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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迪厅一楼大厅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迎面扑来,心脏稍弱的人最好不要涉足此类地方。午夜十二点之前,现场乐队唱得较少,很多时候是用ld大碟播放经典摇滚乐,这个时候正在播放老鹰乐队的保留经典乐曲《加州旅馆》。
迪厅和酒吧,河马以前都进过,当然不是消费,是去应聘。碰了很多次壁以后,河马明白,那里没有他的工作。一方面是演唱水平不行,另一方面是没有熟人。那里都是整个乐队被老板聘用的,按每月多少钱说话,他们都是玩音乐的朋友搞的组合,谁也不认识河马,怎么肯分一杯羹给他吃?不要说河马唱得不行,就是好过主唱,他们也不会轻易换人的。没有哪个乐队愿意冒这个风险。再说,里边还有很多人情面子。
河马曾经给自己原先一起玩音乐的几个同学写信,希望他们也来一起搭档干,也许能够找到一间小一点的酒吧,就此干起来。但是回信是令他很失望的,有两个同学高中毕业就考上了大学,另两个虽然没有考上,但也顺利找到了工作,他们不可能抛弃家庭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打拼。何况这是一条前途渺茫的路。
温柔开始在蓝梦迪厅卖丸子了,有吴媛的引荐,那里的混混儿倒也不为难她,交了保护费,就不再管她。有打她主意的小子,被吴媛和她男朋友臭骂一顿,从此不敢再招惹她。温柔很低调,从来不与那帮混混说笑,穿着也尽可能朴素,尽量不惹人注意。
河马帮助温柔进货,卖货不用他管,但是河马不放心她一个女孩,所以也跟着去,反正走后门,不用买票,赠送的一杯可乐,他能喝一晚上,决不多花一个钱。河马总是找个最暗的角落坐着,在能够看到温柔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像便衣警察的人进来,好时刻提醒她防备。有好几次,都是河马看到情况不对头,过去拉着她离开了舞厅,才没有被大抄的警察逮住。逮住,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的事情,多一半的可能是坐牢。
随着震耳欲聋的强烈摇滚音乐声和歌手声嘶力竭的干吼声,迪厅里的气氛,每到十二点以后,就达到了高嘲。舞池中的饮食男女们,如醉如痴的摇着晃着,如同疯了一般。这个时候,丸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人开始交易,或者吞服,或者放到酒里慢慢饮用。
河马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妙,为什么人们需要喝那东西,喝了之后又为什么变得如此疯狂,甚至近乎歇斯底里。温柔不许河马尝试,从河马决定给她帮忙开始,她就定下了规矩。每次河马拿货回来,她都要认真清点,决不允许少一颗。河马明白,她不会疑心他贪污,主要是怕他沾上。
在蓝梦迪厅也认识了几个人,有一回聊起来了,有人说丸子最多只能算兴奋剂,根本不是毒品,一个懂行的跟河马说,千万别听这小子的,什么才是毒品?只有海洛因?放屁!冰毒算不算?丸子是于九十年代初流行于欧美,后来舶进中国的药片,是一种致幻性苯丙胺类毒品,属于人工合成兴奋剂,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很强的兴奋作用,服用后表现为活动过度、情感冲动、x欲亢进、嗜舞、偏执、妄想、自我约束力下降以及有幻觉和暴力倾向,具有很大的社会危害性,被认为是未来世纪最具危险的毒品。警方抓得很厉害的,做的时候要万分小心,更不能自己沾上。
有一次,瘦猴儿送了河马一颗,他以为温柔不会知道的,哪成想吴媛早就对她有所交待了。
“赠品呢,拿出来。”她盯着河马问。
河马笑笑说:“差点忘了,单给了一颗。”
“够数量就得赠的,你别以为那小子发什么善心。”
得了,全在人家掌握之中。
温柔开始焦躁不安,嫌赚钱太慢,她和河马商量打算倒粉儿。那是风险大利润更大的东西。河马坚决不干,因为他也打听过了,够50克以上,就是死罪。河马威胁她要告诉温情,她怕了,这才罢休。河马也开始盯着她,不让她另找上货人,怕她出圈儿。其实,卖丸子所挣的钱,河马不分利润的,几乎全部存起来,为温情攒手术费,河马并不怕出局。
这种近乎玩命似的生活,使河马瘦了不少。河马想,够了手术费用,他们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行当,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早晚是坐牢的下场。
当然,他们的生活条件也改善了一些,除了添置必要的衣服,吃得也好了一些,特别是温情的伙食,他们给她做了很大的改善,希望她在动大手术之前,能够养精蓄锐,身体状况好一些。
温柔也要动大手术的,把她两个肾脏中的一个移植给姐姐,但是她仍然很俭省,舍不得自己多吃。
62 初试锋芒
这期间,河马有过一次登台的机会。
那天晚上,主唱的歌手喝醉酒了,倒在了台上,局面开始混乱,不少中学生自告奋勇地轮流上台,胡吼乱喊,不成样子。河马看了看温柔,她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于是,河马推开一个几近半裸的近乎疯狂的小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跳到了台上,抢过了麦克风,开始演唱。
效果当然不一样,虽然河马不是什么专业,但是毕竟以此为生,学生们怎么能够弄得过他呢。接下来,几乎后半夜,都是河马在唱。这个乐队的管事大概是贝司手,他很满意河马的帮忙,散场的时候给了他一百块钱。
第二天,主唱酒醒了,一切依旧。人家是朋友,你根本插不进去的。
不过,吴媛插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吴媛是第一次认真地听河马演唱,之前,她一直以为河马是个演唱水平很一般的业余歌手。当河马真正在台上演唱的时候,吴媛惊奇地发现,河马那极富磁性的嗓音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蓝梦迪厅的老板酷毙,轻声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酷毙由衷地说:“不错,真的不错。”随即警觉地问:“吴姐的意思?”
吴媛说:“我看他比那个主唱好。”
酷毙沉吟道:“无论是嗓子,还是表现力,都比那个主唱好很多。不过,吴姐你知道,这乐队都是他们自己组合的,有风格上的问题。这个孩子虽然不错,但是要让他取代那个主唱,不知道是否能够真正融入乐队中。”
吴媛转着酒杯问:“这个乐队也是别人介绍给你的吧,有人情面子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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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毙说:“这是肯定的,不可能街上随便来个乐队就让他们在这里做的。话说回来,就算有一定的人情面子,谁还有你吴姐面子大?你说用这个孩子,一句话就定了。我会要求他们换人,并且必须将这孩子融入乐队中。没人敢跟我动心眼。”
吴媛眉毛一扬,说道:“你就跟他们说,不是这男孩适应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适应这男孩。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河马。乐队以河马为主,弄好了大家有饭吃,弄不好整个乐队滚蛋,”
酷毙连忙说:“吴姐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这样,河马意外地、轻而易举地成了蓝梦迪厅这个梦幻组合的主唱。
他不知道吴媛在这里边起的作用,但是精明的温柔心里有数,嘱咐河马一定要努力,每晚都必须认真演唱,免得让酷毙坐腊。
至于原来那个主唱,反倒成了垫场的,在河马有课的晚上,回来之前由他先“凑合着”唱。
河马很卖力气,除了上货,其它晚上他基本是在蓝梦迪厅做歌手,出货就由温柔一个人悄悄地做。收入大幅增加了,河马就劝温柔适当收手,减少卖丸子的数量,他冀望不久就彻底告别那种违法生意,完全由他来挣钱攒钱。
当然,仅靠当一名迪厅乐队的歌手是远远不够的,那要到猴年马月,他积极筹备出自己的第一张唱片,自己写词自己谱曲,并且在蓝梦试唱,精细打磨了十几首歌曲。
这就又要仰仗吴媛的路子了,吴媛答应给他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投资,包装推广。
温柔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感到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她没有看错河马,一直知道他身上有种巨大的潜力。
她也自信没有看错吴媛,知道吴媛是个讲义气的人。不过,她对吴媛可没有对河马那么好的印象。
63 并非喜讯
我深爱着你的人
无力清醒无力沉睡
我该怎么来告诉你呀
爱情到底是什么
康弘喝着啤酒哼着小调,于淑丽碰他一下说:“你瞎哼哼什么呢?”
她看了一眼台子上正在演唱的河马。
康弘鬼笑道:“印巴民歌《新娘嫁人新郎不是我》,你说台上这傻家伙唱过这歌吗?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感受。”
于淑丽不满地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康弘说:“不是我没有同情心,是这傻家伙自找的,错失良机。”
于淑丽说:“你当谁都像你那么自私呢,不管不顾的。”
康弘也瞪眼睛了:“我怎么了,你唠叨什么?”
于淑丽赶紧说:“得,你小点声,老实听歌。”
康弘还在嘟哝:“臭小子没出息,有那么长时间去秋老师家里伺候,愣没有得手。要不是在丽江出事,他哪里找这种机会?所谓因祸得福吧,他没胆量上,也就只能错失良机,结果是瞎耽误功夫。”
于淑丽撇嘴:“要放在你身上,那可不就是乘人之危的大好良机。我还看不透你。”
康弘笑道:“我可不就是乘人之危才把你泡到手的。”
他确实是因为于淑丽母亲出车祸住院那阵子,猛往医院跑,水果和罐头一通猛买,感动了于淑丽,也赢得了于淑丽母亲的好感,这才与于淑丽由同学而晋升为朋友的。
于淑丽瞪他:“就知道你小子玩手段。且。”
康弘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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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马演唱完一首歌走下来,打招呼说:“嘿,你们怎么来了?”
康弘打了河马一拳,笑道:“你这家伙,原来没有回家,倒在这里混成主唱了。”
河马挠头,说:“回去了,但是我只待了两天就回来了。”
于淑丽关切地问:“怎么,你和你爸爸还没有和解吗?”
河马摇头,表示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他当然不能提黄美娟的事情,说了会让康弘这家伙笑死。但是,他不惯于说谎,很难编一段自己与爸爸见面的故事讲给于淑丽听。所以,他采取回避话题的办法,把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躲开。
康弘迟疑了片刻,终于说:“秋老师要结婚了。打算低调办事,只邀请几个要好的老师,还有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咱们班的只邀请了我和淑丽……当然,她以为你和江俊他们一样都回家过年了,否则……”
河马看着他,苦笑说:“你说秋老师会邀请我吗?”
康弘想了一下,说:“如果她知道你回来了,我想会的。”
河马沉吟片刻,问:“如果她邀请了我,你说……我应该去吗?”
康弘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你应该去。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去。”
河马喝了口啤酒,默默地说:“那好,你跟秋老师打个招呼,就说我回来了。看她怎样处理,如果邀请我,我一定去。”
康弘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河马抬头看着他。
康弘说:“你去祝贺一下,送份礼品就行了。不要留下吃饭,我的意思是说,喜酒就免了吧。……你知道我这是好意,没有别的意思。”
河马点头,说:“我知道。那,谢谢你们。”
他看了看于淑丽。
于淑丽关切地说:“河马,你要想开一点,现实一点。”
河马勉强一笑,说:“没问题。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们放心好了。”
康弘沉吟道:“至于礼品,我说……”
河马摆手制止:“这个就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吧。”
康弘瞪他:“我的意思是说,别买重复了。我们买的毛毯、电热毯还有一张很不错的壁毯……”
河马忍俊不住笑了,说:“你们除了毯子还知道有别的东西吗?”
于淑丽也笑了,指着康弘的鼻子说:“最俗的一个人了。”
康弘也瞪眼睛,说:“我最现实的一个人了,像你,打算买一堆书送去,秋老师缺书看?那图书馆干什么的?”
于淑丽不满地撇嘴:“你每本书都上图书馆借阅?总要有收藏的吧。我不是考虑她腿脚不方便吗。几次去她家,架子上的藏书我都留心看了一下,心里有数,为的是不要买重复。”
康弘不耐烦地说:“行了,她需要什么书,只要开口吩咐,我们可以去帮她借帮她买,生活用品她是不会打发我们去张罗的,借着结婚的机会给她添置一些,有什么错吗?”
河马打圆场说:“你们都没有错,都是为了秋老师好,不要吵了。我要好好考虑我自己买的礼品。”
康弘犹豫了一下,看了于淑丽一眼,说:“俗气一点……我们两个人花了两千块钱……你自己看着办……”
于淑丽一拳捣在他肋骨上,康弘哎呦叫了一声。
河马挠头,笑笑说:“中国人太习惯人头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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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
64 怅然若失
过了两天,康弘果然来通知河马,说染衣听说河马回来了很高兴,邀请他去参加婚礼,还很郑重地填了一张红色的请柬给他。
河马很长时间都没有问过染衣她男友的名字,这时第一次从请柬上的两人具名知道了原来叫“董君”。
河马愣了一下,然后告诉康弘,礼品他已经买好了,无论去与不去都打算送礼庆贺的,现在既然请柬来了,他会去参加婚礼的,而且不会留下用餐。
康弘用拳头捣了一下河马的胸脯,说:“像个爷们儿。”
河马本想带温柔一起去,但是他经过思考,决定自己单独去庆贺。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是结束的结束,不是开始的开始,也许,今后的生活道路更明朗化了而已。
他知道如果带了温柔去,染衣会为他高兴的。但是,他对温柔没有把握,或者说,对自己没有把握。
简单的事情不要弄复杂化才好吧。
婚宴设在离染衣住处不远的东坡酒楼,一共包了四桌。由于董君的父母都在国外,而染衣的父母也远在北京,他的哥哥也是董君的同学,现在法国讲学也赶不回来了,所以,双方都没有家属出席,四桌客人都是远洋局和艺术学院的同事,再就是染衣的本院和培训班的一些没有回家过年的学生。
婚宴的气氛当然是很热烈的,尽管染衣仍然坐在轮椅上,但是学生们并没有放过恶搞的机会,一根线吊的苹果上下乱跳,就是不让董君和染衣咬破,他们想让两人咬苹果的时候碰在一起,最后,董君耍赖,动手抓住了苹果,一大口咬掉了半个,逗得来宾哄堂大笑。
河马故意较晚才去,送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三千多元的电动磁疗按摩椅。
染衣连声感谢,并向董君介绍河马。
董君早已知道河马对染衣的照顾,这时拍着他的肩膀,很真诚地表示感谢。
河马表示作为学生,略尽绵薄之力是应该的,并托称自己有急事去北海,就不入宴了。
董君急忙叫康弘端酒来,说:“怎么能连一杯喜酒都不喝就走,无论如何也要干一杯。”
康弘陪着,河马与董君、染衣碰杯干了两杯红酒,祝他们百岁和好、白头到老,然后就告辞出来。
康弘跟出来,帮河马打一辆计程车,问他:“河马,晚上我和淑丽在东滩宵夜,你过来一起喝点,大家聊聊。”
河马说:“改日吧。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很好。”
康弘帮他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竖了一下大拇指说:“恰到好处。礼品嘛,承认你胜出一筹。不是钱稍多,而是东西好。小子,有心了。”
河马点点头,低声吩咐司机:“去四方桥。”
开到离四方桥较远的地方,河马就叫停车,免得被那帮人看到嚼舌头,结了帐,疲惫地往海滩走来。
他在海边的礁石上坐了很久很久,从中午一直坐到傍晚,一直到温柔来找他去吃晚饭,河马第一次央求:“你去买一点面包、饮料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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