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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31部分
    子里,琪儿反是要憋闷死。再说,官人他也去拜寿……”珞琪红了脸道:“人家哪里舍得离开。”

    老祖宗心疼地抚弄着珞琪道:“好孩子,你可比吉官儿这孩子可人儿,懂事理。”

    珞琪抿嘴一笑:“小妈妈都抱憾不能随了老爷出来见世面开眼界,羡慕珞琪呢。”

    “她哪里是羡慕你出来见世面,那是羡慕你穿上了这身诰命服在人前显贵。”老祖宗尖刻道:“这人哪,越是贱命就越不认命,总想麻雀尾巴插大葱,去扮成凤凰。”

    珞琪听老祖宗话里有话,心想老祖宗平日对家人还算慈眉善目,虽然对家中几位姨太太话语刻薄,但对霍小玉还是极好的,这话是在说小夫人霍小玉?珞琪疑惑的目光望向老祖宗,老祖宗闭眼叹息道:“不是说她,是说世上那些觊觎着华丽的顶戴官服诰封霞帔的人,为了能爬到那张不属于自己的桌子,搭进去的艰辛怕要多出常人千百倍。嘿!可偏偏是那福分满碗端在手中的人不知道珍惜。真若有一朝,这奴才翻身爬上主人的椅子上了桌面,那可是比主子阴狠千百倍。”

    珞琪听得更是不解,也不知道老祖宗是在指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

    马车帘外管家福伯地声音道:“老祖宗,莫急,咱们府的车同端郡王爷的车马抢道,前面发生了些麻烦,大少爷在交涉。”

    老祖宗睁开眼,那眼光中满是威严,冷冷地扬长声音问:“端郡王?哪里来的个端郡

    “就是刚承袭了爵位地端郡王爷载漪。”福伯小心谨慎地应承道。

    “是他呀,他媳妇是太后老佛爷的侄女。可我这马车上的黄顶子是老佛爷赐的。”老祖宗话音含怒,珞琪也不知道不过是路面窄,车辆先行后行的问题,老祖宗如何如此认真。

    “大少爷怎么说?”老祖宗问,似乎卯上此事毫不示弱,福伯在外面说:“大少爷倒是说,都是赶路,谁早一步晚一步走都无妨。”

    “混账话!他是这么说的?他老子能依他?老佛爷赐着黄顶子,就是为了方便我这老婆子起早贪黑地进宫。”

    珞琪见老祖宗恼了,才对福伯说:“福伯,您老在辛苦去对大少爷说,是不是天黑,这端郡王爷眼神不好没能看清楚老祖宗车上的御赐顶子。”

    福伯喏喏而去,不多时,车马起动,珞琪才长出口气。

    老祖宗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道:“我这是在成全他。这如今地大人也不懂事,以为八旗子弟都高汉官一等。但那也要看是什么人!他若真敢抢了这路,老佛爷追究起来,看他如何应对。”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在马车边,云纵的声音问:“老祖宗车马劳顿,再走出一程前面有了凉棚,我们歇歇脚。”

    “这倒不必,赶路要紧。”老祖宗道,“吉官儿,你进车子里来,喝口水,奶奶这里有温汤,用西洋保温的罐子装着,可是暖了。”

    清脆的应声,就觉马车一沉,车身微晃,云纵坐在车辕上一转身进到车中,挤坐在珞琪身边,车棚内的空间立刻显得狭窄拥挤。

    珞琪嘴一翘,眼神中露着促狭道:“车身一沉,人家自当扑上车一只熊瞎子。”

    “哪里是一只熊瞎子,我这只公熊瞎子是进车来寻雌熊瞎子来了。”云纵认真到,边在匣子中捧出汤罐子。

    “啐啐啐,你满口浑说何苦把老祖宗也捎带上,真真该撕嘴!老祖宗珞琪骄纵道。

    老祖宗无奈地嗔骂:“还浑说,偏是要等你老子听到再捶你一顿,穿着朝服,还这么口无遮拦地胡说,都是有功名在身地朝廷命官。”

    第二卷23 骊宫高处入青云

    云纵在颠簸的车里仰头汩汩地灌进温汤,珞琪用帕子为他拭着唇角责怪道:“慢些!小心污了官服。”

    “天黑,看不清。”云纵胡搅蛮缠。

    “啐!还没个天亮的时候呀?”

    “天亮了,太阳一露脸它就干了。”云纵将空碗递给珞琪,一脸顽劣的笑道:“和夫人的脾气一样。”

    小夫妻还在逗闹,老祖宗无可奈何地摸摸这个,哄哄那个,乐得嘴何不拢。

    马车外传来冰儿的声音:“大哥,父亲大人传唤。”

    云纵的笑意顿逝,毫不迟疑地转身跳下车。

    珞琪在车中掩嘴暗笑,老祖宗叹息道:“这么大了还没个正经样子,活脱脱地像他老子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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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年轻时也调皮?”珞琪忍不住问,老祖宗点头道:“五十步笑百步,他老子虽不似他顽劣得连家里的狗见他都要吓得打哆嗦,可也是上房揭瓦从地上淘气到天上的主儿。”

    珞琪一路听老祖宗说笑着,也不觉得疲乏,就到了颐和园。

    这里过去叫清漪园,如今重修改为老佛爷颐养天年的行宫,就更名“颐和园”。园子大门上的匾额是皇上的亲笔。

    园子外人山人海,一眼望去都是车马连成一片,如千军万马一望无际。早有太监指挥着车马停靠,一队早后在那里的太监迎上来,引了老祖宗等一行人向里面走去。

    天蒙蒙亮。也看不大真切景物,只外面还是很多官员女眷列队等候在秋季黎明的风寒中……。

    珞琪扶着拄着龙头拐杖地老祖宗随了太监向里走,皇太后亲自赐了肩舆来接老祖宗进园子,只是无尚的荣光,无数羡慕的目光送着众人进园子。

    公公杨焯廷是当朝从一品大员。同众多官员寒暄过后,随了一些军机章京大臣进了棚子去寒暄,抛下云纵和冰儿等在原地候着。

    进到园子里,珞琪被引到一处房间小憩,里面也有一位诰命,挺着大肚子,十指带着尖尖的纯金嵌翠玉的甲套,正在捧了盖碗品茶。经嬷嬷引荐。是位王爷地福晋,也是来给老佛爷冲洗的。

    听说珞琪是外省官员家的儿媳妇,那位福晋起初还拿腔做态打着官腔;又听说杨老夫人被老佛爷传进了园子里,那位福晋的话音变得客气;待听说杨老夫人是被老佛爷的肩舆接进园子,那位福晋笑得花开一般,同珞琪姐妹相称。珞琪心里暗笑,看那福晋的年纪至少长她十多岁。

    贺寿的仪式繁琐,珞琪是孕妇,免去了很多礼数,只是随了其她几位孕妇。还有一些福晋诰命们陪了老佛爷用膳说笑。那长长的条桌上几百道菜精致得无法比拟,珞琪曾惊叹杨家地生活奢华,也责怪丈夫云纵身上纨绔气十足,吃起饭挑剔。如今看老佛爷这排场更是壮观。

    珠光宝气的妇人们众星捧月般陪着老佛爷,逗哄老佛爷开

    眼前的菜虽然多,但分到碟子里只有一点点,不过是尝尝一口罢了,剩下大半盘就被搁置在一旁。

    珞琪庆幸老祖宗真是见多识广,在出门前逼她喝了一碗奶子,吃了两块儿点心。(手机 阅读 1  6 k . c n)

    虽然分在碟子里的菜量少,却是品种繁多。珞琪不喜油腻,吃得不多。

    老佛爷似是看出来问:“丫头,可是不大吃得惯京城里的菜肴?”

    不等珞琪作答,老佛爷已经吩咐身边的太监去拿几道开胃的小菜来。珞琪也不曾想传说中严厉刻薄的老佛爷其实是位心细和气的老者。

    老佛爷对另外几位孕妇道:“你们也是,不必拘礼,苦了腹中的孩子。当年。我怀先帝地时候。那是害喜得厉害,送来的养身子的汤呀。白腻腻没味道捏了鼻子喝,把胃反是坏了。那时候我不过是贵人,御膳房哪里当我是回事,讨晚点了麻油葱花的水蛋,都要看脸子点钱。”

    一番话说地周围伺候的敬事房的太监们唯唯诺诺周身发颤,进退不是;坐在周围的诰命和福晋们也都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奇怪老祖宗如何在大喜的日子反想起这些不快的往事。

    “这人没有吃不过的苦。现在的孩子们都娇气,害个喜呀就挑嘴得不行。我那时候,就眼巴巴地等着格格姐姐来探望我,想她给我带梅子来吃。”

    “老佛爷还记得这些事呢。”珞琪听老祖宗笑道,似乎对往事无限感慨。

    “要说这人不能忘本。有一次,我喝了御膳房端来地一碗汤,那汤喝了就肚子疼打滚。可巧就是格格在,那时候宫里那个规矩呀,若是遇到这些不详之症,传太医要奏请皇上。可巧那时候是在避暑山庄,大格格就当机立断,扇了那当事的太监一个大嘴巴,那是解气!生是把太医搬来了。我吓得没了主意,都是格格在边上训那些太医,是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吐得三魂没了六窍,才保住了孩子。”

    珞琪头次听说这些往事,同在坐的诰命们一样惊讶。

    曾听人说过,太后老佛爷亲生的骨肉同治皇帝是咸丰皇帝唯一的儿子,所以名正言顺继承了皇位。

    珞琪也曾大致知道老祖宗同咸丰皇帝姐弟相称,而且宫里习惯称她“大格格”。

    却并不曾想到老祖宗同太后老佛爷中间还有这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和回忆。

    小太监进来禀报说:“皇上在外面候着,给老佛爷请安来了。”

    老佛爷似乎没有听见,接着对大家说:“这儿子养了,就是冤家。依了我,不如生个女儿贴心。养大地儿子,多少是随了媳妇转,到那个时候,娘就不算什么了。”

    珞琪更是诧异,满以为老佛爷该是高高在上,却不像她如噗通百姓家地老太太拉家常一般。

    一旁的小太监有些为难,求助地目光望向李公公。

    珞琪知道这位李公公如今是老佛爷身边当红的太监总管,最能摸透老佛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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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李总管给小太监递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仍是和众人一样陪着笑脸,听老佛爷讲述往事。

    珞琪有意向厅门口的方向望去,半透明的黄|色珠光帘子外,能看到远处光绪皇帝跪在那里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大清的天子,就跪在庭院中满地秋风中,珞琪心想皇家的规矩也是如此之多。

    老佛爷仍是饶有兴致地讲述当年同治爷出生落地时的趣事,如何孩子哭不出声,皇上不许拍打,反是老祖宗胆子打,反踢了孩子照了屁股拍了两下,孩子才大哭出声。众人吃惊的目光不时望向老祖宗,余光却不时瞟向帘外跪着等候传唤的光绪皇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珞琪的心开始不平,老佛爷这是有意为难皇上,当着这么多诰命福晋的面,竟然让一国之君长跪在地。

    珞琪的目光望向李总管,李总管的目光也敏感的同她接触,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虑。直到宫女上汤时,李总管才提醒说:“老佛爷,皇上怕扰了您老的性质,在外面跪了一直没吱声呢。”

    老佛爷放下手中汤碗道:“他忙他的去,我有我的乐儿。这都什么十分了?”

    旁边的小太监赶忙答话道:“老佛爷,皇上说了,清晨有北洋水师急电,又战败了,所以……”

    咣当一声,老佛爷的汤碗扔碎在小太监眼前,下得小太监周身战栗。

    老祖宗笑了圆场说:“要说还是这年轻的孩子不懂事,当年咸丰爷身边的几个孩子,哪个不是机灵的。怎么这么没个眼力见,大喜的日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不找人打扫了,请皇上进来。”

    老佛爷不置可否,李总管已经吩咐下去。

    不多少就见光绪皇帝进来,已经不似那日在志锐哥府上训斥云纵时那神气活现八面威风的皇上,反是恭敬的如个孩子,尤其是那面颊比云纵更显稚嫩,眼眸忽烁躲躲藏藏般的紧张,令珞琪心里生出分怜意。

    第二卷24 笑语盈盈暗香去

    “儿子给亲爸爸请安!恭祝亲爸爸千祥云集,万福并臻!”

    光绪皇帝倒身跪拜。珞琪等人也忙离座就地跪下参见皇上。

    老佛爷低头品着汤,慢条斯理地对跪了一地的女眷大赦说:“虚礼且免了吧,尤其是你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还挺着大肚子的诸多不便。咱们皇上别看人年轻,可心思最细,最知道体贴人儿的,平日没那么多讲究,要不然也不会专捡着这用膳的时候闯来。”

    一个“闯”字,昭示了老佛爷心中的不满,怕多是因皇上拜寿来晚。

    光绪皇帝略抬起头,扫了眼跪了一地的女眷,淡淡地说了句:“平身吧!”

    老佛爷这才堆起点笑意道:“瞅瞅把我们皇上忙的,一大早是又要忙军国大事,又要赶来这大老远的颐和园给我这老婆子拜寿。”

    “儿子不孝,被些……被些琐事牵绊,来晚了。”话音诚惶诚恐。

    虽然光绪皇帝微垂着头,但珞琪从侧面仍是看得出跪在地上的皇上那小心翼翼的神态,如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令人不忍责怪。俊目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毫无杂质,目光漂移不定如涟漪荡漾。比起云纵,多了些单纯,多了些温润,更显出几分单薄。因是离珞琪较近,脑后的大辫子上亮蓝色的珠花穗子垂地,那发辫不似常人的浓黑色,也不似那些心机耗尽的官员未老先衰的花白色,那条匀细地长辫棕黑色中夹着些金黄|色。与众不同。甚至珞琪在想,难不成这才是“龙须”?定然是与众不同的。

    “亲爸爸,都是儿子的罪过,儿子不孝,误了亲爸爸的好日子。”那声音有些天生的沙哑。反显得与众不同地好听。

    “嗯,说得是呢,知道这个理儿还是来晚了。”老佛爷嘟着嘴,赌气的样子返老还童一般。

    光绪抿抿嘴,偷眼看看老佛爷,刚要开口,老佛爷反是玩弄着那珠翠满嵌夸张尖利的甲套叹气道:“好啦。自己个儿多说了是琐事,就不必多解释了。皇上昨儿还答应说。这几天就是天大的事也没给我做寿的事大,皇上忘记了?且说说该如何罚你。”

    一老一小说话都十分有趣,像是寻常百姓家中的母子。手 机 小说站wp.16k.c n光绪的目光游移,旋即脸颊升出笑意,绽露在两个浅浅的酒窝上,试探地说:“那,儿子晚上给亲爸爸唱段八角鼓,算是赔罪。”

    珞琪心里反是为光绪喊屈,好歹也是大清国九五之尊地君子,却如一个孩子般被太后当了这么多外人的面给脸色看。

    老佛爷笑笑。微抬抬手,李总管忙上前去搀扶皇帝起身,脸上仍然是那捉摸不定的笑,那笑意泥人雕像一般的僵硬。不再理会皇上。老佛爷的话题继续,讲得都是她昔日如何艰难地从选秀进宫,一步步从贵人到贵妃,及至今天显赫的位置。讲得虽然都是逗趣之事,但那些笑料中都含着隐隐的悲凉,令人笑得无奈。

    讲到驾崩的同治皇帝时,老佛爷的眼角挂上泪滴,感慨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己个儿的孩子都是偏宠。不忍骂不忍打,明知到犯了错,自己从心里给他们找籍口开脱,可终究是误了他们。他才十九……”

    讲到这里,老佛爷猛地忍住泪,扮出笑容说:“我这是怎地想起这些陈年旧事。格格姐姐家的孙儿和我们皇帝同庚吧?”

    老祖宗慌得起身颤颤巍巍地要下拜。口中赔罪道:“这个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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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佛爷忙伸手相搀。那态度极其的亲切。

    而此刻,皇上就垂手立在一边。垂着眼似听非听,脸上反是陪着笑。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冠冕,顶子上散着红色地缨络,大清天子穿上龙袍,真是同那日去志锐哥家中吃饭时那位清傲的小皇帝判若两人。珞琪心想,怕此刻最难熬的就是皇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知道老佛爷心里是作何打算。

    但光绪的笑意明显是强扮欢颜,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忧郁焦急。

    撤了宴,众人散去别院小憩,老佛爷仍是饶有兴致地拉了老祖宗同她聊天,一起去暖阁休息,偏偏还叫上珞琪在一旁作伴。因是怕珞琪身子多有不便累到,特赏了她一个西洋座椅,软软的十分舒适。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李总管劝阻的声音:“皇上,皇上,不是老奴拦皇上的驾,再急地事也先放放,别在这个时候惹老佛爷不痛快。一路看首发”

    “小李子,是皇上在外边吗?让他进来吧。”老佛爷脸上的笑意顿逝,无奈地叹气对老祖宗道:“就知道拦不住他。”

    帘子一挑,光绪皇帝快步进来,步伐快而不乱,行罢礼,飞快地扫了眼珞琪和老祖宗,似乎碍着外人不便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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