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秀珍说:“小颜,这起事故处理起来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别担心,我们尽量说服病人家属不起诉。我看这几天你就先歇病假吧,也免得病人家属再来闹事。用不用给你派辆车?” 我沉着脸,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办公室。 我在医院门口碰上了八堆,他告诉我,以他为首的《掀起你的盖头来》创作组,最近又收罗了不少素材,净是精彩细节,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病理科某医生论文成果被人剽窃一事。 林秀珍去年曾前往香港参加国际外科学组织关于大肠癌手术的研讨会,全院的人都以为,外科手术的讨论会由外科主任参加,顺理成章,岂不知这位胆大皮厚、手眼通天的林秀珍竟敢把病理科大夫送审的一篇《有关大肠癌病理切片分析》的论文,写上自己的名字在香港某医学杂志发表,这才取得了参加国际学术会议的资格。对这件事,有人憎恶地说:“这个女人简直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也有人说:“可恶的不是她,出现这样的怪事,倒是应该问问,谁规定医生的论文必须先由医院办公室和医务处盖章,才能发表?又是谁为这个不择手段、沽名钓誉的高级女贼提供方便、大开绿灯?” 最有戏剧性的还是下一个情节,有人追问那个替别人做嫁衣裳的病理科大夫,让他说出事情的真相,那位老兄先是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后又说,他写的那篇论文跟林主任发表的那篇论文只是内容相近,并不是一码事。扯淡!林秀珍根本不做病理,却发表了有关病理切片的论文,真是弥天大谎!这倒挺像汽车上经常发生的事,见义勇为的人抓住了小偷,失主却硬说,那个钱包不是我的,大概也只有在中国,才会有这样的咄咄怪事!&nbsp&nbsp
不再为一个人心碎3
来到冰柳那儿,绿萝茵美容院的窗帘挡得严严的,玻璃门外,挂起了一个“内部装修,暂不营业”的牌子。 一个女员工给我开了门,又领我从店后的小楼梯上去,指着右手的一个门说:“她们在那儿。” 听我敲门,冰柳在里边应了一声:“come in!” 冰柳和康小妮面对面坐在一张单人床上,两人手拉着手,康小妮的脸上满是泪痕。 冰柳看了我一眼,立刻跳了起来大声说:“哎呀妈呀!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袋烟的工夫,变得跟花瓜似的,你这是咋的啦?”她一着急,字正腔圆的美国音一下子切换成了东北腔。 “没什么,摔了一跤。”我掩饰说。 “别扯了,你骗别人还行,我可也是学医的,这是让人打的。” 我看瞒不过去只好实说:“病人家属打的,是死者的孙子。” 冰柳摸了摸我的头说:“没有内伤吧?应该查查核磁共振,脑子的事可不能大意!”说着给我倒了一杯水,指着椅子说:“坐吧。” 从我一进屋,康小妮一直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我不知道那泪光中的悲伤,有没有一部分是为了我。 “看来医生这差事真是越来越没法干了。刚回国的时候看过一份报纸,说一个老专家被病人砍了二十八刀,死了,同一科室的另一个大夫目睹了行凶全过程,吓得回家吃安眠药自杀了。凶手是个血癌病人,杀人的理由是,花了好几万没治好我的病!后来又听说北京一家医院,一个心脏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病人家属竟然强令全体手术的大夫护士为死者下跪请罪,一个大夫不肯丧失尊严,被打成了重伤。没想到,这一回轮上你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总还是极个别的情况。”我这么说,倒不是我专门喜欢说“官话”,实在是因为我的病人不应该死,可他死了,我委屈,但我更愧疚,这是真的。 冰柳说她还要去看一个朋友,拿着汽车钥匙走了。 康小妮瘦了好多,面色蜡黄,脸上的孩子气一点都没有了,连眼神也成熟得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中年妇人。 “谢谢你。” 康小妮说着趴到床上,拼命把嘶哑的哭声压回喉咙。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说:“放大声,使劲哭,这样你会好受些。” 康小妮翻身坐起,一下子搂住了我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说:“颜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坏女孩儿。” 天快黑的时候冰柳才回来。 我想请她用车把我和康小妮一起送回家。冰柳沉吟了片刻说:“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什么?” “让康小妮留在我这儿。” “为什么?” “你遇上这么大的事,我想替你分担一点,当然,你们要是想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我感动得直想流泪,抓住她的手。 “怎么不说话?”冰柳问。 “还记得那首《森林水车》吗?” 这是一首日本的情歌,是我和冰柳在校园里唱得最多的一支歌。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冰柳哼唱了一句,笑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我是认真的。” 冰柳抽走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想过一阵子再亮底牌,现在看来,不能不告诉你了。刚回国的时候,我有过和你重归于好的幻想,可你一直忽冷忽热。况且,你还爱着另外的女人,所以,我放弃了。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坦然相处了。” “可你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跟康小妮……” 冰柳笑着眯起了眼睛,打断了我的话:“那是你的事,我已经……答应他了!”她说着,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然后指向窗外。 “谁?” “浪人老k!” 冰柳把康小妮留在她那儿了,真给我解决了大难题。因为我从冰柳那儿回来的第二天,母亲就搬到我这儿来住了。 非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舅舅医院的病房几乎都住满了,大夫和护士也接连倒下了不少,连丁安美这样的单身母亲,也都上了一线。 我母亲替丁安美照顾丁咚的生活,她每天早上把丁咚送到学校,下午放学后把他接回来,先带丁咚到隔壁丁安美家做作业、弹钢琴,然后再回到我这边儿来,做饭、吃饭、睡觉。母亲说这样做,是为了尽量让丁咚多一点家的感觉。 朝夕相处了几天,丁咚和我母亲已经有了感情,只要从学校回到家里,他就像只小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地跟在我母亲的身后,有时候母亲上卫生间,他都得守在外边。过不了多大一会儿就隔着门喊:“拉完了吗?怎么那么慢呀?”逗得母亲在卫生间里忍不住地笑。 我妈让丁咚称呼她颜老师。 一天母亲洗菜,丁咚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椅子上,一边剥着毛豆,一边对我妈说:“我不想叫你颜老师了,叫你奶奶得了。” 我母亲扭过头问:“叫颜老师不好吗?” “这是在家里边,家里哪有老师呀?”丁咚说。 “哦,说得有点道理,可是我是你那个大颜叔叔的姐姐,你管他叫叔叔,管我叫奶奶,不大合适吧?”母亲说的大颜叔叔是舅舅。 丁咚小大人似的点着头说:“这就麻烦了。” 母亲笑了:“豆儿大的人,还知道说麻烦了。” 小丁咚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妈妈身边,附在她的耳边有点神秘地说:“我就叫你奶奶,咱们不要大颜叔叔了,行不行?” 这是非常时期最说不得的一句话,可童言无忌,又怎么怪得了他呢? 母亲的脸上飘过一片乌云,却捋了捋一头花白的头发,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丁咚的头说:“好了,我要炒菜去了,柿子椒鸡丁,丁咚最爱吃的。你先去看电视,《动画城》就要开始了。” 丁咚跑去看电视,母亲却没炒菜,催促着我说:“给卓文打个电话。” 母亲站在我的旁边,电话那边传来舅舅乐呵呵的声音:“放心吧,都没事。丁咚还好吗?” 母亲长长地舒一口气。&nbsp&nbsp
不再为一个人心碎4
一场流行病把生活整个变了个样子。 满街全是白口罩。商场和公共汽车上的人明显减少。就连我这个网虫子,也不像平时那么热衷于进入《传奇》世界。 非典一来,好多人,好多事情都变了。好吃的美食家自己封住了嘴,就算馋虫到了嗓子眼,也绝不跨进酒楼。好赌的搓麻高手也都暂停了牌局,再不像从前那样没白天没黑夜地都往一处凑,买房的不买了,装修的不装了,就连急着离婚的人,也都顺应时局,把情感的最后冲刺来了个暂停。报上说,某区办事处一月份平均每个工作日要给四到六对夫妇办理离婚,这段日子,半个月中总共才办理了三对。 也有突然火爆起来的行业,比如卖药的,卖口罩的,还有汽车业。据说短短一个月里,私家车销售的份额,就比去年同期翻了好几倍。说句心里话,我挺佩服“同仁堂”,人家不愧是几百年的老字号,当满街的口罩都涨到三十块钱一个的时候,人家的板兰根、大青叶、犀角化毒丹以及所有的丸散膏丹,硬是全都不涨一分钱。 母亲也不愧是老资格的思想教育工作者,从来没参加过抢购,还提醒我不要听信和传播那些没来由的谣言。但她也有抱怨的事,她说:“要是早点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就好了,给你买一辆捷达,就省得天天上班坐地铁、挤公共汽车了。” 八堆和满大街那些表情严肃的人不一样,依然一天到晚乐乐呵呵,就算是在医院候诊大厅溜达的时候,都不戴口罩。我劝他还是得有点防护意识,他却摇着脑袋,满不在乎地说:“没那么严重吧?嗯,上帝这老头儿真有意思,先发明了艾滋病提醒人戴套,后发明了非典让人戴罩。不过遇上我这种浑不吝的主儿,他就没咒儿念了。” 我皱了皱眉没有笑:“行了,收起你的黑色幽默吧,怎么越来越没品位了?” 要是换在平常的日子里,八堆早就骂我假道学了,可这回他收起了一脸的玩世不恭,点点头对我说:“你们比我们危险,多保重。” 我们医院两天前被指定为收治非典的定点医院,这两天,正在紧锣密鼓地添置机器,消毒病房,完善隔离设施。让人感慨的是,既没有动员会,也没有奖金和加班费,可所有人都是豁出劲地干。 昨天,手术室的护士抢在全院人的前头,写出了第一张请战书,奇怪的是,一向积极肯干的瞿霞,却没在请战书上签名。 那天我在隔离病房检查调试呼吸机的时候,瞿霞抱着一摞床单被套走了进来。 “你好像没签名?”我问。 “是,该上的时候我会上,该做什么我会尽心尽职,可不想再让人说我处处出风头,捞资本了。”瞿霞说得很平淡。 在一边帮瞿霞铺床单的周小红没好气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人家可都在议论我们俩呢,说手术室那么多护士,怎么就她们俩怕死?” 瞿霞头也不抬说:“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已经习惯了。” 周小红把手里的床单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把床上的枕头丢到一边说:“我平时不说,不等于我们家没有困难呀!我父母都在外地,我奶奶快八十了,平时都靠我照顾,我进了隔离区她怎么办?” 瞿霞说:“第一批的名单要是有你没我,我就替你,要是两个都有,我就没办法了。” 周小红忽然又笑了,说:“嗯,听说进隔离区的人有特殊津贴,好像钱还不少呢。” 我皱了皱眉,现在这阵势都跟打仗差不多了,怎么还是三句话离不了钱? 没等瞿霞搭话,周小红又眉飞色舞地说:“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我拿这钱给我奶奶请个保姆,我也就能放心地进隔离区了。” 听了这一句话,我又感动了。周小红的的确确是在说钱,却也不失真诚,不失温情。 正说着, 十九床的家属竟找到病房来,一脸的阶级仇恨,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现在是非典时期,林院长不在,我先放你丫一马,等过了这阵,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你好好琢磨琢磨,是想私了还是想上法庭。私了的话你出多少?林主任说了,要上法庭的话,由被告方反举证。嗨,那就更没你什么好处了!”说完拂袖而去。 被人点着鼻子辱骂真让人忍无可忍,可是闹腾的次数多了,不但医院里的人都认为医疗事故是我一手造成的,就连我自己也越来越糊涂,好像我真的就是主犯。 “嗯,医院这么紧张的时候,她一个院长凭什么不在?她上哪儿了?”周小红问。 瞿霞一边整理床单一边说:“听说林院长的母亲病故,她去山西奔丧了。” “胡说,去年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就说她母亲死了。现在怎么又死了一回?”周小红叫了起来。 瞿霞淡淡地说:“算了,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医生,说她干吗?”说着,从病房里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连看我一眼都没看。 自从那次一起送郭腊梅去住院之后,瞿霞好像离我更远了,更加不冷不热。这让我有点失望,我真纳闷,当今社会,怎么还会有像她这么一点都不打折扣的淑女,真不知道她自己觉不觉得太压抑? 第二天,第一批进隔离病房的名单出来了。 张院长出任非典工作领导小组的总指挥,手术室的刘护士长、瞿霞、周小红都在其内,我也是。 可那位好事件件抢在前边的、身兼四职的三八红旗手,却从我们医院被确定为非典定点医院的那天起,就再也没露面。&nbsp&nbsp
不再为一个人心碎5
下班之后我去了绿萝茵美容院。 冰柳的美容院因为非典没有生意索性关起门来。我进去的时候,冰柳把那些美容用的工具和化妆品一一打包。 “你的员工呢?都辞了?”我问。 “真能辞了就好了,七八个人,一个月得开四千来块工资呢,可我这个人嘴狠,心却狠不起来。这样的时候炒了人家,让人家吃什么?没办法,共渡难关吧。” “果然心太软。”我有点虚张声势地说:“不过,也狠过一次。” 冰柳苦笑:“说对了,只狠过一次,也只后悔过一次。” 哎,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测不准的疾风骤雨,风停了,雨歇了,心也静了,却发现已经是绿肥红瘦。人生最残酷、最无奈的事就是所有的一切只能重建,却不可重复。我和冰柳重建起来的,已经不是爱情,只是友谊。 “算了,特殊时期嘛,四千块钱算什么,就算是为国家做点贡献吧!反正你有五百万不动资产呢,九牛一毛。” 冰柳哭笑不得,摇着头说:“你真是只呆鸟!一辈子都聪明不起来了。” “我傻?”我懵懵懂懂地问。在冰柳面前,我的确总是表现得太傻。 “那是编出来气你的话!你还真信了?你真以为嫁一回,离一回,就成百万富翁了?你也不好好想想?老乔治不过是个教练,又不是黑社会老大。” “可是你的车,你的别墅,你的美容店……” 冰柳苦笑着摇摇头说:“离婚的时候分了一半财产,但那也只够我回来开个小店,买辆二手车的。” 我瞠目结舌。 冰柳说:“我就全都招了吧。美容店的房子是租的,别墅是编的,就连黑头发、蓝眼睛的儿子也子虚乌有。” “这怎么可能?你干吗要这么做?” “我说有个亚布力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结果你毫不关心,直到现在,你从来没问过他一句。就凭这一点,咱们就不可能《重返苏连托》了。” 哎,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女人的脑子天生就比男人精密。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在情感领域里,却个个都是x光机、显微镜。我自认为已经是爱情围场里身经百战的圣斗士了,可人家略施小技,我照样还是找不着北。 我真想马上跑到网上去灌水,告诉那些比我更年轻、更木头、更一根筋的野猪们,小心爱情,小心女人。 女人的话,千万不能全听全信。想走近你的时候,她们也许说,这辈子都不想见你,想把你当成垃圾的时候,却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有时候她们骂你、恨你、趾高气扬地冷着你,其实心里是在爱你。她们有时亲你、抱你、甜言蜜语地哄着你,其实心里根本没拿你当个屁,或者只想趁机把手伸进你的口袋。 不过我还是感谢冰柳能对我推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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