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半点遭贬的愤懑忧郁。
后半夜时,换岗的人扛了枪来交接,老海伯是个老水手,拍拍乐三儿的脑袋说:“小猴子。去伙房要碗热汤喝,驱驱寒气,虽说是夏天,怕你们新登舰的孩子们不习惯。”
乐三儿一声爽快的回应:“得!您请好儿吧!”
扯下腰间地扎带脱了水勇号服,光了脊梁就往舱里跑,打着长长的哈欠。
云纵也是眼睛发酸筋疲力尽,回到底舱水勇们睡觉的舱房。一股辛酸刺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夹着一阵潮热。两排大通铺上横陈着一具具光身子的汉子,如躺在砧板上的一排排死猪肉。
幽冥的油灯灯光昏暗,乐三儿举了油灯晃晃,仔细分辨寻找空铺位。给云纵递个眼色示意他先睡在一个空位置间。乐三儿张大嘴打个哈欠,寻了个窝,灭了油灯放在脚下挺尸般倒下。
云纵脱掉水手服,闷热的舱里只有肌肤贴着那还有丝凉气地铺面才略微舒适。
将发辫缠在脖颈上,云纵紧紧腰带。白色的水勇裤有些宽大不合体,系在窄薄地腰上显得累赘。
周围的兄弟们多是裸身。云纵却不习惯地挽起裤腿取凉。倒在了铺上那个空隙间侧卧睡下。
这里的条件极其简陋,怕是龙城巡抚衙门大牢都强过这里百倍。没了在家时的考究。云纵捏了鼻子忍了汗臊气闭眼睡下。
睡在他左手的人鼾声雷动,还如吹哨般音色转弯;右手边睡的人在黑暗中挪动身子起身,发出簌簌地声响,不久就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股马蚤臭的气息扑鼻。云纵捏着鼻子皱皱眉头,这水兵的日子简直比陆军还是难挨。但为了能早日到大东沟,也只得咬牙忍过此间的痛苦,这是眼前能到大东沟的捷径。zzz.com
这若是在家中的时日,就是父亲看他横竖不顺眼,但那拿夜壶端漱盂地活儿都没有让他这个儿子伺候过。
家中人都知道他好洁净,平日他的衣物除去了妻子和碧痕,也就是它妈妈亲手伺候着,怕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般的苦。
迷蒙中,云纵睡熟,梦中又躺在了奶奶的腿上,奶奶的笑容是那么安祥,摩挲着他地后背哄着他。忽然间,父亲立在了眼前,沉了脸对他怒目而视,慌得云纵不由向奶奶的怀里靠靠。转眼,抱着他的人不再是奶奶,反换成了美貌的妻子珞琪,笑盈盈地望着他,温热酥润的小手调皮地顺了他的小腹揉搓,先时还是缓缓地轻柔,渐渐地加了力度,挑弄得他周身一紧……猛然,云纵惊觉梦醒,就觉得揉弄他地手毛糙扎肉在胡乱地捏揉,裤子似被半褪了,身后一个汗湿地身子紧紧搂着他,贴靠他的脸喘着粗臭地气息。
云纵惊羞地要翻身坐起,却被那粗壮的手拦住身子,低沉的声音凑在他耳边吹着热气说:“乖,听话,爷头一眼就相中你了,小模样长得还真勾人!”
yuedu_text_c();
云纵浑身热血冲头沸腾起来,低声骂了句“瞎了你的狗眼!”,心想你也不打听一下爷是谁!
胳膊肘向后一扫砸向那人,顺势一揽就揪起身后一根油松发辫用力一拖,就听“啊!”一声惊叫,云纵揪住那辫子翻起身压住那畜生在身下。膝盖狠狠用力一压,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舱里油灯亮起。
云纵提了裤子翻身假寐,虚了眼缝偷看通铺上抱着小腹翻滚的那个肮脏的色鬼,竟然是他们的水手头多爷。
心里一阵恶心,云纵咂咂嘴熟睡般翻转身向另一方接着睡,虽然知道如今大清那些八旗子弟将养娈童蓄男宠当成是时尚,没想到这北洋水师里也有这断袖之风。
“什么事?出了什么事了?”被水手头多爷翻滚时压在身下的几个水勇也疼得翻身立在铺边揉着头捏着腿。睡眼惺忪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通铺上地弟兄相继爬起询问,油灯相继亮起。
云纵也揉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故作糊涂问:“出什么事了?多爷肚子疼?坏事!昨晚吃海蛎子喝烈酒中毒得了绞肠痧!”
趁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云纵不容分说就喊:“救命要紧!快按住他的头,灌他几口黄汤把肚子里的毒吐出来!”
立刻有人上去按住蜷身翻滚的多爷,多爷痛苦地摇手呻吟:“不!不
两旁的人不容分说按住多爷掰开嘴,头按垂在通铺外,多爷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拼命摇头挣扎,却被众人按住手捏着嘴无法解释。云纵抄起地上的尿桶朝多爷嘴里灌去。泄愤解气地心里暗笑,脸上还是一脸紧张焦虑地喊着:“捏好,按好,让他多喝些把肚子里的毒吐出来!”
多爷挣扎地摇头,肮脏满脸,众人捏了鼻子惊骇地看,再松手时。多爷赤裸着身子不顾一切地挣脱众人拼命冲出舱房,直爬到甲板上吐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
云纵这才去洗了手寻了个位置重新睡下,心里暗骂这些畜生,自作自受!
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刚吹响。云纵就觉身上一阵撕痛,皮鞭兜风抽下。
“你个懒骨头!听到吹号不起床!起来!起来!”皮鞭呼啸而来,云纵翻身一跃而起,就见那水手头多爷拎着马鞭红红地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啐了口吐沫指了他吩咐周围的人:“给我按住这头小驴子!”
云纵知道他是在公报私仇,又不敢就此翻脸将事情闹大,只得抓起自己地衣服和包头布。嬉皮笑脸地推开众人在大通铺间跑着躲着说:“多爷一定是没睡醒觉!”
跌跌撞撞中水手们也同云纵闹了起来。互相推打着笑骂着,乐三儿劝多爷说:“多爷。牛非马他就是个楞头青,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开饭时,水勇们蹲在舱板上,云纵却觉得有些晕船恶心,空捧着碗发呆。
多爷蹲在了云纵面前,看着云纵嘿嘿地笑,然后悠然地一口浓痰啐在云纵碗里说:“喝了它!”
云纵挑眼望着多爷,那眼神带着几分生涩和委屈,睫绒垂下看着粥碗,又挑起眼怯生生地望着多爷。
“啧啧,瞧这小模样,还学会勾魂儿眼了,这龙城产的小兔子就是够味儿,怕了?”多爷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云纵却堆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怕是他在家里都没能如此对妻子珞琪和奶奶这般谄媚地笑过,然后就着那笑容将手中的一碗粥扣在了多爷那咧嘴傻笑的脸上。
云纵以下犯上,按律要打二十军棍,这才令云纵后悔自己地鲁莽。就是他在龙城地头上是条龙,怕眼前在这北洋水师的船上也成了虫。
情急之下,乐三儿却拉了多爷去一边,在多爷耳边嘀咕几句,多爷堆出了笑脸。
连云纵都莫名其妙,为何多爷肯饶过他,乐三儿事后才贴到他身边说:“一两银子一棍子,你还我,算我借你的!这多爷就是好的了,你去其它舰上看看,哪里有新兵不受欺负的?”
同多爷的冲突后,云纵去邓大人舱房做亲兵的事被搁浅,云纵也不灰心,毕竟他是要离开致远号地,这里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程。
云纵分去当炮勇,负责给炮手运送炮弹,只需要一膀子气力,认识几个德文就可。炮弹多是从德国进口,木箱上也写满德文。舰首各有三十公分半口径炮四门,舰尾十五公分口径炮一门,云纵摸着炮身反如握到阔别已久的老友的手,自从离开朝鲜国原大帅帐下,他很久没触摸到如此规模的大炮。
“小子,好好干!日后教你打炮,挣得比你现在多!”炮手阿青逗云纵说,云纵咧嘴笑笑,露出一口齐整地白牙。
“青哥,能让我看看吗?就看看。”云纵一脸羡慕地表情。
阿青看看左右无人,爽快地拍拍云纵的肩头说:“嗯,看看吧,小心不要乱动!”
打炮的道理都是一样,云纵在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学习过,这些年都是鼓弄炮兵,自然清楚其中的奥秘,只是随意问问,就辨别出军舰上的炮同陆军大炮的异同。
“你……小牛子兄弟,你懂得打炮?”阿青惊讶地问。
yuedu_text_c();
云纵笑笑拍拍手道:“小弟在朝鲜国军中待过两年,当过炮手,后来回龙城老家娶媳妇,就离开了军营。”
第二卷 7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云纵边说,手却在一寸寸爱惜地抚弄着炮身,如爱抚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小子!有那么点炮手的范儿!邓大人总说,这好炮手爱炮就要像心疼自己的老婆一样。”阿青拍拍云纵的肩头,云纵却腼腆地一笑促狭地反问:“朋友妻不可欺,我这么一摸可不是摸你媳妇了?”
阿青伸手打了云纵一记暴栗笑骂,兄弟二人逗闹起来。
阿青看着笑容如天边云霞般绚烂的云纵,忍不住偷问他:“小牛子,听说你们龙城那地界的男娃娃女丫丫个个生得水灵漂亮?”,然后搔搔头对云纵傻笑说:“听兄弟们说了,多爷对你没安好心是吧?”
云纵沉下脸,就听舰下岸上有人喊:“牛非马,你妹子来看你了!”
云纵探身向岸上看,岸边战着一位穿着红花布斜襟褂子,扎着一条长长发辫的女孩子,是心月正跳着脚向他招手。
云纵忙对阿青告个假撒腿跑下舰去。
心月的脸被海风刮得红扑扑的,额前只留了几根稀薄的留海,显得乖巧可爱,娇羞地望着云纵说:“听村里的大妈们说,北洋水师铁甲舰就停在岸边,我打听许久才找到你。”
胳膊上挎的篮子递给云纵,里面是一叠鸡蛋饼,一筐底鹌鹑蛋,两件白棉布的对搭背心。
“大少爷,您在龙城不知道海上的规矩,这鹌鹑蛋是海上平安蛋,会保佑出海的人吉利。这水手多半是有几件换洗的对搭,凉快吸汗,我连夜赶做的。”
云纵接过篮子谢过说:“心月,有劳了!大哥这就要启航。3z-小-说-网少则两天,多则四天就要去东北,你不必来了。”
心月点点头,就见周围过往的人不时地向她们二人望来,窃窃私语地议论。
云纵回到舰上,阿青等人一拥而上,拿他逗趣。
云纵解释说是自己的妹子,把鹌鹑蛋给大家分吃时。就觉得腿下一个绒绒地东西挤进来。
“太阳!”阿青惊叫道,邓大人的太阳犬他们都是喜爱不过。于是大家争着剥了鹌鹑蛋给太阳犬吃。
太阳毫不客气,边吃时,尾巴还骄傲地扫着云纵的腿,毛茸茸痒痒的。不过一只狗,竟然也如此趾高气扬。
云纵回到舱里,将心月新为他缝的两件褡裢背心放在枕头下。忽然舱门一关,几位稽查的兵勇围过来,端着枪一枪托砸在云纵的后腰上,将他拖按到一旁,几个人翻上通铺将云纵的包裹抖落得七零八落,里面掉出一包油纸包裹捆绑结实地小包。
“这是什么?”稽查队的头儿撕扯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儿鸦片烟砖。“你找死!”多爷上前抽了云纵一记耳光骂:“一只蟑螂脏了一锅汤。给爷丢脸!”
云纵气得眼睛喷火,他当然能猜出这是多爷地栽赃,这是阴谋。
云纵被关进一间肮脏的水牢,那是舱底的一间隔断间,他被吊起。海水没过他的膝盖。
吊了半天,他觉得筋疲力尽,几次想喊来看守让他们请来邓大人,他要让邓世昌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了。
夜间的时候。电脑小说站.zzz.云纵被拖去了一间黑暗的小舱房。竟然没人来审问他,只是关了他在这里。
多爷来了。咧着大黄牙对了他得意地笑着戏弄般说:“龙城小兔子,以为你能是个牛是个马呢?你爹妈真没给你起错名字,牛非马!你本来就非牛非马,你天生地小兔爷!”
说罢那手又去摸云纵的脸,从脸颊到脖颈喉结一点点摸弄,云纵乜斜着眼看着他,牙关在嘴里摩擦,飞脚踹飞了多爷拍打在铁门上。
军舰内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听说一位新来的水手将水手头目踢残,而这新水手拒不承认自己私藏了鸦片烟。
云纵被五花大绑押送到邓世昌的官舱,鼻子还在淌着殷红的血。倔强的目光瞟了眼邓世昌,不屈地扬起头。
“跪下!”两旁的亲兵喝道,踢扫云纵地脚踝,云纵腿一酸跪下。
“我跪你,是因为在北洋水师致远舰上,你官职最大!”云纵望着邓世昌说,“但我也没料到,人称邓半吊子的邓大人治军也不过如此!手下的兵私藏鸦片还栽赃陷害,龌龊的行径令人发指!”
yuedu_text_c();
邓世昌挥挥手,示意亲兵们退下,只剩云纵跪在舱板上。
“说吧,没有旁人,你为什么伤人?”邓世昌问。
云纵满腹委屈,却又难以启齿,咬牙时,满面通红。
“莫说今日只是踢残了他,若是不在这致远号上,我牛非马就阉了那只畜生!”
邓世昌看着满眼怒意的云纵,点点头吩咐手下带他下去。
云纵被绑在甲板上跪着,水手兄弟们远远望着他都摇头叹气不敢靠近。
昏昏沉沉地云纵睡着,枕着海风丝毫不觉了凉意,只是醒来开始咳嗽,怕是受了寒凉。
清晨地号角吹响时,水手们精神抖擞去甲板上列队。
云纵看到邓世昌那威风凛凛的身影,一把明晃晃的指挥刀竖在眉间对兄弟们说:“今天,李中堂亲自来检阅北洋水师,弟兄们要拿出精神,演练出北洋水师的威风和实力!”
兄弟们的应答声震撼云霄,在海面上回旋。云纵看到一些洁白的海鸥,轻舞了翅膀在海天间自由翱翔,那么地无忧无虑,那么地悠然自得。
他这个待罪的兵就被暂时松绑归队,有待阅兵后发落。
水手们将致远号地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云纵帮了阿青给炮膛上油,脚下如踩云朵一般飘飘晃晃。
阿青看出云纵的神色失常,见他喷嚏鼻涕不断,摸摸他的额头,惊道:“呦!头真烫呢!快告假下舰去看看吧。”
旁边的老水手嘱咐说:“你想什么?阅兵期间不许告假,忍忍吧!”
“偷懒!”一声生硬蹩脚的骂声传来,云纵的背上被狠狠着了一鞭,云纵怒目回头,见是军舰上那位洋人教习郎教官。郎教官趾高气扬的样子,不过是个洋炮手,是上面硬分派到致远号上的,不仅每月月俸是华人炮手的十倍,能拿到每月二三百两银子,而且待遇也是极高。就是如此,水平却也一般。
平日他总拎着鞭子耀武扬威,如今抽在云纵身上,云纵刚瞪眼要恼,就被阿青好言劝在了一边。
“你们,去,把靶船上的炸药备好!”郎教官指挥说。
云纵皱皱眉,阿青拉拉他的衣襟说:“去吧!这是行规,上面来人检阅时为了避免打炮万无一失,是要演戏的。靶船上安炸药,这边一开炮,那边就引爆,看起来如百发百中一般。云纵皱眉问:“关起门练兵就不能百发百中,若是遇到日本人,可怎么办?”
阿青嘻嘻笑笑说:“邓大人也不想,是丁军门逼他必须服从军令。咱们邓大人,打炮可是百发百中,没什么他怕的,但是丁军门就怕了。你看看其它那十几艘铁甲舰,抽大烟的、玩女人的、赌钱的,有几个认真操练的,能指望他们百发百中?”
阿青边带了云纵去布置靶船边神秘地说:“小牛子,哥告诉你一段趣事。这去年间,就在这镇子上,丁军门和方伯谦管带同时相中了一名小妓女,都要给那女人赎身。啧啧,且不说比阔砸进去多少银子,就是后来骑虎难下时,只有看这小妓女的主张了。谁想那姐儿都爱俏,方管带年轻俊逸,丁军门是年老貌衰,那姐儿就倾心跟了方管带,可是惹恼了丁军门。为此事总是给方管带眼色看,小鞋穿。这不久前,两人为了在镇子上的外宅谁占了谁家一墙之地又打得不亦乐乎。你看看这当官儿的都把心思放去这种地方,上上下下真为国分忧为北洋水师着想的,怕也就邓大人和林永升管带等寥寥几位了,你说气不气!”
云纵心里气恼,心想这北洋水师原来不过如此,当年李鸿章中堂极力炫耀的一支海上劲旅也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二卷 8 浪淘风簸自天涯
螺号声响起,铁甲舰上汽笛长鸣,水手兵勇们齐集在甲板上列队。
远处驶来的一艘舰上旗幡招展,不用问就知道是李鸿章中堂的专舰来校阅北洋舰队。
此时的场景颇为熟悉,记得年初鹿荣中堂去龙城阅兵,场面的壮观也似在昨日。
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