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能画出满意的人物肖像作品?
哲非轻轻走了过去,握住老人的手,嘴唇沁满哭泣地蠕动了一下:“妈——”那尾留的余音在他的嘴角滑动,让人心碎。
哲非招呼我过去,靠近老奶奶的耳畔说:“我给你带来一个女孩,她叫骆子玲,很可爱的女孩。”
老人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静然如水地转过头去。我瞪圆了眼珠,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哲非再次叫了我一声,我仍然空洞洞地没有反应。哲非亲昵地拍了拍女人的手背,不是老人,起身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问我怎么回事,“你应该去和你未来的妈打个招呼。”
“妈?你还有一个妈?你到底有几个?”
哲非揉揉红痛的眼,看着女人的背影说:“我就这一个妈,那个是后妈。”
“肖晴!”我的唇音明显在抖动,兴奋点内外遍布。”
“你也知道她啊?!”
“嗯,她是一个传奇,也是一个无法解剖的秘密。”
肖晴曾是一位在**十年代风靡画坛的杰出的女画家,荣获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奖项。她的巅峰之作《清晨看日落》是当时画坛上最为轰动的绝品,仅仅只是画布上的一抹颜色,但却没有任何一位专家可以分析出它到底有哪几种颜色构造而成。甚者,当时有媒体报道,一男子因为过度迷恋这幅画,整日盯着这幅画看,结果在一天清晨跳楼自杀。男子死的时候怀里仍然抱着那幅油画的仿制品,那抹秘密的色彩上浸满了男人已经疯掉的血液。或许男人的自杀只是一种巧合,具体如何,已经是无法考究了。
之后不久在一个拍卖会上,肖晴花费200万买下了自己半年前捐赠给城市中心画馆的作品,当场烧毁。在场的所有艺术家,收藏家无一不目瞪口呆,无一不扣心惋惜。
从那一天后,肖晴离奇失踪,从此消失在画坛和荧幕前,在她最得意的人生光景里。没想到竟然在这般空荡奚落的地方再次看到她。曾经的艺术美人儿已经掉进了时间颓废而老旧的洞|岤里。
(二十四)《清晨看日落》2
“再传奇的东西最终都会碎成历史,历史的粉尘再厚实也无法填补她所受到的伤害。”哲非只有在面对和谈论他的母亲时才会充满和那些枯荷一样的心痛,只要根还在就不会断裂的,年复一年的枯萎的心痛并列着感动。哲非拉着我的手走到一块离肖晴较远的高地,告诉我关于她的一些过去。
哲非似乎没有开口,我只是很认真地用心里的眼睛去注视他的眼睛。那样的感觉像是在一个古老的电影院,电影帷幕被固定在十字架上,我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周围摆放着肖晴所有公布于众的作品。哲非一眨眼,被烧灼过的黑色在空气里倾泻下来,电影帷幕上撕扯开黑白的画面。
在一个充满欧式风格的若大的房子里,肖晴正斜躺在客厅的红色沙发上,手上随意地翻阅当天刚到的报纸,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当代名画家,色在画与性”。在标题下是一张她与某男子坐在茶馆闲聊的照片,正巧在男子的手接触到肖晴的脸庞时被定格住了,且长达永远。肖晴知道自己被暗中偷拍了,而且是使用了角度技法来以假乱真。
肖晴起身一把将手上的报纸撕得粉碎,立刻给报社通了电话,要求澄清事实真相,还她一个清白。报社主编只是无奈的遥遥头,告诉她现在的读者只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不管谁去辩解只不过是无用之功。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浓烈的呛鼻的烟草味道,肖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他亲手为丈夫顾振明所画的肖像画。这本来是打算送给顾振明的生日礼物,肖晴万万未能想到她记忆凝结出的心血将会变成她们爱情的祭奠品。
晓晴一下扑在沙发上,捂着嘴巴海枯石烂地哭了起来,哲非从卧室里跑出来,脸上沾满了难堪的油彩。他第一次看到妈妈竟然像个小孩一样哭得那样绝望,也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发傻,眼角噙着被切断而变得尖锐的眼泪。
直到肖晴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渐渐感觉到哲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哲非更多地把目光转向突然站在他跟妈妈之间的顾振明。很难形容顾振明脸上的表情,那个仍然提在手心的行李箱用它自身的重量牵扯出顾振明聚集了3个小时的愤怒,只要他放开那个行李箱,他便会掉落到狂野的血海里。
顾振明从西装内里口袋里搜出一份报纸,恶狠狠地扔在肖晴的后脑勺上,抛下一句:“在我放好行李之前你最好想想怎样给我一个令我们大家都满意的答复,借口也没事。”顾振明一把推开哲非,大步走上楼。肖晴起身跑过去紧紧搂住摔在地上的哲非,嘴贴在他浸满汗液的额头上,问他相不相信妈妈。哲非伸出逐渐硬朗的手,用拇指肚轻轻揉揉肖晴欲碎的眼睛,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他一直会和她站在一起。
肖晴似乎充满了力量和勇气,扶起哲非,正要上楼去跟顾振明说个明白。顾振明站在楼道口前,不屑一顾地说:“不用上楼找我了,以后也不用上楼了。你就在这儿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听。”
“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谎言,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我和他只是朋友,坐在一起聊天没什么吧?”
顾振明点了点头,形笑神不笑的说道:“是啊,你们的友谊还真让人感动,那只手是怎么回事?”肖晴正要开口,他霸道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那时我的脸上有灰尘什么的,他只不过想替我弄干净’。很细心的男人。哦,他难道没有嘴吗?”
“你什么意思?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放荡的女人吗?”
顾振明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没什么,只是建议他用嘴告诉你脸上有灰尘,至于别有用心的手和嘴还是别在大庭广众下使用好。”
肖晴被顾振明的咄咄逼人弄到无可忍受的地步,天生用来拿画笔的手却给了他猛的一记耳光。顾振明所有的自尊在突然的一个闪光中瞎了眼,抓住肖晴的头朝地上砸去。肖晴蜷缩着身子在地板上晕了过去,叫喊声刚出一半便在牙关处被截断。
哲非心惊胆寒地移到妈妈身旁,带着哭腔地告诉顾振明:“爸,你对妈妈太狠了,而她还知道明天是你的生日,特意给你画了一副肖像画。”哲非用手直直地指着墙壁上的那幅颜料还未完全干掉的油画,这是她熬了半个通宵凭借记忆和无数对丈夫地感恩所舞出的。
顾振明笑了笑,感谢哲非提醒他墙上还有这个东西,他从口袋里搜出打火机。油画“哔啵”的在肖晴和哲非的身旁燃烧起来,那带有颜色的火苗里隐现出顾振明扭曲而狰狞的面孔,拉扯着他越拖越长的身影,离两母子越来越空远。
火焰像是燃烧了一夜,之前十几年的幸福光景变成清晨一摊灰烬,沿着寒滑的光线爬往天堂的花坛。
哲非把刚苏醒过来的肖晴搀扶到沙发上。肖晴抱着已经精疲力尽的哲非的脑袋,让他在怀里沉沉入睡。肖晴满是悔恨,因为她,哲非的人生出现了一个暗点。她更害怕的是,这个暗点或许会成为一个遥遥无期的射线。
阳光瘫软的时候,一个打扮妖艳得极不入流的女人搀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顾振明晃了进来。顾振明见到坐在沙发上的肖晴顿时来了精神,搂起名叫唐丽华的那个女人,用嘴抓住她的嘴,满世界的酒味玫瑰花瓣不均匀地被砸下。唐丽华渐渐鼓起腮帮子,双手极力推开顾振明。顾振民一个吸气放开唐丽华,两人满嘴的污秽全部撒在了地上。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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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丽华声明大胆地住在了哲非的家里,睡在肖晴用过了十几年的位置。顾振民还声明大胆地当着肖晴和儿子跟唐丽华公然接吻,那些被红纱缠绕的肢体动作在她们的眼里肆意欢动。
肖晴知道顾振明的本意,为了儿子她狠下心提出退出顾家的生活,唯一的条件是好好对待她们的儿子。并且跪在地上求哲非未来的妈妈能视哲非犹如亲子。唐丽华当时也哭得很是伤心,直到肖晴相信了她的眼泪。
哲非闭上眼,电影帷幕被拉下。我周围所有的油画开始燃烧起来,火苗里是肖晴一步一步苍老的脸,在火苗熄灭的刹那前,肖晴的脸变成了一个黑影。那个影子竟然和我脑子里的那个人影互相对应起来,喷出一道犀利的黑色光线——这又向我说明了什么?此时我不能发疯,不能继续想下去。
哲非还向我透露了一个关于肖晴的秘密。肖晴其实在心里一直存在过一个让他忘不掉的人,也是她唯一真正爱过的男人。要是那个男人没有背叛她,她是绝对不会同意顾振明的求婚。虽然肖晴已成为人妇,但那个男人在她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她原谅他的负情背叛。尽管如此,肖晴只是把那个负心汉当作一个断了线的记忆符号,她仍然竭尽所能去做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职责。一个传奇的女人就会有把握好本能,性格和现实之间的尺度。
我俯望了望高地下的一切痛并快乐着的植物和山水,以及那位被自己遗忘却不会被世界遗忘的画中人,我想这是最好的结局。不久,冬天就会裹着春花从爽朗的土地里冒出来。
(二十五)《清晨看日落》3
肖晴终于行笔了,柔润的油彩以唇部的线条滑动,在落日的余晖下熠熠生辉。正当男人头像的唇形即将完美时,我从肖晴的手上夺过画笔,被扯脱在半空中的油彩在她眼角的位置砸下。我无法控制自己潜意识计划好的动作,打一看到这个半老的女人开始我就有一股将她摧毁的冲动,她只不过是个颓废的躯壳,真正的肖晴被她如同铁链一样的血管紧锁在她的体内。
我看到自己的手在使劲摇晃肖晴薄枯的双肩,我的嘴角在极规则地折动:“你能不能振作起来,别在一两个伤害过你的男人的身上挣扎了,他们都属于过去,而你属于现在。难道你看不到自己的脸吗?不觉得心痛吗?”
很奇怪,肖晴的画笔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发热,热量像是走遍我的全身,大量的色彩冒着热气从毛孔里溢出,流进我的眼球里。在一个小房子黑暗与白光咔嚓咔嚓地相互切换,如同谁在背后用相机慌乱地****什么。白光里,我看到自己坐在一个画板前,黑暗里,我听到有异样的脚步声朝这个房间走进来;白光里,我看到画布上出现一个女人头像的轮廓,黑暗里,我听到脚步声消失在房门前;白光里,我看到自己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调弄着油彩,黑暗里,我听到急促而细密的呼吸声一下白光,一下黑暗,一下白光,还没等我看清画布上已完成的人物油画的模样,白光便在我的眼球里爆炸开来。我看到肖晴坐在画板前。
肖晴只是无端的沉默,浑浊的眼球看不到些许活着的光迹。哲非握起拳头,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开,问我到底在发什么疯。我望着哲非厉色网布的脸,丢下画笔跑开了。哲非在后面追上我,回头看了眼肖晴,便立刻抱紧我,嘴唇贴在我凌乱的头发上。他逐渐平息的呼吸和心跳,似乎永不会停息的载着芦苇絮的风,如同一个可以触及的反思的程序。
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哲非的腰稍稍后仰,黑色的风衣微微鼓动,目不转睛地对我说:“妈妈,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有好多年了。其实是她累积在心里的痛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她很累很累,所以放弃说话的机会。”
我不理解肖晴所作出的怪诞的取舍,她竟然选着保留伤害,放弃语言的幸福。除非她是极端的唯我主义者,抑或者就是一个精神封闭者,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一样。曾经在电视杂志上欣赏过她的很多作品,还有她的一些海报。那些油画的用色和线条以及她本人的微笑和随笔中我们发现的只是自由的影相。我一直认为她的性格就像一幅印象派的作品,淡淡朦胧的感伤,狂风破浪般不羁的自由情怀。
哲非似乎看出我的满腹疑问,揉了揉后颈,说:“她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在她自己的父母面前,在我和爸爸的面前,她努力地在强调她因为家人很幸福。她害怕别人因为她而担心。所以没有人发现她到底是一个多灰色调的女人,那幅被烧毁的《清晨看日落》是她最后一幅公布于众的作品,也是唯一一幅表现她真实内心的作品。”
可想一个靠伪装而活着的女人,每个清晨看见的只是落日,落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黑夜,她比一般人更容易老去。而现在,我在肖晴的眼里看到已经是黑夜过后的死亡。
哲非把我引到肖晴的房子里,令人吃惊的是,我在墙上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书法油画,而是面目狰狞的佛陀神像。在紧靠着厨房的墙角里是一个红木桌,上面放着一本经书和一个掉了漆的木鱼。难道她已经堕入空门了?每天在学习如何救赎自己,如何忘记尘世。从哲非握着肖晴的手的那瞬间,从她的背影我就能看到她仍然鲜活的儿子也只是变成她挂在心里的一幅油画,更可怕的,也许是遗相。
我不知道该跟哲非说什么,我只想快点立刻这个快浸入黑夜的地方。我正要迈出步子兀自离开时,肖晴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画笔和被手掌抓抹得模糊不堪的男人头像画,在我的面前体格住。她的视线停歇在我视线的表皮上,一点一点向眼球爬去,然后猛地弓起视线,快速地缩了回来,一脸惊恐地挪动步子回去她的卧室,“哐哒”一声,卧室门被紧紧封锁住。
哲非也走到肖晴刚才的位置上,躬身降低视线,学她的样子看着我。嘴里喃喃自语道:“她觉得子玲的眼睛很漂亮吗?让她有作画的灵感?但我怎么就看不到漂亮在哪儿?”哲非起身问我以前有没有和肖晴见过面,我摇摇头,哲非觉得奇怪了,这是她妈妈独自生活后第一次这样看一个陌生人,而且脸上出现明显的恐惧。
我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哲非咬住下嘴唇,皱眉凸眼地回答说:“可能吧!只是我不可能从妈妈的嘴里得知这个问题出在哪儿。”
哲非敲了几下肖晴的卧室门,打了离开的招呼。我们坐上了车离开,回去热闹酒醉的市区,身后是打包起风云逃走的肖晴。夜色用黑布将今天的一切迷惑缝补起来,准备在天明打包前往地狱。
哲非再三叮嘱我别告诉任何人肖晴还在。
这是一个秘密!包括我那时脑袋莫名其妙出现的第一次“画家猜想”。那间房间,那张油画,那搁浅在房门外的呼吸声,绝对没有猜想的新鲜度,从这些发了黄的事物上,这很大可能是一个“记忆”。它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单细胞动物,与心脏没有连接任何血管,很原始的,突然在我的大脑皮层的某个特殊的角落被发现。
(二十六)记忆试探1
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我偷偷买了一盒较为劣质的油彩和绘画工具,向哲非要求独自回了家。在书桌里终究找出一张边缘烧了黄的素描纸,但似乎有某种力量牵引住我的手,灵感前后始终不敢下笔。所谓的灵感只不过是自我暗意识的一种安慰罢了。
肖晴的传奇是因为她把自己埋藏了,我的传奇是来源于太过渴求被发现的迫切心理动作。
记忆里穿孔的肖晴的绘画技巧在大脑里重新被烧炼了3天,觉得可以动手了。在画笔触及到白纸的一刹那,一种死亡的感觉沿着笔杆蔓延到胳膊,再到喉咙,最后到眼睛,钝痛的黑色镶嵌进白纸里。那种异样却曾经邂逅过一次的老照片式场景在大脑里重新出现,黑色与白光不断相互切换,那些运动的画笔和具有渗透性的呼吸却变得像雕琢诡异的黑礁石,零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如同某些事情发生过后的场景,马革裹尸的悲哀气息在吮吸渗入到空气里的血液。
我从画板前站起来,在黑白剪切的光线里寻找,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些什么。杨秀从门外闯进来,一把夺过我手上的画笔,在身后紧紧抱住我的腰。我感觉到画笔的杆头深深插到我的体内,血液自我向身体外拔出。我的脑袋猛地一震颤,眼皮“哐当”一下自动弹开。
杨秀手拿着画笔指着我的眼睛,一脸怒气地叫道:“我有允许里在家里画画吗?”杨秀当着我和那个老头的面把画笔折成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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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捡起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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