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穿外套,温柔也站起来帮他套袖子,河马抱住她,问:“以后怎么办?”
温柔默默地说:“还完她钱,咱们有了一点积蓄,就离开这里,姐姐的医疗费用,咱们再想办法,总不能让你把命搭进去再罢手。”
河马点了点头,也没有主意,只好以后再说。
想得很好,但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101 莫名伤感
冷冷的空气
湿红的眼眶里装满忧郁
默默的聆听
窗外这场大雨下个不停
伞下还有你的痕迹
勉强撑过这场雨
我却没有更多勇气
坚强过这一个雨季
单薄的伞下那是多么孤寂
听雨的声音
像悲伤的歌曲
滂沱大雨竟如此的孤寂
染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大雨,一片迷茫,除了近处的一颗法国梧桐,稍远一点的草地和喷泉一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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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衣的房间在二楼,她这时的感觉,就仿佛董君在航轮的舰桥上,她想,也许他根本不能坐在避雨的地方指挥轮船,而是冒雨站在外边大声招呼船员们乘风破浪,避过礁石航行。
雨很冷,透过巨大的玻璃,染衣都能感到风雨的寒意。
这时,一只说不出名字的小鸟挣扎着煽动因着了雨水而变得异常沉重的翅膀飞来,刚好落在落地窗前的窗台上,它也许看到了染衣而顾不得害怕,也许因为被狂烈的风雨打得晕头转向而根本顾及不到窗内有人,它终于有了落脚之处,抖动了一下全身的羽毛,然后就将小脑袋缩进翅膀下,蜷缩起来,站在那里承受大颗雨点的猛烈打击。
它就只能这样生存吧,就算挣扎着飞回它的巢里,也不能躲过自天而降的雨水的打击,除非它恰好把巢筑在屋檐下,而不是树上。
染衣忧郁地看着它,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站起来打开落地窗把它抓住放进屋里,就算董君在跟前,他也不见得能够抓住这小东西,想帮助它也许会惊动了它,迫使它重新回到白茫茫的雨幕中,承受沉重的打击,最后筋疲力尽落到积水的泥泞地面上去。
染衣就这样看着它,一动不动。
小鸟除了很技巧地把自己的小脑袋藏到了翅膀下,并且把一只腿也蜷缩了起来,收到腹部柔软的绒毛里,只剩一只腿站着,简直像一棵热带植物,独立的茎枝上蜷着一个大绒球。
染衣的眼角湿润了,近来,她越发容易伤感。信教以后,心中的悲怜多起来,常常触景生情,无助地望着这世界上点点滴滴的变化。
也许,在她的心中,有一种暗暗隐藏的悲悯,一直在隐隐作痛,她始终不敢去细想,此刻不过就是触景生情而已。
不错,她其实一直在担心河马,不知道他现在的境况如何。
成熟、理智的染衣,正确地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但是,她不可能对一个自己深深喜爱的男孩的友情——或者在另一方而言干脆说就是爱情,无动于衷。
染衣从未对自己的爱情专一性有所怀疑,有着近乎于后现代主义诸多尝试的一个女艺术家,其实内心世界却是异乎寻常地保守,是自幼受到传统文化熏陶的结果,无所谓好坏,时代的烙印无可避免地深深烙在不是一个而是一批知识分子身上,并非不足与外人道,而是若非同时代同环境成长起来的人,打死你你也很难理解,这是一种畸形生活中造就的并非畸形的正常人。
这真的不是莎莉遮面而毫无禁忌地露脐的冲突,那可以归属到宗教和民俗学的范畴去研究与诠释,而这个则无疑是东西方文化撞击下的一种具体体现,特别是在女艺术家身上。
染衣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小鸟,这弱小而脆弱的小东西的生存境况,显然使她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她甚至忘记了身有残疾的自己本该也属于一种特殊的弱势群体之中。
102 语重心长
染衣想起了河马,静静地、悄悄地默想,这个憨厚的大男孩在干什么呢?他的物质生活条件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化,他是培训班里唯一住在水泥管道的流浪学生。吃苦,也许更能磨练一个人,染衣知道他在艰难的挣扎中,比其他学生有着更复杂的人生感悟。
染衣当然提出过帮助他,不仅是出事以后河马每天到家里来照顾她的那段时间,在那之前就曾经提出过,她在南海艺术学院的宿舍楼有一个单间,是读本科时住的六人大间调到硕博连读时的两人中间,再调到做了讲师后的单人小间,房间越来越小,条件越来越好,但是她不能给河马住,因为这房子在教师宿舍楼,而且男女有别,河马住了就会物议沸腾,凭空添了多少口舌。染衣很少求人的,很少去找人开后门,但是她去找了一个在总务处工作的大本时的同学,希望他能够通融一下,悄悄给这个夜校走读生一个本校生的床位,而且每月的床位费由她支付。熟人好办事,她的同学听说是她乡下来的表弟,就爽快地答应了。其实,事情本身就不难办,很多艺术系的学生根本就不住校,在校外租了房子同居或者单住,根本不愿意再交空着的床位费,他协调一下就很容易弄到了一个上铺。
河马婉言谢绝了。早先是因为不好意思每月都沾老师的便宜,而且也怕同宿舍的本科生看不起他,觉得不自在;后来就更不肯,因为照顾染衣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自愿,说没有功利思想太高尚,肯定有的,是精神层面的,说白了伺候一个自己佩服甚至暗恋着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但是绝对不能索取回报,不能就势沾光得到一些物质实惠,那样的话染衣不会看不起他,河马自己看不起自己。所以,还是一再谢绝,一直到染衣办了停薪留职出国,河马都没有去睡那个本科生床位。
染衣突然想给河马写封信问问他现在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必须隔段时间就要叮嘱督促他一番,否则他会因为忙着唱歌挣钱而荒废了作画。一直,染衣都在劝河马不要做歌星梦,现在把唱歌当作一种谋生的手段,将来则把唱歌当作一个业余爱好,还是应该主攻美术,在绘画上找自己的理想和前途。
当然,也可以这样说,如果染衣是海南艺术学院声乐系的一个出色的副教授,她劝告河马的情况可能正相反,会鼓励他唱歌而把绘画作为一项陶冶艺术情操的业余爱好。也许,所有的艺术家都会在承认艺术门类相通的同时,多少对本专业有点本位主义思想,他的理想和追求不太可能脱离自己的专业而漫无目标甚至杂乱无章,爱好太多,可能博学,但做事不专一恐怕将一事无成。
河马在染衣出国之前已经离开了他流浪部落的水泥管道公寓,搬进了地下室,但是染衣却没有问过那个地下室的门牌号码和房间号码,所以写实体信件无从投寄,好在绘画培训班的所有学生都有通讯录,是康弘和于淑丽张罗的,在搜狐门户网站的chinren频道开了一个南海艺术学院绘画培训班的同学录,并且催促每个同学都注册了电子邮箱,这样,染衣就可以写电子邮件给河马。
河马没有条件每天上网,但是他会隔段时间找个网吧上网浏览美术资料,也会到自己的信箱去查看邮件的吧,染衣仅是这样猜测并希望而已,并无太大把握。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联系河马的方法了,电话没有,msn、qq,她有河马没有,别说在线会话,连留言的可能性都没有。
染衣用手转动轮椅,离开落地窗移到写字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静静地想了一下,开始用word给河马写电子邮件:
河马你好:
别来无恙。当你打开这个邮件的时候,会想起一个远在欧洲的大姐,时刻惦念着你的学业,关注你每天的生活,尤其是你的绘画状况。
记得,你曾弹奏《西波涅》给我听,那美妙的琴声至今仍然萦绕于我的脑际,仿佛在希腊这间书房中回荡。如今还能记得当初那种感受吗?我指的是当你把这首曲子当作一首西班牙爱情歌曲来演奏和听我讲完这首曲子的来历之后,你已经把它当成厄内斯托-列库奥纳歌颂一个美丽民族的颂歌的区别,虽然我不是学声乐这个专业的,对音乐的和弦、对位等专业知识所知甚少,但是艺术是相通的,我能够准确判断你演奏同一首乐曲的前后风格上的改变,甚至感受上的不同。
旧话重提,是想强调读书的重要性,任何艺术门类都需要渊博的学识,需要将多学科的知识融会贯通,才能避免一知半解、浅尝辄止。
我知道,你在现实生活中吃了不少苦,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坚忍性格和不同凡俗的感受,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是康弘他们所不能企及的深刻体验。没有人为了体验艰辛的生活去刻意受苦,但是既然命运的安排使你处于这个大变革时代的弱势群体中,去体验较为残酷的底层生活,我虽有条件但并无意改变你的这种境况,也许我作为大姐有些缺少人情味,也许我作为老师有些书生气了,但是我是真的希望你成材,在杂乱的灌木茅草丛中挺拔而出,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也许,我把人的成长过程有些理想化了,有些程式化了。但是无论如何,你作为八零后一代中的异数,我在你身上从来不曾看到那种娇生惯养的温室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们的超度自我,和令人担忧的娇弱和任性。我知道你并非来自农村而是在都市中长大的,但是在你身上是可以看到那种未被社会浸染的朴实的东西,这是弥足珍贵的,应该保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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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注意的是,待人热情、为人厚道与盲目的行侠仗义是有本质区别的,生存环境的相对恶劣可以磨练人的意志品质,但是接触不良的东西也会比较的多一点,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可失去做人的原则,而以我的人生体验告你,需要注意的很多很多了,但是要者就是两点,交友须慎和不轻易许诺。切记。
呵哈,讲了一大堆大道理了,是做老师的通病,说教了。既然是私信,谈点实际的,交女友了没有?不要不好意思,是到谈情说爱的年龄了嘛。记得在丽江古城的茶社,我们谈到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我倒赞成你晚一点交友,在固定职业比较明确以后交友较好,但是在一些林林总总的事情发生以后,我深深感到人在世上,不可没有朋友,更不能缺少知心伴侣,她不仅仅是你平日生活的另一半,更重要的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绝对不可缺少的倚靠。
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有太多这方面的体会,但是我觉得你虽然作为一个还没刮胡子的男子汉小丈夫(从大男孩给你升一级),也绝对不能完全靠个人去奋斗,长此以往,心态会不正常,于事业或许有补但不可冀望太多,负面的东西也许会更多一些。
孤独、寂寞,不是个性,更不是艺术创作的动力,不可以曲解这些概念,应该阳光一点,以积极的热爱生活的姿态去进行艺术学习和创作。
又开始说教了,下辈子再不做教师:))
慎重选择一个好女孩子告诉我,让我远在希腊为你高兴,让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伴侣,有人照顾了,从而夜晚安眠。
紧握你的手。
代问康弘、于淑丽、庄彦、江俊及同学们好。
秋染衣于希腊雅典听雨轩
写完了,细读一遍,觉得最后一句“让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伴侣,有人照顾了,从而夜晚安眠。”稍有不妥,好像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什么,染衣是不敢细想的,刻意用老师的口吻写了这样一个电子邮件,有什么不妥的?
算了,不必要修改什么,真心话嘛。她登陆chinren,找到南海艺术学院绘画培训班同学录,果然有河马在搜狐注册的电子信箱,于是就发了出去。
金姨在楼下告诉染衣晚饭做好了,在董君上船的日子里是不必等他的,染衣就转动轮椅,离开书房,慢慢移到走廊上的家用电梯口,将车子摇进镶了橡木群板的宽敞的电梯,下到一楼大客厅进餐。
这个电子邮件几乎改变了河马的生活道路,可惜,生活没有这样简单,当一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吸进一个漩涡以后,要想脱离谈何容易?
103 苦酒难咽
孤独陷阱身边你跟我都太多
深夜独坐怎么也得不到好结果
放开心里的痛楚唱一晚歌
天大寂寞干杯送走了它要今夜同贺
郝大伟独自饮着酒,愁苦万般,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怎样应付这个烂摊子。
他确实欠大头三百多万药品的货款,不过说好了做完这一单,再从公司挪用公款凑上,一齐还清的。没想到大头朝吴媛下手了,郝大伟非常气愤。当时还不知道吴媛伤到什么程度,郝大伟不敢去看她,怕她手下的人招呼他,那可是没轻的。郝大伟手下也有不少弟兄,但是如他所说,都是吃干饭的,无论如何他不敢招惹吴媛。
这下可好,当真得罪苦了这位女魔头。
想来想去,只有派黄美娟去探探风声,因为黄美娟一向跟吴媛关系不错,而且,朦朦胧胧、隐隐约约还有点那个……郝大伟知道吴媛可能不会为难黄美娟。
黄美娟虽然傍着吴媛,但也知道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十分暴躁,也很畏惮,可是郝大伟派她去医院探视,她又不敢不去,因此,买了不少罐头、水果战战兢兢去了医院。
104 耸人听闻
吴媛对她倒没什么脸子,只是轻声告诉她,以后没房事作了,因为她要对郝大伟实施“宫刑”。
“宫刑”就是阉割男人的生殖器,俗话说“劁了”,就是这么回事。
古代的太监都是阉割过的,但那不属于宫刑,因为他们也没犯罪,只是家里穷,为了混口饭吃,小孩子的时候让专门干这营生的人动刀,好进宫当差。真正属于“宫刑”的,比如说写《史记》的司马迁,因为替李陵辩解招怒了汉武帝,就是被处以宫刑。那是很残酷并且极尽凌辱之事的刑罚。
吴媛不知道司马迁同志是哪个单位的,但是她知道“宫刑”,就跟劁猪一样把人劁了。劁猪是为了让公猪断绝x欲好长肥长大吃肉,劁人就比较坏了,让你没乐子。
吴媛就是要让郝大伟从今以后没乐子,杀他很容易,但是何必,劁了他比杀他还解恨。
为什么劁他?因为他交的狐朋狗友乐子太多了,乐大发了,差点没把姑奶奶作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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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美娟哭了。
不是怕以后和郝大伟没房事,那小黄瓜弟弟她压根就不在意,主要是说起来挺吓人的。再者,一哭就显可怜见,吴媛就要哄她。她也是吴媛的小老婆嘛,做“p”很到位。果然吴媛就给她擦眼泪,亲吻她的小红嘴儿。吴媛心软了,觉得“宫刑”确实有点狠,不如把郝大伟打残废了坐轮椅比较好一点。
黄美娟哭得更厉害。
吴媛问她怕什么,黄美娟就说一想到挺好的一个人从此就要坐在轮椅里度过下半辈子,心里难受。
吴媛笑了:“你心地倒是挺善良,可你就知道同情他,怎么不想想我当时多惨。不是他干的这种没屁眼的事,我怎么会遭这份罪?”
黄美娟就唯唯诺诺地笑声辩解:“他也不知道那帮人敢朝你下手,以为做好了这一单赚了钱,可以还给对方药钱,双方是可以和好的。”
“屁。我让他找下家,不是让他找仇家。他欠人家钱,怎么敢让我带货去交易,这不是摆明了坑我吗?退一万步说,他妈的倒是打个招呼,我也能提防着点,一句话没有,整个把姑奶奶搁里边了。我能咽了这口气?”
黄美娟听这话茬根本没戏,心想别饶不了他,再跟我翻了脸,也不敢再劝。
黄美娟回家如实向郝大伟转述了吴媛的话,郝大伟就觉得后脊梁冒冷气,他知道这女魔头不是大话王,她是说到做到的,绝对不是吓唬谁。如果真的翻脸火并,他绝对不是吴媛那帮人的对手,若是走白道整治她,却又有很多事情关联到自己,那无疑是双方同归于尽的打法,很愚蠢。
这才叫作“黑不成,白不成。”
一夜间,他倒是没有愁白了头,但是真的添了不少白发。
喝酒,他粒米不粘,无心吃饭,整天端着个杯子喝干邑,既不加冰也不加水,浓酒消愁,结果烦躁气闷,更加忧愁,在屋里转来转去,像一条困在笼子里的狼。
黄美娟怕极了,生怕他来拿自己出气,那就难免受皮肉之苦。
郝大伟倒是没有拿黄美娟出气,说老实话,他多少有些畏惮,怕留了伤在她身上更加激怒吴媛。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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