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渔民。若是有别人在此,一定不会把这个平凡的老人同巫坛的十巫联系在一起。
殊恒怔了怔,微微有些出神。
但他此时并不觉得老人很平凡,因为他本就知道巫咸并不平凡。
殊恒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看不到其它的景物与颜色,只有一片凹凸有致的惨白。
他们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此刻周围的落雪也向他们身上飘来,落雪很大,很快就在他们周围的土地上撒下了一层薄晶。巫咸收回眺望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脚边越来越多的雪花,微微一叹。
殊恒将目光放到老人的脸上,不解的问道:“前辈何故叹息?”
巫咸说:“多少年未遇到这样的大雪了,这个冬历之年,连鬼雾峰上都堆满了白雪。”
说完,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天空,目中尽是铺天盖地的雪花,云层在天空上惨淡,惨淡到你已经无法区分那一片是云,那一片才是天。就像是被战马踩踏过的荒原,烟尘滚滚,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肃杀和大势,只有烟尘散尽的萧索和寂静。
像是注视的久了,老人微微的闭上了双眼,在眸中融化的雪花带来丝丝冰凉之感,让他觉得格外的清冷。
殊恒说:“龙将军也去过鬼雾峰吗?”
“去过。”
老人睁开眼睛,微微点头。
“将军准备什么时候起身?”
“随时。”
“八月寒秋,本想蜃楼应该落叶纷纷,倒是未曾想到落叶未见,竟是落雪连天。”他和老人站在一起,细看着周围的白雪,有些感慨的说道:“蜃楼的传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般景致虽说枯燥,但也壮观。”
老人抬起手臂,本该是枯瘦的手指从衣袖间伸了出来,但这双手并不枯瘦,十指修长,掌纹细腻,这是一双很健壮的手,不似一个老人该有,更像一个中年人的手。
他伸出那只健壮的手,掌心朝上,接住天空上飘落下来的无数雪花。
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看着落在上面的雪花,开口说道:“落叶形容最多的便是秋天,秋天就是秋季,但在蜃楼只有秋年没有秋季。”
“但是说到壮观,就像将军之前说的,雪终究只是雪,太阳一出来,在漂亮的雪景都会融化,而融化后的雪水滚在泥泞里,谁看了都会觉得厌恶不喜。”
他手上的雪花越落越多,并没有因为掌心的温度而融化,反而在他的手间凝聚了起来。
殊恒看着他的手,皱眉说道:“也不尽然,落雪会冻死田里的害虫,也会疏松土壤,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不在乎道路的泥泞。”
老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但这里不是大禁,冬历之年里,蜃楼之人不会种植任何农作物,更不会有你说的那种情愫,他们很在乎道路的泥泞。”
殊恒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说道:“是我忽略了这点。”
老人收回了放在他脸上的目光,淡淡的说道:“这便是世外,这便是蜃楼,这就是蜃楼和大禁的区别,也是世外和世内的异同。”
殊恒看着老人的手,没有再开口说话。
天空上的落雪在这一刻尽数落在了老人张开的手掌上,而后慢慢凝聚成了一个雪球,这颗雪球在他的手间旋转,无数的雪花在这一刻全部落在了他手上的那颗雪球上,但那颗雪球只是旋转,并没有因为越来越多的落雪而发生任何的体积变化。
殊恒看着那颗雪球,深邃的眸子在盔甲下越发的明亮。
巫咸将那颗雪球送到殊恒的胸前,说:“你要去鬼雾峰,那就趁早吧,这个雪球就当做礼物送给你了。”
殊恒从老人手中接过那颗不大的雪球,但他的手却被压的微微一沉。
他微皱眉头,这颗看似普通的雪球只少重达百斤。
“多谢前辈厚礼!”他向老人致谢,而后转身在风雪中向着南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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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像是利刃一样在整个大地上呼啸,殊恒抬起脚向雪地上踏去,他的一只手里握着一颗雪球,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这个包裹里装着一张棋盘和两盒棋子。
他的背影在雪地上越去越远,不像老人的平凡和孤单,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的沉稳,黑色的盔甲在洁净的雪地上格外的显眼,似乎就算四周的所有大山上的积雪全部崩溃,他的身影也不会颤动分毫。
他的步伐迈的很慢,迈的很重,但他的身影却前进的很快,转眼就已经消失在了老人的视线里,且他沉重的脚步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仿佛他每次迈开的脚步并不是落在了白雪上,而是直接落在了虚空里。
巫咸看着无边无际的白雪尽头,慢慢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那一棵翠绿的大树上。
它的茂盛和生机勃勃就像是之前的那个男子一样,似乎都是在衬托自己的与众不同。
老人看着树上翠绿的叶子,轻轻笑了起来。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异禀。”他低声说道,而后又转过头向旁边的雪地上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和那处洁白不符,那是一个黑点,老人走到跟前,从雪地上把它捡了起来,这竟是之前从棋盘上遗落的一颗黑子。
老人看着手中的棋子,站在风雪中静了很久很久,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远处的一声巨吼将他惊醒。
这是一声虎啸,从南面的巨峰上传来。
鬼雾峰上无数的白雪从树枝地面上滚动了起来,山脚下冥河水表层的冰面像镜子一般寸寸破裂,黑色的幽光在山峰上冲起百丈,虎啸声惊的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一个巨大的白色雪球散发出比朝阳还要刺眼的白光,在整个山峰上轰然炸裂,虎啸声停止,无数的积雪从偌大的山峰上奔腾而下,就像是在草原上疾驰的野马群。
巫咸平静的看着远方,雪崩的巨响在他耳中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最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棋子,有些惋惜的说道:“看来你的运气要比燕雨家里的那个小家伙差很多。”
蜃楼的雪如之前一样下着,大禁朝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今年的秋雨很多,就连少见雨水的边关都在近日下了一场秋雨。
寒玉关的天气很冷,虽是秋季,但是似乎比天启城的冬天还要寒冷,这场秋雨落在整个边塞上,在夜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蛮将军离开了这里,这里便一直由副将负责。
蛮将军离开了这里,一直没有再回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
副将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亲兵同样不知道。
七十九 蓬莱
无论是大禁还是蜃楼的景色,燕云陌们此时都看不到。
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海面,天空上有云朵,白如浪花,海面上有浪花,白如云朵。
海中的殷红已经早已被海水稀释,恶臭和血腥味也早已挥发干净。
大船又这样平静的航行了数日。
但他们的内心并不平静,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每一次的平静都是一种等待,等待不平静的到来,等待变故,等待惊心动魄。
雪铭揉了揉小脸,面上全是倦意。
她长出了一口气,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似乎是在以此来发泄胸中的无聊。
桑海看着她笑了笑,而后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将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的更乱,就像鸟窝一样。
她摆摆脑袋,躲开他的手,跑到桑田身边,睁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瞪着他。
桑田掩着嘴,另一只手抱着她娇笑个不停。
桑海看了她半天,而后同样伸出手,伸到了她的脑袋上,把她的头发揉的更乱。
桑田的笑声恰然而止,静了片刻之后,跺跺脚,向着桑海恼怒的道:“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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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云陌在一旁静看着他们的打闹,没有说话。
大船在海面上懒洋洋的前行,他靠在船沿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晴空湛蓝,刺眼的阳光格外明亮,他发间的一抹雪白在阳光中异常的显眼。
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匹野马,就像是万叶丛中的一簇白花。
因为特殊,所以显眼。
显得很孤单。
因为孤单,所以有些苍老。
他似乎已经老了。
崇远说他这并不是苍老,而是沧桑。
他的人未老,只是他的心老了。
当时燕云陌问他:“人没了心还能活吗?”
崇远说:“不能。”
燕云陌笑了笑,说:“既然人不可以无心,那么心老了,人自然也就老了。”
当时崇远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燕云陌转过头去,看着平缓的海面,心中未免怅然。
雪铭跑到他身边,吹了吹他的头发,眨眨眼问道:“笨蛋,在想什么呢?”
香风扑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热。他转过头看了女子一眼,伸出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不在是面对着他,而是和他一样的靠在了船沿上。
然后才淡笑道:“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好奇心很强?”
女子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你以前好像说过。”
燕云陌看着她,露出有些赞赏的表情,说:“不错,记性还好。”
雪铭向他撅撅嘴,对他的这句话似乎很不满意,但是很出奇的是这次她没有在嚷嚷,而是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本姑娘的记性一直很好。”
燕云陌有些诧异她这一次的反应,愣了愣神,盯着她看了很久。
哪知在他有些出神的时候,女子忽然抬起头,有些微红的小脸凶巴巴的对他道:“看什么?”
燕云陌没有做声,只是用指头指了她一下。
“看我?”雪铭眯起眼睛,微笑着问道:“好看吗?”
“有点黑。”
女子的表情一滞,微微低下了头,心底想到,一定是之前在无尽漠中晒的,可恶的太阳。想到之前大漠里的枯燥,她更加坚信了三分,倒是话语中却并不愿示弱。
她扬起脑袋,用双手在面颊上摸了摸,然后说道:“胡说,分明很白,哪里黑了?”
其实事实也正如她所说,她的脸真的很白,并没有因为大漠中的烈阳而晒黑,她的脸甚至要比大禁朝的那些名媛还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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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不知道燕云陌此时说的并不是她。
在女子的身后,原本明亮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山峰。
而燕云陌说黑,是因为它的正面照不到太阳的光,所以显得有些阴寒。
燕云陌把她的脑袋转了过去,让她看清了远处海面上的景象。
雪铭有些呆滞,过来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伸出手指着前方的山峰,向他问道:“你是说它有点黑?”
燕云陌转头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雪铭咬了咬牙,张开两只纤瘦的小手,成爪状向他面上抓来,活像一直小老虎,口中更是凶恶的喊道:“笨蛋,气死我了,姑奶奶要活活的撕了你。”
燕云陌的双手抓住她的手腕,黯淡的衣袖下,两只洁白的玉臂如藕修长。燕云陌低下头,沉眼落在她的面上,微微眯起的双眼饱含笑意,他轻声说道:“就你这样,需要再好好修炼十年。”
雪铭咬咬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双眼上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双手还燕云陌的手间挣扎,但更多的还是羞怒。
她见双手无法挣脱,便安静了下来,而后说道:“无耻,一个将军,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真好意思!”
燕云陌说:“我早已不在是将军。”
“我知道,你一定是大禁朝的逃兵。”
“你知道的太多了!”
燕云陌弯起眉毛,嘴角亦微微翘了起来。
“你想干嘛?”雪铭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容颜和嘴角扬起的微笑,有些紧张,有些慌乱,有些羞涩。
燕云陌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他看着女子通红的脸颊,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他说:“放心,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
“禽兽!”女子对着他凶道,然后又一脸哭腔的说:“笨蛋,我不是小姑娘,你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吧?辣手摧花的事你也真干的出来?”
燕云陌一愣,而后松开了手,说:“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雪铭扭了扭手腕,而后向他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
桑海和崇远也来到了他们身旁,大船离那座山峰越来越近,而那座大峰的面容也越发清晰的出现在了他们眼中。
更确切的说这是一座岛屿,只不过这座岛凸出海面太高太高,所以说是山更为合适。
山间绿树成荫,枝繁叶茂。燕云陌之所以说黑,正是因为山上的树叶太过浓郁,太过翠绿,加之刚好背着阳光,视线又隔得太远,所以看上去有些暗淡,因为暗,所以显得黑。
他们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大山,内心并不震惊,也不欢喜。
反而有几分落寞和失望。
因为他们之前就猜到这里有可能就是道册上记载的蓬莱海域,而蓬莱海域上的山峰自然便是蓬莱仙山。
他们似乎猜对了。
但他们更希望错了,因为错了之后,就有可能有别的惊喜,比如会是他们苦苦寻觅不见的仙台。
八十 欢言
大船停在岛屿边上的海水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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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陌几人早已踏上了岸边。
他们各自期待的惊喜并没有出现,海浪在身后扑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森白的水花,散开又落下,然后再次卷在海水中扑打过来,周而复始,在这座孤寂的岛屿边年年如此,日日如此,不知已经这样持续了多少个年月、看过了多少的岁月变迁和头顶的烈阳起落。燕云陌们不知道,但他们相信这里的海浪还会这样一直拍打下去,日复一日,直至沧海桑田,直至礁石在岁月的风蚀中越来越小,消失在海面上。
就像这条仙台路,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要一直走下去。
这是一座很大的岛屿,岛上的山峰十分高大,但并没有高耸入云,因为这片海域上空的云层实在太少。
没有云层,只有稀薄的云朵。
山峰并没有深入云层,但有云朵挂在山峰的顶端,就像是山峰上林间里巨树上的枝叶,平缓的铺在高天,随风摇荡。
山间有花香飘荡,随着此时岛上渐起的暖风,从远处慢慢飘来,带来无尽的香甜在他们鼻间缭绕。
就像是热气腾腾的茶香,就像是太阳晒久的花蜜。
雪铭闭着眼睛,仰起脑袋深吸口气,有几分贪婪,更有几分酣畅淋漓!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叫陶醉。
沉醉于某种舒心事物下的享受。
而在此时的清风里,远山上的花香将海水的咸味淡淡的覆盖,她眯起眼睛,甘心乐在其中。
“你似乎不太失落啊?”桑海戳了戳她的额头,轻笑着问道。
女子揉了揉额头,娇憨的鼓着腮,笑着说道:“这么好闻的香气,不知道是多么漂亮的花,谁会感到失落啊!说不定山上还有宝贝。”
说完她微微仰起了头,满脸依稀的看着山峰,竟然嘿嘿的笑了起来。
燕云陌无奈的向前走去,面无表情。
桑海看着她,说:“那之前谁在船上嚷嚷个不停,说下船后要把什么鸟不拉屎的岛烧成荒山?”
……
“那个……是谁说的?”
女子的面上一脸的茫然,小声问道。
她似乎问的很是认真,还隐隐透着几分惊讶和义正言辞。
桑田在一旁笑个不停。
崇远和其他四个人微笑不语。
桑海无力的摇摇头,轻叹道:“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桑海撇撇嘴,跟上燕云陌的脚步,轻笑道:“以后你回到大禁之后,可以去找个迂腐的道门高人拜师。”
“我可以吗?”
雪铭惊喜的问道,她和桑田几人也跟着桑海向岛屿中心走去。
“我以人格担保!”
“你对我那么有信心?”女子上前抱着桑海的手臂,摇了摇,说:“桑大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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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出师的。”
“为什么?”
桑海转过头,拍拍她的脑袋,轻轻理了理她头上的秀发,说:“因为你的师父绝对会在两天内被你气死!”
“去吧,这种革命性的伟大使命非你莫属。”
“……”
后方的几人忍俊不禁,但表情实在憋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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