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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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心-第7部分(2/2)
去那边,可能要比留在淮昌更让人猜忌。

    武琉煜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想去容城?”

    与她有关的,也只有容城。而容城是边关重地,所以他犹豫了。

    武琉渊一震,正要解释,又听武琉煜音色温淡,“想去就去吧,见识一下草原的风光,等回来的时候也好说给我听。”

    他这一辈子,估计也只能耗在这深宫了,容城虽然美好,可终究还是太遥远了。

    武琉渊咽下话,“一言为定。”

    “不过容城你不能光明正大的过去,我会拟道旨意遣你去豫林,你半路转道再过去容城。”豫林和容城相隔甚远,不会惹人怀疑,而又走同一条官道,半路换道也不会耽搁去容城的路程,两全其美,“我另外再拟道手谕你随身带着,说你是我派去暗访军饷被贪之事,你到了容城之后就拿给席元帅,让他不要声张你的行踪,你在容城也能自由些。”

    “谢皇兄。”

    武琉煜问他,“那你准备何时启程?”

    “明天一早就走,现在就算向皇兄辞行了。”

    “好。”武琉煜不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你身体未愈,长途跋涉要注意身体。”

    武琉渊扬了扬嘴角,“皇兄在宫中也要保重。”

    武琉煜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便朝杏园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武琉渊却又出声喊住他。

    声音飘散在风里有些模糊,但武琉煜还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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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皇兄,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天终于亮了。

    红毯从元帅府门前铺开,百丈鞭炮悬在门口两侧,大红灯笼上两只金喜字分外耀眼。

    卧房内,席怜心已端坐在床边,丹朱唇,朝云鬓,凤凰步摇垂在额前,其下一双眼在红衣映衬下似剪秋水。席夫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缓缓将鸳鸯帕给她盖上。

    晨光镂空的时候,銮驾在府门口停下,节臣宣旨之后,席怜心给席氏夫妇行跪拜礼。

    她跪在红蒲上,深深三叩拜,真挚而恭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抬起身时,声音已有了哽咽,“女儿往后不能侍奉父亲母亲左右,望父亲母亲能够保重身体。”

    席夫人红了眼睛,将脸埋在席元帅胸前,席元帅拍了拍她,似乎也觉得不好受,唉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看着她被红娘搀扶着往外走。

    “姐姐!”

    忽然,席怜惜从角落中跑出,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哭喊道:“姐姐!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

    席怜心伸手摸摸她的头,又摸上她的脸捏了捏,“往后姐姐不在,你要照顾好父亲母亲,知道吗?”

    她还是哭,抱着她不放手,席夫人怕误了吉时,连忙将她拉开抱在怀里。红娘便扶着席怜心一路走出大厅。

    踏上銮驾的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盖头向某个方向偏了偏,看了好一会儿。

    红娘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只是个空落的转角,什么也没有,正疑惑着,席怜心又转回了头,借着她的力道上了銮驾,她赶紧将帘子放下,示意起驾。

    节臣一喊,声乐响起,鞭炮声顿时响彻震天。

    銮驾一路向皇宫的方向驶去,人群也都潮涌着跟去看。

    武琉渊从转角走出,看着銮驾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头进了小巷。小巷口的另一边停着两辆马车,福顺和几个随从正等着他,待他上车后,一甩马鞭,马车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皇宫城墙门前,鲜红的旗帜在风里微扬,侍卫佩着刀严阵以待的门边,百姓们终于看到他们新登基的皇上。很是年轻,二十一二上下,鲜红的衣服映得那张脸极白,黑眸红唇,眉目俊美,仿佛就是从画中走一般。

    他静静凝望着銮驾慢慢驶近,迎着晌午清透而刺眼的阳光,眼前一幕感觉不到一点真实。

    就像是被搬上戏台上的一出戏,各自穿了戏服,扮演各自花旦。

    明知喜怒哀乐都是假的,只因这戏扮得太过逼真,以至于戏里戏外让人分辨不清。

    节臣上前向他叩首,长长念了一大串词之后,他缓缓走到銮驾前,红娘掀开帘子,将人从里面扶出来,待下了銮驾,将她的手递到他身前。

    他似乎有些犹豫,隔了半晌才轻轻托了她的指尖。

    而她也在碰到他的时候瑟缩一下,随即平静下来,将手伸过去放进他手心里,轻轻握住他。

    元帅府前,随行军在门前排列整齐,整装待发。

    席夫人坐在席怜心的房里哭了很久,最后被席元帅劝着上了马车。

    女儿出嫁,按照常理本也该留到三日归宁,可容城形势不容人耽搁,若不是这立后大典意义重大,估计此番也不会回到淮昌了。

    席怜惜也在房间里整理行李,等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从床铺下掏出一封信来,她怔怔看了信片刻,胡乱塞进包袱,大步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几辆马车在百姓的注目中驶出城门。

    从皇城门口到玄德殿有很长一段距离。

    沿路铺着鲜红丝绸,两边鼓乐声随着他们的脚步一阵阵传来,走了很久才走到玄德殿前的玉阶下。因玄德殿是议事正殿,殿前玉阶九九八十一道,武琉煜怕她踩到裙角,她也害怕跌倒,两人的手终于紧紧交握,相扶着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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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高座上,皇太后一身绛纱正装,正襟危坐。百官见两人进来,齐齐弯腰躬身。

    礼官上前一步,喊道:“吉时进,新人入堂!”

    从瑶华宫看不到玄德殿,可鞭炮和鼓乐声响彻整个宫廷,又哪能听不见。

    沐贵妃在窗口边静静绣着花。

    有丫头从外面走进,“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绣花呀?!”

    沐贵妃闻言抬头看她一眼,“那什么时候能绣花呢?”

    “娘娘就会挑绵竹的话!”锦竹是沐贵妃陪嫁的丫头,胆子自然也比其他宫女大一些,“娘娘呀,您都不着急的吗?那个席怜心她要当皇后了!”

    沐贵妃轻轻一笑,“为什么要着急?皇上大婚,不是应该高兴吗?”

    绵竹一听就不淡定了,连忙搬来个凳子坐到她身边,“我的娘娘呀,您就没有问过皇上这其中原因吗?整个大武都知道您才是皇上明媒正娶的正妃,为什么先皇会下旨让皇上立那个席怜心为后呢?这明明在礼制上说不过去呀!”

    “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沐贵妃专心绣着花,“在皇上登基之前先皇便将已我从皇室族谱上格去了,名义上是正妃,从礼制上,我只是一位侍妾,能在入宫后被提及贵妃位,已是先皇对我沐家格外恩宠了,还敢奢求什么。”

    “什么?!”绵竹惊讶地张大嘴,急忙下连称呼也忘记了,“小姐你可是太傅之女,就算再怎么喜欢王爷,你也不能嫁给他做妾呀?!”

    沐贵妃脸颊顿时红了。

    玄德殿中,礼官声洪如钟:“一拜天地!”

    席怜心被红娘转了个身,顺着她手上力道跪下去,深深拜了一次。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再度叩首。

    皇太后抿了嘴,眼里分不出什么情绪。

    ——“夫妻对拜!”

    武琉煜面向她,本欲松开她的手,可是她的手依旧用力抓着他,仿佛已经僵硬了。红娘见状本想拉下她的手,可武琉煜只是顿了下,复又握紧她的手。

    礼官本想阻止,皇太后向他摇了摇头,由着殿中两人牵着手,行了半成的夫妻对拜。

    礼成之后,礼官捧着祀文,长篇大论地朗读,等念完之后,百官伏地叩首,“恭祝皇上皇后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势洪大,响彻耳膜。

    席怜心突然惊了一下。

    像是刚从某个梦里惊醒一般,始终牵着武琉煜的那只手,终于无力地松开来。

    十九

    新婚夜过后,又经过几日拜祭礼节,席怜心才算闲置下来,每日只要去皇太后宫里请个安就能歇着了。而武琉煜还要与各郡国使臣商谈事宜,等到送走他们,时间已过去半月,免朝时限早已过了,便又全身投入到堆积的国事当中,一忙就是月余。

    这期间里,两人一直都没见面。席怜心原以为今后的生活就是如此了,早早起,早早睡,请安与被请安,远比猜想中自在逍遥的多,直到有天皇太后亲自驾临椒淑宫,与她说了几句话,才顿时让她慌了手脚。

    十月的夜晚已渐渐冷了。

    御书房里透出微光,武琉煜看着武琉渊从容城送回来的信件。他已到了容城,还没有去拜访席元帅,只在容城附近走了一圈,可能是时节不对,草原虽然依旧广阔,可草木都有些泛黄了,让他多少有些郁闷。

    武琉煜眼中逐渐有了笑意,捻起笔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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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外面进来个宫人走到福平身前低低耳语几声又出去了,福平在心里想着要不要马上禀告,那边武琉煜已抬了眼问他,“什么事?”

    刚刚进来的宫人有些眼熟,若没记错应该是坤仪宫伺候的人,这么晚了坤仪宫差人过来会有什么事?

    福平沉吟了下,低声道:“皇太后让皇上今晚早些回宫歇着。”说完顿了顿,又道,“说,人已在寝宫里候着了。”

    武琉煜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将信交代下去,大步走往寝宫。

    寝宫里果然被细心布置了一番。

    绛色帷帐都已放下,烛火在层层帷幔中极为朦胧,角落中还点着梵情香,香气有些甜腻,混合这昏暗寝宫,顿时添了十分暧昧。

    刚要往里走,有两名宫女拦住他跪下,恭声道:“皇太后有旨:请皇上先沐浴更衣。”

    看这架势,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武琉煜微拧了眉,跟着她们去了偏殿沐浴,出来时,又见一名宫女端来一杯酒,“皇太后有旨:请皇上饮酒。”

    他顿了顿,端起来一饮而尽,挥手让她们下去。她们恭声告退,临走前将殿中所有帷帐都放下来,里面顿时变得十分安静。他走到角落将口中酒液吐进花盆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踏步往里走。

    里间的香味更加腻人。

    被烛光照耀的绞龙床纱半掩起,正好露出躺在床上的人,身上被子只盖到胸前,露出光洁圆润的肩头,双眼闭起,似乎已经睡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在昏黄烛光下静静端详她片刻,最后轻轻笑了笑,俯身过去,伸手刚碰到被角,她却猛烈一颤,虽然很努力地保持平静,但僵硬的身体,以及那轻轻颤抖的眼睫都说出了她的不情愿。

    他的手在空中细微一顿,轻轻将被子拉到她脖子下掖好,又起身将床纱放下掩好,端起里间的灯盏便掀了帘子走出去。听着声音,似乎是拉开了凳子坐下。

    床纱内,席怜心缓缓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床顶。

    白日里皇太后去了她宫里,言辞中的意思,不过是新婚之夜未发现落红,后面连续两月又都分床而睡,担心她不受宠,故而差人将她送来侍寝。

    而她,也以为自己接受了,可现实到了眼前,才发现自己有多滑稽。

    她慢慢侧过头去,透着微弱灯光,能看见帘子外的人正支着腮看书,斯文的侧脸,如画的眉眼,明明是兄弟,明明那么多人说他们相像,那为什么她在他身上就看不到一点琉渊的影子?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琉渊。

    她闭上眼,眼泪隐入发际。

    次日卯时,福平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结果就见他家皇上坐在桌边撑着额睡着了,桌上还摆放了几本书,显然是看得很晚,一时在桌边迷糊睡着了。

    福平心疼的不得了,连忙将他唤醒,“皇上,你看累了怎么不知道去床上歇着?!还穿得这么少,你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

    他连忙将手里的朝服给他套上。昨晚沐浴出来后他只穿了单衣,夜间觉得冷就加了件外裳,结果这十月的天还是比想象中要冷,他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顿时吓得福平脸皮皱起来,“要不老奴与外间说声今日早朝免了吧?”

    武琉煜被他的大惊小怪给逗笑,“只是咳了一声罢了,你快更衣吧,别耽搁了早朝。”昨晚皇后宿在他寝宫里,今日免朝,只会让皇后落下话舌。

    一番梳洗之后,武琉煜让福平候在外间,自己进了里间,她还在熟睡,唇瓣抿得紧紧着,眉头也皱着,显得梦境之中也不开心。他在床边站了片刻走出去,而他一走,床上人就睁开了眼睛。

    习武之人的警觉,在福平推门而进的一瞬就已经醒来,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就选择了装睡。帘子外有他离去时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他低低对福平的吩咐声,“从今日起,午膳和晚膳都设去椒淑宫吧。”

    “是。”

    宫殿里又恢复一片寂静,她却没了睡意,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卿妆进来伺候她梳洗。卿妆扶她起身的间隙,特意瞄了一眼,而床铺整洁,两只枕头只动过一只,显然只有一人睡过。

    梳妆的时候,有两个宫女走进来状似铺床,在床上摸索一阵后对另一个轻轻摇头,另一个立马行礼退出去了。卿妆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人,轻轻一叹,“娘娘,你这又是何苦。”

    正午时候,席怜心看着端上桌的一盘盘鱼肉,这才想起武琉煜对福平说过以后午膳和晚膳都会过来椒淑宫,她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没等她想好借口怎么回避,宫外传来人的请安声,武琉煜已轻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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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红常服,面目白皙,眼里漾着柔和笑意。

    她惊愕愣住,幸好宫女的请安声提醒了她,连忙也跟着屈身行礼,可刚一动,武琉煜就托了她的手臂,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屏退宫女,轻轻说道,“有些饿了,用膳吧。”

    他动作自然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发现她微垂着头,正襟危坐背脊却僵硬。他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不用如此拘谨,像以前一样相处便是了。”

    她低着头,“怎么能一样,你现在是皇上了。”

    “皇上又如何,我还是我。”他静静地笑,“还是你认识的煜王爷,还是你的朋友。”

    “朋友?”她终于抬起头看他,“真的还是朋友?”

    “真的。”他眼里有清浅的笑意,“我们虽然成了亲,但你可以不把我当成夫君,像以前一样当我是朋友就好了。”他伸手夹了鱼肉放进她碗里,“不是最喜欢吃鱼么,快吃吧。”

    她点点头,夹起鱼肉往嘴里塞,嚼着嚼着,眼睛莫名就发涩,明明强忍着,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吧啦直掉。

    他微讶,“怎么又哭了?”

    “我只是太开心了……”眼泪一路流到嘴里,混合鱼肉竟是一阵发甜,她狼狈地掉着泪,“……终于有人不再逼我,终于有人肯站到我这边……”没人能知道她昨晚在床上等待临幸的心情,那种溺水求生抓不到稻草的绝望,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卯上她,真的就只剩无奈了,他苦笑着掏出帕子递给她,“以后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别哭了。”上次见到过她哭的样子,实在是再怕看到了。

    她接过去胡乱擦,帕子上一股很清淡的杏花香,很好闻,她闻着香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把你帕子都弄脏了,回头我洗了还你。”

    他没有接下话,只是说,“以后皇太后再来找你,你遣个人去御书房,我来帮你挡她。”

    她瞅他,“你敢顶撞皇太后么?”

    闻言,他细致眉目闪过思索,然后一笑,为难道,“顶撞倒不敢,不过能陪你一起挨话就是了。”

    她终于露出笑脸,埋头大吃起鱼来。

    午膳过后,他没有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坤仪宫。可坤仪宫那边说皇太后已更衣午休了,他没有让人通传,选在傍晚再去了一趟。

    皇太后正坐在椅子里看书,见他来便放下了书,示意他在手边椅子坐,笑道,“听宫人说你中午来过了,该让人通传的,省得多跑一趟。”

    “并不是多么急的事,不想打扰母后休息。”武琉煜轻道。

    皇太后让人奉茶,末了看他一眼,“你是为昨晚的事而来的吧?”

    他点头,正要开口,又听皇太后接着道,“其实皇上今天中午若是不过来,哀家还想着下午过去一趟御书房,既然都是为了昨晚的事,那今日哀家就与皇上把一些话都说了吧。”

    皇太后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眉目细挑,道,“哀家现在不问新婚之夜和后来的两个月,就问昨天晚上,哀家这都把人送到皇上床上了,皇上为何还是不圆房?皇上这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能和哀家说说吗?”

    武琉煜轻垂了眼,似乎不太愿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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