巨兽动了之后,大鸟就叫了,且还让它流了无数的血,所以它也叫了。只是它的叫不是无声的叫,而是有声的吼、巨吼。
巨吼起,奔雷骤起。
巨吼起,云层骤紧。
巨吼起,落雨骤停。
这才是它真正的吼,气浪如潮,震的整个大海都在翻腾。
天空上的黑云跟着它的巨吼变化,此时的云层很低,似乎正和巨兽齐平,在巨兽的怒吼中,黑云亦化成了一只夔牛之头,发出震耳欲聋的的轰鸣,在它身边向着万丈高空上的大鸟一起咆哮。
这声巨吼响彻天地,震的整个大海都不能平静。
燕云陌几人的念力瞬间混乱,一抹鲜血从他们几人的嘴角慢慢溢出。
海面再起波澜,大船被打飞出去数丈。
在这声巨吼中,整个天下似乎都在动摇。
蜃楼。
白雪如玉,落雪如樱。
棋盘前的老人微微抬起了头。
殊恒盔甲上的虎头瞬间亮起了双眼。
远处的鬼雾峰上,原本厚厚的积雪在瞬间融化了大半,山脚下的冥河水早已全部冻结,坚如玄铁,此时悄悄的出现了无数道的裂痕。
世内大禁。
中秋已过,今日阳光明媚,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飘的整个天启城都是。
有一个书生和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树下喝茶,忽起一股猛烈的大风,将树上的所有落叶全部吹落,飘的他们全身都是。
书生看了天空一眼,说道:“秋风平地起。”
黑衣男子应道:“旧叶堆新楼。”
……
……
七十六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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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汹涌,千重巨浪呼啸。
雷霆在整个海域上纵横,电蛇穿梭,巨吼声连绵不绝,如同上古时代的战鼓。云层化成的兽头在跟着夔牛一起咆哮,雷霆蔓延的海面不停的炸响,就像是千山崩塌的巨响,又像是数万战马一起狂奔的轰鸣。
大鸟遁上天穹深处,同样张开嘴大叫。
这一次它不再是无声的叫,而是有声的叫,尖叫。
这声尖叫很细、很利,如同锐利的刀锋,可以割裂一切,又如同凛冽的寒潮,如孔不入。
天空上云层化成的巨兽在这声尖叫下断成两半,而后再次化为云层消散,兽头散,巨吼停,夔牛头上的那根雷霆之角整齐的断裂,而后慢慢从它的头顶消散。
此时燕云陌们什么都看不见,也感应不到,他们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利啸在远处的海域上空响起,这声音传得很远,传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已经很小了,但还是让他们再次吐出了一口血液。
他们船上的桅杆也在这个时候悄然断裂,砰的一声砸在了海面上,溅了一船的海水。
这根桅杆是由柏木制成,十分坚硬,但此时却断了。
断的那样整齐,断的那样彻底,没有一丝的木屑相连,就像是被锋利的剑刃一剑切成,就如同远处海面上的那个云层化成的兽头,就如同夔牛头上的那根雷霆之角。
尖叫停止,巨吼也终。
一只大鸟展开翅膀,在云层中遁入高天。
海中的轰鸣落下,整个大海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无数的羽毛在天空上洋洋洒落,飘的整个海面都是,燕云陌们看不到最后的结果如何,更加看不到胜利谁属。只有无数的血水在海水中蔓延,从之前那片混乱的海面一直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蔓延到燕云陌几人的脚下,慢慢流过大船,还在向远处扩散。
整个大海似乎都被血水染成了红色,只是这种红色有些暗淡,在昏暗的海面上更加偏向于黑色。
浓烈的恶臭在整个海面上挥散,雪铭挣脱燕云陌的手臂,趴在船沿上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大海上的狂风和暴雨都消失了,天空上的云层也在急剧的消散,一抹金光从云层中悄悄射了出来,而后越来越多,无数的金光在云层中接连不断的出现,太阳再次挂在了天上。
天空转蓝,慢慢回到了日食前的样子,只是海面上却蒙上了一层艳丽的鲜红。
大船上的桅杆断了,好在船舱里储存了很多的木材,从新制造一跟桅杆很简单。
大海上刚刚下过雨,而且是暴雨。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本应该很清爽,但是此时海水中飘出的浓浓恶臭却生生改变了那种味道。
他们挂满了帆在甲板上躺了下来。
之前的落雨和海水溅的满船都是,甲板上很是潮湿,他们此时倒是没有心思估计这些。
燕云陌只觉得很累很累,只有这样躺下之后才会觉得舒服很多。
天空很蓝,天上的云朵很白,就像是海中的浪花一样,在上面轻轻的漂浮。
之前他接住的那根羽毛正在他的胸脯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拿在手中看了看,而后随手扔到了甲板上。
桑海擦了擦嘴角,之前凝固的血渍从他的嘴角脱落,而后又粘在了他的手指上。他将一只手放在脑后,和燕云陌头对头的躺在甲板上,另一只手捡起被燕云陌扔掉的那根羽毛,细看了起来。
他拿过羽毛看了半天,而后说道:“似乎和普通羽毛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大了许多。”
甲板上只有几个男子,桑田和雪铭几个女子受不了海中的恶臭,便到船舱里去休息了。
燕云陌几人倒是没什么不适,男人的承受能力本就要超过女人,而且他们这些人都是各个地域的天骄,有些曾久经沙场,早已习惯了铁血的生活,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平常。
燕云陌揉了揉额头,用手挡住头顶的阳光,此时刚走出黑暗,太阳的光来的很猛,让他觉得有些刺眼,有些不太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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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海的疑问传出之后,他回答道:“样子虽然差不多,但是这个羽毛很大,而且非常的大,大,本身就是一种差距。”
崇远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桑海说:“那种实力,若是出世,还有谁是抗手?”
燕云陌想了一会儿,而后说道:“它们不敢出世,世内世外远比我们看见的复杂,若是这些异兽敢踏足任何部落,绝对会被你们巫坛的那些老家伙在第一时间斩首。”
“这种事,他们很乐意。”
桑海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崇远低声说道:“可是巫坛在强还是不敢轻易踏足世内。”
这次轮到燕云陌沉默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上飘过的云朵,又再次闭了起来。
“无论是巫坛的典籍还是大禁的道册,上面都鲜有对仙台的记载。”过了很久,桑海再次开口悠悠的说道:“反而是流传在民间百姓口中的传说更多也更全面。”
他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是有意为之呢还是只是普通人的异想天开?”
海风轻轻吹动,吹起天上的白云不停的变换各种形状,吹的大船上的帆哗哗直响。
“咳咳。”
燕云陌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的旧伤未愈,又有新伤接踵而来,微风吃起海中的浓浓血腥味和恶臭,让他觉得有些刺喉,就像是烈酒留下的辛辣,没有劲爽,没有火热,只有挥之不尽的刺痛。
他捂住胸口,而后轻声说道:“仙台一定是存在的,只是道册和巫坛典籍上为何没有太多记载,我想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我们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所以在寻找这些不知的时候,这些过程才会显得宝贵。如果我们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结果,那我们还需要去做什么?”
崇远说道:“如果我们知道了一切,那么所有问题也将会迎刃而解。”
燕云陌说:“若果你知道了一切,那么,你此时又何须站在这里?”
他坐起身子,目光平视着前方,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还在这片大海上,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仙台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所以要找。”
崇远看着天空,没有在说话。
桑海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似乎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和仙台又好像没有直接的关系。”
燕云陌转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到底是为何,典籍上的记载还不及流传在外的传说呢?”
燕云陌想了好一会才说道:“人族的历史存在着一段很大的空白,也许,问题便在这处空白里。古时诸圣一定留下了许多的典籍,只是有很多都消失在了那段空白的历史里。”
“将军这样认为?”
“……是。”
“那么将军认为这段空白的历史里都发生了什么?”
燕云陌沉凝良久,看着他说道:“这些问题你应该去问天启城的那些老人,或者是巫坛的老人。”
桑海挠了挠头,“天启城啊,大禁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我似乎又记起了我小时候的梦想!”
“什么?”
“我想去世内,从仙台回来以后,我一定要去大禁,去天启城看看。”
燕云陌看着海水中慢慢变淡的殷红,轻轻说道:“也许,皇帝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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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棋术
晴空湛蓝,燕云陌们的大船在海面上徐徐前行。
蜃楼大地上一片雪白,落雪未绝,依然萧萧而下。
巫咸微微低下了仰起的头。
殊恒还在看着天空,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看向老人,“好大的声响!”他轻声说道。
巫咸定定的看着他身上的盔甲,赞叹道:“果真是一件好盔甲。”
殊恒摇了摇头,“盔甲再好也是外物,自身实力不济,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巫咸说:“若是连将军也这么说,不知道修行界有多少人应该感到自惭形秽?”
“至少巫坛的很多前辈殊恒一生都难以企及。”
“将军还很年轻。”
“对于修行者来说,年龄是最没有意义的借口。”
巫咸陷入了沉默。
大树周围白雪纷扬,雪花不停的飘落,殊恒说:“既然前辈已经赢了一盘,那么按照约定,我可以回答前辈想知道的一个我知道的问题。”
巫咸将棋盘上的白子全部捡了起来,而后说道:“不知将军此次来蜃楼所谓何事?”
殊恒想了一会,说:“有事相求!”
“那不知将军相求何事?”
“抱歉,我已经回答了前辈的一个问题。”
殊恒轻笑着摇了摇头。
老人皱了皱眉,同样笑道:“将军这样可算是耍赖吗?”
殊恒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开口,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点头摇头。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棋子向棋盘上落去。
只是他的手却被殊恒挡在了半空中,他不解的向男子看去,他看不到对面男子盔甲下的表情,只能看见男子的目中带着微微的笑意。
殊恒说:“前辈是长辈,这一局当让晚辈先手。”
巫咸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轻笑道:“客随主便,这一局当由我先手。”
说完,他便将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殊恒愣了愣,他没想到巫坛的前辈也会和他争夺一局棋的先后。但是这也并未令他感到多么的震惊,因为他此时穿着这一身盔甲,那么他便是大禁朝的将军,而且还是大禁朝的四大将军之一,大禁朝的四大将军值得任何一个隐士高人重视。
只是令他一愣的是,巫咸也非常人,且于他来说还是长辈。
长辈和晚辈下棋还要抢先手,就像是在生死的对决中,先出剑的怎会是强者?
这似乎是在欺负人。
但殊恒知道这并不是老人欺负自己,他也不觉得此时正在被老人欺负。因为于他而言,老人是非常人,而他对老人而言也同样是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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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老人和他抢这盘棋的先手似乎不仅是非常人之间的游戏,还隐隐有一种尊敬的味道。
尊敬,只存在于相同层次的强者。
而他显然还和老人有着很大的一段差距,所以说老人尊敬他不如说是老人很欣赏他。
因为欣赏,所以认真。
所以巫咸这盘棋下的很认真。
棋道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包罗万象,考验着一个人的智慧,无论是心思的缜密还是对大局的掌握。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下棋就像排兵打仗一样,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都决定着下一步的走向,也许一般的错误可以补救,但绝对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殊恒很会打仗,他是大禁朝的将军。
所以他很会下棋。
对他来说,棋盘就是一个战场,一个真正可以博弈的战场,鹿死谁手的关键便是每一次的落子。
也许这也是下棋和真正的战争最大的差别,战争中存在着很多外界的因素,都决定着一场战争的胜负,真正的战争变化多端,导致你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常说的天时、地理、人和,一场战争的胜败有可能不在你的指挥,而在士气的起伏,而在于你的敌人。
而下棋就要简单的多。
因为下棋和战争相比,要来的光明正大的多,棋局上有绝对公平的兵力,且每一颗棋子都忠心耿耿,真正的决策全在你一个人手里,你的对手永远只有一位,不会出现另外的势力。
这便是下棋。
这便是下棋和战争的区别,也是差别!
殊恒久经沙场,是一个真正的博弈高手,他下的是阵道之棋,血骨之棋,江山之棋。
他下的是真正的战争之棋。
在战场上,他手底下的士兵便是他的棋子,在棋盘上,他手底下的棋子便是他的士兵。
殊恒落下一枚棋子,笑着说道:“我把这一步叫做万将枯骨。”
棋盘上似乎风啸马鸣,像是有无数的尸体横陈在原野上,在被无数的战马践踏而过。
巫咸看着他的落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将军好重的杀性。”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一个将军该有的魄力。”
巫咸看着他,无法反驳,也无法认可。
殊恒很会下棋,他下的是战争之棋,攻伐之棋,老人同样很会下棋,他下的是寻常之棋,养身之棋。
修行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这些隐士高人也会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在闲暇时段来打发时间,比如饮茶,比如下棋。
巫咸自从百年前闭关以来,便一直深谙此道,他在棋术上的造诣甚至远远高于那些世间公认的棋圣。
但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战争,虽然他的自身实力深不可测,但是这些都和万马奔腾的疾驰无关,在强的修行之人也无法挡住千万战马的铁蹄践踏。就像是一只猛虎面对狼群,不管他在强也无法争其锋芒,也只能落荒逃跑。
这是一种势,一种一往无前的势。
必将扫清前方一切阻挡,不管你是蚂蚁还是大象,都不能阻挡,这便是势。
这一局巫咸输了,但是他没有输在棋盘上,而是输在了万马狂啸的战场上,输在了他自身太过精深的实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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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输了。”
巫咸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棋盘上浩浩荡荡的士兵和长矛也在他脑海中消散,他叹声说道:“这样的铁骑实非大禁朝不可有!”
殊恒看着老人,平静的说道:“是殊恒取巧了。”
巫咸说:“将军的统帅能力古来罕见,对于大局的掌控更是面面俱到,真是后生可畏啊!”
“倒是叫我这个糟老头子长见识了。”
“这一局你赢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殊恒点点头,说道:“听闻蜃楼部落的鬼雾峰十分神奇,在鬼雾峰上看蜃楼大地,别是一番味道,殊恒早有耳闻,今日特来蜃楼,想去鬼雾峰上一览整个蜃楼的风光。”
巫咸沉凝片刻,问道:“你想去鬼雾峰?”
“是。”
七十八 虎啸
巫咸皱了皱眉,说道:“将军可知道鬼雾峰上的凶险?”
殊恒点了点,“略有耳闻。”
“我可以拒绝将军的这个请求吗?”
殊恒摇了摇头,笑道:“不可以。”
“噢?这是为何?”
“因为这不在是请求,而是赌约,而是前辈的筹码,既然前辈输了,那么前辈下的注自然当归晚辈所有。”
巫咸站起身子,抬起目光向南方的天空上看去,那里雪雾朦朦,在阴沉的天空下彰显着一种惨淡的灰色。老人的背影在此时似乎显得有些佝偻,不再出尘也不再冷漠,仅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单缭绕在他的身体上,此时他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这种平凡就像是大禁朝的老樵夫,就像是西海边上在也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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