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chin town(唐人街)吃午饭。”
斯蒂文接我去了唐人街的一个餐馆,一人要了一份菜,各吃各的。在国外吃饭都这样,盘很大,量很足,往往一个菜就够了。不像国内,两个人要三四个菜,有时还吃得精光。最后结账的时候,斯蒂文说,老板讲了,全部由他来结账,包括你住的酒店费用,也由他结账。我自然老实不客气了,如果要在这里打持久战,最好天天由他王博士结账。
斯蒂文是台湾人,据说还有一点越南血统。一头鬈毛, 50多岁的人了,脸色已经有点苍老。他从台湾移民到美国,在洛杉矶住下以后,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好工作,只得开出租车谋生,直到遇见王博士。王博士对他许愿,说是带他去香港、去大陆做大生意,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在国内生活的人,看到从国外回来的华侨,穿金戴银,非富即贵,都觉得他们肯定在外面发了财。其实,很多情况并非如此。我在国外很多年,见到当地很多华人工作都很辛苦,赚点钱不容易。即使做了一个小店铺的老板,生活自由了,但是比雇工更辛苦,看不到什么发大财的机会。一般在国外的华人,遇到王博士这样一副大富豪派头的老板,十有八九会立马跟着走的。斯蒂文就这样做了王博士的马仔,或者叫做跟班。
我一边吃饭,一边跟斯蒂文聊了起来。
我问斯蒂文:“你太太是在美国,还是在布里斯班?”
斯蒂文说:“正好有件事想求你,我跟王博士说了好几次,他答应帮我,但一直没有办。”
我说:“你说吧,有什么事,能办的肯定帮你办。”
他说:“自从跟了王博士以后,太太就跟我离婚了。因为成天跟着王博士走来走去,也没赚到什么钱。你知道,女人都是把钱看得很重的。过去我在洛杉矶开出租车,收入还比较稳定。跟王博士出来以后,就很不稳定了。我想回去,王博士又不同意,所以我也很苦恼。后来跟王博士去北京的时候,别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位上海的小姐……”
说到这里,斯蒂文从皮夹子里取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拍得很艳丽,但是,这位小姐其实是一位大姐,看上去有40来岁了。
斯蒂文说:“这位小姐的家在上海,她也是离婚的,也没有孩子。我觉得挺好,就希望王博士能够把这位小姐办到澳洲来(所谓办,就是办移民手续)。王博士拖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目前,我跟那位上海小姐只能靠书信往来,我担心时间长了,人家等不及了会走掉。唉……”
斯蒂文叹了口气,继续说:“前几天,我跟王博士提出来,如果女朋友真的来了的话,希望王博士借我一点钱,让我在唐人街开一个越南小饭店,做一点越南小吃卖,让女朋友打理这个店。我平时在店里帮忙,王博士需要的时候,就跟他出去跑跑。”
斯蒂文诉苦的时候,我觉得他有可能成为彼特第二。于是简单问了一下他女朋友的情况,帮他分析:“这事情有点麻烦。因私护照上有职业这一栏,你的女朋友无业,护照上肯定填无业。这就有严重移民倾向,办澳洲签证就非常困难。你女朋友的英文和学历,估计也不够技术移民的条件。所以只能先办旅游签证,来澳洲以后跟你结婚,然后再想办法留下来……但是,你这边也有问题,你又不是澳洲公民,也不是永久居民,你怎么办?”
看我说得诚恳,他又求道:“肖先生,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已经50多岁了,就想结个婚,成个家,有一点小买卖做。我也不太想跟着王博士东奔西走了。”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九(4)
斯蒂文的话题转到王博士,我正等着呢!
我就说:“王博士不是赚了大钱吗?又买了酒店!这时候,你怎么不想跟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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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啊,王博士的确是一个做很大很大买卖的人……”
一看话匣子打开了,我就要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谁知道斯蒂文是个酒鬼,一瓶哪够他喝的?后来一共要了五瓶。酒一下肚,斯蒂文的话就滔滔不绝了。
“肖先生,我跟你说吧,王博士这次是赚了大钱,但是没有我的份。为什么呢?因为,我在这里吃的、住的,都是他给的,包括我买衣服,都是向他拿钱的。我在这个项目上没有出过力,怎么可能有我的份呢?我也想赚大钱,但是我没有这个本事。”
斯蒂文仰脖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向我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知道吧,肖先生,王博士跟中国的c公司合资成立了一个公司,说是替别人发射卫星,以后还要到伦敦去上市。双方说好,各拿5000万美金注册这个公司。不知道肖先生你知道不知道,在bvi(英属维京群岛)这种免税岛注册公司,100块钱就够了么。王博士做那么一份合资文件,是存心的,有计划的。合资公司注册好以后,王博士就要求c公司注册资金到位,c公司就老老实实按照协议,将5000万美金转进了合资公司在布里斯班的户头,王博士自己的5000万美金自然是空的,他哪有那么多钱?他有那么多钱,也用不着满世界跑了。合资公司的总裁,就是原来在美国做移民局副局长的那位先生,财务总监是花旗银行布里斯班分行的行长,刚刚退休。你有没有去过王博士的office(办公室),现在可气派了,整整一层楼面,全部都是最好的装修,请了两个金发美女在门口做reception(接待员)。可惜我不懂生意,插不上手,只能怪自己没用。”
我一听,大吃一惊。c公司的5000万美金进了王博士的腰包,还不等于肥母鸡落到了黄鼠狼的嘴里,还能吐得出来?这个家伙,不但一口吞了新红楼大酒店70%的股权,而且还套到c公司5000万美金,这事可是不得了!你王博士既然有那么多钱了,还不愿意还我这小小的一个零头,也未免太欺负人了吧?想到这里,我决心跟王博士周旋到底,不为钱也为争一口气!
趁着斯蒂文有几分酒意,我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斯蒂文,咱们做个交易,我负责想办法把你女朋友办到澳洲来,我也负责资助你开点心店,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他说:“什么忙?”
我说:“我想多了解一些王博士的情况,因为他跟我是合伙人。现在看来,我对他并不了解。”
斯蒂文哈哈哈笑了:“肖先生,你算找对人了!你要了解王博士,我可以慢慢地跟你讲。你知道吗,王博士每天写日记,他房间里有几十本日记本。他出差的时候,我偷偷看过几本,很有意思。”
我一听来劲了,说:“什么时候也让我欣赏欣赏?”
他说:“那不行。”
我说:“想办法拿两本出来,让我看看?”
他说:“这个不好,这个好像我在背叛老板一样。”
我说:“不要紧么,怎么扯得上背叛?我又没有什么恶意,无非想了解了解我的合伙人,对不对?而且日记都是过去的事,对今天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沉吟着:“这个……”
我说:“斯蒂文,你要知道,我们是在做交易,你不肯帮我的忙,我怎么帮助你呢?”
他说:“肖先生,我今天酒喝多了,你让我想想。”
第二天上午一起床,斯蒂文就鬼鬼祟祟拿来几本王博士的日记。这是那种比4纸小一点的黑皮面的本子,大部分是用英文写的,也夹杂着一些中文,字迹比较潦草,写得比较简练。我匆匆浏览了下,那几本日记,主要记了他在拉斯维加斯赌钱的时候,华盛顿的一个什么人打来电话,然后怎么去华盛顿,怎么去领受ci(中情局)盖茨局长的任务,怎么样到香港……
这个时候,斯蒂文的脸上露出很得意的神色。
他说:“现在你知道王博士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了吧?”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说:“是在洛杉矶,那时候我在开出租车。有一次,王博士坐我的车,说是去接一个中国来的大明星,叫巩俐的。这个名字我在洛杉矶的华人报纸上看到过,我知道她演过一些电影,在国外也得过奖,但是我没见过这个人。我把王博士送到机场,他让我等他。王博士接上巩俐,然后我就把他们送去酒店……”
我说:“怎么可能!你又没见过巩俐,你怎么知道王博士接的是不是巩俐?”
他说:“那个女人长得蛮好看的,就像做艺人的那种打扮,王博士跟我说是巩俐,他骗我一个小司机干什么?”
我说:“你是从这时候认识王博士的?”
他说:“本来不认识的,有一次他乘我的车,要了我的名片,第二天又打电话用我的车。你在美国呆过,你也知道的,我开的不是那种带顶灯的普通的黄|色出租车,我开的是高级出租车,那种不带顶灯和车身广告、黑色的林肯车。以后,王博士只要到了洛杉矶,就用我的车。熟悉了,王博士问我,想不想跟他一起去做大买卖?他知道我们家在越南呆过,就跟我说,他对越南非常熟悉,跟当时南越的总统阮文绍阮氏兄弟都很熟悉。美国人从南越撤兵之后,阮氏兄弟没撑多少时间就败了。王博士还帮他们处理过南越大使馆的房产。王博士跟我说,他为什么跟阮氏兄弟很熟?因为,他实际上是中央情报局的。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王博士有ci的背景。”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九(5)
我说:“ci的背景,你也只是听王博士自己说的吧?”
他说:“不光听他自己说,很多次,他都在华盛顿给我打电话。我也跟他去过一次华盛顿,见到过一些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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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所以你就跟他了?”
他说:“我觉得跟着他能赚到大钱。但实际上跟了几年,不但没有赚到钱,而且都在海外东奔西走,生活非常不稳定。所以我想,肖先生如果你能帮帮我,让我在布里斯班这里安定下来,那我真是非常非常感谢你的。”
我说:“博士的日记,现在一共有多少本?”
他说:“在这里有16本。”
我说:“斯蒂文,能不能这样,我去跟博士说一下,我花钱把这些日记买下来,我来帮他写书?”
他说:“这个,你得自己跟博士说。我跟他说,他不一定愿意。”
我说:“那我怎么跟他提呢?我怎么知道他有这些日记呢?我对他说,是你给我看的,行吗?”
他说:“最好不要这样。这样吧,有机会我来问问他,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这时候,斯蒂文的手提电话响了,海伦找他。他赶紧把日记装进皮包,匆匆忙忙走了。谁知道这一走,竟成了永别。
下午,王博士约我去联邦政府银行。他说,这两天可能会到一笔款子,一起去查看一下。真要到的话,就在那里当场划给我。
我跟着王博士走进联邦银行气派的大厅,迎上来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人老头。王博士给我介绍,这位是银行的高级经理,也是他的私人客户经理。在外国银行里,这种高级私人客户服务,是一对一的。这位客户经理把我们引到里间,走到一个巨大的写字桌边,彬彬有礼地请我们坐在他的对面,然后很客气地问王博士:“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王博士就说了:“我的账户开得太多,我想请你把这些户头清理一下,关掉几个,保留一个往来户,一个储蓄户就行了。”
客户经理在电脑里找了一下,说,您一共有7个账户,然后打了一份清单。王博士故意把清单拿给我看,用中文对我说:“你看,肖先生,我账上确实没有钱。”
我用眼睛瞄了一下,确实,每个账上都只有千把块钱。
王博士要求客户经理,把这些钱合并到一个储蓄账户里。客户经理很有礼貌地照办。
在国外银行开账户,一般都建议你开两个账户。一个活期往来户,随时可以提钱;一个定期储蓄户,利息多一点。平常你有钱进账,银行都给你放在定期里。你要用钱,根据你的需要,用多少转多少到活期里。这样做,是为客户着想,为客户理财。对于银行,可以减少临时性提款和活期存款,相对增加固定的定期存款,有利于银行经营的计划性。
王博士这样很自然的账户清扫,是个高明的手法,既让我看了他的账户,表示他对我的坦诚;又保留了自己的面子,谁也不会知道我是来追债的。
我心里想,他会不会在其他银行还有账户呢?但是,如果这样一讲,就有点真正拉破脸皮,好像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王博士说:“这样吧,你再等几天。我会有一笔款子到,到了以后,我最先解决你的问题。你说好不好?”
我没法说不好,我只能说好。
他接着说:“你在布里斯班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支付。反正你也难得休息,就在这里笃笃定定住几天吧。”
没办法,等吧。我惦记着在美国和中国的生意,心焦。
晚上没睡好,还在想如何从斯蒂文那里多套一点王博士的情况。一觉醒来迟了,已经9点钟了。打算中午还是约斯蒂文到唐人街吃饭。正准备起床,电话响了,王博士急急的声音:“肖先生,出事了!很不幸,刚才警察打来电话,说斯蒂文今天凌晨突然去世了,我得赶紧赶过去。”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
我说:“我跟你一块去。”
他说:“不用了,我已经出门了。警察可能还会询问我,因为我们是一个公司的。”
一放下电话,我就从床上跳起。一面洗漱,一面在脑子里搜索昨天跟斯蒂文在一起的所有细节:他的表情、语气、语调、手势、肢体语言,他说过的话,他吃的什么,喝了什么,他怎么拿来日记……我就在那里回忆,一个个细节,一个个情节,像过电影一样。我竭力想寻找斯蒂文死因的蛛丝马迹。
我也出了门。
我知道斯蒂文住在离唐人街不远的一个小旅馆边上的房子里,条件很差,是一种廉价租屋。他经常到王博士的公寓吃饭,还常常把王博士的红酒拿回家喝。想到这里,我打了一个寒颤,一个念头浮了起来:会不会有人在红酒里下了毒?会不会因为发现斯蒂文偷拿日记给我看,而对他下了毒手?……我又想起汤加那位正直的秘书长突然死去,尼加拉瓜卡洛斯被火箭筒炸死,顿时不寒而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几个人都是突然暴毙,而且都是在事情的关键时刻……
莫非王博士真的有神秘的ci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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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斯蒂文住处的具体地址,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就独自一人直接赶到那里。街上一切如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人照样匆匆而过,商店依然敞开大门,没有见到我想像当中的警车和急救车。我在附近绕了好几圈,没有找到王博士的汽车,也没有见到任何跟斯蒂文死亡有关的的迹象。
富人俱乐部的狼 十九(6)
正着急的时候,前面办公楼里面走出一位华人女士,来到停在路边的汽车跟前,掏出钥匙开车门。一看是华人,我就赶紧过去打招呼:“对不起,小姐,打扰一下。”
她很礼貌地停了下来。
我说:“打扰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华人,他今天早上突然去世了?”
那位小姐很好奇地看着我,说:“你是从大陆来的吗?”
我说:“对。”
她说:“你刚才讲的事情,是今天早上发生的吗?”
我说:“是啊。”
她说:“你是从哪听到的?”
我说:“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因为我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只知道他住在这附近,我就想打听一下,看一看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她说:“你说的这个华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是鬈毛,大概50岁出头。他是一个越南华侨。”
她说:“是不是好像叫斯蒂文?”
我说:“对对对,你认识他?”
她说:“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好像就住在前面旅馆旁边的一个房子里。但是他今天早上去世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说:“太好了,我现在过去看一下。麻烦你了!”
她说:“不要紧,要不要我陪你一块过去?”
我说:“那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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