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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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夜合欢-第1部分(2/2)
欢树,每年6、7月间,我都会日复一日地徘徊在那棵树下,数着那些花蕾,看着它们一点点膨胀,直到在某一个清晨嘭地一下裂开,将纤细蓬松的花蕊舒展暴露在朝阳下,那么轻盈那么俏丽。阳光糅合了合欢花的清香,将暖暖的甜味蒸腾在空气里,不必深呼吸,那美妙的气息会自然而然地渗透到肺腑里……”  穆寒喃喃地说着,眼神迷蒙,心思仿佛又回到遥远的从前——他的童年。  “其实你文学天分也很高,随便说出来的话都像是散文,文辞优美的散文。”对我由衷地夸赞,穆寒只是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看来你很喜欢合欢花。”我接着说。  “是我的母亲喜欢。”他说,“我小的时候,曾经听她讲过一个关于合欢树的故事。她说合欢树以前叫苦情树,不会开花。古时有个秀才经过十年寒窗的苦读,终于要进京赶考了。临行前,他的妻子粉扇指着窗前的苦情树对秀才说:‘夫君此去,必然高中。只是京城乱花迷眼,夫君莫忘归家路。’秀才应诺而去。可惜粉扇一语成谶,丈夫再无消息。粉扇在家里日等夜盼,青丝变白发。在生命即将结束时,她挣扎着来到见证她和丈夫誓言的苦情树前,再发重誓:‘如果夫君已经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树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欢合!’语毕,气绝而亡。第二年,苦情树真的开花了,粉红花色,形状若扇,正应了粉扇的名字。而且,所有的叶子居然全都随着花开花谢而晨展暮合。从那以后,人们为了纪念粉扇的痴情,就把苦情树改称作合欢树了。”  “没想到合欢花还有这样凄美的故事,听得我的心都痛的。”我忍不住轻叹一声。

    正文 第三章 走廊尽头的油画(2)

    对于穆寒的家世,我知道的实在不多。他只零零散散说起过几句,有关病逝的母亲以及去向不明的父亲,每当我想进一步探问时,他又三缄其口,避而不谈了。  “穆寒。”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只能呼唤着他的名字做小鸟依人状将自己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厚实的臂膀里,让他知道在这个喧嚣纷乱的尘世里还有我,对他信任并依赖着。他瞬即领会,俯下头,吻着我的额头,目光又恢复了惯常的热度。  “我们进去吧。”他说。  一走进门厅,穆寒就推开各个房间的门四处查看,他检视得很仔细,门后面床底下柜子里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还不时弓起手指扣扣各处的墙壁甚至掀起卫生间的镜子敲击后面贴的瓷砖。  “你在找什么?暗道机关还是偷窥猫眼?”我嘻笑着跟在穆寒的后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我的个性,一贯都是大胆行事,但小心过程。”穆寒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让你说得我心里都不塌实了。”我接口说。  “不塌实就跟我回城里去。也不用计较那些房租了,如果觉得可惜,我们在周末一起来住两晚,也就值了。”穆寒回手把我拥进怀里,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你呢?可是每天厮缠在一起,我实在静不下心来写字,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让我把这个稿子完成,以后这一年的十个月我都不写字了。好不好?”我的样子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其实心里根本没有要把说出来的话付诸行动的意思。  穆寒立刻看穿了我的诡计,却不点破,和蔼地一笑,说:“我并没有说不让你写稿子啊,只是不想你住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不放心。”  “穆寒……”我在喃喃呼唤中仰起头,轻轻吻在穆寒的唇上。他的嘴唇很温暖很柔润,不及我的唇离开,他的手臂将我的腰紧紧揽住,俯下头,我们的口舌合为一体,仿佛两个贪婪而又饥渴的小兽,彼此捕捉,吞噬。  许久,我们才从辗转缠绵中回转过来。我的身体因为激|情澎湃而软若无骨,急于找个椅子坐下来喘气。  一直到楼上最后一个房间检查完毕,穆寒停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幅巨大的油画。  他凝神注目,良久无言。  “看出这幅画要表达什么含义了吗?”我忍不住问道。  “没有清晰的轮廓和具体的形象,只是用浓重而纷繁的油彩勾勒出许多纵横交错的线条。这样的画面,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又好像藏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总之,一言难尽。”穆寒摇摇头。  “远看像幅画,近看鬼打架。我最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故弄玄虚的画法,直接明了地用简练的笔触去描绘现实事物,不是更好吗?所以,我只对讲究意境的中国传统国画感兴趣。而西洋画特别是后来的那些所谓现代派的表现方法,从来不敢恭维。”我肆无忌惮地发着无聊的牢马蚤,引得穆寒一阵哈哈大笑。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嘲笑我,他也有同感。  “凌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爱你了,就是你的这份真实,从不伪饰做作,与那些不懂装懂假迷三道的人有天壤之别。”他边笑边说。  我也跟着笑起来。穆寒的话不掺一点杂质,令我非常开心。  “穆寒,我还没吃饭呢。”我摸着瘪瘪的肚皮说。  “我马上去准备,你先去卧室休息下。”穆寒又在我那因熬夜而凹陷的眼窝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下楼去了。我进到主卧室里,初升的朝阳将房间照得亮爽舒适,扑倒在床上,我的上下眼睑一接触就再也分不开了。那一觉我睡得又香又沉。  直到穆寒带着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在床前轻声呼唤,我才缓缓醒来。

    正文 第四章 藤萝架下的灯笼(1)

    吃过饭,穆寒泡了一壶浓浓的普洱茶。我们一起坐在门廊下的木凳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致。  山如眉黛,云似轻烟。树林里,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清脆地鸣叫。而近旁的草丛中,好像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昆虫在窃窃私语。好久好久,不曾有过这样惬意的悠闲时光了。在城市里,看着车水马龙,人会不由自主地眼神迷乱,心思恍惚,脚步匆促起来。此刻,远离了熟识的一切,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荒疏了很多如童年记忆般珍贵的东西。  “这里的空气真好!”穆寒振臂做深呼吸状。“要不是有个案子要开庭,我还真想在这儿陪着你,不回城了。”他叹了口气。  “你去吧,有空儿就过来。反正我交了两个月的租金,最起码在这两个月里这座房子是属于我的,所以,这里的大门是向你敞开的——就像我的心。”我情意绵绵地朝穆寒眨巴了几下眼睛。  穆寒一笑,定睛看着我,半晌,说了一句:“凌羽,谢谢你。”  他不知道那轻飘飘的两个谢字,竟吓了我一跳,令我的心脏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  穆寒走了之后,我坐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编我的剧本。起初,穆寒的影子老是在眼前晃,有些心不在焉,后来慢慢的收拢起思绪,总算思路顺畅了,开始信马由缰地平铺直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眼去时钟,却发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是老毛病,对着电脑屏幕太久,我的视力会暂时性的下降到接近于零。医生给我配了一种眼药水,滴上去合上眼睛休息,就能很快恢复。  药放在哪儿了?我闭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记起应该是放在手提包的边袋里。而手提包还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提上楼来。  我眯着眼睛摸索着走到门口,打开门,感到一线清冷的光,将走廊照得悠长而阴森,仿佛一条不知尽头的下水道,散发着令人起疑的古怪气息。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睛似乎也能分辨一些大致的轮廓了。  已经在半夜了。我想,那清冷的光是从窗口倾斜而入的月光。但我清楚地记得这条走廊是没有窗的,怎么会有月光呢?我一边纳闷,一边扶着墙向前摸索。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转弯下楼梯时,我才意识到就在楼梯边有一扇狭长的窗正对着外面的花园,只有站在楼梯的第三、四级时才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而白天我上下楼梯几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窗户。  我停住脚,迷着眼朝小窗外望去。月色笼罩着模糊的树影,模糊的紫藤萝架,那是我能用白天的记忆重叠的景象。瞬间,我记起穆寒泡的茶,心头一阵温暖。  就在我重新陶醉在和穆寒一起度过的午后时光的美妙感受中时,忽然,一团橘红色的光飘飘摇摇地出现在紫藤萝架下。灯笼!我的第一个感觉那是一只纸灯笼,被谁提在手里,忽忽悠悠地走着。  可是,怎么会呢?不可能啊!这个时候,这所房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呀!  我用力瞪着眼睛,尽力去看,可是,干涩的眼球被猛然溢出的泪水淹没,我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到眼睛的不适减弱,再睁开时,窗外的那团橘红的光已经不见了,紫藤萝下一片晦暗。

    正文 第四章 藤萝架下的灯笼(2)

    应该是错觉吧?我想。我的眼病又加重了。我继续摸索前行。终于,走到长沙发旁,摸到我的手提袋,打开袋子,找到眼药水,仰头滴两滴在眼角。然后,闭上眼,静静地等着药水渗透进眼球的每条毛细血管。舒服了。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又都轮廓清晰了。  我还在想着那个纸灯笼,虽说怀疑,但终究难抑好奇心,跑去打开门。院子里,静谧的月光倾泻在曲径和雕花栏杆间,在地面勾勒出一幅纷繁迷乱的图画。夜风从遥远的山谷吹来,掠过合欢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粉扇的叹息吧。我想。  “人有时候只想独自静静地呆一会儿。悲伤也成享受。”这是史铁生在他的《合欢树》中写的一句话。当年读时,心头便升起一种莫名的感伤。在此时此景中再仔细思忖,反而生出些许默契。人生,在百转千回之后,能够沉淀下来的总是最初的记忆。再难触摸到了,才会哀伤,才会将追思转化为慰藉灵魂的享受吧。  那棵合欢树开花时,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更加深切地理解了史铁生的心境。而对穆寒,则是满腔浓浓的怜爱。  忽然很期待看到合欢树开花的情景,看到那些丝丝缕缕的花瓣在月光里飞舞。而那个纸灯笼,会不会竟是另一个期待花开的人,耐不住急切的心情,趁着夜深前来探视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诡谲的故事,关于苍茫无边的暗夜以及纷飞如羽的合欢花……  权且把它列为我的下一部作品吧。  虽然已是春末夏初,但夜风仍凉透衣裳,令我两条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生出一层鸡皮疙瘩。我侧耳倾听那风声,更绵软,更悠长,完全不似之前我在楼上听到的那种令人惊悚的轰鸣之声。难道昨晚的风力更大些吗?我很疑惑,因为昨晚没有出门到外面验证一下,所以,我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远眺中又能看见附近那幢房子里有辉煌的灯光,以及随风隐约传来的音乐声。我能想象出那些沉醉在灯红酒绿中的人们的表情,在我的笔下,描写过数次那样的场面,看过的人都说没有夜夜笙歌经历的人是不会写得如此传神生动的。我暗笑,不承认也不否认,随别人去凭空揣测,增加我的神秘感岂不更好。  “你,乍看上去好像很热闹很嘻哈的样子,其实是一个疏离于人群内心很孤独的人。”这是穆寒在我们刚认识不久时对我的评判。  “啊,我受伤了!”我听了,作势捂住胸口喊痛。  “怎么了?”穆寒不解地问。  “听到这样一针见血的议论,我能不受伤吗?”回答时我虽然笑着,心其实在隐隐作痛。他是真的懂我。我想,并为这样的心领神会而深深感动。  “好可爱。”穆寒说这话时的柔婉表情令我的眼角倏的湿润了。不知道为什么,和穆寒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眼泪似乎特别丰盈,经常不请自来。  或许是穆寒总能在不经意间碰触到我心灵中最敏感的部位吧。  坐在书桌前,我很想给穆寒打电话,跟他说说我的眼睛,月光,合欢树,还有纸灯笼……但抬眼看一下壁上的挂钟,时间太晚了,穆寒应该已经睡熟了。我不能打扰他,只好点燃一枝香烟,让沸腾的思念化做袅袅的青烟,慢慢弥散。

    正文 第五章 螺钿镜后的眼睛(1)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工作到困倦不堪时,便会倒在床上沉睡。然后,在醒来时的第一件事是洗澡,站在莲蓬头下,让热水和蒸汽把身体从头到脚团团包围,当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都舒张饱满起来时,我才算是真的苏醒了,重又焕发出了澎湃的激|情去面对新一轮的战斗。  在锦庐也不例外。  初到锦庐,洗澡时我总感到有些不自在,因为与我用惯的那种狭小的淋浴间相比,主卧的浴室太宽敞了,装修得太精致,各样洗浴用具也太讲究。古铜色的水龙头、花洒闪闪放光,白瓷的浴缸釉质细腻柔润,造型别致。浴室的墙壁上贴满了五彩斑斓的马赛克,地面则利用大理石的纹路拼接成一幅峰峦叠翠的天然图画。站在浴室中央,就仿佛站在张大千的泼墨山水画中一般,如梦似幻。  而在一架工艺精巧形制古朴螺钿镶嵌的黑漆屏风后面,有一面硕大的同样螺钿镶嵌的黑漆梳妆镜,如果说整间的装饰装修还有新近改装之嫌的话,那么,我敢肯定的是这个屏风和梳妆镜,绝对属于古董级的物件了。那些黑漆表面打磨得光泽乌亮,莹润滑腻,而镶嵌其中的螺片更是五彩斑斓,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韵味。特别是那面梳妆镜,沿着椭圆型的边框,一路用细薄的螺片镶嵌出许多缠绵繁复的图案,那些图案似花又非花,像叶又不是叶,仿佛是被风吹送着似的,舒展蔓延,扶摇直上,美得令人生疑。  我一向对用夜光螺、珍珠贝等材料制作的螺钿工艺品情有独钟。  我的妈妈就有一个螺钿镶嵌的梳妆盒,下面有几层小小的抽屉,里面放着妈妈的翡翠戒指、珍珠项链等首饰。上面一层有个机关,轻轻一扣,就能掀开来,立起一面镜子。小的时候,我常常痴迷地坐在旁边看着妈妈勾着雪白的脖颈,对着镜子描眉毛,涂口红。那情景真是妙不可言。  妈妈是大家公认的的美人,温婉优雅,仪态万方。而我却完全没有遗传她的基因,从小就是一副粗枝大叶不修边幅的模样。也许托生错了,你本来应该是个男孩子的。妈妈曾经这样说。  我一度很相信这句话,以为自己真的是托生错了,很遗憾自己不能像妈妈那样拥有一份优雅的仪态,进而无缘拥有一个精致的螺钿镶嵌的梳妆盒。  如今,在锦庐,这份遗憾意外得以消弭。在这里,我也可以在晨光熹微中,学着妈妈的样子,对镜理妆。而且,我所面对的梳妆镜,不仅做工美轮美奂,更庞大得可以照彻全身。我的虚荣心获得无限的满足,直觉镜中的自己无形中平添了几分丽质。因而浮想联翩,在那镜中,多年以前,是否也曾映照过另外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而那个女子,又曾有怎样的身世与境遇呢?  对于一个臆想中的素未谋面的女子,因了一面镜子的媒介,我的心中竟然生出某种莫名的期许,希望有一天,能与她不期而遇。

    正文 第五章 螺钿镜后的眼睛(2)

    没过多久,我就适应了锦庐的浴室,并且越来越喜欢那个疏朗的空间和舒适的感受。  人真的不能太安逸了,安逸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这句话绝对没有错。因为沐浴和坐在镜前梳理的一刻太让人着迷,所以,每次洗澡,我都要浪费较过去多数倍的时间。  于是,我一边自我谴责,一边乐此不疲。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延续多久,忽然有一天,当我再一次在梳妆镜前坐下来,一边擦拭一边端详镜中自己的时候,突然有种奇怪的被注视的感觉,似乎在那闪亮的镜子后面有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令我不寒而栗,第一个闪念就是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浴袍。半晌,我定了定神,弓起手指用力扣击镜面,并试图搬动镜体,看它的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然而,一番折腾后,我除了冒了一头冷汗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重新坐回到梳妆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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