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谣言从何而来,但是屡有教堂的马车被窃去轱辘,门口被扔烂菜臭蛋之事,为此,官府已经得到领事馆地抗议,曾张贴告示禁止市民去马蚤扰洋人教堂。
珞琪吩咐马车绕道后门进入,迎接她的是玛丽嬷嬷。
菜园中一片黄澄澄的油菜花,覆在绿油油的菜叶上,显得生机盎然,放眼望去,白色的菜蝶在花上飞舞。篱笆内圈着一群小鸡小鸭,正在无忧无虑唧唧喳喳地奔来跑去,嘈杂的声音也不显吵闹。
每当看到自己地成果,珞琪满心自豪。
孩子们却是一双双惊魂未定的大眼望着她,已经没有昔日见到她的欣喜。
珞琪拿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点心果子给孩子们看,孩子们都愣愣地望着她。
“玛丽嬷嬷,发生什么事了?”珞琪想到了教堂门口那群围堵的村民们。
玛丽嬷嬷是个东南亚混血侨民,一直在孤儿院帮忙,看了看珞琪,也只剩下唉声叹气。
小虎子抹着眼泪哭道:“姐姐,我们养的小鸡被人偷了,就是淘泔水的阿三偷去的,那天被我们抓到了。他耍赖不承认,还无赖说洋人欺负中国人。”
珞琪心下气恼,这些孩子没了父母,一日三餐都靠好心人接济,遇到捐赠少的时日,连一日三餐都难保证。是珞琪今年想出的办法,让孩子们在教堂后的田地种瓜种菜,养鸡鸭卖蛋去换食物,竟然没想到有人无耻到偷孩子们糊口的经济来源。
孩子们见到珞琪,如见到亲人一般,抽着鼻子哭泣起来,呜咽声渐渐大了。
冰儿气恼道:“我先时来的时候,如何不早言明?”
玛丽嬷嬷喟叹道:“先是隔三叉五的丢鸡鸭丢菜,还寻思是黄鼠狼子叼了去。可过了些时候,发现这关得严严实实的圈里的鸡鸭和蛋都被偷,才发现了是阿三他们藏在泔水筒里带了出去。我们并没有计较,反是教育孩子们要学会宽恕。可这些人趁夜晚翻墙进来偷菜偷鸡,我们就让孩子们拿了棒子吓唬他们。可村民们来闹事,说是教堂的洋人用棍子打中国人。”
珞琪和冰儿相视无语,羞愧得脸红。
国人中总少不了这种败类,丢尽华人的脸面。
原本乘兴而来,珞琪此刻也是败兴,孩子们带了珞琪去看那些人踩毁的菜地,看那被砖头扔进来砸坏的鸡圈,更令人愤慨的是有几个孩子被石头砍破了头。
冰儿愤然道:“我去找大哥,派兵来剿了这些颠倒是非无耻的贼人!”
珞琪摇头道:“冰儿,虽然知道是他们所为,但百姓已被他们愚弄,不得鲁莽行事。”
心中无限感慨,国人不自爱,屡屡做出些令人不齿之事。看着孩子们一双双可怜的眼睛,珞琪心中无限悲凉。
揉揉微隆的腹部想,难道人真是有命?她的孩子生在杨家,注定享受荣华;孤儿院的孩子们没了父母,却要为一日三餐发愁,还要遭受无端的欺辱。
“少奶奶……”小坤儿凑过来,珞琪看着坤儿那空洞的目光。
坤儿曾是冰儿的跟班小厮,就因为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诬陷冰儿同坤儿做了无可见人的勾当,珞琪才不得不将坤儿送到教堂来落脚。
满天的愁云密布,珞琪看了眼冰儿,带了冰儿和孩子们到了教堂中的一间实验室。那里面是透明玻璃的瓶瓶罐罐,是各式的试管。
珞琪只在冰儿耳边叮嘱几句,冰儿就一脸诡异的笑离去。
第一卷59 梦坠空云齿发寒
珞琪用缝制的衣衫精心打扮起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一边为大妞梳理辫子,一边看着虎子穿上那条碧痕缝制的有麒麟绣花的裤子满意的笑。
虎儿笑得眉眼都挤到了一处,挂上四喜绣的那个肚兜就更是显得可爱。
冰儿在一旁安抚着坤儿道:“上帝已经听到了你们的祈祷,今晚就派天兵天将来保护你们的菜园和鸡鸭。”
“真的吗?”虎儿忽闪着眼睛凑过去问,孩子们绽露出笑脸,谁都不想自己辛勤的劳动果实被贼洗劫。
珞琪留给孤儿院一些银两,买走了三只鸡,一筐菜和两条鲤鱼,安慰孩子们说:“上次咱们的爱心菜园里的油菜和芦花鸡下的蛋都被城里的人家喜欢,所以此次姐姐来孤儿院前,很多人托姐姐帮她们买新鲜的菜。”
大妞近前得意地说:“姐姐,豆荚花开了,架子上一片片可是好看。待到了秋天,就可以卖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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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落花生也可以卖给酒馆做下酒菜。”虎儿的声音有些哑嗓,听来有趣。
玛丽嬷嬷夸赞说:“这些孩子平日读书,劳作课就去照顾这些蔬菜院子和鸡鸭鱼塘,这些天毛豆已经开始结实。”
一片绿油油欣欣向荣的景象,珞琪满心的舒畅,怕这是目前让这些孩子自食其力最佳的选择。
回转城里的途中,冰儿低声对嫂子道:“嫂嫂放心,今晚衙门就派人潜伏在教堂菜地院墙下,若有人来偷窃,就抓个人赃俱获。同官府斗,量他们不敢!”
车忽然停住,珞琪好奇地探头向窗外看,却是到了城门外。zzz
城门口拥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息,过往的人们交头接耳神色慌张。
“前面怎么回事?”冰儿开门问车夫。
“看热闹呗,龙城的人就好看热闹。”车夫掩着鼻子道。
顺了车夫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巍峨的城门楼上,一排二尺见方的木笼,一群苍蝇嗡嗡着逐臭般翻飞。
珞琪心头揪紧。立时记起公公痛斥丈夫时,曾提及丈夫杀了十个山匪,将头颅挂于城头,尸体陈于城门外。
“哎哟!娘呀!今晚是吃不下饭了,这杨少帅是真狠呀!”
过往地人议论纷纷。如避妖魔般走开。
车夫费了气力才算分出条路挤进城门。
就在进城前的一霎那,珞琪的目光停留在城门口那破草席上摊摆开的一具具烂猪肉般恶臭的物体上,那鼓胀的躯体上满是黑色的苍蝇飞舞,臭味熏人干呕。
几位农妇披麻戴孝搂着孩子在一旁哭得嗓子沙哑,引来无数人围观。
“海儿他爹呀。你怎么就去了?这若是能有口饭吃,谁愿去做山贼呀!这世道让人没法活呀!”
撕心裂肺地哭声哭得珞琪心乱如麻,车都进了城门洞。她还在堵着嘴干呕,眼前满是那一身素孝的女人,耳边萦绕着她哭诉的话。
若是百姓安居乐业,谁个愿意去当山匪?
车夫一路耀武扬威大喊着:“闪开闪开!督抚大人家的车,谁个敢挡路!”
冰儿眉头一皱,探头刚要制止车夫的叫嚣,就见那一身缟素地女人奔追过来,大声喊着:“杨云纵。
zzz.com还我男人来!”
珞琪一惊,见那女人眼睛直盯了前方,发疯般奔来。
不等珞琪恍悟,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妇人的头已经猛撞在车厢上。后面的玻璃哗啦地碎裂,幸好冰儿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嫂子搂在怀里。
“死人了!死人了!”一片惊慌的喊叫声。珞琪惶然起身,发现她卧在冰儿地怀里。
冰儿正一脸愕然地望着她,却在这突如其来的时候,镇定地安慰她说:“嫂嫂,不怕!有冰儿在!”
车门打开,刺眼的阳光射入,珞琪就见冰儿那日光下浴金一般地身影显得格外颀长。门被反扣上,又是一阵昏暗,珞琪仍是不住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吐出一般。
她不明白丈夫此举是为何,不明白人都杀了,云纵如何还要如此狠毒的立威?
那黑色如吹鼓的烂猪肉一般的无头尸体,那城头牢笼中被苍蝇蚊虫攻袭的十颗头颅,公公气急败坏的斥骂:“他就是个狼崽子,还在我面前装小羊羔子!”
难道,她这些年都是与狼同眠?
那冰一般的寒意从脚底袭上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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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妄动!”
车外冰儿一声断喝,“砰砰”两声枪响,四下立刻肃静。
“退后!都退后!”冰儿厉声呵斥。
那柄枪还是冰儿从云纵那里死缠硬磨得来,却不想冰儿如今威风凛凛站在车外时的样子如云纵一般地威武,冰儿的成长总是令她意外,不经意间,冰儿就已经成了一个小男人。
人群默然退后,珞琪也下了车,她提着百裥裙,来到那昏厥的女人面前,冰儿一把拦住她。
两个孩子一身重孝,腰缠麻绳守在娘身边啼哭,哀哀地唤着娘亲。
苏醒过来的女人抽噎着呢喃道:“让我去死!”
此刻的情景,令珞琪无泪,只摘下腕上地一对儿赤金镯子,耳上的玻璃翠儿坠子,项上地金项圈卷在一方绸帕里,放在了那女人身边。
到家后,珞琪就病倒,浑身酸软放烫,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隐约听到太婆婆低声的斥骂:“若是珞琪腹中的孩子有个好歹,就把冰儿那小畜生给我打死!这个孽障!”
公公杨焯廷喏喏的应承声:“娘如何处罚冰儿那孽障都是使得的,只是娘不要气到身子,还是等琪儿醒来再议。”
“老祖宗,大人,都是焕豪的不是,没有约束好媳妇,纵了她四处乱跑动了胎气。此事多半是琪儿自作主张,与五弟不相关。要罚就罚焕豪,不要迁怒五弟冰儿。”
珞琪的眼中含泪,心里暗骂一句:“冤家!”
这才真是冤家,若不是丈夫杀人成魔,如何就骇得她伤了胎气?
冰儿哽咽的哭声道:“冰儿也不想嫂嫂出事,若是打死冰儿能救回嫂嫂腹中的小侄儿,冰儿情愿一死。此事都怪大哥,好端端的在城门楼挂灯笼不好嘛?偏去挂血淋淋的人头,还把那吓死人的没头尸体码放了一排,嫂嫂见了一直在吐!”
“你再多言,大哥可掌嘴了!”云纵的断喝。
“冰儿…”珞琪终于脱口喊道,一声屋内鸦雀无声,随即众人兴奋的声音:“醒了,醒了,大少奶奶醒了!”
“冰儿,给嫂嫂倒碗水来,渴……”珞琪有气无力地吩咐。
全家人一派慌乱,大夫诊过脉,叮嘱珞琪好生养胎后,老夫人就吩咐人端补汤的递补药的,进进出出忙做一团。
杨云纵在床边,长咽了口气责备道:“知道身怀有孕还四处游走,怎的不知道轻重!”
珞琪推开燕窝汤道:“老祖宗常说,业债多了,是要遭报应,我不过是去积德做善事,消抵留给孩子的业债。”
云纵坐到床边,一把打飞碧痕手中端的燕窝,搬过珞琪的肩头道:“琪儿,妇人之仁!你以为你微薄之力能救得了那些孤儿?天下孤儿多了,岂是你能救得?刮风、下雨、雷电、山洪,都不是你能左右,世间万物,就是弱肉强食。强悍者,生存!孱弱者,葬生!留下的才是天地间值得生存的活物。你这些钱,这点伎俩,帮又能帮多少?我杀人,那是他们没有按着棋局中的定式走棋,就比要被提子置于局外!你……”
话音未落,一旁的杨焯廷怒不可遏飞起一掌,将云纵扇扑到珞琪床上。
“你要做什么?你怎么能打他?”老祖宗气恼得扑向儿子杨焯廷。
第一卷60 飞扬跋扈为谁雄
杨云纵从床上翻身而起,并未去捂麻木的脸颊,也无丝毫哀怨神情。直挺了身立在床榻边,凛然地问:“大人,焕豪愚鲁,望大人赐教,焕豪身犯何罪劳动大人责罚?”
珞琪原本对丈夫那番狂妄霸道的言语极为抵触,却不想丈夫竟然敢当众顶撞父亲。屋内霎时间肃静,姨娘们、丫鬟妈子们人人脸色骇然。
回到龙城家中这些年,珞琪一直提心吊胆,丈夫那鹰扬跋扈的性子迟早会和公公杨焯廷顶撞,好在云纵一再恪守孝道隐忍,公公也尽量不在人前责罚于他。
珞琪就见公公的嘴角抽搐,额上青筋暴露,那怒不可遏的眼神,似乎下一巴掌就要扇来。
老祖宗忙拉扯了云纵靠到自己身边,嗔怪道:“他是你老子,打你还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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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的为云纵揉着面颊,嘴里骂着儿子手狠,不该为公事责打儿子。
乱局过后,人去屋空,珞琪倚着靠枕,盖了窗红缎绿鹦哥绉被,沉了脸仍是生气。
杨云纵也不说话,吩咐雨娆打来水简单洗漱一番就翻身上床,对珞琪道:“挪挪身子。”
珞琪原本不打算搭理他,却见他已经拱上床来,衣衫尽脱扔去一旁的椅上。
“老祖宗吩咐过,人家身子不方便,不能与你同房。”珞琪终于开口。
杨云纵也不说话,俯身将珞琪抱起,慌得珞琪捶了他气恼不得地怪道:“小心!碰到孩子。”
“我杨焕豪的媳妇,不同我睡要同哪个去睡?”云纵将珞琪抱起往床里轻放下,又为她整整被子,揉了她的腹部道:“儿子,今天被吓到了?男儿流血不流泪,不许在娘肚子里哭鼻子呦!”
珞琪哭笑不得。心里千般嫌怨,但一想就是赌气不理睬他,怕丈夫还是任性的固执己见。
既然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爹爹,总不能将他踢下床。
云纵倒也知趣,不同她计较,起身灭了灯。扯过被子同她挤在一处,仿佛还是当年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般的有趣。
地声音,丈夫在被子里蠕动着脱着贴身地衣裤。
珞琪一阵羞恼,丈夫这军队中带出的毛病经年不改。记得当年在朝鲜国,东北地气严寒。大清派驻的士兵多是从东北募集的十八九岁上下的毛头小伙,同丈夫云纵年龄相仿。军队为了防止士兵逃跑,晚上是要将厚厚的棉袄棉裤脱了睡觉,赤条条如冻鱼干一般挤睡在火铺上。
云纵也不同她闹,侧了身背对背的睡下。促狭地将被子扯扯,珞琪身上的被子就短去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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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想着凉受冻,就必定要向他身上靠去。
“讨人嫌!”珞琪嗔怪道。起身去扯过一床被,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让给丈夫。
珞琪见丈夫没了声响,想他也是累了,自己闭上困倦的眼睡去。迷蒙中又见到那一身缟素的妇人痛不欲生抢天呼地地样子,从梦中惊醒,定定神,手触及到身边冰凉的东西,吓得周身一阵瑟缩。才记起丈夫云纵睡在她身边。
惊魂未定,月光透过窗棂入帐,洒在衾被上自生凉意。
黑暗中,珞琪借着幽明的月色辨清丈夫正侧身而卧,被子却已压在身下。赤裸的背腿都露在外面。身上只系了老祖宗千叮咛万嘱咐不得离身的百毒肚兜。
珞琪哭笑不得,扬起手想打丈夫一下。将他拍起,又看他沉酣入梦地样子却是和几年前一样惹人疼惜,心里却是矛盾。
无奈地将丈夫骑压在身下的被子一点点扯出,无奈他睡得沉,又挪他不动,珞琪无可奈何地摇头,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丈夫身上,又去扯过一床薄被盖上,缓缓躺下。
第二日,丈夫醒来时似是任何事都不曾发生,洗漱时忽然离开,再返回时取出千两银票递与珞琪道:“收着,为你去翻来地利钱,本钱过几日奉还。就不用再去教堂帮孩子们种菜、缝补、卖小货郎。督抚衙门的少奶奶抛头露面做那些下九流才做的事,传出去阖府上下面上无光。”
珞琪原本还感激丈夫的细心,一听丈夫视这些行善的事为“下九流”的勾当,顿时鬼火冒起,顶道:“我去种菜做针线是下九流的勾搭,相公去做屠夫又高贵到哪里去?”
杨云纵在穿着衣衫,将长长的辫子一甩,绕到脖颈上调侃般道:“夫人地话有理。若不是逼到绝境,那些山贼就不会落草为寇去烧杀抢掠。依此理推之,若是那些偷教堂鸡鸭蔬菜者不是家中匮乏此物,就不必去做贼,所以罪不在此。都是大灾之年引得乡民作恶,防火偷窃都是理所应当了?”
珞琪双颊微红,正坐在床边系那件香妃色纱衣,也停了手驳斥道:“那些山贼是抢了那些为富不仁的富户,而偷鸡贼是偷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院的孩子糊口的财物。”
“这倒要请教娘子了。难不成富者地钱财都是为富不仁而来?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贼盗就该去劫洗他们?官府王法都是约束富人地,对那些穷人就可以例外?再者,作j犯科者毕竟是千万之一,头悬城门者数年不遇一次。若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怕日后匪盗猖狂不绝,酿成大乱!”
一番争辩反引来雨娆在一旁听得咯咯地笑,接了话道:“大少爷的话自是有道理,少奶奶的话也近人情。zzz.手机访问.zzz.com只是大清民众辛勤耕作来的钱财,原本是够安生立命所用,却被官府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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