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一阵不适,做了若干吞咽动作后,终于恢复常态,问,“三小姐,您有何吩咐?”
珊温就笑,说,“一会儿我把豹子送回家,给客户送几张设计稿,那地儿就在风顺街附近,有一家法国餐厅,牛排特棒,我给你压惊呗?”
莫小米拿起包,走出饭店,看了看街景,冲电话里说,“托您洪福,昨儿个衣服卖光了,今天开门儿都没东西可卖,我得先淘腾货去,这么着,稍晚咱俩联系,成不?”
“成,当然成,到时候谁掏钱可不一定喽!”珊温j笑着说。
莫小米嬉笑着骂了几句,挂了电话,又一甩头,“你们俩,该干吗干吗切,我还有正事儿要做。”被望着的两个男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互相看了一眼,张安修抢先说,“你进货去啊?呵呵,挺好,挺好……”
“好什么好!大包小包的拎着,个体户挣点儿钱,不容易!”莫小米打开车门,把包扔进去。张安修在胡子拉碴的情况下,脑筋也有点不体面,跟不上趟儿,陈奕就钻了这个空档,一步越过了他身体,钻进车里,谄媚地笑,“小米,没事儿,他不跟你拎包儿,我拎!保证你的纤纤玉手不受丝毫损伤!”
当时的保证是实心实意的,没半点虚头巴脑,可陈奕没想到,莫小米第一次做生意,热情也是实心实意的。她不像一般商家,去大红门批发市场搞一堆衣服,反正一堆里面择一择也有几件像样的,莫小米根本没踏进去,开个小虫子尽往巷子里面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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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指指窗外,挖苦着,“你这人不按套路来嘛!巷子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再说了,你得往服装聚集地靠拢,就好像西区卖衣服,你偏去卖家具的东区进服装,不对嘛!”他指着一家渔具专卖店,又指着一家书店。
莫小米扭过头,恶狠狠地说,“一个有前科的罪人,给你机会将功赎罪,还不珍惜,再叽歪就打车回去!”吓得陈奕赶紧噤声,人家下车,他也下车,人家对老板说,这个款拿五件,那个款有没有红色,抹胸裙只要一件……他就伸手去接过衣服。
上车后,眼看还要奔赴下一个站点,陈奕崩溃了,干嚎着,“姓莫的,你是不是存心折腾我啊?你找一家规模大的店,把货进齐了,不就完事儿了?干吗跑大半个城,一家店只买一件,你是只开车不加油啊,车不会说话,可我会说,饿啊!”
莫小米也不理会,只给珊温打电话,轻描淡写地说,“老三,姐姐这儿有情况,不便和你会晤了,再联系。”说完,回头冲陈奕扬扬拳头,邪邪地笑。
风吹来,没有扬起谁的长发,只是吹皱了她的心思。偷偷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莫小米的车驶向了那家熟悉的意大利餐厅,从前陈奕的最爱,他还喜欢么?
69.李小姐,你好
一落座,满眼的物是人非。那个靠窗的位子曾经是他们的专属,恰好空着,再坐上去,同样的阳光照耀着的,却不再是同样关系的人,说是险些陌路,不为过。
彼此都掩饰着心里的小兴奋,陈奕只装模作样的惊呼,“哇,这里的菜单又更新了!”莫小米不顾身边的服务生,酸酸地甩出一句,“男人就是喜新厌旧,应该拉出去五马分尸!”陈奕尴尬地抬头,幸好服务生是个意大利人,不会理解五马分尸的恶毒吧?
从来没觉得等菜是这么煎熬的事情,莫小米把面前的餐巾折了又折,自己都觉得烦,心里直怪陈奕装深沉,托个腮帮子作思考状,恶心。手机一响,赶紧翻出来,好歹算个事儿,莫小米笑笑,是珊温发来的彩信,照片上是一家餐厅的公告,上面写着“牛排六折优惠价”,她回复说,“姐们儿今天扬眉吐气了,一定要犒劳自己,你非逼着我吃打折货,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
菜品绝对上乘,陈奕眼巴巴地望着她,“咱要个酒,怎么样?”莫小米一听,心里没来由地雀跃,又理智地压着,说,“我开车,不能喝。”陈奕拍着胸脯,“没事儿,咱们肯定喝不成烂醉,出去打车回家,知道咱住哪儿就成!你别吃,等酒上来!”说完还按住她已经拿起刀叉的手,莫小米一阵酥麻,赶紧移开。
陈奕懂酒,倒酒的姿势很优雅,莫小米在心里悄悄的痴了,又暗骂自己,一个弃妇还痴他什么?心乱如麻之际,珊温的电话又来了,莫小米咬牙切齿地问,“我就是不去吃牛排,怎样?”
珊温不恼,严肃沉静地问,“你那仇人是不是叫李曼莉?”莫小米一怔,想纠正,不能算仇人吧,哪有那么严重,还没说出口,珊温又补了一句,“你赶紧来,你婆婆跟李曼莉要打起来了!马上把地址发给你!”
莫小米举着电话,有点愣,又急急地说,“别喝了!你妈跟李曼莉打起来了!”陈奕咚的一声把酒瓶放下,看见莫小米还咿咿呀呀的通话,一把夺下来,吼,“你在现场是吧?你先帮我看住她们,千万不能让我妈吃了亏,我们马上就到!”
珊温放下电话,挪挪位置,确保作战双方都落入视野之中,照目前情势看来,火药味儿渐浓。
陈清婉侧着头,微微地笑,说,“李小姐,今天冒昧地把你请到这里来,没有事先预约,不周之处,还请原谅。”
李曼莉继第二任婚姻解体后,某些女性特质哗的一下泛滥了。从前是妩媚,淡淡的妆,眼线画至尾外,稍稍一提,就有风情溢出;现在不同了,这些尺度拿捏坏了,就成了风马蚤,大v领的裸色裙装配上眉飞色舞的眼妆,手和脚的指甲全部大红色,拎着一款蛇皮包包。听见陈清婉的话,笑得毕恭毕敬,忙不迭说,“哪里哪里……”
陈清婉顿了顿,在心里斟酌着用词,沉声说,“李小姐,你知道我是谁么?”
70.两个女人的战役(一)
李曼莉坐直身子,有点诚惶诚恐地说,“当然知道,香港知名服装品牌风陈的董事长,陈清婉女士。我没想过在内地可以见到您,直到您的秘书再三和我确认行程时,我才相信了,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赏识。”
陈清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笑道,“何谈赏识呢?今天我是以私人名义会见你的。”
“私人名义?陈女士,我有点糊涂了。”
“现在,我不是风陈的董事长,而是莫小米的前婆婆,”陈清婉直勾勾地看着她,言语间平静得骇人,又说,“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曼莉心里愣着,一瞬间搞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只能尴尬一笑,“知道知道,我和小米是朋友嘛!不过,她失去您这么好的婆婆,太不懂事了,呵呵。”
听到这里,躲在一旁的珊温直想呕她,关你屁事,轮得着你来卖乖。
陈清婉的手指有节拍地叩在桌面上,每一次沉闷的声音传来,都让李曼莉心里毛蠕蠕的,她看不清面前这个老女人的心思,这让她心里既恼又惧,比如陈清婉又问,“你觉得我们的谈话,最好是干脆了当的,还是润物细无声的?”这时,她就思考不出前者和后者之间的利弊差异,只能讷讷地说,“您随意就好。”
陈清婉双手交叉,活动着手指关节,一贯的沉冷口气说,“我的个性干脆了当,江湖习气,快意恩仇,不愿意耍阴招儿,你懂么?”见李曼莉木木地点头,又问,“莫小米和秦菲搞了个什么根据地,开业那天晚上被公安局抄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曼莉抬头,迎见陈清婉的目光,像侠客的刀,泛着冷光,无须情理,只有生或死,是或非。她便哑了口,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来得及准备。珊温从暗处盯着她,臆想着将她乱箭射杀的场面。
陈清婉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地说,“莫小米虽然已经不是我陈家的人,但她确实是我儿子喜欢的人,只要陈奕不变,我对她的态度就不会变,除了我儿子之外,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珊温听到这儿,直后悔自己没拿手机拍下来,却听见李曼莉的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撇着嘴说,“陈奕?他要是真喜欢莫小米,怎么还会离婚?就莫小米跟个傻子似的,眼里除了陈奕,别的男人连根毛都休想飘进她眼里,你说的,简直就是笑话!”
陈清婉的瞳孔蓦地收紧,盯着眼前这个劣性的女人,说,“你这几句话还有点价值。不过,我还是劝你,以后不要再干扰莫小米的生活,尤其是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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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算威胁么?”李曼莉并不打算屈服,隔行如隔山,你陈清婉再有本事,也插手不到律师行吧?说着话,眼里便生出戾气,已经太久没听过这种命令式的对话了。
71.两个女人的战役(二)
陈清婉突然独自拊掌,笑到得意之时,还指着李曼莉,“李小姐说笑了,我怎么敢威胁你?想当初,我的仓库接二连三被人放火,我的新型布料被举报含有毒物质,甚至剽窃另一家公司的技术,各大卖场紧急下架风陈品牌的所有商品,想来这些都是拜李小姐所赐吧?”
李曼莉心头闪过一丝慌乱,不假,这些事情是她做的。风陈公司的公关经理沈娆娆和她私交甚好,有一次无意提到在风陈的发展有限,即将跳槽到别家公司,但又心有不甘,最好的青春年华都交付了风陈公司却始终不得升迁。李曼莉便支了招儿,既帮了朋友,又泄了莫小米的威风,何乐而不为?
人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心理反应也会适时地带动一些生理反应,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这个是有道理的。陈清婉看到了她的慌乱,尽管她瞬时便按捺下去。看着强装镇定的李曼莉,陈清婉并没有继续揭发,只问,“最近你有没有沈娆娆的消息?这件事情曝光以后,那家公司也把她开除了,媒体在她家门口蹲了好久,都没见到她的人影,好像凭空消失了。”
李曼莉还是不说话,大口大口地喝水,脑子里回忆着最后和沈娆娆联系的时间。陈清婉贴心地递过一张纸巾,指了指她的额头,“擦擦汗,聊天嘛,不用紧张的。对了,听说你干爹下个月要过生日,可能要在关岛大办呢!”
李曼莉惊诧万分,“干爹?”
“香港综艺大哥胡宗发,不是你干爹?如果我秘书的调查资料无误的话,零九年你在香港开的第一家律师所,租用的办公楼就是小胡的房产吧?租金低的离奇,”陈清婉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找出一个手写电话薄,哗哗翻着,“喏?是不是他?”
李曼莉心里一惊,上面写着干爹的电话号码,落款是小胡(宗发),字迹是如假包换的干爹体,潦草的可以,别人模仿不来。在律师界打拼的这几年,李曼莉靠的从来就不是专业,而是人脉,她在内地发家,只是有一年得罪了某个金融界大鳄,迫不得已才转战香港,靠上了娱乐圈的胡宗发。
陈清婉收回电话薄,翻看着,说,“小胡当年很不得志,上节目总穿同一套衣服,没人赞助他,最后求到我门上,拿走了十套当时最流行的服装。如今他火了,见面也要叫我一声陈姐,我不求他回报什么,也经常提醒他,要提携后辈,要教育他们好好做人,莫走邪门歪道……”
李曼莉听到这儿,心里彻底凉了。虽然“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但从目前形势看来,与眼前这个老女人斗下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应该退一步海阔天空。
反正她未必有我活的时间长,李曼莉这么想,就装出卑躬屈膝的样子,再三保证自己以后要堂堂正正做人,也不会再和莫小米为敌之类。陈清婉眯起眼睛看了看她,拍拍她的肩膀,“既然谈拢了,那咱们走吧?”
躲在一侧的珊温拍拍胸脯,放下心来,刚才一直在考虑,万一真动手了,自己从哪个角度冲上去才能瞬间占据有利位置。
72.用我心,换你心
车还没停稳当,陈奕便冲向餐厅,莫小米慌慌张张地紧跟其后,却不料正在门口撞见了陈清婉,身边还有李曼莉。
莫小米正要开口询问,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了?陈奕已经不由分说地薅住了李曼莉的衣领,恶狠狠地吼,“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把我妈怎么样了!”脸上狰狞异常,看不出一丝往日的风范,李曼莉惨白着脸,脚尖已被提离了地面。
陈清婉对儿子突如其来的暴戾丝毫没准备,只是赶紧扒开他的手,在李曼莉的背后暗暗拍了一下,她踉跄着离开,来不及整理衣服的褶皱。莫小米一眼看见了躲在里面的珊温,拎到门口,气急败坏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珊温往陈清婉身后躲了躲,臊眉搭眼地说,“我刚点完菜,就看见老陈和那女的嘀嘀咕咕,你不知道,呛呛得可凶了!所以我才赶紧通知你们嘛!”
陈奕不耐烦地甩甩手,“她到底打我妈没?饶不了她!”珊温慌忙摇头,说,“没没,绝对没!”看见莫小米鄙夷的眼神望过来,又自感委屈,“怪我干吗!我请你吃牛排,费半天劲你都不肯来,一说你婆婆被人打了,瞧你紧张的!重色轻友!”
见一干人等都不说话,珊温又作势搂住陈清婉,故作亲昵地说,“没事就好嘛!大家都是护母心切,哈哈……”陈奕脸上一怔,装得淡然,心里却风起云涌,自然理解了莫小米在医院时的无理取闹,她疯,她闹,都是基于母亲受到伤害时的本能反应,就像现在,自己也如她一般莽撞冲动,不计后果,那一拳头要是真打下去,估计李曼莉的脸会变成柿饼子吧?
这么一想,眼里的戾气忽地就不见了,就连心里对莫小米的些许怨怒都一并消失殆尽。陈奕悄悄去看莫小米,她正挽着陈清婉走向车子,又拖着珊八婆,说,“我们那边儿点了好些菜,一口没动呢,甭吃这打折牛排了,今天算你个二等功!”陈奕小跑了几步,追着,“等等我,是我付的帐,好歹留我一份啊!”
这厢吃的其乐融融,秦菲却在店里啃着一块三明治。根据评估专家的意见,“以物易物”不可能做到严格意义上的等值交换,史上著名的第一换客用一枚红色别针换到了一座大别墅,这就是换客的魅力所在。秦菲浏览了大多数换客网站,它们基本上都是靠广告投放来实现盈利,那自己呢?啃着干粮,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任由半杯咖啡渐渐冷掉。
趁莫小米的店还空着,秦菲把换客们的物品全部堆过去,拍照,分门别类地存档。这是个浩大的工程,路人从窗外望进来,只能看见一个从头到脚都是桔红色的女人,在一堆货物间上窜下跳。
这颜色是否真能招来桃花,还是个未知数,可女人们情愿相信这种话,心安理得,梦想究竟能不能成真,反是其次了。
73.恶猫惊魂(一)
“北京的冬天,飘着白雪,这纷飞的季节,让我无法拒绝,”这是忧郁的老狼,他孤独地唱,“丢失的从前让我无法拒绝……”
莫小米躲在车里,掖紧衣领,放足了暖风,等秦菲关店门。北京的秋天非常短暂,香山的红叶还没怎么飘零,寒风就裹着大片的雪花入主了,来不及伤春悲秋,置办棉衣比较重要。
秦菲锁好防盗门,及膝长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袅袅婷婷地走向车子,在暖风的作用下,衣服上渐渐显出水渍。莫小米就笑,“大半夜的,都没人看你,还踩猫步,小心摔个狗啃泥!”
车子驶进了冬夜的长安街,并不寂寞,秦菲一路聒躁不安。不可否认,这个女人天生就有经商天赋,而且行动力旺盛,从bc根据地创建那天起,短短三个月,实体换客联盟的会员已经激增过万,成交量暂且不表,每个月的会员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相比之下,莫小米的服装卖得不温不火,与一般的服装店相比,销售额没什么差距,但离她开这家店的初衷相差太远。
每次她低落时,秦菲都会劝,“卖衣服就好啦,干吗折腾自己去改衣服呢?挣钱就行了!”刚开始,莫小米也理直气壮地反驳,“挣钱?我当律师那阵儿,比这个挣多多了!不是钱的事儿!”后来,渐渐不搭理,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悄悄地做手工,棉布的包包,娃娃,笔袋,橱窗上放着一只歪鼻子小丑,嘴巴咧得很夸张,秦菲看见后,大笑着说,小丑就是要欢乐嘛,你这个明明是在笑,可要不要这么无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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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米在那一刻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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