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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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第40部分(2/2)
的手问:“杨大哥。哪里有这个道理,她们处处拔尖,拿出宫里高人一头的架势来杨家做什么的?”

    杨云纵却呵呵笑了说:“老爷喜欢,这赐的是两位美人,儿媳妇,老爷就要当祖宗供起来。若是老佛爷下次高兴赐一只御用便桶,老爷也会顶在头上膜拜。你知道什么?这叫忠心,明白吗?杨家是大忠大孝之家,只你杨大哥这样地逆子贰臣才会和你这小丫头混在一处。”

    如今,才进门。两个狐狸精就发马蚤,心月哪里肯绕过她们。

    绿儿不依不饶地嚷:“你话说明白些,什么目地,老佛爷赐我们给夫君。是旌表杨家的忠心事主,你敢妄议?”

    紫儿雍容大方地上前劝阻说:“不用争了,总是斗气的话,不要伤了和气。”

    “是她要争个明白,就让她说个清楚。一进门就拿杨家和宫里比,传去老佛爷耳朵里不是以为杨家犯上作乱吗?戏文里唱的古今的故事,多少忠臣家都是因为这些小事抄家灭门。”

    “你血口喷人,我哪里有诬陷杨家犯上作乱?”

    “哎。大家都听到啦,我只说这里气派,我贫民小户自然觉得官府大户人家气派,我没问她话,也没请教她说话,她自己跳出来拿杨家和宫里攀比。这是何居心?”

    心月瞪圆了眼。不依不饶,老祖宗看得摇头。绿儿恼得跺脚哭了起来,紫儿在一旁劝解。

    众人总算拉劝开三位新姨娘,杨云纵却如看戏般背了手,笑吟吟地望着心月笑,笑得揉了肚子险些坐在地上。

    他不曾想到,女人吵架斗嘴都是这么有趣。

    心月摇着手中的帕子,一步三晃地跳着走路,忽而跳转身指着梧桐树上几只跳来跳去的鸟儿问福伯:“福伯,那是什么鸟

    一会儿惊叹一声,看着屋檐上的画栋,猜着图画里故事的名称,嘴里不停地说话。

    绿儿的嘴撇得要歪去一边,紫儿只带着嘲讽地笑跟在心月身后向内宅走……1 6k,手机站wp,16k.cn。

    分房子的时候,又出了状况。

    心月望着三间空置的房间,一眼挑中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

    福伯却为难地在心月耳后对她说:“三少姨奶奶,老祖宗和老爷叮嘱过,要让宫里来地两位新少姨奶奶先挑选。”

    心月立刻不服,忿然说:“什么宫里来的?不过是宫里伺候人的使唤丫头,伺候过多少主子端屎擦腚的都不知道呢。跑到这里装起主子了!我家里再穷,我爹娘都不舍得拿我送去人家当伺候人的下人使唤丫头!”

    但毕竟违拗不过老祖宗的意思,只得任由那二人挑了房间入住,只剩给她一间阴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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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房间曾经是下人住的,心月心里更是不平,一肚子怨气,跺了脚出门到廊下,看见两名新姨奶奶一身银鼠皮地衫,立在廊子下逗着金丝鸟儿玩,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妩媚。

    心里不服,从二人身边过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肘狠狠撞了绿儿一下,绿儿一下立足未稳,跌扑到紫儿怀里。

    紫儿圆圆的脸,珠圆玉润,肌肤如雪,开朗地笑了说:“绿儿,早对你说不要站在道中,这幸好是在家里,若是在街道上,怕什么骡子、驴子大牲口撞一下,可是要撞碎你的小骨头了。”

    心月心里暗骂,真正厉害的看来是那五姨太紫儿,心里多添了分气恼。

    正在廊子下闲逛。却看见一间屋子门口,立着那个刚才给她引见过的二姨奶奶叫碧痕地女子。

    那小模样娇小玲珑地,胆怯的样子似乎是只怕见人地小猫往椅子下面躲,偷眼看她又惊得避开她的目光。

    心里一想,听说这二姨娘过去不过是大少奶奶珞琪地陪嫁丫头。被扶了正当了姨奶奶,按说对杨家上下比她要熟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何也要拉个同党,就大步地跳跑过去,耍弄手中的帕子喊了碧痕说:“碧痕姐姐,我这么叫你如何?直接叫你碧痕姐姐,比叫二姐要亲些。”

    甜甜的声音。让碧痕少了几分戒意,点点头笑笑。

    “姐姐,妹子能去你房间里坐坐吗?”心月问。

    碧痕又点点头。

    进到屋里,看屋中摆设得简单却精致,雕花的床,几个楠木箱子,一张花梨木的根雕桌子同云纵房里的是一样。

    “我在京里离开前见过珞琪姐姐。”心月说,四处望着好奇地巡视屋中的摆设。

    听说心月见到珞琪,碧痕小声地问:“出门前,小姐说是给老佛爷去拜寿。去迎一迎姑爷,怎的就不回来了?”

    “你姑爷没跟你说?”心月一挑眉头,心里想怕这二姨太也在杨家没什么地位,知道地事还没她这个新人知道的多。

    不过也是。她是珞琪的贴身丫头,如今主子失势,她也就如浪头翻涌的江中一条漂泊的小舟了。

    心月谨慎地四下看看,低声对碧痕说:“我听说呀,是这样。”

    跳到门边反带上房门回来说:“老佛爷看了大少爷,喜欢他的人物,却不喜欢你们家小姐,就让老爷和老祖宗把她给休了。”

    碧痕如被电到一般。立在那里脸色惨白地望着心月。

    心月笑了说:“不过呀,大少爷不同意,就被老爷一顿打,打得一身重病,你没见他脸色难看吗?你可不要去问他的病,他不爱听。你们家小姐就被送去京城一家庙里当带发修行的尼姑了。等生下孩子怕要落发了。”

    碧痕慌得频频摇头。瘫软坐在地上。

    “哎。你怎么了?起来,快起来!你没听完呢。”

    心月搀扶起碧痕。碧痕这才哭出来,只是无声落泪,可怜地望着心月。

    心月咬牙跺脚说:“都怪我多嘴,瞒了你就好。不过你们小姐现在还好,我去看过她。她呢,跟我说呀,她有个贴身的丫鬟叫碧痕,从小伺候她长大,说是让我来到杨家呢,自然有碧痕你伺候照顾我,让我不要担心。我呢,只要伺候好大少爷的起居饮食就好,替她照顾大少爷,防着那两个宫里来地狐狸精;你呢,她让我嘱咐你,不要多事,听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碧痕疑惑地望着心月。

    “你不信?不信我不管你,我走了,你等了被她们送到尼姑庵吧。还只能送到龙城的尼姑庵,一去就剃光头发。”

    一句话,碧痕慌得摇头哭着拉紧心月的手。

    心月笑了安抚她说:“碧痕姐姐,这样吧,妹子呢,就搬到你这房里陪你住,看你柔弱的呀,真令人心疼呢,算了,就算我委屈些陪陪你。”

    心月安抚过碧痕,嘱咐她不要对任何人讲她说过地话,偷偷地溜出碧痕的房间,却已经不见了绿儿和紫儿。

    走到云纵的房间,听到屋里绿儿和紫儿正在同云纵大哥说话。

    一个说:“家父先前是福建一道台,后来告老还乡,现在还真想家,进宫入选了秀女,就没能再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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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儿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旗人家的女儿都是要选秀女的,这是祖制。我是给老佛爷抱雪儿,啊,就是老佛爷的哈巴狗儿;绿儿呢,她是伺候老佛爷梳头的。”

    “呦,我怎么听说,老佛爷的头都是李总管给梳,李总管梳头梳得可是模样了。”心月摇摇摆摆地进来,打断了紫儿地话。

    紫儿这才温笑了说:“姐姐说的是呢,李总管平日伺候老佛爷梳头的,只是伺候老佛爷梳头的宫女有八个,分四班;伺候老佛爷的雪儿的就有两名宫女,两名太监。”

    “哎哟!真是老佛爷气派,伺候一只狗就要四个人。不过也有趣,你伺候狗地丫头,被赐给杨家伺候大少爷,拿大少爷当什么了?”

    一句话说得绿儿和紫儿脸色惨白,进府时那张狂不可一世地傲气被打得七零八落。

    “还是伺候狗和伺候大少爷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心月不依不饶地逗笑,在屋里边说边夸张地比划。

    杨云纵起身豪迈地说:“无妨,老佛爷的狗怕还能分出个公母呢,我不如狗。”

    两位美人一脸尴尬。

    第二卷52 假作真时真亦假

    家中人丁稀落,也不顾了那许多的规矩,为了图个热闹,老祖宗喜欢全家人坐在一桌吃饭。

    冰儿那是那么温润如玉一般,少言寡语;云纵的神色就如年画上那俊美的后生,也是笑而不语。

    老祖宗知道孙儿是在应付,心早已不在了杨家。

    为了能救好云纵的病,老祖宗愧疚不已只好虔诚地吃斋念佛,乞求菩萨的怜悯。

    碧痕为老祖宗烧了几个素菜,都是青菜、豆腐、菌类的小菜,特地摆放在老祖宗面前。

    绿儿一看,尖声尖气地叫道:“呦,就给老太太吃这些呀?老佛爷说,这些菜不能补身子,补身子还定是要吃些燕窝、鱼翅、鲍鱼,拿去煲汤啦,文火蒸了呀,吃了补身子。我那里还有些老佛爷赏的燕窝,麻烦二姐姐拿去做了就是。”

    绿儿处处不忘记炫耀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高贵身份。

    紫儿淡然地说:“也是我们姐妹孝敬老祖宗的一份心,老祖宗莫要嫌弃。”

    嫣然地一笑,笑得雍容大方,如话本《石头记》里描述的“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宛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老祖宗笑着连连说好,心月却挑理说:“拿杨家当什么所在了,堂堂龙城督抚,还缺你这点燕窝、鱼翅?似乎除去皇宫,就见不到这些物件一般。想我师傅当初是个唱评弹的,到了入春也是进补要吃些燕窝银耳羹。”

    “呵呵。心月你可不要这么说,杨督抚又不是贪官,让你说成燕窝银耳满宅一般。就是偶有点吃的玩地,那也是多蒙了老佛爷的懿恩浩荡,雨露润泽的。莫说是吃的喝的玩地用的。宅子地是老佛爷赏的,就是杨家上上下下的命杨云纵敛住调笑的口吻,直视了心月阴冷冷的语气说:“老佛爷高兴了,就是个猫狗儿般赏口吃的;若是不高兴了,一脚踢了埋了,怕转脸自己都忘记了。”

    “吉官儿!又去外面灌马尿灌多了!”老祖宗骂道。一路看文学网

    杨云纵哈哈笑了说:“老祖宗,孙儿不过就是出去多喝了两杯,心里痛快。一下子娶了三个媳妇。还多亏了老祖宗把珞琪打发在了京城,不然孙儿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您说吧,人家好歹也是殷大人的遗孤,名门闺秀,被我带了跑去朝鲜国。跟了我戎马军中担惊受怕这些年,好不容易怀了孩子,还要为了我……嗨,那就怪她命不好,嫁了我这么个混蛋。你们三个也真是,你们看看碧痕。她嫁了我如何?花瓶摆设。过去还能装点水,插个枝儿,或许还能开朵花,结个籽儿。你们三个就是来得不巧了。如今河里没水,养花也别指望了,不管是摆在那里是个民间瓦罐,还是琉璃翡翠瓶子,不过都是个陈设。杨家下面一带没什么娃娃,显得寂寞些,热闹些好,我喜欢听你们女子斗嘴。有趣!”

    吃过饭,老祖宗将云纵叫到自己地房间,拉了他到自己身边坐了,话未出口,眼泪潸然而下。

    “吉官儿,都是奶奶的不是。那天。是奶奶从宫里回来要你爹好好教训你一顿,给老祖宗个交代。”

    “老祖宗。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老祖宗不是给了老佛爷交代了吗?如果老佛爷再不满意,就把孙儿的命拿去罢了。”云纵说话时带着笑,端正文静,话音不大,语气温柔。自大病初愈后,云纵的性情似乎都变了许多,显得多了几分腼腆,偶尔说话会脸红,也喜欢同人说笑。起初老祖宗还担心云纵脾气不好,知道自己的不治之症,会痛不欲生惹出些什么事情。但云纵闹过一阵,就安静下来,自从坐上鱼雷艇回龙城,反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云纵身体不好,伤后有时候咳血,除去面色不大好,总是说别无大碍。

    云纵告病在家,几乎是除去了军中的职务,天天混在家里同三个小妾厮混在一处。他迷恋上听戏,和一些伶人打得火热,天天声色犬马,晚上归来只和心月厮混在一处。

    京城里的八旗子弟,放浪形骸的很多,游手好闲的也是多数,如今云纵遭次灭顶之灾,给他些时间缓和也是好的。一路看但令老祖宗忧心忡忡地是,过去那英姿勃发,纵横跋扈的孙儿似乎消失了,换给她的这个孙儿说话态度温和,偶尔开些玩笑逗她开心,言语间慢条斯理,嘴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那日才回府,答谢当地的官员乡绅,请了些有名地昆班唱戏。

    云纵竟然心血来潮般上台玩票,串了段《惊梦》,那手拈泥金扇半掩粉面,兰花指微翘,嫣然一笑,老祖宗周身毛骨悚然,冷汗顺了后背向下流。虽然满座叫好,老祖宗却是提前退席,回到房中就卧倒,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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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得杨焯廷不知所措。

    霍小玉善解人意地拉了杨焯廷在外面低声说:“老爷,还没看出吗?适才大少爷在台上唱戏的举止做派,和那些伶工可有何异?老祖宗担心的是,旁的伶人是男扮女,扮得久了,就忘记了公母。大少爷这算是哪出?”

    老祖宗听得真切,长长叹气,然后悲咽道:“冤孽!都是冤孽!”

    杨焯廷本想大唱七天堂会冲冲晦气,也借故老祖宗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而只唱了一天半几匆匆收场。

    家中上下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议论大少爷诡异的病。

    有人见过大少爷同心月三少姨奶奶一道在后花园采摘那新开的迎春花,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朵迎春花,放进药杵下捣碎。为心月涂抹在额头。有事拿了心月的胭脂对了镜子发呆,还尝试着自己抿上唇红,对了镜子窃笑。更有甚者,云纵做了件淡粉色地直裰,带了折枝海棠暗花。娇艳地颜色趁了修整光洁的脸,刮得光亮的头顶,文雅的举止,同过去判若两人。

    老祖宗看在眼泪愁在心头,后悔是她毁了孙儿地一辈子。

    杨焯廷终于看出些不祥,那日带了儿子出去会客,这本是常事。谁想那位过省的外放盐政使无意谈到了京城中地戏班,云纵反是来了兴致同那位大人攀谈起来。说话间那举止眼神。无意地抚了下鬓角,杨焯廷立时浑身哆嗦,再也不敢让云纵随他去会客。

    厚德堂内灯火阑珊,杨焯廷坐在灯火阑珊处。

    云纵稳步进到厅堂,脚步都显得发飘。

    身上一袭鹅黄|色宁绸直裰,泥金色立领马甲,京师里那些八旗子弟近来时兴这种高立地硬领马甲,杨焯廷对此看得深恶痛绝。总觉得那不是正经人家子弟该有的装束,多半是戏子相姑才会如此轻浮地装束。

    “吉官儿,回到龙城也近一个月。你可有什么打算?”杨焯廷问,叹口气。

    云纵的目光飘移不定,偷眼看了父亲,胆小怕事的样子。垂了手说:“儿子听凭大人安排。”

    “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杨焯廷痛心地问,仔细审视着儿子,儿子如中了符咒一般,同先时判若两人。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地是云纵,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儿子,他爱恨不得,却又将杨家的重任寄托在他身上。

    云纵摇摇头。嘀咕一声:“儿子听凭大人安排。”

    “你的伤,可还在作痛?”杨焯廷小心翼翼地问,这个话题在父子间讳莫如深,但他又不能不问。

    云纵垂了头道:“劳大人挂念,儿子的伤无碍了。只是在喝些汤调理。”

    那温润的声音沙哑中却偶尔带出尖细的嗓音,似曾相识。对了。是李公公,就是这样的声音。

    杨焯廷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又低声问:“你身子可觉出什么异样?小李师傅给的药可还在吃着?”

    云纵点点头说:“吃是吃着,只是越吃那药胡茬落得越多,有时候一夜醒来,枕席上沾得斑斑点点。儿子索性把脸刮得干净,不去想它。立在那里微摇着身子,鹅黄|色的直裰襟摆微颤,恼得杨焯廷大喝一声:“站好!晃得什么?”

    云纵丝毫不觉般摊手看看自己问:“不曾有呀。”

    依旧是态度温和,细言慢语,听他没一句话,杨焯廷都觉得周身鸡皮疙瘩生起,不寒而栗。

    仔细审视儿子地面颊,越看越觉得那棱角分明俊朗的面颊都变得线条柔和,反是有了几分同冰儿一般的明媚秀美。

    杨焯廷不忍在看他,挥挥手打发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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