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需要两个多小时,来回得花半天时间。这个困难不小,一个女同志,早出晚归不方便,况且家里还有孩子上学,实在克服不了。还请魏局长给吴长安经理打个招呼,说服刘松年安排别人去。这也是没办法,李玉实在有困难。”刘安试探着将李玉的事情作了介绍,提出了请求。
刘安并未说别的,怕魏虎听了不高兴。如果说出刘松年如此安排是为了改制时大捞一把,肯定会使魏虎反感。魏虎也是当官的,比刘松年的官大多了,官官相护,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因此,刘安没把话说得太直接,只强调李玉去郊区有困难。刘安跟领导接触多了,懂得跟领导讲话须有分寸。若在魏虎这里说刘松年不好,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认为李玉是个刺头,不好管理。
魏虎没有马上表态,只着重问了一句:“你弟妹叫什么?”
刘安便重复了一遍李玉的名字。刘安明白,魏虎不会轻易表态的,一定在琢磨刘松年为什么如此安排。他可能连吴长安都不熟悉,更不用说刘松年。或许他还要理一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考虑这件事情是否复杂,与其他事情有无联系。还要考虑为李玉说话是否合适,会不会给自身造成不便。他还要估摸对方能不能买帐,免得污了自己的脸。
电闪雷鸣6
领导办事都这样,不会轻易表态的。即使不得不表态,也是模楞两可,让人怎么理解都行。而且领导也不会轻易办事,一定得前思后想,反复琢磨,能说一分,不说二分,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点到为止,从不过头。要不怎么说领导是金口玉言呢,这里面说道太多。
魏虎拿起笔把李玉的名字记在了一张巴掌大的便条上,看不出对这件事如何打算。他也没再问什么,只说些天气不错之类的聊天话,直到刘安等人起身要走,也没说出个大概意见,更没答应刘安什么。整个过程只有二十几分钟,刘安等人就从魏虎家里出来了。
等从魏虎家出来,李玉便问刘安:“我觉得魏副局长好象不愿管这件事,开始的时候还挺热情的,怎么一说起这件事就不吱声了呢?”
刘安解释说:“这就是领导的一贯作风,遇到具体问题从不轻易表态。象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不是不愿意管,而是要想想清楚。可能他并不熟悉吴长安,至于胡允初和刘松年,就更不熟悉了,可能听说都没听说过,所以没法表态。他说管,假如到时候做不到,就会污了脸。对当领导的来说,这张脸比什么都重要,假如真的管了,吴长安不买帐,那他在吴长安那里就先污了脸。事没给咱办成,在咱这里又污了脸。这如果传出去,对领导的影响实在不好。但他又不能说不管,这件事既然找到了他,他就不会轻易说不管,应付差事也要应付。何况我在市政府开车,他多少也要给点面子,不会轻易说不管的。”
刘安的一番高论让李玉和刘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到底是在市里开车的,经常接触领导,分析问题就是透彻。既然这样,那就等两天看看,说不定会有转机。三个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李玉和刘宁回到家时儿子已经睡了,看着儿子熟睡的样子,两个人既喜欢,又心疼。李玉轻轻把儿子叫醒,让他脱掉衣服又睡下了。李玉觉得对不起儿子,他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在家里呆过。如果不是刘松年逼的,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家,毕竟还小。
两个人又商量起了次日上不上班的问题,李玉说:“我打算在家歇两天,等魏虎打完招呼再上班。魏虎不打招呼,刘松年肯定要逼我交接工作。何况刚和刘松年吵完架,见了面会很尴尬。等过两天打完招呼,说不定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刘宁却说:“不能在家歇着,尤其刚和刘松年吵完架,更不能在家休息。如果这时候在家休息,就会既成事实,刘松年会进行下一步安排,那就不可挽回了。何况这会加剧与刘松年的对立,给他留下把柄,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再说,这时候歇着就成了泡蘑菇,人们多半会以为你不行了,从而孤立你。这么一来,即使不去郊区分厂,今后也没法工作了,既与刘松年难以相处,也跟大家格格不入。”
“可是,见了刘松年说什么呀?!要是他逼着我交接工作,魏虎那边又没打招呼,怎么应付?”李玉为难得要死。
刘宁便说:“那有什么?你权当什么也没有发生,看到刘松年也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应该是他。作为一个厂长,这样的水平怎么能服人?他让交接工作你就拖,等魏虎说完话,自然就没人逼你了。”李玉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第三天早上,李玉按时来到了厂子。她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干活,就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一会儿宋佳来了,一眼便看到李玉坐在屋里,而且正在干活。宋佳大感意外,心想李玉不应该再来了,来了也是交接工作,不应该再干活,干也是白干。说明李玉还没有完全服输,让她去郊区分厂的事还没有最后结局。宋佳疑惑地看了李玉一眼,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出去。李玉又来上班,这也是心理战,宋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李玉知道宋佳心里咋想的,肯定以为自己不回来了,没想到又来上班。李玉在心里说,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等魏虎打完招呼就好了,刘松年不会不买副局长的帐的。那时候,刘松年的嚣张气焰自己就灭了,何况你宋佳。
电闪雷鸣7
过了一会儿,宋佳回来了,又拿出化妆盒描了起来。接着,王玲珑来找宋佳开发票,也一眼发现了李玉。她愣了一下,瞬间又把目光转到了宋佳那里。两个人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王玲珑就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瞟李玉一眼,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李玉清楚,王玲珑一定在嘲笑自己赖着不走,都要交接了还死皮赖脸地拖着。可李玉不在乎,权当没看见王玲珑。她暗下了决心,这次决不再逆来顺受,倒要看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李玉又想到了魏虎,盼望他早一点打招呼,那样刘松年便不会逼自己交接了。李玉似乎看到了最后的胜利,也看到了刘松年最后的尴尬。
上午一切正常,刘松年没来逼李玉交接。难道魏虎已经打过招呼,刘松年改变主意了?或许刘松年不知道自己上班了,宋佳和王玲珑没有告诉他。可依宋佳和王玲珑的一贯做法,不会不告诉刘松年的。李玉猜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到了下午,刘松年又来找李玉,让她和王玲珑交接工作。李玉最怕刘松年来这一手,偏偏就按她的担心来了。办公室里只有李玉和刘松年两个人,刘松年的态度虽不象头一天那样恶劣,但脸色一直阴着,没什么好气,语气坚决而烦躁。“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马上和王玲珑交接工作,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作?现在马上和王玲珑交接,不能超过今天!”刘松年气哼哼地说完就要走。
李玉顿了一下,心想不能再说不交接了,否则又得跟刘松年吵起来,后果不好收拾。已经吵过一架了,不能再吵第二架,那样即使魏虎打了招呼,跟刘松年的关系也不好相处了。李玉只好按刘宁说的办,想办法拖延,等着魏虎打招呼。“这样吧刘厂长,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好好准备准备,将手里的帐目拢一下,然后再和王玲珑交接。再说也没有这种交接法,至少得把这个月的活干完,再写一个详细说明,办一个交接手续……”李玉心平气和地对刘松年说着。
还没等李玉说完,刘松年就说:“不能超过今天,我说了就算。不管怎样交接,你先把活交给王玲珑,然后去郊区分厂……”
见刘松年逼得太紧,李玉认为不提魏虎不行了,只有提一下魏虎,刘松年才能缓一步,于是面带笑容地说:“还是等一等再交接吧,这两天魏副局长可能找有关领导说一下这件事。”
谁知刘松年一听这话反而炸了,扯着嗓门嚷道:“魏副局长说话也不行!别说是魏副局长,就是省长市长也不好使!我是厂长,我说了就算,拿魏副局长压我,以为我害怕啊!……”刘松年施了一阵威风,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望着刘松年的背影,李玉气得直发抖,差点象上次那样爆发出来。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强压住了即将爆发的怒火。小不忍则乱大谋,李玉把希望寄托在了魏虎身上。可魏虎为什么没打招呼呢?是没有机会还是时间仓促?难道他已经跟吴长安打了招呼,吴长安没来得及跟刘松年说?或者刘松年已经接到了上面的招呼,偏不吃这一套?
李玉又一次陷入了窘境,一个人发起呆来。她前思后想,觉得事情不象预计的那样容易解决。事情到了这一步,交接已经迫在眉睫,刘松年已经把她逼进了死胡同,显然坚持不了多久。可魏虎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又毫无办法摆脱眼前的被动,只得先回家再说。
刘宁下班后听说了下午的事,也觉得事情远比想象得要复杂。从刘松年的态度来看,并不是魏虎说句话就能改变的,这里边似乎还有其他隐情。按理李玉只是不给刘松年拍马屁,不送礼献殷勤而已,并没有得罪刘松年。至于两个人不能合作,刘松年可以对李玉有所戒备,但不至于赶尽杀绝,除掉李玉而后快。这段时间,李玉一直对财务的事不闻不问,并没耽误刘松年贪钱,刘松年不应该对李玉这么大仇恨。再说,就是想拿下李玉,也没必要一天都等不了,都不让过夜。所以,这里面可能另有隐情。
刘松年这边逼得紧,魏虎那里却不知何时才打招呼,更不知效果如何,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是把工作交出去还是再找一下魏虎?要不要想其他办法?刘宁和李玉没了主意。吃过晚饭后,两个人便又去找刘安。
刘安也没有太好的主意,认为只能等,再拖上几天,等魏虎打了招呼再说。他让李玉在家休息几天,免得刘松年催着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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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想得也对,刚找完魏虎才一天,可能还没顾上找吴长安打招呼,所以不能催得太紧,应该等一等,容人家空闲。魏虎毕竟是副局长,事情多得很,不是一般老百姓所能想象的。何况魏虎打招呼也不是拿起电话就说,而是要找机会,方便的时候才说一下。吴长安和刘松年都是魏虎的下属,在下属面前魏虎当然要保持领导风度,免得被吴长安和刘松年小瞧。另外,魏虎还担心吴长安和刘松年借机讨价还价,利用他副局长的权利行方便,顺便办什么事情,因此不能跟想象的那样马上就办。
电闪雷鸣8
第四天,李玉没有上班。再上班已经没有意义,正好在家歇两天,等着魏虎那边打招呼。
丈夫上班了,孩子上学了,家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难得在家休息,李玉却没有心情干别的,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心烦意乱。她想理出个头绪,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却不知从何入手。她心里象长了草,坐着不行,站着不行,躺着更不行,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操纵着脉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心里乱成一团麻。
魏虎打了招呼没有?如果打了招呼,效果如何?假如招呼不管用,下一步该如何应付?刘松年在干什么?下一步会怎么做?自己没有上班,他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些问题一直在李玉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没完没了。李玉感到脑袋发木,心里犯堵,气也不够喘,似乎室内的气压比外面低很多。这是李玉第一次自己做主在家休息,却没想到是这种滋味。
时间过得太慢了,李玉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却觉得象几个月甚至几年一样漫长。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煎熬,就想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一下心情。
近几天下了两场雪,大地万物皆被冰雪覆盖着,进入了漫长的冬眠状态。雪后天晴,万里无云,西北风嗖嗖地刮着,雪花随风起舞。在北方的江城,只要下了雪就不会象南方那样随时溶化,而是沉积下来形成厚厚的雪层,每一层都分得清清楚楚,类似考古中断定遗址年代的土层断面一样。现在刚下过雪,雪层还没来得及沉积下来,最上面的雪花随风飘散,不时地扑到李玉脸上。
照往常,李玉一定倍感兴奋,因为她爱雪,从小就喜欢赏雪,玩雪。特别是眼前的雪景,是她最钟爱的,有时间一定会陪着孩子打雪仗。但今天不同,她心情郁闷,从心里往外感觉到冷。在她的眼中,天空是灰色的,空气里缺少氧气,城市缺少了往日的灵性,仿佛僵死了一般。
李玉漫无目的地走着,临街的铺面房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顾客,只有招揽生意的大音箱有气无力地唱着那几首老掉牙的歌。歌声不象每天那样有节奏,调跑得厉害。不一会儿,李玉来到了每天都经过的公园车站,自发形成的小市场聚集了不少人,有烤地瓜的,烤苞米的,煮茶蛋的,卖报纸的,吆喝声时强时弱,时近时远,此起彼伏。那位卖茶蛋的老太太最让人可怜,穿的棉衣已经看不清颜色,用一条旧围巾很严实地裹着头,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雾霾,在围巾上形成厚厚一层霜。要不是生活所迫,她不会在冰天雪地里受这份罪的,她这把年纪,应该在家里享清福了。
平时李玉是不太在意这些的,每天都打这里经过,已经司空见惯。但今天不同,她有了更深的感触,觉得天气更冷了。她想到了自己,倘若果真下岗的话,肯定也要加入到这些人行列中来,那将是怎样一种处境呢?这些人可能从来没有工作过,生活没有丝毫保障,一直就以这种方式谋生。
李玉正走着,好友王青打来了电话,向她通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午刘松年从公司新调来了一名会计,已经开始办公了,就坐在李玉坐过的地方。李玉的办公桌已被撬开,所用的东西都被王玲珑拿走了……
李玉恰似听到了一声炸雷,本已抑郁不安的心情再次受到了重重的撞击。她最担心的就是刘松年趁她不在时进行下一步安排,现在果然发生了。这哪里是交接工作,简直跟土匪抢劫差不多。李玉气恼极了,心脏痛得厉害,身子快散架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行!得找刘松年理论去!李玉的倔劲上来了,欲回厂子质问刘松年。正好车来了,她强打着精神就要上车。但临上车时她又停下了,觉得不能这样冒失地回去。这样回去只能起到再吵一架的作用,事情非但得不到解决,反而更加糟糕。完了,这回真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即使魏虎给自己打呼,也不会再有好的效果,刘松年不会让这位新调来的会计回去的。想到这里,李玉长叹了一声,心情糟到了极点。
第四章 破釜沉舟(点题)
[李玉下定了决心,要和刘松年一伙贪官拼个鱼死网破,于是偷偷潜回厂子,把刘松年一伙蛀虫的把柄牢牢攥在了手里。]
破釜沉舟1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玉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了。虽然不情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但她想了,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可能就是这样了,在刘松年的强势高压下,自己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全厂那么多人,还不是刘松年一个人说了算?他想让谁干,谁就得干,让谁干什么,谁就得干什么。刘松年确实是个土匪,财务交接这么严肃的事竟视同儿戏,采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进行。
就这么算了?可李玉不想任刘松年摆布。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挫越勇,越压越强,不轻易认输,在仪表厂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她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魏虎。假如魏虎说话不管用,她还想采取其他办法抗争。经过短时间的抑郁,李玉又亢奋起来。可接下来怎么办呢?李玉一筹莫展。
终于又等到刘宁下班,李玉迫不及待地把情况告诉了他。刘宁听后气坏了,恨恨地说:“这个刘松年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拿财务工作当儿戏吗?他哪象个厂长,分明是个土匪。”
但事已至此,刘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主意。“唉!看来这件事无可挽回了,刘松年既然把生米做成了熟饭,不会再把熟饭变成生米的。”刘宁垂头丧气起来。见刘宁如此,李玉更加没了主意,她毕竟是个女人,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
怎样才能使刘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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