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再不看都要凋谢了,多可惜呀。”
皇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席怜心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在她身边。皇太后走着走着就看见一朵含苞牡丹,觉得不错,便弯腰将那花摘来,伸手给席怜心戴到发上,“瞧瞧,多好看。”
“可不,正好配了这身衣服。”燕太贵妃上前给她顺了顺长发,柔声说道,“下个月初七就及笄了吧,你娘亲不在淮昌,你姨娘也不擅长这些女儿事,到时你便来昭沁宫,本宫定会替你把发髻挽得美美的。”
席怜心瞥了眼王太贵妃,后者笑容艳丽,“那就麻烦燕姐姐了,怜心,还不快谢恩。”
“谢太贵妃。”她说着就要跪下行礼,燕太贵妃连忙上前拉住她,低笑道,“不用这么大的礼,等你入了宫,都是一家人了。”
席怜心低下头不吭声。
皇太后眉目盈笑,“等挽了髻,就把哀家送你的簪子戴上,虽不贵重,也是哀家一番心意。”说完,便随意地朝沐贵妃的发髻上瞄一眼,沐贵妃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伸手碰了碰发髻上的金簪,一张脸微微泛红。
皇太后轻微弯了嘴角,继续朝前走。
转过一道拱门,对面走廊下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人一身黑红的帝王轻服,映得面白如玉。
“皇上万岁。”
“皇太后千岁。”
御花园里跪倒了一片,嫔妃们也都委下身子行礼。席怜心迟疑后才反应过来,正要下跪,一双手轻轻托了托她的胳膊,一托之后又很快放开了,仿佛只是随手的一个动作,并非刻意。
“都起来吧。”
武琉煜扶过皇太后的胳膊,歉然道,“让母后久等了。”
“久等得可不是哀家。”皇太后轻然笑着,伸手拉过席怜心,说道,“是怜心一直在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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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看向对方。
武琉煜最先看到她头顶那朵牡丹,细柔眉目明显地一怔,接着轻轻地咳一声,却压不住嘴角的一丝笑。席怜心自然知道自己戴着牡丹看起来滑稽,但看他笑得这么明显,忍不住心头上火,狠狠瞪他一眼。
武琉煜噙了笑,扶着皇太后往前走。皇太后将手搭在他手上,“这会才过来,是不是都忙完了?”
“重要的事都处理好了。”武琉煜轻声回答。
皇太后停下脚步,仰头凝望他道,“那午膳就留下一起吧,正巧怜心也在。”
他顿了顿,“好。”
一行人又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等到日头渐渐盛了,便各自请安散去。其他人也都跟着皇太后回了坤仪宫。
午膳很快备齐了。
皇太后屏退四下,只剩几人围在一起,像是一家人。
“怜心,这些菜都是专门为你做的,你要多吃一些。”皇太后叮嘱着。
燕太贵妃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笑道,“皇太后怕你进宫后不适应宫里的菜色,前些日子还找了借口向元帅府要了一个厨子,这一桌菜都是那个厨子做的,是容城的口味,你多吃一些。”
“谢皇太后。”
席怜心闷着头慢慢吃。王太贵妃微微皱起眉,倒也没有说什么,伸手夹块排骨放到席怜惜碗里,小姑娘看了姐姐一眼,乖乖埋头吃起来。
皇太后笑着示意大家动筷,其他人也不再客气。沐贵妃伸手为武琉煜布菜,武琉煜也为她夹了一些。对面燕太贵妃看到这一幕,嘴角漾开笑容。
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偶尔响起的碗筷声却让这无人说话的饭局显得其乐融融。
可这份融洽并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可能也只是吃几口菜的时间,外面就走进来一人,看衣着打扮,可不就是在东宫伺候武琉煜的福顺?
武琉煜猛地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福顺一进来就啪地跪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抖着,颤声道,“皇上,王爷他醒了!”
武琉渊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有明亮的月亮,有熟悉的杏花树,有跳跃舞动的人影和铃铛脆响的铃声,可眼前总是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往前走近一些,忽而风起,花瓣梭梭飘落,幻影幻灭的疏影间,又隐约看见有两个人倚在树上,相互依偎着说话,笑容甜甜蜜蜜。可等他再走近些,所有的东西又都不见了,只剩浓厚迷雾。
以及迷雾深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他不知在迷雾中走了多久,耳边一直传来很多声音,杂乱不堪,吵得人头痛,怎么也忽视不掉。他一边抗拒这些声音,一边循着铃铛声行走,直到一阵风吹过,他微微眯眼,有一瓣杏花飘落在唇角,苦的人心口发涩。待轻轻掀起眼帘,眼前迷雾散去,沾着药汁的汤匙正碰到嘴唇,他下意识地偏头让开,那汤匙离开后清脆地摔碎在了地上,跟着有人惊呼着奔出去了。
迷迷糊糊听不清楚那人在叫什么,只知道那人出去没过多久便有很多人奔进来,有人拉了他的手腕抚脉,有人掀了他眼帘凑过来,有人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王爷,王爷……
烦不胜烦。
他想让他们闭嘴,可惜没有一点开口的力气,疲倦地合上眼,再度睡过去。
这次睡得浅了,感觉有人在床边坐下,便恍然醒来。
“你这孩子,可算愿意醒了!”
母后嘴上责怪着,可说着说着就用手帕掩着嘴呜咽出声,姨娘也掉着泪,抱着她轻轻安慰着。
武琉渊视线在她们身上转过,最后落在床边的王兄身上。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之后又恢复一概柔和,弯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低声问道,“感觉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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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琉渊轻轻合上了眼,沙哑地说道,“我睡了很久。”
是疑问,也是肯定。
刚刚那一眼已经看明白太多,母后和姨娘都是皇太后与贵太妃的妆容服饰,王兄也穿着帝王常服,再联合御医口中的几句王爷,聪明如他,自然不难猜出结果。
殿外门前围了几个人。
席怜惜不时地趴在门缝里瞧一瞧,没瞧出什么又转回头担忧地看向席怜心。她正笔直的站在门前,眼睛直直盯在门上,仿佛只要那扇门一动,她就会冲进去。
也似乎知晓她这份心思,王太贵妃没有跟着进去,只踱着步子在门前慢慢地来回走动,时而深沉地看她一眼。
廊下气氛沉凝。沐贵妃静静站在她们后面,目光偶尔从紧闭的门上转到席怜心身上,眼中思绪莫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吱呀一声打开,福平从里面走出来。席怜心刚要上前,就被人扯住手腕往后拉,再抬眼,王太贵妃已挡在她身前。
“王爷情况如何?”
福平俯了俯身,“太医说王爷身子无碍,只是虚弱了些,需要再静养一段时日。”
王太贵妃松了口气,“无碍就好”
“那现在能进去看他吗?”席怜心挣脱王太贵妃,凑上前问道。
“这……”福平先是一愣,看了一眼王太贵妃,随即躬身道,“皇太后有旨,在王爷痊愈之前,不容打搅。”
见席怜心还要说什么,王太贵妃先开口打断她,对福平道,“既然王爷需要静养,那本宫就不多打扰了,待会儿皇太后问起,就说本宫先回宫了,晚些时候再去坤仪宫请安。”
说完也不等福平的反应,招呼席怜惜一声,扯了席怜心便走。
沐贵妃静眼看着她们离去,走出很远依然能看见席怜心挣扎要回头的身影,等最后席怜惜也上前拉住她另一只胳膊,几人才逐渐消失长廊转角。
她凝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苦涩一笑,叮嘱了福平几句照顾好皇上,也缓缓转身离开了。
十六
渊王爷醒了,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事,可一想到这段日子连续发生的变故,这份喜悦便像是浸进了冷水,变得分外沉重。
曾经的太子,曾经的准皇帝,只不过一闭眼一睁眼的间隙,二十多年的努力皆成一竹空篮。
什么都没了。
后世曾有人大胆猜测过武琉渊现在的心情,说他此时此刻必定是心怀恨意的,若不是他王兄趁他昏睡时抢占了他的皇位,他醒来时就能皇位与女人双收,过上最好的日子,能不恨他王兄吗。
也有人反驳,觉得昇武帝也是无辜人,本来想好好的做个清闲王爷,结果就在一道圣旨下做了皇帝,好心好意背起重担,还惹来一身骂名,好不委屈。
不管后世如何猜测,此时的东宫里,一个是曾经的太子,一个是如今的帝王,都是位于权势的人,竟都不擅长打破沉默。
直到福平躬身进去,在武琉煜耳边低语几句。
武琉煜轻轻拧起眉梢,面容闪过些许沉思,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福平下去。
武琉渊见状这才开口,轻道,“皇兄刚登基,现在正是稳固皇位的时候,应以国事为重。既然大臣都在御书房等着皇兄,皇兄就别大臣久等了,快些去吧。”福平也是机灵鬼,刚刚是故意将声音说大了些,想不听到都难。
“重要的事朝上都已处理好了,不重要的折子晚些再看也无妨。”
“可大臣都在等着皇兄。”
武琉煜见他皱眉,思索了下,“我登基无非是为了安定民心,如今天下昌定,百官又都是在父皇位下走过来的,并非事事都来依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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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他这皇帝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空架子。按当时的情况,只要是皇族血统,随便换一个人都能坐上这位置。也正是这个原因,机缘巧合,让兄弟二人错位了人生。
武琉渊抿了抿唇,眼底流淌浓郁黯淡,低声道,“哥哥,是我失约了。”
曾经许下承诺放他自由,不会让他被皇权束缚,可到最后,反而替他背负了这最沉重的担子。
武琉煜有片刻的怔愣,一声哥哥让他眼里闪过很多种思绪,最后只是微扯了嘴角,轻道:“你能醒来,比什么都好。”
皇太后过来的时候,兄弟两人还在一言一语地聊天,她的到来让武琉煜抬眼看了眼窗外,才惊觉到已过了正午,连忙叮嘱几句离去了。
“聊了什么连时辰都忘了。”
皇太后上下打量他的脸色,尽管依旧虚弱,可比刚醒来时要好很多。
“就是平日里一些事。”
武琉渊看样子也有些累了,皇太后扶他躺下,将被子拉好,轻道,“母后在这里守着,你睡一会吧。”
“嗯。”
说着便合了眼,可脑中却思绪纷纷。
他与皇兄聊了很多,却没有一句话涉及席怜心。
仿佛是一种禁忌,谁都不去触及。
皇兄已登基为帝。
他已是王爷。
而怜心将会是皇后。
——他的嫂嫂。
三人的关系,绕成了连环,理不清,也挣不脱。
正胡乱想着,一双手轻轻碰触他的脸,十分温暖。
“睡不着?”
他睁眼看去,皇太后正幽幽凝视着他,仿若将他看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母后知道儿臣没有睡。”
“母后是谁,还能不了解你。”皇太后眼神细腻,“有什么想问的,都一并问出来吧,别闷在心里,睡都睡不好。”
武琉渊顿了下,却只是摇了摇头。
以他的身份,如今问什么都不合适了。
皇太后倒是了解他的心思,轻声说,“怜心已接了婚旨,目前暂住在王太贵妃宫里,一切都好。”
他怔怔出神,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皇太后心里似乎也不好受,低声道,“以你皇兄为人,定不会亏待她的,你就不要再想着她了,能放下的都放下吧,不能再有什么牵扯了。”这皇宫之内那么多双眼睛和嘴,万一有什么被瞧去了,光是伦理之说,就能毁掉他们三人。
武琉渊闭了眼。
他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只是情这一字,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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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见他不愿意再听,便伸手掖了被子,“睡吧。”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武琉煜握了笔,连笔尖朱墨滴落都不察觉。
“皇上?”
有声音轻轻唤他,才恍然回神,歉然一笑,“走神了,刚刚说到哪了?”
沐太傅看他一眼,回答道,“说到渊王爷迁府的事。”
之前渊王爷昏迷不醒,皇上将他留在东宫无可厚非,如今人醒了,也该按礼法迁移渊王府邸,毕竟东宫是未来储君的住所,让渊王爷住着总是不合适。
案上的奏折,写得都是这件事。
武琉煜支着额沉吟片刻,“搬迁一事繁琐,渊王刚醒来,身子还未恢复,此时搬迁不妥,还是等他恢复好再谈这事吧。”
朱墨在折面上落了个否字。
沐太傅微皱眉,“皇上,这于礼不合。”
“那沐太傅口中的礼是什么样的?”
武琉煜瞅着他,面色极白,眼珠子却是黝黑的,明明声音轻缓没有一点怒火,依旧让人莫名发冷,“朕念手足之情,难道还坏了礼法了?”
沐太傅低下头不吭声了。既然皇上有心将渊王爷留在东宫,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此事朕心里有数,不容再提了。”
他将其他几本折子扔到一边,沐太傅无奈弯腰,“是,皇上。”
朝冉宫里的牡丹已经开始凋谢了,一整朵掉在地上,看着可惜。
两名宫女扶着席怜心从外面走进殿里,身后还跟着两位佩刀侍卫,等将席怜心送到王太贵妃面前,四个人才躬身退下。
距离渊王爷醒来也有几日了,可除了尚在东宫静养以外,再没有其他什么消息传出来。对王太贵妃来说,渊王爷是睡是醒是死是活,都与立后这件事擦不上边,更别指望他的苏醒能阻止这场婚事。但某人却像是黑夜中猛然见到了一丝光亮,怎么也要扑上去。
殿中萦绕着兰花香,王太贵妃一手支头,慢悠悠地翻着书,眼梢都没动一下。
“不用想着偷跑出去了,这朝冉宫里的侍卫,是你外公在我出嫁时分派给我的将士,都是上战场刀锋淬血的,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别拿出来现眼了。”
席怜惜从帘子后面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瞅来瞅去。
桌边的席怜心满面肖冷,正怒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王太贵妃看都不看她,径直翻过一页书,“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们还有什么好见的?”
席怜心窒了一下,“我有话要问他。”
“那是不是只要问了之后得到答案你就能乖乖嫁人了?”王太贵妃斜眼看她,“如果是这样,那你要问什么,我替你去问。”
席怜心闷半天没声音。
王太贵妃好整以暇地睨视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抿着嘴。
王太贵妃狠狠将书拍到桌上,吓得帘子后的人猛地缩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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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怜心,你还有脑子吗?你真当这后宫是过家家玩儿戏了?立后大典已经提上日程,喜服样衣也都试过了,你还指望什么?指望渊王爷将皇位夺回来娶你为后,还是指望他能带你私奔,长相厮守海角天涯?!”
席怜心面色顿然苍白,有些无力,“我只是有话问他。”
王太贵妃显然被她的执拗气得不轻,手指握了握又松开,才抑制住扇她的冲动,冷声道,“滚回房间去,要是再敢偷跑,我不介意再关你一次!”
席怜心僵硬地坐在寝宫前的台阶上发着呆,直到夕阳余晖落下,有人捧了碗饭在她面前蹲下,她才回过神来。
“一天都没吃,饿了吧?”席怜惜将饭递给她,“还是热的呢,快吃吧。”
席怜心笑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一点嘛。”席怜惜贴着她身边坐下,回头见她又在发呆,便推了推她,“吃一点嘛?”
席怜心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静静盯下地面某一处,过了片刻,转过来看她,声音低低地说,“怜惜,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夜色浓浓,烛光黯淡。
席怜惜怔怔看着桌上的信笺发呆。
一个时辰前,姐姐将这封信交到她手上,郑重其事地拜托她:“怜惜,你一定要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渊王爷手里,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姐姐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你了,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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