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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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15部分(2/2)
    霍小玉原本同珞琪一样,一直盼望怀上老爷的孩子,但是一直未曾如愿。几次怀上都是不到三个月就掉了,成为一桩憾事。老爷并不在意。总如平日一般宠爱霍小玉,甚至安慰过她,并不强求她为杨家生子嗣,毕竟杨家后继有人。

    反是珞琪这大少奶奶多年无子,私下被人指指戳戳,堂上被公公和太婆婆不停地提点教训。直到如今身怀有孕,忽然觉得不用再仰人鼻息看那些冷脸,杨家上下见到她都如捧了块易碎的宝物,小心谨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窗外传来雨娆那略带哑音的声音:“大少爷,如何又回转回房,可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房里?”

    霍小玉缓缓起身,款款地笑着道:“你们小夫妻慢慢说话,我要去前面伺候着,怕是老爷快要回府了。”

    沉稳的脚步声,杨云纵进屋,正与要离去的小夫人霍小玉打了照脸,脸上一阵惊愕,又随即平和地退了一步躬身道:“小娘

    霍小玉面若春花般笑容舒展,含了几分春寒般草草应了声离去。

    杨云纵一直目送窗外霍小玉窈窕的身影远去,才望了眼珞琪和冰儿,沉了脸问冰儿:“一天未去学堂,可去了哪里?”

    冰儿缩头吐舌头,讪讪道:“先生留的文章冰儿早就做好,顾大哥留的窗课,冰儿也做过,不过是出去走走透透气。”

    珞琪一见到丈夫就心中暗跳,不由想到那冤死的汉斯和约瑟夫,还有公公提到的十位头悬城门的山贼,眼前的丈夫冷血到令她胆寒。

    丈夫并没有理会冰儿,反是走近她,一步步似乎踏在她心坎上,令她地心都纠葛得难过,牵动肚中胎气一阵难过,蹙了眉头俯下腰。

    丈夫的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背,温柔的声音道:“怕是身子亏,气血不足,平日里少说些话,多去睡睡,不该去操心地事就不必多想。”

    珞琪漠然不语,垂着头,推开云纵的身子。

    云纵看着眼前地妻子,原本就因为那双略大于常人的明眸和微翘的樱唇面带几分童气可爱的脸更是娇媚可爱。杏眼含嗔时长睫低垂在粉颊上投出淡淡阴影,自怀孕来进补,小脸也带了几分圆鼓鼓的可爱,那小嘴一翘活脱脱一个洋人的布娃娃般精致。

    “冰儿!没有几个月就是秋闱大比之时,还不去用功,就去把家法请来!”云纵沉下脸,冰儿抿咬了唇委屈的应了声:“是!大哥!”

    但仍是没挪步子。

    珞琪才嘱咐冰儿道:“去吧,晚上嫂嫂将这些油菜烧给你吃,且去学馆里用功去。”

    冰儿依依不舍地离去,被杨云纵喊住道:“大人吩咐说,五妹要接回家中住,你那院子暂且移给她住,你搬来大哥院里的厢房。一来免得再去拾掇那些荒置的院落;二来五妹离得近些你大嫂也好照应;这第三,却是你这匹野马也可以在大哥眼皮下约束性子,再者省去些仆役妈子,这边的下人顺手就照料你,缺什么就向你大嫂讨要。”

    云纵的话是寻常着说,面无表情,冰儿一听乐得蹿蹦起来,扑搂着哥哥的脖颈。

    杨云纵嗔怒地拍打了几下冰儿,骂他道:“还小些了不成?都十五岁,该娶媳妇的年龄,还这么没个拘束!”

    冰儿一扬头,得意道:“爹爹总骂冰儿是大哥的狗腿,平日一举一动都极尽效法大哥的言行。”

    兄弟二人正在说笑,匆促的靴声,雨娆在外面慌急地报了一声:“顾先生来了。”

    顾无疾三步并做两步进了屋,见到杨云纵抖着手中的一纸电文厉声质问:“大哥,刘公岛那批货可是大哥所为?”

    杨云纵放开按在榻边要揍的冰儿,几步过去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鼻中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目光中满是轻蔑道:“同我杨焕豪斗,他也不看看我是混什么出身的!真拿我杨焕豪当了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公子哥儿了。”

    顾无疾是南方人典型的清瘦,个头并不高,也没有义兄云纵的身材英武,一副弱不胜衣的书生模样。只是眉宇间同所有的文人一样露出几分不羁和清高。

    背了手,顾无疾挑眼皱眉问:“大哥,不觉得如此伎俩有失君子之风。”

    “自古云,兵不厌诈!给他邓世昌些颜色看,也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杨云纵信手将信攒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眉梢轻挑,看了顾无疾一脸狡诈的笑,又呵呵笑出声拍拍顾无疾的肩头道:“老弟,书生就是自命清高,但行军打仗布阵,君子就难免像楚霸王那样丢江山。慈不领兵,义不行贾,古来有训,你何苦计较?再者,北洋水师走私不是一朝一昔,李中堂和丁军门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无伤大雅就听由放任。偏是这邓世昌楞头青,这回也让他尝尝爷的厉害!”

    第一卷 57 少年心事当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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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琪不由站起身来。

    公公好抽鸦片,鸦片多是经由南洋运来龙城,夹带而来的也不乏一些稀罕的南洋货,再将龙城的特产丝绸瓷器等贩去南洋等地。这些私下的贸易多是经北洋水师管辖的水域来往,幸有威远号管带方伯谦是杨家的亲戚,素来交往频繁,往常运货多是经方伯谦暗中帮忙。

    今年三月末,朝鲜局势吃紧,朝廷下旨发兵,调动的就是龙城杨云纵苦心训练的新军。而方伯谦管带的威远舰负责运送这些精兵远赴朝鲜牙山,海外的货物就无法运抵。

    云纵在方伯谦的帮忙下,同吸食大烟的刘步蟾管带搭上关系,眼见货物就要平安抵达,却被邓世昌管带致远号的稽查队拦获。不仅货物被扣下充公,鸦片烟被当众焚烧,押货的家人也被重责五十军棍示众。

    消息传来,无疑是北洋水师当众打了龙城总督杨焯廷的屁股,脸面何存?丁汝昌提督亲自发电文来婉转道歉。杨焯廷也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训斥儿子云纵不解恨,又不敢动他,就把冰儿着实地揍了一顿。

    总之那段时间龙城遭逢水患,家里家外事情杂乱,公公心情不好,小冰儿为此没少吃苦。

    但丈夫云纵平素虽然手段狠,却也是个行事为人伟岸的丈夫,不是睚眦必报之肖小,不知此次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冰儿讪讪地凑过去道:“大哥,算了!冰儿那次替大哥挨的板子,现在肉都长好了,就不要再同邓大人计较了。

    zzz.com再者,本也是我们没理在前,爹爹弄来些鸦片走私,朝廷都在禁鸦片,邓大人秉公执法也无可厚非。”

    珞琪起身。拉过冰儿在身边,心中免不得满是怜惜。

    公公心情欠佳,那批货物价值不菲,公公一怒下不顾云纵的求饶,打得冰儿皮开肉绽昏迷两天不醒,可是吓坏了珞琪。却不想这不过十来天的功夫,云纵竟然设计去报复。

    顾无疾近前一步。毫不客气道:“大哥,无疾素来敬重大哥是条磊落的汉子,如何大哥也做出如此阴诈之事?邓世昌是有些不近人情,羞辱了龙城的人,毁了货物。可大哥此计告成,却要那邓世昌从私囊里掏出万两银子赔偿这批茶砖!他若是个走私贪赃的人倒好,也不愁这银子;偏他是个清廉的,若是奉公执法者要遭此报,日后谁还敢诚心尽力?这岂不是黑白混淆!”

    珞琪地笑容散尽。吃惊地问:“吉哥,你做了些什么?万两银子让人家赔?”

    丈夫的冷漠甚至冷血愈发令珞琪不解。尤其是回到龙城后,丈夫变得沉默寡言。心思满腹。原本在朝鲜军中时,云纵对她无话不谈,牢马蚤满腹也曾有,委屈时躲在被子中落泪也曾有,就是同原大帅闹性子急恼时被原大帅责罚也从未避她。仿佛,她就是云纵身体中的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但这种感觉近来渐渐的淡去,淡得让珞琪觉得眼前的丈夫如此陌生。

    云纵无言的拉过五弟冰儿在眼前.zzz.com摸着冰儿光亮地额头,才刮过的头发根泛着淡淡的青色。

    那凌厉的目光似乎被冰儿读懂一般,怯怯地说:“大哥,冰儿已经不疼了,就别和邓大人生气了。人家邓管带和方叔父一样。带了一船的弟兄守着海防,何苦害人家?”

    杨云纵拍拍冰儿地俊秀的面颊。叹了句:“果然大哥的冰儿长大明事理了。只是大哥近来闲极无聊,老虎几月不扑食,如何也要杠杠爪子!”

    又转身对顾无疾道:“你去处置吧。那一船被邓管带误当做鸦片拆封查验受潮的陈年上品普洱茶,就送给北洋水师的兄弟们品尝。”

    珞琪心下明白,云纵看了冰儿受委屈挨罚,反比他自己遭罪更是难受。那日冰儿昏迷不省人事,丈夫抱着冰儿那发红地双眼似是要吞人。当时珞琪心里还在思忖,好在邓世昌管带不在眼前,若是在跟前,怕丈夫定要同他拼命。

    顾无疾点点头,欲撤走时又揪起冰儿骂道:“这两天都疯去了什么地方,文章的字迹潦草,透着的应付!不挨戒尺皮子痒痒不是?”

    冰儿垂着头不敢言语,珞琪忙搭讪道:“都怪我多事。那笔抗洪时抵押名画得来地银子用了不过七万两,余下的钱款我没有归还洋人银行,算来算去拿去银庄或借贷给矿上倒利钱,让冰儿帮我前后跑了几天。”

    杨云纵皱眉道:“这么大一笔款子,你也忒大胆了!如何不商量就这般举措,若是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珞琪得意地微扬下颌,慧黠的眸子望着丈夫,两腮嫣红的笑意道:“难道只你杨统领心思细腻运筹帷幄百战百胜?人家可也是再三算过,没个十分把握不出手的。人家从小就随了父亲玩钱款,加上雨娆也是个财神爷的女儿下凡,这不过半月的时间,我们就赚回一成的利。寻思着不出什么差池,再有个三个月光景,如何也拿这笔巨款挣回些钱,加上自己地积蓄,就可赎回那幅家传的名画。”

    杨云纵长吐一口气,冷笑道:“你们这些不上道的功夫,也学了去放印子钱,那都是要黑道中人维护才可收回银子,岂是尔等异想天开所得?”

    “可我们也有这横行霸道的龙城督抚衙门做靠山呢!”珞琪一句话出口,丈夫狠狠瞪了她一眼。旋即又讥诮道:“有你们这奔前跑后的功夫,还不如为夫拿些银子去赌场翻本。”

    “你省省,那赌也是门学问,怕到时候官人赌得个倾家荡产,还要将人家典当出去。”

    见夫妻二人说得愈发不正经,顾无疾无奈地揪了冰儿地耳朵去学馆,只剩了夫妻二人在斗嘴。

    “琪儿,你难不成忘记了?当年爹爹在世时,大小赌局定是带了我在身边。小时候,我就坐在爹爹的腿上,看了他和那帮乡绅大人豪赌!若说赌博地本领,你相公我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见丈夫得意洋洋炫耀的样子,背了手重提旧日威风踌躇满志。

    珞琪眸子灵动,目送清波,侧头揉着耳后脖颈,只痴痴望着丈夫笑而不语。千万隐情,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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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才漫不经心地边挪着步子,边四下随意地观望,自言自语道:“昔日在朝鲜国,是有位年轻有为的少年将领赌技高超,技压群雄。只可惜被原大帅擒获那么一次,就一次,堵在院里从房里打到院外,啧啧,那个可怜!也忘记了是谁个信誓旦旦地在原大帅面前承诺,再不同这赌字沾半点边,否则就吊到辕门桅杆上打。”

    珞琪一声喟叹,随即道:“如今山长水阔,原大帅是鞭长莫及了。”

    杨云纵一阵面红耳赤,一把抓了妻子的肩头拉到眼前,慌得珞琪捶打他骂:“小心,孩子!”

    “琪儿,不同你玩笑,给我五千两银票,我去为你翻本,定然比你放贷来的快。朝鲜局势吃紧,两艘军舰运了龙城子弟千里迢迢出征平乱。只我这个带兵的统领,却只能束手无策在龙城家中操持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赌娱情,玩玩无妨。”

    珞琪心生犹豫,推开他的手道:“你自去管你衙门中的差事,家中的事不必费心。不过一张画,不能吃不能睡,赎回了自然是好,若是赎不来也没甚遗憾。”

    “五千两,算我借你的,拿来!”杨云纵伸手道。

    “你真个去赌?”珞琪反觉得诧异,丈夫的话亦庄亦谐,分不出个真假。

    “我正急缺钱用。”杨云纵道。

    第一卷58 非花非草来蝶闹

    见丈夫不似在玩笑,珞琪莞尔一笑,喊雨娆取来匣中的银票给云纵。

    心知丈夫心高气傲,咽不下被北洋水师邓世昌管带修理一场的颜面尽失,不知哪里去寻了银两去算计邓管带。如今被义弟顾无疾声色俱厉地指责,也只好作罢,看来这万两银子的货物就打了水漂。

    普洱茶茶砖冒充鸦片,真亏得丈夫想得出。

    也幸亏是顾无疾这诤友在身边耿直劝谏,不然丈夫那目空四野的脾气,谁的话肯听?

    “雨娆,再多拿五千两的银票给你大少爷,万两银子在黄海上打了水漂,别逼得你大少爷卖身抵债就是。”珞琪俏皮地打趣,被丈夫抓了胳膊搂在眼前。高高的鼻梁鼻尖就要触及到珞琪的面颊上,嘴里刚嚼过槟榔,有着淡淡的清气,温润的鼻息扑在珞琪面上痒痒的。

    那眉骨微隆下幽深如深泉的眸子波光荡漾,含着诡惑诱人的粼光,眼前的人令珞琪爱恨不能。

    “小心孩子!正经些!”

    挣扎着欲抽身出来,却被丈夫固若钢钳的手紧紧箍住,嘴角刻着刚劲的浅笑,对她说:“你男人还没蠢笨到拿上万两银子的货去同他斗,那些茶砖也不过是不值钱的新茶,是福建提督府的叶大哥送我的。”

    说罢松开珞琪,抢过撞见此景转身欲走的雨娆手中的银票,抖着对珞琪道:“过些时日还你。”

    大步流星出了门。

    雨娆揉着衣袖,惊讶地望着大少爷杨云纵远去的身影,喃喃地点了一句:“昔日家父走南闯北,总是说……总是提醒家人们,老要轻狂,少要稳…….zzz.com。说这官场上最忌讳就是少年登科大不幸,年纪轻轻的上得比那些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老者都要高。难免的心浮气躁。”

    珞琪听雨娆这番话说得句句是理,也抿咬了下唇寻思片刻,轻叹道:“凭谁劝,他也是个束缚不住性子的。”

    它妈妈和碧痕进来,抱来一个蓝花布大包裹,打开时都是缝补改好的孩子地衣服。

    珞琪欣喜地抖出来看,连连夸赞碧痕的手巧。

    一件碎布拼成的百纳衣小袄。盘扣是祥云结子,精巧可爱;冰儿的一条被血痕污过难以洗出底色的白色官纱夹裤被改成了儿童的裤子,在剪去污渍破损的地方贴补上块儿布绣了只活灵活现地麒麟。

    “少奶奶,婆子也有几件衫子,用不上。改了给孩子做襁褓。自当是积德行善吧。”

    珞琪正感激众人的善心,就听窗外传来小夫人的贴身丫鬟四喜的声音。

    “碧痕……雨娆…….”

    四喜原本同碧痕要好,碧痕扶做了姨娘,四喜在私下还总是对她直呼其名,以示亲近。

    “四喜。我在我们小姐房里。”碧痕应道,这一唱一和反将珞琪和它妈妈都逗笑。

    四喜挽了一个包裹进来,齐齐的发帘下一双细长地眼睛。颧骨上微点着些碎雀子,却也生得清秀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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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奶奶,听碧痕……不!少姨奶奶说,你在收罗些破旧衣衫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四喜也偷空做了几件,不多,少奶奶别嫌弃。一路看”说罢打开包裹,一件粉绫的小袄。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还有几条为婴儿缝制的小肚兜,上面地莲叶荷花绣得精致,珞琪连连夸赞四喜的手巧。

    东西收罗了几包,珞琪借口去洋行里查看账目。让人备车带了雨娆去教堂。

    珞琪带上了冰儿,一路上冰儿总在小心地询问。生怕动了嫂嫂的胎气。

    洋人地车竟是比龙城的马车稳,路上珞琪几次停车,吩咐冰儿去买来一些点心果子和麦糖给孩子们带去。

    这座教堂位于租界区和县城的交界处,背靠黄龙河,左侧是青山。修建了十余年,深灰色的砖墙上都爬了青苔。

    车才靠近教堂,就听前面一阵人声喧哗,一群农民聚集在教堂门口叫嚷着拥挤着要往里冲。珞琪听说近来屡有村民同教堂的矛盾,似乎国人对教堂极其抵触,骂这些西洋的男女有伤风化,竟然骗了人在一个无人的小房间内行苟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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