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兢兢从窗缝里看出去,武装民团和镇里人打了起来,双方僵持在镇口相互据险对射,远远看去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位。亚联并不禁止民间拥有动能步枪级别的武器,这边荒之地也有不少人以狩猎为生,因此镇里不少人家都有枪。
“妈的,每年都这么闹,今年非得把郡府兵请来剿了你们这帮刁民!”一个头领模样的家伙蜷缩在石台后面高声嚷嚷,一副虚张声势的嘴脸,王宝生看到这人后面的县尹大人捂着鲜血涔涔的额头,一个知事蹲在旁边扶着,看来镇里有人不是那么听话。
“杂碎!以为只有你们有枪吗?”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公鸭嗓声音。
“你们狗胆包天,竟敢抗税,视国法于何物?”县尹按捺不住也嚷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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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的国法年年加税?去年就那么高,今年又加五成,还要不要人活了?”公鸭嗓话音未落,镇里仿佛示威一般又射来一片弹雨,这边民团纷纷低头避让。
“元老院有令,为庆贺币制改革三百周年,亚联国民人人都应多缴五成晶税!”县尹拿腔作调。
“滚你妈的蛋!”镇子里奉上这五个字后又追加了一阵宣泄**的弹雨,原本和谐的气氛被打破,县尹这边没法继续对话,立刻无语了。
扶县尹的那个知事等枪声渐息后探头喊:“黑沙镇的老乡们,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元老院年初就定下的新规矩,县尹大人不照章办事也得被查办,勇营机动队的兵爷们就在郡府里驻着,哪个县的晶税不足就派兵来剿,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客气。父老乡亲们,你们多少还是给点吧。”听了最后这句王宝生差点笑出声来,官强民悍,中间的小吏快成讨饭乞丐了。
镇里一片沉默,看来还是这知事会说话,两句话点清利害关系,把责任往上一推自己落个干净,又搬出机动队来把对方镇住,最后还留个台阶给人下。
就在这时候,镇口街面上突然冒出个人来,这人正是韦伯斯特,谁都没有看清他怎么走出来的,不过他一开口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交多少?商量个合适数,我来给吧。”
知事瞪着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金发少年没吭声,县尹听到事情有转机来了劲:“你这小孩是什么人?”那言下之意就是问,你说话能算数?
“我是镇上的医生,不想看到你们再杀人了。”韦伯斯特没提树神教,东南路那边的几次暴乱使树神教在官府心目中的印象形同反贼。
镇里发话的公鸭嗓是一帮猎人的领袖,名叫马库斯,平时为人仗义,枪法又好,大家都服他,名义上的镇长也是他。这次武装民团进镇就先找他家催税,两边争吵起来,有个团员朝天鸣枪打算震住对方,没想却把马库斯家里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这马库斯当即从桌子下面端枪出来对着县尹头顶上连发两枪,斗嘴顿时变成了火并。此刻他见韦伯斯特站出来调停,也怕伤了这镇上唯一的医生,没人给自己老娘治大脖子病,于是赶紧先声夺人道:“小大夫,这不关你事,赶紧走开,等宰了他们,丢在这镇口埋了,看以后哪个王八蛋还敢来。”旁边几个兄弟伙纷纷帮腔发狠话。
韦伯斯特扭头问那半探出脑袋的知事:“说个数字?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黑沙镇有两百一十五人,今年合当上缴晶税五千一百六十纳。”
“放屁!老人小孩都不折半?去年交的还没这一半多!”马库斯那边咬紧不松口。
知事看看县尹,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后暂退一步:“那这样,大家都痛快点,两千五!”
“就一千七,不要就吃枪子!”马库斯的砍价方式就是耍横。
“你们这群刁——”县尹气得脑门青筋乱跳,张口还没骂完就被知事捂住嘴。“大人,这黑沙镇的刁民一贯不服国法,今天多少有点,已经算不错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还有两个镇子要去,您看,不如?”在知事低声耐心劝解下,县尹大人只得恨恨地点了点头。
最后,韦伯斯特倾尽所有出了八百纳,镇民合伙凑了九百纳,这才打发走县尹的税队。当武装民团走远后,马库斯和镇民们对韦伯斯特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根本缴不起税的那些穷苦人纷纷从家里拿鸡蛋和面粉来答谢这位好心的小大夫,没有这位小大夫替他们垫付晶税,县尹民团逼上门来只能是家破人亡的结局。别看马库斯带着一帮人闹得凶,真要惹出点乱子来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能保全镇上这两百号人,这道理小孩子都懂,因此越是家境穷困的人对韦伯斯特越是充满感激。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明年还会再来?”王宝生佩服这位同伴的勇气,不过既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
韦伯斯特茫然地看着他:“没想过。”
“干脆我们追上去干掉他们,把能晶抢回来?”马库斯跃跃欲试地问,刚才的冲突显然没让他过足瘾。对于这位的胆色王宝生很欣赏,不过对于他的智商就不怎么看好了。
“杀官会引来更多麻烦,算了。至于明年,树神会保佑我们的。”韦伯斯特的回答让王宝生哭笑不得,沉默片刻后只能走开。他又能说什么呢,这次整个黑沙镇老老实实交税的只有他和李文进。马库斯等人与县尹税团的正面对抗已经清楚表明这个政府在下层民众心目中的地位,想起监狱要塞里见到的无数税囚,王宝生对这个乱世的前景充满了忧虑,他可不认为树神会保佑自己。看来这边荒之地也并非化外乐土,王宝生对视了一眼李文进,两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埋在后院里的那支没有子弹的电磁步枪。
“你有什么好办法?”马库斯感觉到韦伯斯特这位小眼睛的朋友话里有话,心直口快的他不假思索地追问。
“这附近有什么作乱的盗匪吗?”王宝生问。
“漠北郡闹得最凶的当然是长生军了,不过他们很少到南面来活动。辛县以北的山里有个叫独眼汤姆的手下有百来号人,专干劫路的营生,一般不进镇。”马库斯茫然不解地望着王宝生。
“我们成立个护卫队,把镇上的男人都组织起来,以后有什么事都好办。”王宝生突然想起某位大英雄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理论。
“成立护卫队需要县尹批准,这家伙绝对不会同意。”马库斯道。
“不需要他同意。等他收税回来路过黑沙镇,我们把他和他的人马一口吃掉,只要干得干净利落,可以把事情推到附近的盗匪头上,这样我们更有理由成立一支保境安民的护卫队。那些能晶应该可以从下一位县尹那里买到许可权。”王宝生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计划,马库斯和韦伯斯特一下子都呆了。
“这个护卫队的队长我来当吧?”马库斯咧嘴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要成立护卫队,顶多也就凑个四十来人,他的那帮子猎人兄弟肯定是核心主力,换个人来管未必服众。王宝生嗅到了这家伙的野心,不过有野心的人应该都是能干事的人,现在正缺这样的主儿。
“我看你当最好,其他人还没这个资格。”王宝生免费送了顶高帽,说实话他一个本地无根基的外乡人也没实力坐那个位置,何况他也没兴趣,有点人望的韦伯斯特估计更没兴趣。
马库斯乐了,晃动着他那颗大脑袋又补了一句:“你来当副队长怎么样,你主意多,给我们出点子。”
王宝生哑然,他没想到这位老兄居然还有这心思,看来自己严重低估了这粗人的智商。不过都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最差的结局不过是和原来一样空白,性命?在这乱世,性命早已无法由自己做主,无枪在手只能任人宰割。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坐以待毙,韦伯斯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李文进叹口气转身回铺子,片刻后他捧着一支电磁步枪出来递给了王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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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看到这枪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圈,显然他知道这是什么,王宝生双手捧枪送到他面前:“队长,这支电磁步枪是我们从家乡带来的,算是见面礼,敬请笑纳。”马库斯咧开大嘴搓了搓双手,然后毫不犹豫地接过枪,他欣喜地看着这件强大的武器,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我也该有个名号,听起来很响亮的那种,你们看叫俊男马库斯如何?”马库斯露着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龅牙略带腼腆地问。
23 同床异梦(上)
县尹带着的二十多人在返程中的一处干涸的河湾遭到伏击,这里前不靠村后不挨店,不知哪里来的一帮人马躲在河滩两侧向他们发动了突然袭击。乱枪扫射打死了将近一半的民团团员,他们背负的晶筒滚落满地,袭击者一语不发只顾杀人,被袭击者呼喊惨叫却无济于事,几个腿快的想从原路逃回去,一辆破旧的敞篷民用车立刻追了上来,开车的是李文进,车上几个猎人枪法很准,几乎一枪一个,没费多大劲就射倒了所有妄图逃跑的漏网之鱼。满是尸体的河湾里,白胖的县尹没有逃跑,他坐在一堆晶筒中间发愣,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已经看透了生死。不过已经没有人对他感兴趣了,马库斯一努嘴,几个心腹兄弟抽出猎刀围上去把这位县尹活活砍死。
在县尹的惨叫声中,王宝生迅速点清了尸体和能晶,二十五具尸体,一个不少。晶筒比尸体难数得多,有大有小不说,大部分都没装满,合计了半天才算出个四千九百九十五纳的总数。仔细搜索了所有死者身上的电子仪器和通讯器材后,二十五具尸体被就地掩埋在河滩的淤泥里,这里人迹罕至,即使嗅觉灵敏的野兽刨出尸体也不会有多大事,等到春天河水流过就能把野兽们啃剩下的骨骸和衣服碎片冲走,等到那时候更没办法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是王宝生的安排,他选择的地点,他调配的人手,他规划的攻击顺序。因为经常来这片河湾测试李文进修好的民用车,王宝生对这里相当熟悉。这儿是打伏击的最佳地点,淤泥可以有效阻止敌人从河滩里逃走,河滩两侧都埋伏好了自己人,外围还有那辆敞篷民用车负责追击漏网之鱼,精心算计之下果然全歼所有敌人,黑沙镇这边只付出了两死两伤的代价。
“你挺能啊,兄弟。”看到那么多能晶堆在眼前,马库斯眉开眼笑地夸奖王宝生。能是这一带的方言,能干,厉害的意思。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功劳。”这点觉悟王宝生还是有。
马库斯伸出因为长年装兽夹而遍布伤痕的手指捞起一根装满的迷你晶筒凑近鼻孔用力嗅了嗅,无色无味的能晶能有什么好闻的?何况还装在完全密封的晶筒里。王宝生不解地看着他。
马库斯咧嘴作陶醉状:“我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自由可不是免费的。”王宝生想起了河滩里被砍成几截的县尹。
“这一仗兄弟们辛苦了,我看这样吧,先拿两千纳出来,大家分了,也好过冬,如何?”马库斯眨巴着眼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身后那帮猎人立刻马蚤动了,脸上全都一副兴奋的模样。
“不行,说好了要拿这些能晶来活动,全都分了,明年继续等着被抄家?”王宝生有些生气,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鼠目寸光的行为。
“这样不好吧,人心散了,以后怎么弄。”马库斯皱眉,他后面有个外号叫牙签的瘦子像是得到了信号,把手里的枪用力往地上一掼,也不说话,就横眉怒眼瞪着王宝生,如果不是旁边站着韦伯斯特估计这小子就能扑上来。牙签周围的一帮猎人脸色都不好看,目光全集中到王宝生脸上。王宝生一下明白了,这帮脑子进水的蠢货犯了大多数穷人的通病:见利忘义。这种情况下再争论对错显然只会激化矛盾,他想了一下,大声道:“就算要分,也得先把镇里出的一千七百纳退回去,至于剩下三千二百九十五纳该不该分,去过河湾的所有人举手投票决定!”既然见钱眼开,那也得分清责任,王宝生还真想看看,脑子进水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参与河湾之战的四十六人死了两个还剩四十四人,一投票还真巧,同意分能晶的和不同意分的正好各占一半,两边都是二十二人,势均力敌。想分能晶的不是马库斯的猎人兄弟就是镇上的青壮年,包括两个受伤的也都闹着要分能晶。同意不分能晶的大多是些老弱妇幼,他们基本上是韦伯斯特的追随者,自然教的忠实信徒,看来也只有信仰的力量能和利益的**抗衡。
马库斯把王宝生拉到侧屋里:“王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跟你说句实话,这帮兄弟要真闹起来连我也压不住,要不是我在这里,他们恐怕早都杀人放火了。常言道财不露白,这么多能晶堆在眼前,谁见了不眼馋?我看还是赶紧分了吧,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小大夫不也说了,明年树神会保佑我们的。”
王宝生深吸一口气,看看韦伯斯特背后的那帮善男信女,努力强压下憋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树神保佑你们个屁!”话说出来却婉转多了:“能晶一分,祸事就来。如果分了能晶,谁家不赶紧买猪买羊置办过冬的货物,可税月里一般谁会大操大办买东西?这让人一看就知道有蹊跷,更何况县尹连着税队突然失踪,怕是等不到明年就会有官兵上门索命。”
“这么多能晶放着,谁都不放心,交给你一个外乡人,你跑了怎么办?”外面大院里牙签听到王宝生的话,忙不迭点出目前他最担心的事。
王宝生冲回院子里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是做买卖吗?杀官等于造反,上了这条路要么握紧枪杆子要么全家死光,三心二意的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对付民团还凑合,随便来队勇营就能把你们收拾了,总督府护卫队见过吗?两杆破猎枪能对付战车?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黑沙镇夷为平地。这些能晶是你们自己的救命稻草!现在要分也行,我一个外乡人说走就走,等明年路过这里来看你们的骨头有没有被野狗叼完!”这恶毒的诅咒震住了所有人,现场一片沉默。原先吵吵嚷嚷的人们这才想起,刚才河滩里那一仗已经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性命堪忧的情况下讨论分红确实是一件很滑稽的事。
最后还是马库斯出来打圆场:“我看这样吧,镇里交的一千七百能晶还是退回去,好歹要有点东西过冬啊。剩下的能晶就不分了,但是死的两个人家里各给一百纳,伤的两个也各给五十纳,合计三百纳的抚恤金总得要给吧。剩下差不多三千纳交给小大夫负责保管,等我到县里去打探消息再定主意。另外,今天所有在场的人回家都不许再谈这事,走漏了消息全镇人没一个能活,如果让老子知道谁多嘴,我带弟兄们先宰了他全家,这话我可是说到做到!”说到最后两句话时,马库斯眼里凶光大盛。他眼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纷纷点头。
“我这帮兄弟都是粗人,不懂事理,王兄弟别见怪,今后大主意还是咱们拿得了。”马库斯离开时轻拍王宝生的后背,半带道歉半带安慰地说。
“队长可得抓紧打听消息,我估计半个月之内就会有分晓。”王宝生并不在乎刚才那场冲突,但他心里已经明白,靠这帮人注定干不了大事。税月里县尹失踪是大事,为了不耽误晶税,上面的郡长肯定会心急火燎派新人来接这差事。
马库斯的心腹都跟着他离去,王宝生扭过脸看着院子里留下的二十一个人,这些人真的愿意相信他吗?他笑了笑,大声道:“没事的都回去吧。”老头、女人和半大孩子听了这话纷纷走出院子。最后还剩十一个人目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最前面的是个右脸颊上有条刀疤的年轻人,这人一脸精明,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宝生。年轻人旁边站了个身材壮硕的胖妇,她横抱在胸前的一对胳膊比王宝生的大腿粗。其余九个人明显以这两人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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