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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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26部分(2/2)
见云纵过来也不避讳,云纵才见众人你一块儿银子,我半吊钱的凑着钱。

    “谁家有喜事?”云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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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声些!”老许伯打断他的话:“不能让邓大人知晓。”

    “是邓大人家里遭了灾,老娘也病着,家里写了信来要钱,可邓大人地钱都贴补兄弟们了。”阿青说。

    “邓大人说的?”云纵问。

    “这种事咱们邓大人从来不说,是老许伯看到了邓大人案头藏的家书。还有,二猴子是邓大人同乡,今天就回福建老家,他的腿伤犯了不能上船,他也听说此事。兄弟们想给邓大人家凑些钱。”

    云纵心里寻思,这邓大人也算个四品官,怎么这么穷?

    “按说邓大人本来可以富裕的,都是周济了兄弟们了。其它舰地管带贩私的贩私,吃黑钱的吃黑钱,只我们邓大人清廉。还有,上次那个什么龙城的衙内,弄来些假鸦片害邓大人,邓大人赔给了他几千两银子。”

    “有人在报国,有人在吃喝!这些衙内少爷,真该杀!”

    云纵起先心里还敬佩,一听众人骂他,火就向上翻冒。

    可转念一想,也是他当初鲁莽斗狠,早知道邓世昌如此清寒,真不该欺负他。

    摸摸身上,还有五百两银子,想拿出来,又一想,大家一定会怀疑,竟然能拿出五百两银子的人,如何要来当水勇?

    懊恼地回到舱里,却发现太阳犬蹲坐在心月给他的那个竹篮子边,盖在篮子上地蓝花布顶在太阳犬头上,篮子里地鸡蛋饼已无影无踪。

    云纵飞起一脚要踢这馋狗,就听身后老许伯一声大喝道:“做什么!”

    云纵恶狠狠地向太阳犬呲牙咧嘴,心想总有收拾你小子的时候!

    明天就要起锚,水手们纷纷利用最后地时间去镇子上休憩,有人去找缝穷的大妈补衣服,有人去买日用品。

    云纵带了乐三儿在镇子上乱转,终于找到一家赌馆。

    乐三儿扯扯云纵的衣襟提醒说:“哥,你小心些,邓半吊子不是吃素的,敢赌博,被稽查队发现,要把肉打飞的!”

    云纵甩开乐三儿说:“明天就起锚,稽查个屁!我们翻了本,明天他们找来,我们也在黄海上了。”

    乐三儿高兴地一蹿一尺高兴奋道:“哥!你真爽快!”

    第二卷 10 子规啼月愁空海

    海涛拍打礁石,浪声震耳,铁甲舰搁浅在岸边,水手们穿梭往返搬卸给养弹药。

    乐三儿揉揉鼻子跟在云纵身后瓮声瓮气地说:“哥,你嘱咐的事,都办妥了。赌赢来的大舜号两千两银票都交给了邓大人那个同乡捎走。我骗那小子说,是丁军门听说邓大人家里遭灾,特地私下给的。”

    云纵转身捶了一拳乐三儿的胸脯,岑然自得地笑着向致远号大步而去。

    举手投足间,似乎又找到了昔日在龙城万马军中指挥若定的气势,近来云纵总在疑惑自问:到底我是杨焕豪?还是牛非马?做牛非马自有平民百姓无拘无束的潇洒;做龙城督抚的大公子锦衣玉食却有着推之不去的重担。

    但无论是北洋水师中一名小水手,还是朝鲜原家军中一位骁勇上将,怕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赤子之心都不会变。

    立在岸上远观致远号,顿时生起一种无以伦比的自豪感。同是大清保家卫国的军队,北洋水师怕也不逊色于驻留朝鲜的原家军。

    “哥,你真是神勇,兄弟眼睛都看直了。你怎么就那么大的本事耍钱把把都赢,又怎么知道那些人手里的骰子是灌了铅?”

    云纵奚落说:“你哥哥我还穿开裆裤时就玩骰子,抓周时就抓了个骰子。赌场上的名堂闭眼都知道。那个东家若不是使诈,他也不会惨输。”

    “大哥,你的身手也真了得,那些人群拥而上都打不过你。一个下勾拳,一势黑虎掏心,再一个扫膛腿!嘿!看得兄弟佩服之情,如滔滔……滔滔……海浪……”

    云纵嗬嗬嗬嗬笑过几声。一拳打在乐三儿肩头恫吓说:“不许让旁人知晓,刀架到脖子也不许说。”

    春风得意地走过海滩时,却见水手们围出个半圆形场子,中央搭了一个高台,立起的高杆上飘着丁军门的旗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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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三儿跳脚在人群后看热闹打听:“嘿!今天又是打靶比赛,彩头是什么?”

    旁边的一位水手推开乐三儿说:“挤什么?横竖没你小子的份!丁军门说了,谁若是能射中桅杆上挂的那面小兽旗,就赏一锭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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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丁军门恼火了。昨日看几艘舰上地新兵兄弟们打靶,都端平了枪乱打。今天就趁了启航前修整的机会。悬赏新兵中的神射手。”

    乐三儿推了云纵说:“哥,你去呀,我们都是新兵,当然可以。一锭金子,丁军门出手真阔绰!”

    云纵心里暗想,这若是换在龙城。他哪里稀罕这点小钱。

    也难怪丁汝昌提督气恼,云纵在北洋水师时日不多,也见过几次士兵打靶,确实比原家军是天上地下。北洋水师兵并不少,武器也不算匮乏落后,只是似乎这些兵招来的草率,而且不经过严格训练就上舰。打靶时托平了枪乱打一气。总想瞎猫遇到死耗子的好事。更有他见过炮手们不懂得爱惜大炮,就连炮膛上油都不会。这若是在原家军,早被原大帅剔除掉。

    “还有人愿意试吗?一锭金子!看呀,可是一锭金子!”指挥台上的副将喊叫着。

    “这里,这里!”乐三儿大喊一声。将云纵的胳膊举起,四下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两旁分出一条道,熙攘地人群中那条通向指挥台的路狭窄又清晰。

    云纵再回身已经不见了乐三儿,只有紧紧腰带大步走向打靶地台子。

    接过步枪,简单地检查枪支瞄对准心,云纵扣动扳机。那半悬在桅杆上的小兽旗绳索断裂。飘落下来。

    四周暴起一阵欢呼声。

    丁汝昌起身,吩咐将打靶的新兵带上来。云纵这才心跳过速,暗想好在是不曾见过这位丁军门。

    “你叫什么名字?哪条舰上的?”

    “回大人,小的名叫牛非马,是致远舰邓世昌大人的亲兵。七日前才登舰地新兵。”

    “端端的好枪法!”一位暗红色马褂的大人走近前,摘了扇坠赏给云纵道:“好小子,好好干!”

    “还不谢过林大人!”旁边的副将提醒,云纵才知道这位就是经远号的管带林永升。3{z}{中}{文}{网}zzz.com

    林永升为人和气,也是一团正气,官声极好。云纵叩谢过退下时,不禁多看了林永升几眼。

    领过赏银下了台子,致远舰的兄弟们将云纵团团围住,纷纷要他去请客吃酒。

    云纵也满心的欢喜,心知肚明怕是一到大东沟他就要离开致远舰,同兄弟们后会无期了。

    酒足饭饱,水手们吃地尽

    酒馆外一阵呜呜地声音和狗的狂吠。

    有人在喊:“店家,把那些狗牵远些,不知道近来在闹狗瘟?”

    店小二应了说:“知晓了,是官府派人给狗灌药,怕得就是狗瘟蔓延。”

    乐三儿说:“要说这狗瘟可是来得真快,如何这回在夏季闹狗瘟,那些狗身上都秃得一片片粉肉都露出来,如癞头一样难看。”

    有人逗云纵说:“小牛子,你可是要留心了,不要让邓大人的太阳犬惹上狗瘟再惹上你。你和太阳可是共睡一张床铺,若惹上了瘟变个癞头就娶不到媳妇了!”

    又是一阵爆笑。

    酒足饭饱回到舰上时,邓大人正在查看海防图,云纵蹑手蹑脚地进来去为邓大人整理床铺,就听邓大人问:“小牛子,你今日歇假去了哪里?本是想带你和阿青去镇上吃涮鱼锅,喝威海卫的高粱烧酒,却寻不到你们。”

    云纵含混地应付说:“我去村里看妹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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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仍不免做贼心虚地忐忑不安。记得昔日在军中时,偶尔手痒玩一把,原大帅就如有顺风耳千里眼一般,定然能擒获他一场痛责。就是在家中,父亲任是自己吃喝嫖。却从不赌,似乎对赌也深恶痛绝。不过此次事出有因,心里也这般自我安慰。

    “听说你去比打靶中了彩?请客也不曾想起我?”

    云纵暗笑邓大人还挑理了,也得意地说:“回来的路上正遇到,误打误撞,就被兄弟们哄了去喝了两口酒。”

    云纵去锅炉房打水洗漱,就见太阳犬伸长舌头追在他身后,他走到哪里。太阳随在哪里。

    云纵回到铺位,猛地发现太阳坐在他地铺位上。用爪子扒着一个东西玩,那神态如调皮的小猫儿。若是狗做出小猫的神态可是有些不伦不类。

    正要赶走太阳,云纵周身的血液突然涌上头,太阳爪子下拨弄地玩意儿不是骰子吗?是他在赌场偷偷换下的那个灌铅地骰子。

    血液上涌过头,云纵一把抢过太阳爪下地玩意塞进腰带中,太阳却不依不饶地立起身去扒他的腰带。

    “疯狗!干什么!”云纵骂。但太阳瞪了眼凶巴巴地不依不饶。

    “太阳!”邓世昌放下手中地案卷喝了一声。

    太阳犬呜呜地趴下,但仍凶巴巴地对了云纵吐舌头。

    好险!但总算有惊无险,云纵长出口气。

    第二日清晨,海面白烟笼罩,雾色茫茫,海面如罩上一道巨大的白色天帐,将致远舰笼在烟岚中。

    准备早餐时。老许伯神色慌张地喊了云纵问:“小牛子,你昨晚伺候邓大人,和太阳一起睡的,可见它有什么异样?”

    云纵故作糊涂问:“异样?哦,是了。昨晚太阳发疯般地要咬我,是邓大人骂了它才老实。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许伯叹气说:“可惜可惜了!太阳得了狗瘟,周身地毛掉得一块块斑秃吓人,满铺满舱的狗毛。”

    云纵心里暗笑,故作糊涂地回到邓大人地官舱。

    太阳正蹲在地上吃着一盆肉,安闲的样子若无其事。平日很少有这种美食待遇。

    就见太阳犬从头到四爪都如梅花鹿一般露出一片片秃毛中的粉白色嫩肉。就连尾巴都如捆扎成结的芝麻花杆子一样,一截秃。一截有毛,十分逗笑“太阳这是怎么了?”云纵故作懵懂地问,一位打扫狗毛的亲兵答了说:“惹上狗瘟了。”

    一旁的亲兵有人在喷药水洒白灰消毒,有人在抹眼泪。

    云纵心里暗笑,看着那只一无所知吃着肉地太阳犬,小东西似乎什么都不知晓。

    邓世昌端了一碗水蹲在太阳跟前,心疼地说:“慢些吃,喝口水,跟了我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那声音竟然哽咽。

    “大人!”老许伯惊叫了制止,眼泪倏然落下,邓世昌那本要抚摸太阳犬头部的手掌停在空中。

    一位亲兵竟然痛哭失声,太阳叼在嘴里的肉忽然吐出来,坐在原地如个孩子一般,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邓世昌,似乎预感到什么事情发生,再也不肯吃那美味的肉。

    “不就是得了瘟病,吃药吧。”云纵若无其事地说,旁边的老许伯叹气说:“得了狗瘟的狗是不能留在兵船上,怕永远不能再回邓大人身边。提督衙门稽查队要统一收管,搞不好就要…….太阳就要被活埋!”

    “啊?”云纵惊得口讷,不过同这恶狗开个玩笑,不想惹出这些祸事。

    “邓大人,想想办法去同稽查队说个情,把太阳送去附近地村子寄养。或许它的瘟病还是能治好!”老许伯求情道。

    邓世昌背了手,牙床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那是在压抑心中的伤感,终于开口道:“军令如山,任何人不能例外!”

    屋里传出抽噎的声音,云纵才暗觉事情不妙。

    太阳犬在邓世昌地腿下蹭腻,老许伯揪了太阳脖子上的绳索道:“太阳,不要蹭邓大人,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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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下去!让它再蹭蹭,下去吧!”邓世昌转身吩咐,手却按向腰间的手枪。

    “邓大人……”老许伯呜呜地哭出声来。

    第二卷 11 聒碎乡心梦不成

    “邓大人!”云纵眼疾手快握住邓世昌的手腕,就在那一瞬间,那一个不经思考的动作令邓世昌纳罕地打量他。

    云纵乞求道:“邓大人,不可以!太阳它无辜!”

    “军令如山!名犬如名将,与其死于屠夫杂役之手去引颈受戮,不如我自己……”邓世昌的话音顿时梗塞难言。

    唏嘘声此起彼伏,云纵这才无奈地咬咬唇,避开邓大人的目光赔罪道:“邓大人恕罪,小的一时糊涂同太阳犬玩笑……”,云纵抿抿唇,垂头悻悻地解释说:“太阳身上掉毛不是因为身染狗瘟,是小的赌气用短刀剃了它的毛,本想给他些苦头吃,不想……”

    一席话众人皆惊。

    邓世昌紧拧了眉头,将信将疑,众人也议论纷纷。

    “牛非马!”邓世昌一声大喝,云纵抖起精神应道:“小的在!”

    邓世昌放缓语气,但声音中充满威严注视着云纵的目光道:“牛非马,军中无戏言。我知道你在有意为太阳开脱,人非草木,孰个无情,我比你更不忍心。但这是军令,不容讨价还价!”

    顿了顿,邓世昌目不转睛盯了云纵的目光问:“太阳虽是条犬,却也是在北洋水师服役。你可是思忖清楚再答话,若是你所言属实,伤及军犬制造舰上恐慌,可是要依军法严惩,挨军棍的!”

    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云纵的脸上,云纵的笑容渐渐消散。

    云纵如何也没料到他不过是一时顽性大发,同太阳开个玩笑,竟然惹出此等祸事。

    但眼前的情势是他无法掌控抉择。

    若是承认,怕是他这朝廷从三品大员就要在众目睽睽下如小卒一般褫衣受杖,传出去令他如何见人?这且不说。军中有条例,若是挨了军棍有棒伤就要被勒令去岸上养伤思过自省,就不能随舰出发,那他千辛万苦屈尊逾贵隐姓埋名混迹于水手中所为何来?

    若是拒不承认,自然无他人知晓,太阳又不会开口讲话,可这就让太阳蒙上不白之冤,被误做瘟狗处决。

    大丈夫敢作敢当。云纵都在鄙视自己的犹豫,仰起头不再迟疑地掏出身上地吹毫利刃短匕首。那上面还沾了狗毛。

    “皆因昨日太阳它偷吃了我的鸡蛋饼,一时挟机报复,拿刀子把它的毛剃秃。本是想吓吓它,不曾想惹出这些麻烦。牛非马听凭邓大人处罚!”云纵落寞道,心里暗骂这惹事的狗,剃了它的毛竟然还惹出这许多麻烦。zzz.手机访问.zzz.com

    老许伯气得一巴掌打在云纵头上骂:“你小子调皮也分个时候。这种玩笑可是随便开得的?”

    云纵讪讪地垂了头,邓世昌喝了碗茶水镇定地吩咐说:“请军医来勘验!”

    老许伯牵了太阳犬才下去,亲兵们纷纷跪地为云纵求饶,都说牛非马敢作敢当,若是牛非马不承认,岂不是太阳就冤死也无人得知?况且舰队用人之际,牛非马又会打炮。求邓大人手下留情,待执行军务回来再打牛非马。

    邓世昌沉吟片刻,话语却是坚决地说:“军法对任何人不能例外,拖下去,重责二十军棍!打!”

    “邓大人!”云纵大叫一声。目光中满是气愤,心想我仗义,救了你的太阳犬不死,你就不能记下这顿打回头再算吗?

    “孬种了?致远号没有孬种!”邓世昌骂道。

    云纵一梗脖子回敬:“邓大人,我牛非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怕邓大人的军棍。只是求邓大人暂且记下这二十军棍。待水师运兵返航后再打!”

    邓世昌转过身。挥挥手,示意手下将云纵拖下去。

    邓世昌轻轻掀开云纵身上盖地棉布单查验伤势。云纵却奋力一把扯住被单角死死揪住,无声地抗拒,死守自己最后一分尊严。

    后脑勺被击了一掌,充满爱抚的声音:“还真倔!讨打地性子。”

    紧紧抓住云纵的手腕连被单一道扯开,露出臀腿上青紫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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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纵微做抽搐,没有呻吟更没有痛哭。

    邓世昌唏嘘一声道:“呵呵,这回可是吃到竹笋炒肉了。”

    云纵侧过头,咬着辫子,目光寒冷茫然,却含着不屈。

    邓世昌取过青花瓷碗,将一对鸡蛋对敲分出蛋清,倒了些在手心搓开按在云纵的伤处。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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