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别样情女儿村的男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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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别样情女儿村的男医生-第2部分
    始惩罚李家村了,先是村子里无缘无故地死了两头牛,说这两头牛本来好好的,忽然却像发了疯似的,自己跳到悬崖下摔死了。还有说是村里那棵几百年的黄桷树,怎么就神奇地倒了呢?这棵树张党员知道,早就被虫蛀空了,倒是迟早的事,“这也是‘老天爷’干的?”他心想,“这挨得上吗?”但他没有办法,全李家村都相信,就他一人不信,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真理不能只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上,如果真理掌握在一个人手上,那就不是真理了,在其他人看来,那是谬论,甚至比谬论还要谬论。

    但是传言如果没有明确的所指,传言就会酝酿成谣言。谣言是具有杀伤力的,在很多时候,谣言都是不见血绝不收兵的。如果说这世上真有所谓“魔”的话,谣言就是,谣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不胫而走的,它是随风飘动的,它是不分白天黑夜,自我繁殖自我分蘖的,谣言有时会绑架真理,穿上真理的外衣到处招摇撞骗,所以,被谣言杀死的人最可怜,他甚至找不到申冤的地方。

    李家村最近就谣言四起,这一次由传言变成谣言时间很短,仿佛一夜之间,张党员一家就成了谣言最终的目的地,谣言在这里不走了,它找到了要杀的人。谣言说李翠儿肚子里怀的就是“妖孽”,李家村人群情激愤,说绝不能让“妖孽”诞生,要让它胎死腹中。张党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觉得这次他们闹得太过分了,他站出来说他们愚昧,说他们执迷不悟,说他们的头脑该清醒了,说他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是要出人命的。他们用石头扔他,用牛粪羊粪甚至狗粪扔他,张党员这才感到,他是在打一场一个人的战争,他输了,一开始就输了,甚至还没开始他就输了。更为可气的是,他不知道他输在哪里,输在谁的手里。看来要改变李家村不那么容易,至少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但他是一个“在党的人”,他不会就这样被那个看不见的对手打倒。“一定有办法,”他狠狠地想,“一定是有办法的。”

    他狼狈不堪地回到家里,见李翠儿正不知拿什么东西在使劲打自己的肚子,嘴里还在不停地说:“打妖孽!打死你这个妖孽!”,其状疯疯癫癫。张党员火冒三丈,他赶上去一把夺下李翠儿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根木棒,“你在干什么?”张党员吼道,“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们的孩子!”。“孩子?”李翠儿迷惘地说,“什么孩子,是妖孽,他们说是妖孽,妖孽出来是要害人的,它要吃人!它要吃人!”,李翠儿边说又边用拳头捶打肚子,张党员赶紧用手把她抱住,嘴里说:“翠儿,翠儿,你醒醒吧,那是我们的孩子,你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第八章 消灭自己与孩子

    生命有时是渺小的,在天地万物间,在漫长的,无始无终的时间的链条上,生命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宇宙尘埃。生命更是脆弱的,脆弱得像一个水泡,甚至来不及拥抱它想拥抱的东西,就被一种**,一种渴望,一种希望,甚至一丁点儿思想的火花给粉碎了。但生命有时又是顽强的,顽强得让死神都望而却步,顽强得经受得住碾压在它身上的现实的车轮。李翠儿拼命地要打掉她肚子里的那个“魔”,而那个所谓的“魔”却在与她抗争,与她展开殊死搏斗。张党员在此时此刻是痛苦的,有那么一刹那间,他不是什么“在党的人”,无尽的烦恼和痛苦像一把剔肉的刀,一层层地剥去了他身上和思想的衣服,这时他只是一个*裸的男人,一个丈夫,一个还没有做父亲的父亲。总之在那一刻,他纯粹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他觉得自己不高尚,也不卑劣,但他并没有抛弃高尚,而高尚也没有抛弃他,他只想为他的妻子做点什么,他只想保住他的老婆和孩子,别的他不管。人有是就这么简单,一生追求理想,追求幸福,并为此消磨了青春,消磨了生命,而有一天晚上,他半夜醒来,伸手摸到了妻子温暖的手,儿子肉乎乎的脚,他会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幸福,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实在,就这么伸手可及。

    李翠儿时好时坏,但她下决心要除掉肚子里的“妖孽”这个想法没有一点改变。张党员也不能每时每刻都看着她,李翠儿想了很多办法,那个“妖孽”就是顽固地躲在她的身体里不掉下来。“这不是‘妖孽’是什么?”她想。别的女人怀孩子,有时不小心闪了一下腰,孩子就保不住了,而她肚子里的东西就是没办法把它给弄下来。这更使她坚信,她怀的不是孩子,而是大家说的“妖孽”。用拳头打不行,她就用绳子勒,使劲地勒,还是没用,那东西在她的肚子里拼命挣扎,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东西在用小腿踢她。有那么一瞬间,母性好象又回到了她的心里,“我在干什么?我在杀死我的孩子,我是凶手。”但另一个声音说:“杀死它,杀死它呀!它不是你的孩子,它是‘妖孽’,它是‘魔’,它事实上就是‘魔’!”。然而又有一个声音说:“凶手!李翠儿是凶手。”。这两种声音在她的头脑中争吵,互不相让,最后第一种声音占了上风。

    李翠儿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一在她头脑中闪现,她就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这次一定能把你除掉!你逃不掉,你绝对逃不掉!”她在心中恨恨地说。张党员不在家里,这真是个好机会,她不明白为什么张党员会阻止她,“那明明是一个‘魔’嘛,”她想,“大家都这么说,都这么认为,都这么肯定,为什么她的男人不相信呢?难道说就他一个人正确吗?不行,我宁肯相信大多数人的话,我要把那个‘妖孽’弄下来,活生生地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无话可说。”想到这里,她又兴奋起来,张党员什么都不相信,不信神,不信鬼,不信“老天爷”,人们说正因为如此,“老天爷”才要惩罚我们。她这时甚至觉得张党员有点可恨,“要不是他得罪了‘老天爷’,我又怎么会受这种折磨呢?”她痛苦地想,反反复复地想,越想越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她就越想小便。她痛痛快快地小便了一次,身上轻松了许多,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这时李翠儿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伟大,她从来就没有想到她居然有一天会伟大一次,“我全是为了自己吗?”她想,“我是为了全李家村,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与‘妖孽’作斗争,我斗争得多么辛苦,多么痛苦,别人知道吗?他们不知道,‘妖孽’在我的身体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甚至要感谢“老天爷”给她这个机会,让她有机会为李家村做一回英雄,做一次“斩妖除魔”的勇士。

    那个想法万无一失,剩下来的就是如何顺利地实施。她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她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容光焕发多过。“原来做一个英雄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她想,“不过要有机会,看来机会到来的时候,谁都可以做英雄,但我李翠儿的运气好,这事让我赶上了。”她还有许多感叹,在这一刻,她仿佛一下子就像红衣人说的“开了天目”,把世间万物都看了个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她看了看家里的那张桌子,觉得不够高,如果从那上面跳下去,“妖孽”那么顽固,肯定消灭不了它。她来到外面,寻找着可以跳下去的悬崖绝壁,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后她终于找到到了一处比较满意的地方,就离她家不远,她微笑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九章 怪异的葬礼

    李翠儿消灭了她肚子里的“妖孽”,而她自己也把自己给消灭了。张党员发现李翠儿的时候,她已死去多时了,她面部着地,一动不动,张党员连滚带爬来到李翠儿身旁,他把李翠儿翻转过来,李翠儿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张党员没有发现自己在哭,没有感觉自己在喊,没有发现自己在发疯地摇晃着李翠儿的尸体。这一过程到底有多长,没有人知道,时间在这一刻稍微放慢它的脚步,时间在纳闷,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地在乎死亡呢?在不死的时间看来,生和死其实没多少区别,甚至生和死就是一回事,就是在宇宙间普遍存在的两种不同的形式。但张党员要悲伤,他有理由悲伤,从表面上看,李翠儿是自己杀死了自己,而真正的凶手另有人在,是愚昧杀死了他的老婆,扼杀了他还未出生的孩子。愚昧本身虽然可恨,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操纵愚昧,利用愚昧以达到某种险恶目的的人。张党员不知道他抱住李翠儿的时间有多长,生无法表达的东西,死亡说出来了。生是现实的,但生是有弹性的,是可塑的,人可以生出花样来,或平淡,或辉煌,或轰轰烈烈,或淡而无味。而死就是死,谁还能死出许多花样来。

    李翠儿的面容倒有些安详,当死神张开双臂拥抱她的时候,她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从此加入了死亡的行列,从此与她的丈夫阴阳相隔。甚至她的面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这个微笑被死亡永远定格在她的脸上,像一张照片被保存下来,让张党员痛苦地阅读,痛苦地思考。她的裤子里流出了一滩血,殷红地,弯曲地在地上划了一个好象是句号,又好象是问号的可怕的血淋淋的图形。死就是这么残酷,死是不美的,如果有人忽然有一天感觉死是美的,那这个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另一方面,李家村对李翠儿的死一点都不奇怪,觉得那是迟早的事,原因是李翠儿的肚子里有“妖孽”,一个肚子里有“妖孽”的人不死,那才是怪事哩。他们关心的是,那个“妖孽”到底被消灭没有,有人说看见了李翠儿裤子里流出的血,还说那血是黑的,不像是人的血,既然不是人的血,那就是“妖孽”的血,由此断定,“妖孽”被消灭了。人们长舒了一口气,有人还买来鞭炮,整个李家村笼罩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欢乐之后,人们这才想起李翠儿有那么一点可怜,毕竟李翠儿是死了,虽然她的肚子里曾经有“妖孽”,但李翠儿不一定就跟“妖孽”是一伙的。但李翠儿该不该葬在李家坟地里呢?这确实是个伤脑筋的问题,有人说李翠儿是李家村的人,是纯粹李姓的血统,按理应该葬在李家坟地里。但有人立刻站出来说,谁能保证李翠儿的尸体是百分之百干净的?那个“妖孽”在她身体里那么长时间,她的身体就没有被污染吗?她的尸体就没有带一点“妖气”吗?是啊,谁能保证呢?人们无话可说,都觉得这话不错,都觉得这话高瞻远瞩,看得远,看得深,看得透彻,简直就是透过现象看出事物的本质来了。

    他们没有征求张党员的意见,也没有人想到要征求张党员的意见,他们心中还有一点要把李翠儿的死算在张党员头上的意思。谁叫他不信“老天爷”呢?谁叫他是一个“在党的人”呢?张党员没有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过度悲伤,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李翠儿埋在哪里都一样,埋在哪里都是他一生的痛,埋在哪里都是他张党员的李翠儿。但他又觉得他们这样做不公平,对李翠儿不公平,倒不是因为李翠儿不能埋在李家坟地里,而是他们的态度,是他们的态度有问题。他想争辩几句,但在这一刻他失声了,他嘴里发出的只是一些奇怪的咕哝声,他说不出话,就那样眼看着他们把李翠儿搬来搬去。他想说,他要给李翠儿换一身干净一点的衣服,好看一点的衣服,他还要给李翠儿洗洗脸,把她有些散乱的头发给她梳一梳。但他说不出话,人们抬着李翠儿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呆呆地跟着,这是一支奇怪的送葬队伍,没有人哭,当然也没有人笑,气氛有那么一点严肃,但严肃中又透着那么一点轻松。

    不知走了多久,至少是张党员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大不深的土坑,土坑是新的,看来刚挖好不久,这就是李翠儿最后的归属,来于尘土,归于尘土。只需把李翠儿放到坑里,再填上泥土,李翠儿的这一生就被彻底划上了句号,如果以后没人再想起她,那么她就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所以说人到这个世界走上那么一回,一定要留下一点什么,以证明你确实来过。李翠儿留下了什么呢?她留下了张党员,她带着微笑走了,把悲伤留给了她的丈夫。

    第十章 红衣女人跳出来了

    那个困扰张党员多时的神秘女人,从幕后跳到前台很突然,很出乎张党员的意料之外。就在李翠儿的遗体即将被掩埋的时候,“等一下。”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人们忽然肃然而立,“哦,‘天神娘娘’来了。”人们的表情分外恭敬。被悲痛摧残得已经麻木的张党员,蓦然觉得头皮发凉,原来那种隐隐约约的恐惧又回到了他的心里。“我的感觉是对的。”他心想,“这个女人现在自己跳出来,不是偶然的,她一定觉得把我彻底打败了,她来是向我示威,她打败了一个‘在党的人’,心里一定很得意,她心里一定在笑。”一想到那女人心里在笑,张党员就完全清醒了,但清醒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一个清醒的人,会感到痛苦,对于现在的张党员来说,清醒就意味着敲骨吸髓般的痛苦。清醒把他一下子毫不留情地拉回到现实的面前,让他面对永远失去李翠儿的残酷的事实。“我要反击!我一定要反击!”他恨恨地想,“一半是为了李翠儿,一半是为了李家村。但全李家村现在都站在她一边,我该怎么办呢?”

    他要好好地看看那个女人,看看他的对手。其实那女人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她的身高也就一米六不到,年龄大概在三十六七岁左右。从上到下一身红,但红得不太干净,红得有些刺眼,红得让人心里不舒服。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张党员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虚无缥缈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永远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她的思想,她的灵魂都在那层薄雾中游荡,这双眼睛没看张党员,但就像前几次一样,这双眼睛里会伸出许多奇怪的手,张党员会明显地感觉到那些从她眼睛里伸出的手在试探他,在揣摩他,在抽打他的脸。

    “你们这样就把她埋了,太草率了。”那女人说,“你们以为‘妖孽’会被如此轻易地消灭吗?”她没看任何人,但其他人都不敢吱声。那女人从红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我从‘老天爷’那里请了几张镇妖的符,只有把这几张符贴到棺材上,才能彻底的把‘妖孽’镇住,才能保李家村永远的太平。”“‘老天爷’啊!”人们一齐跪下,高声喊道。

    张党员忍不住说:“什么‘老天爷’,你把‘老天爷’请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什么模样,你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李翠儿已经死得很惨了,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那女人没说话,她用不着说话,对张党员的反驳,她嗤之以鼻。因为在这样的场合,张党员的反驳在那个女人看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甚至是那样的可笑。她觉得她完全控制着当前的局面,而且所谓“真理”就在她的掌握当中。她觉得“真理”太好玩了,只要大多数人相信她,只要大多数人崇拜她,她不小心打个喷嚏都是“真理”。果然如那女人所料,其他人都不服,他们拉住张党员说:“你闯的祸还不够大吗?你怎么敢这样公开怀疑‘老天爷’,公开怀疑‘天神娘娘’,要不是你不信‘老天爷’,‘老天爷’会惩罚李家村吗?李翠儿会死吗?”张党员有口难辩,看来在目前的情形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们那些人都被那个女人洗了脑,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大家看,你们的‘天神娘娘’是在装神弄鬼,在妖言惑众。”张党员的这几句话又招来一片指责声。

    对于李家村来说,随着“天神娘娘”把那几张黄纸贴到李翠儿的棺材上,然后随着一铲铲的黄土把棺材掩埋,李翠儿成了过去,李家村又恢复了平静。其实李家村本来是平静的,只是有人往里扔了一块石头,才使李家村吹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阴风,这阵阴风吹死了两个人,李翠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阵阴风摧毁了一个美满的家,张党员的家。但那个扔石头的人,已经浮出水面,李家村人看不见,但张党员看见了。她还会不会扔石头呢?答案是肯定的,这几次她明显地站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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