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 上官伶看他走了,又观察了一下营区的布置和情况,因为在军营里待过,他大概知道一军的后勤一般会安置在什么地方。果然,他很快找到了宣军的后勤,并且端着热水和茶赶回西门霍的帐篷。一个守卫看到他,随即给他掀了帘子,他傻傻的笑着道谢谢,那守卫冷眼点点头,放他进去。
奇怪的是,帐篷里并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寂,带着丝丝紧张。一个人从他手上接过茶,他放好热水后悄然退到一边,看到帐里的角落处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的黑碳燃了一大半。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慢慢的往里面加黑碳。精明的环视了帐内一眼,他看到西门霍正背对着他,从他手上接过茶的人正在服侍他洗脸洗手。帐内正中那张大案几边上放着他端进来的茶,案几正中,摆放着一张地图,三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正围着这张图静思着。
其中两个人上官伶都认识。那个文人模样的人是西门霍的军师,而另一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西门霍的前锋,他曾多次与此人交锋。这人脸上的那道刀疤还是他留下的,这家伙也是西门家的人,武功不错,算得上是条好汉。另一个鼓眼大嘴的人他倒是从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而三个人当中,这个人的神色最为不好,看上去碰上了辣手的事。
西门霍洗完,转头朝这个人道,“我管不了那么多,皇上只给了我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后,粮草必须到。不然,违抗圣命,不是你掉脑袋就是我掉脑袋!”
“可是,将军……那么多的粮草,即使是在平时从最近的临遥运来也得花三天时间,加之大雪,道路难行,恐怕又得耽搁一天,而且临遥的粮草并不够我们将士的需要,还得从其他地方调一些前来,四天实在有些勉强。”
西门霍冷笑,“既然从临遥到这里只用得了三天的时间,哪来的时间不够!”
这个男的不敢再说什么,面色更加难看。西门霍继续道,“我不管那么多,一军后方补给不仅关系着战争的胜负,更关系着一军的生死存亡。贾尚书,皇上既然派你来管这事,自然是认为你有能力胜任,你难道想要辜负皇上对你的信任吗?”
男人听到皇上两个字时,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上官伶却没有漏看。
西门霍刚要再发话,似乎突然意识到上官伶,他回过头,眯着眼看上官伶,“他怎么还在这里?”
“将……将军,小……小的加碳。”
这个蛮子估计真的是个傻子,西门霍竟然没对他怀疑,只冷冷道,“加完了就出去!”
“是……是是。”上官伶本想再待一会,看看能不能听到其他什么,无奈西门霍突然又转过头来,那审视他的目光似乎发现了什么,看得他发毛,不得不丢了火盆,退出营帐。他到来时的地方查看了一次,真的蛮子还没有醒,所以他又对宣国军队大致作了探察,这才物归原主,换上自己的夜行衣,往城内赶。
客栈里,上官伶前脚刚走,后脚江小七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潜进了他的房间。那只装着侯北辰的大箱子还静静的躺在屋子角落里,月光照不到,不注意很难发现。她点燃桌上的烛台,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的蜡烛。她要干什么?废话,当然是干有用的事,她要实施她刚想到的点子。
她想过,既然带着侯北辰回西梁那么麻烦,他们干什么还非得把侯北辰带在身边。可是放了侯北辰,他们就不可能知道西门笑的秘密。显然,只要知道了侯北辰身上关于西门笑的秘密,他们完全可以摆脱侯北辰这个麻烦。至于上官伶要不要杀掉这个人,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大家各为其目的,她江小七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求各自多福了。
说到这个点子,江小七要不急恐怕还真想不起来。一边回忆,她一边在箱子周围点燃一圈白色蜡烛,箱子里的男人还在沉睡中,丝毫没受到烛光的影响。点完蜡烛,她又在箱子前点燃一只香,不一会,箱子周围便缭缭烟形升上空中,香气有些醉人,江小七要不是以前见过,自己恐怕都会在这种弥漫的神秘中木然。她口里喃喃念语,手指在侯北辰的背上比画着怪异的图案,眼看着侯北辰的手指动了一下,眼帘在慢慢抬起,终于双眼大睁,却不见眼瞳。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江小七手一抖,蜡烛灭了两根,同时,侯北辰的眼又合上,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十六章
在天空即将发白之前,一道人影在离去数时辰之后,再次回到客栈中。但这一次,他去是从房间的正门而入。屋内,不是他离去前的黑暗,一只只小小的即将燃尽的白色蜡烛几乎照亮了屋子各个角落,屋子里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不速之客。
江小七坐在地上,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更多的是茫然和惊异,她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望向前方,上官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入眼中的是装着侯北辰的那只大箱子,箱子并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了一条缝隙,看样子,先前被人打开过。而君少昊抱肩站在窗边,他的脸看向浓浓的幕色,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上官伶感觉到了他不同平时的利气和冷静,听到他进来,他转过脸,冷冷的目光中是一种深沉的思考和凝重。
两人都表情怪异,加之箱子被打开过,上官伶心里升起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江小七转过头,望着他,使劲眨了两下眼,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她咻的从地上跳起来,激动得结舌,“你……你你……你终于回来了!”
上官伶点点头,耐心的重复问,“你们在我的房里做什么?”
江小七做出一个特夸张的表情,伸长了脖子反问,“做什么,当然是帮你咯!”
“帮我?”
江小七点点头,激动的说,“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哦!”
上官伶皱了皱眉,江小七的无厘头他不是没见过,只是她到底要说什么。
“那,你不是去探敌情了吗?知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江小七拍拍他的肩,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摇头。
江小七翘起嘴角,骄傲的道,“哈,就猜到你不可能知道的啦!”
废话!上官伶在心里说了句。
“是什么?”他知道江小七是故意想吊他胃口,顺便向他炫耀,那他就顺了她的意思,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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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哦,现在我要告诉你的这些话可是天大的秘密,你伸好了耳朵听仔细了,知道吗?!”
上官伶扫了一眼君少昊,隐约在他额头看到冒起青筋,他憋着笑朝江小七点点头,对于她偶尔少不了的大小姐习惯他还是能接受的,反正长生不是说,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吗,只是偶尔顺顺她们的意,他也不会怎么样,“说吧。”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侯北辰到底抓到了西门笑什么把柄吗?”
这一次,江小七的话真的引起了上官伶的注意,他眼中精光一闪,看到江小七笑得无比得意的说,“告诉你,江小姐我知道哦!”
江小七昂着头,抬着眼看上官伶,脸上神色一收,“哈?你竟然不相信我!”
“哼,那好啊。你既然都不相信,我干什么还要告诉你!”江小七嘟起嘴,赌气的转身要走,一边说,“哼,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反正想知道的人多的是。我告诉大叔,告诉没良心的小九,告诉君西蓝,告诉所有人,就不告诉你!”
上官伶扫了一眼君少昊,对方的神色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看到上官伶看向自己后,君少昊平静的开口道,“刚才……”
他才说了两个字,江小七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口,咻的转身回来,脱口而出,“刚才我从侯北辰口里知道了西门笑的秘密!他说帝石在西门笑的手中!”说完,她恶狠狠的瞪了君少昊一眼,努着眉说:谁让你说出来的!
说完,她又后悔了。因为上官伶不信嘛,她干什么要先低头告诉他啊!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以讨回一点气势,可看到上官伶脸上的表情后,她又为他感到可怜,毕竟上官伶的身世的确很让人同情。所以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算了,我没事干什么跟你斗这些无聊气啊!”
“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跟进了你的房间。”江小七缓缓的向上官伶述说着他走之后的事情,“我想如果知道了侯北辰的秘密,我们就可以丢下他早点回到西梁,刚好我想起以前学过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君少昊。那家伙说她使用的是迷魂术,可是迷魂术不是传说中的一种法术吗?她怎么可能会那种奇怪的东西,所以她才不会相信。
“反正就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这些可以让使用者从受者身上问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事。然后呢,我就试了试,结果。”到这里,江小七又顿住,不过却是狠狠的瞪了君少昊一眼。如果不是他半途闯进来,她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侯北辰的秘密,害得她在上官伶的面前没能扳回一成,最重要的是,害得她还得点蜡烛,把那些复杂又累人的过程再重新来一次。这男人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恶的男人!
“结果被某只瞎了眼的狗闯了进来,所以呢,耽搁了本小姐不少的宝贵时间,而且啊,这只瞎眼狗还很可恶的骂人家说学了什么妖术,我看他自己才是。心肠又坏又……”
江小七不怕死的瞪着君少昊。后者眯起了眼,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怎样,还想打我?”江小七昂起头,讽刺的笑道,“好啊,你打啊,反正瞎眼狗就是很喜欢乱咬人。”
“江小七,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老实说,他真的已经忍了她很久了!别说他君少昊没毅力,而是这女人一旦厌恶起一个人,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扁她!
“好啊,那你打啊!”江小七摆开架势,会怕?哼,那她就不是江小七了!
上官伶头痛的看着两个冤家,拽住跳得激动的江小七,“后来?”
“什么后来?”江小七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是说侯北辰!”
够了!上官伶强忍着扯出一个笑。这女人到底是少跟筋还是怎样啊!
“哦,那个哦!”
君少昊看着上官伶的表情,心里好笑,反倒没了心情跟江小七斗气。
点头。
“后来,我就问侯北辰啊。”江小七有模有样的学着自己和侯北辰当时对话的情景。
“侯北辰,你是不是知道西门笑什么秘密?”
“西门笑,秘密。”江小七学着侯北辰没生气的声音,缓缓的,一个字一个词的说着,“是,我知道。”
“那么西门笑是因为这样才要杀你。”
“这样,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要杀我。”
“那么,你到底知道他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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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七沉默了。上官伶看了她一会,看她还是闭着眼,便问她,“然后呢?”
江小七睁开眼,不情愿的说,“别急呀,他当时还在想嘛!”
上官伶的表情僵硬,心里只想说:东方谨,这辈子你节哀顺便吧。
江小七才没管那么多,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戏剧世界中,玩得不亦乐乎。再次闭上眼,学着侯北辰慢慢说,“因为我知道帝石在他的手中,他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于自己不利,所以要杀我灭口。”
“那他为什么开始不杀了你?”
她开始慢慢道出他将近一生的经历,“开始,不杀。因为开始我对他有用,所以他不杀我。当我意识到他杀心已起时,便决定利用燧国人,结果引起别邺之战。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无疑各国开战于我有利,所以我就趁混乱逃走,从此隐姓埋名。他不杀我,是因为根本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可惜,七年后我还是被祁连耶找到。他再次利用完我之后,又要杀人灭口。他一直都想杀我。”
“为什么帝石会在他的手中?”
“帝石,他的手中?”
“帝石,为什么会在西门笑手中?”
“帝石,为什么,西门笑,手中。乾坤刀……兵册……帝石……换……乾坤帝石……”
“那。”江小七睁开眼,“我问他这个问题后,他的回答就开始很混乱,看样子对此也不是很清楚。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上官伶皱起眉,帝石在西门笑的手中,其实他开始曾怀疑过。因为只是一种个人直觉,所以他没对任何提起过,所以在听到江小七这么说后,他并不觉得奇怪。而江小七看他平静的表情,不满意的道,“喂,不要这么镇静好不好。姑娘我演得这么辛苦,好歹捧场的给个表情行不行啊!”
上官伶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
江小七愣了愣,努了努嘴,嘀咕了几句。没办法,她实在是抵挡不了上官伶这男人的笑容攻势啊。想到大叔,她心里突然升起微微的愧疚感。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并不算对不起大叔,只是上官伶的笑的确没有几个一般人受得了,她当然也不例外。
大叔?江小七一拍脑袋。她干嘛要觉得她对不起他啊,而且她跟他又没怎样,他还让强迫她嫁给他,还帮着小九做了那么多坏事!她不可以想起她,不可以!江小七使劲捶着脑袋,一旁的君少昊看白痴似的扫了她一眼,懒得理他,对上官伶道,“你看上并不意外。”
上官伶笑笑,“没有。”他知道君少昊看他的眼神,但没所谓,那家伙显然没兴趣再在这方面纠缠下去。
“西门笑看来早就有了称霸天下的计划和打算。”上官伶走到君少昊身边,后者看着他,“说起来,他的耐心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上官伶点点头,十几年了,西门笑为此隐忍十几年,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在某些方面,他不能不说西门笑这个人的确很有王者风范。
“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关于帝石、乾坤刀和兵册这三样东西的人。”
君少昊不予置评的笑笑,那眼神好象在说,几乎没有不可能,“西门笑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乾坤刀是属于你们上官家的。”如果不是知道这一点,西门笑没必要贼喊捉贼。况且他做那么多,不就是想让上官家走投无路,然后轻而易举,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取得乾坤刀吗!
哈,不止是江湖上的人,天下人皆知,西门笑是只老狐狸,却不知这只老狐狸早很多年前就已经修炼成精。君少昊在心里讽刺着,看向装着侯北辰的箱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伶摇摇头。君少昊笑起来,“我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不,我不是心软。我是要用他引出西门笑!”上官伶冷冷的回应。君少昊轻佻的扫了一眼江小七,她正好看到他,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偶尔她会露出来的畏惧,江小七似乎有些被此刻的他们吓住。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江小七这个人爱恨分明,但真要说到杀人,或者陷害某个人,她却从来也没有做过,即使那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还是会觉得太过残忍。此刻,看到两个男人漫不经心的谈论着一个人的生死,尤其是温和的上官伶,那眼里的冷漠和无情让她惊惧,与平时的他盼若两人。
“那你还是打算留下他,不回西梁了?”
上官伶点点头,“我打算先去临遥一趟。”
“临遥?”江小七跳起来,扯到夏云烟的事,她实在没心情再去想害怕不害怕,“我们不回西梁,云烟怎么办?”她看到上官伶看向君少昊,“你……你该不会是想把云烟交给这个人就放手吧?”
“不行,我不同意。”江小七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上官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回西梁保护云烟,跑去临遥干什么?你也瞎了眼吗,把她交到这个人的手里!”
“好,既然你不关心云烟,那便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们两个无关的人去保护她,她有我江小七就好了!”江小七气急败坏的嚷着,“云烟真是傻了,竟然会认识你们两个最最没良心,最最坏心肠的人!”
“江小七,他话好象还没说完哦!”君少昊兴致高昂的看着一脸苦笑的上官伶,平白无辜被人骂一顿,他的日子似乎也不比他好哪去。
“什么?”江小七愣住,终于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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