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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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0部分
    了午膳,再歇个中觉。”

    凤姐正翻着手上的册子,闻言笑道:“周嫂子费心了,我倒不觉得乏。太太那会儿的规矩,暂且还用不到。”

    周瑞家的听了,只好住嘴。眼看着凤姐将手中册子翻阅完毕,又命人端了饭过来——竟是连饭也不回去用,只在此处打。周瑞家的无法,只得伺候着。挨到凤姐细嚼慢咽用完,胃里已有些空泛泛地难过起来。无奈凤姐端着茶,没说个走字,只能依旧陪笑站着。

    好容易凤姐下放茶盅,张口却问道:“周嫂子,我适才看了册子,怎地这月府中无事,花销却比往常还多?”

    周瑞家的说道:“奶奶有所不知,府里新近添了二十来号人,每月支米拨银的,自然要比以前去的多些。”

    凤姐因问道:“为何突然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

    周瑞家的微微一笑,道:“这个么……为的却是***事儿。”说罢果然凤姐会过意来,止住不语,顿了一顿,道:“周嫂子下去歇会罢。”

    府中原积了多日的事情,却因凤姐新来,众人不知如何行事,手段怎样,皆不敢贸然前往。后听上午过来的人如此这般说了,竟是同王夫人在时一般无二,遂皆放下心来,纷纷过来。故而下午凤姐直忙了个人仰马翻,茶水从温到凉换了好几盏,却是一口也未沾过唇。直到暮色渐临,方才渐渐止住。

    平儿随侍凤姐身边,亦是鞍前马后操劳了一日。只是这会子凤姐能得空略略坐会儿养神,她却还不得:因凤姐怕人笑说第一天就前呼后拥许多陪侍的来伺候,故平常看茶捶背的小丫头子皆未跟来。只有平儿轻轻替她捏着肩,悄声问道:“奶奶昨夜只睡了两个更次,今日也劳累太过了。”

    凤姐本自闭目养神,闻言面上微红,小声啐道:“你又如何晓得?难道你一夜没睡不成?”

    平儿抿唇一笑,也不接话。凤姐说了这一句,也就丢开,另说起他事来:“你瞧着这边比我们王家如何?”

    平儿想了想,说道:“人口比那边少,花用的却差不离。”

    凤姐冷笑一声:“这就是了,打量谁是没经过事儿的傻子呢。你不见刚才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一声声‘府里原是这样的、奶奶只管查旧例去’可没离了口。旧例,哼,凡事让她们窜掇着行了一次,从此就是孔夫子的论语,天下人皆要一字不易地照行了。”

    她素性要强,自意外得了这份美差,早盘算着要如何扬威,将事情做得漂亮。既令下人畏惧,又令上头赞扬。恰逢着这边儿自婚事后留下来的一团烂帐,顿如织女见了麻线团,立时要将它顺头抽线,打理清爽,方才显出自己手段,好遂了一番心愿。

    这番心思,平儿如何不晓得,只是她冷眼瞧着,却不由忧心:“我瞧那几个嫂子凡事皆是有商有量的,况又都是太太亲信。奶奶若想……只怕不易。”

    凤姐道:“若是旁人皆能做的事儿,我做了又能显得出什么来?正是要这个‘不易’,方能显了我的手段。”说着又笑道,“人只见她们抱作一处,谁晓得底下如何。依我看,那个吴家的就有些不对。你这几日替我留心着,设法探探她们的底儿。”

    正说话间,先前抬到旁厅搁着的轿子过来了。凤姐这才掩住话头,由着平儿替自己整整云肩,扶着她的手坐上轿子,回到贾赦那边儿自家院中。

    晚霞漫天,映在后楼这边一股活水里,金灿灿的分外好看。本是该归家歇息的时候,临水一间偏厅里却坐着好几个绣带花鬓的女孩儿,正轮番给中间那位敬酒。坐了正席的那人不是别个,却是海棠。因她不日便要出阁,到府中各处拜别过后,平日与她交好的几个姐妹便自凑份子为她开了一桌,算是别宴。

    因她素来为人温厚可亲,许多丫环皆对她依依不舍的,颇有留恋之心。海棠也是眼圈泛红,强笑道:“都愁眉苦脸的做甚?这一去又不是再见不到了,横竖年节时,我还要回来请老太太安呢。到时若你们还记得我,尽管过来说话就是。或又哪天得出门了,赏脸到我那里去坐也成。”

    一语未毕,忽听厅外有人笑赞道:“海棠姐姐果然还是这般爽利。”说着便推门进来,却是宝玉,后面还跟着探春。

    众人见他两个,皆是一惊,随后纷纷过来行礼。宝玉连忙止住,道:“今儿正主是海棠姐姐,快莫为我搅了。”一面说,一面顺手拿起金钏儿面前的一只银点翠桃杯,自行斟满,向海棠一举,道,“姐姐用心照顾老太太许多年,着实令我感激。我也没甚好报答姐姐的,一杯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姐姐赏脸。”

    海棠忙说道:“二爷言重了,下人本份而已,哪里当得如此郑重地道谢。”

    一旁金钏儿却笑道:“二爷从来不计较这些,姐姐你又何必客气推辞。”不由分说,也斟了一杯端到海棠唇边。海棠见状,只得喝了。见她喝下,宝玉心中欢喜。又因海棠素来对他冷淡而有礼,心中反倒觉得敬重,不敢如在其他丫鬟面前一般恣意顽闹。略说了几句保重道别的话儿,便同其他人说话去了。

    众丫鬓原是同宝玉顽笑惯了的,见他过来,皆上前凑堆打趣起来。眼见宝玉又被埋在脂粉堆里,探春不由微微摇头。挪开眼,却现正主儿海棠不见了。再仔细看看,连先儿还坐在最侧的芙蓉也不在了。不由暗暗奇怪:从不见这两人有甚来往的,难不成真凑一处去了?

    三十六 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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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前几根朱红抱柱,撑出一片琉璃瓦顶的遮亭。海棠站在一根柱子底下,望着几步外的偏厅,听着里头遥遥传来的说话声、嘻闹声,轻轻说道:“如今都是后辈了,一眨眼的功夫,咱们这一行上的,阖府里只余你我二人了。”

    芙蓉抱着手倚在另一边,道:“待你走了,便只有我一个了。”

    海棠道:“难道你还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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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嗤地笑了一声,道:“外头多少人求着进来呢,怎么会想要走呢。”

    海棠柔声道:“但在这儿终不是个了局。难道你乐意配个小厮,将来合家子皆是奴字辈不成?”

    芙蓉啐她一口,道:“别自己嫁了人就巴不得人家也嫁,你还没出阁呢,怎地说话就同老妈子似的,老气横秋的。”又见海棠并不分解,只是瞅着她笑,那笑柔柔的,依稀仍是小时候的模样。不觉心中一动,遂将心里藏的话儿说了出来。

    “……我同你也是一般的岁数,你想得着的事,我又如何不想……但既然进来了,经见过人家一辈子不得见的事,晓得人家一辈子想不到的好。若只是这么走了,我,我总是不甘心。”说罢垂头拔弄着衣角,将薄薄的绸边儿裹在指头上又松开。

    海棠叹道:“这些想头,这府里谁人没有呢?不瞒你说,早先我也很有些个妄想的。只是后来老太太抬举了我,有些事也很不瞒我。见得多了,心里才渐渐地冷了。你见那些坐得老高的主子奶奶们,哪个真正快活了?一个个肚里不知有多少眼泪呢。咱们羡慕她们吃穿皆是上品,百般事儿不用操心、自有人去张罗打理,一辈子享的福是旁人几世也修不到的。殊不知只怕她们也悄悄地羡慕咱们,人虽穷些,却少了许多腌攒烦心事儿。你说,既晓得这些只是些虚的,又何苦心心念念地挂着?还不如就此丢手,各寻各路去。”看着芙蓉笑了一笑,又道,“花一般的人儿,可别白辜负了谁老在枝上,最后只能落到泥里。”

    这番剖白,恰触在芙蓉心坎儿上。险些便滚下泪来。又不好无故哭出来,赶紧另想别的事来岔开这一点心酸。正仰头眨眼地忍泪时,忽地想起几日前的事儿来,不由心中一虚,暗道,这话怎说得如此应景,难不成竟被她看见了不成?

    但又想着那片林子从来人迹罕至,海棠近来又总在贾母跟前儿,料来总不至如此之巧,这才安下心来。因想到这桩公案,又勾起连月无人可诉的心事。见海棠颇有开解之意,不觉半吐半露地说道:“话虽如此,到底心中不甘。咱们到底也在这等富贵锦绣之地浸染了十几年,说话行事,多少也有几分模样儿。这番气度,哪里是外头的人可比得的?再者,我自是不敢同你比,但眼见着连我也不如的那些人一个两个都飞上高枝去了,心里也自不平。”

    海棠笑道:“高枝是上去了,只是那枝子未免太老了些——说句轻狂话儿,现在指得上的爷还小呢,若你真想攀高枝儿,只有大老爷那里是最快当最便利的。方才你说的那一个两个的人,可不都是攀这棵老树去了?”

    芙蓉面上一红,嗔道:“认真同你说句知心话,怎地扯到这没正经的上去了?”

    海棠道:“嗳嗳,这可是你先勾起的话头,我不过顺着说罢了,怎又怪到我头上来?若你问我,我仍是那句话:莫辜负了人心,莫虚掷了时光。”

    听她再次说起辜负两字,芙蓉心中又是一跳,想要追问她究竟何意。方要张口,忽透着门缝看见探春在对面一晃,忙说道:“姑娘在找人么?”

    原来探春不见了她俩,因记着尚未同海棠说过道别话儿,便四处地找她们。最终看见她俩在外头站着,连忙过去。却不妨她俩正在说私房话,恰巧听到一句“辜负”。因想海棠立马要出阁的人,当不是在说自己。再想到上次见着芙蓉的光景,心中顿时有了数儿,但还只是猜测。刚想要再细听,好同自己的一番私心打算凿合。不料还没藏好,便被芙蓉揭破。只得口中应着走出来,心道,偷听的事果然是个技术活儿。

    见是探春过来,二人遂将前话收起,过来请安问好。芙蓉含笑看着探春同海棠说话儿,一颗心却飘来荡去的,只在思量那句“莫辜负了人“。

    三人正说笑间,忽听见面厅里“当啷”一声,随后寂静无声。皆诧异起来,道:“怎么了?”

    进屋一看,却见宝玉并众丫鬟跪了一动,皆是低头伏身,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衬得唯一站着的那人愈醒目。探春早一眼认出,那人是父亲贾政。只见他伸手指着跪在面前的宝玉,身子微微颤,颔下的胡须也不住抖动,足见气恼已极。

    宝玉哪里又惹到他父亲了?探春不及细思,心道要赶紧化开僵局才是。遂装作不知道屋内气氛紧张,笑着走上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软声说道:“请老爷安。”

    今日贾政用过晚膳后,忽起了到临水阁子里走一走的兴头。也不叫门生清客相陪,独自带了几个小厮,便往这边过来。不意方进到阁里,迎头就看见宝玉嘴上染了彤红的胭脂,正同丫鬟们笑闹。满腹诗兴立即换作熊熊怒火,当场作起来。

    见探春来问,因这女儿素来乖巧,贾政倒不好无故将气迁到她头上,遂硬着声音“唔”了一声,勉强算是受礼。

    探春只作没见着他铁青的脸色,故作天真地问道:“我们正给海棠姐姐道辛苦呢,老爷如何过来了?”

    听她一说,贾政这才注意到后头跪着的两个大丫头里面一人正是海棠。因想到她既在此,贾母必定要知道今日之事了。老人家素来疼爱孙子,届时只怕又要生气。踌躇之间,不由低头扫了宝玉一眼。恰巧宝玉跪着,听见探春打岔,便偷眼来瞧他父亲的脸色。

    这一下两厢对上,贾政一眼看见他嘴边脸上深深浅浅的红印子,顿时将一点顾虑抛到脑后,重新大怒起来:“孽帐!孽帐!小小年纪就喜行如此下作之事,往后如何了得!”

    宝玉何等伶俐的人,见贾政复又生气,便晓得是先前低头跪着偷偷擦拭嘴唇时没弄干净,显在脸上又勾起了父亲的火气。赶紧将头埋低,作出个受领教诲的老实模样。

    贾政见他不讨饶认错,怒气顿时愈高了,喝骂几句,便转身四处检视,一壁找一壁喝问:“掸子呢?竹板呢?棍子呢?”丫头们皆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住,缩头不敢吭声。唯一有体面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海棠,却因身边没有其他主子,自己一个丫鬟自不好亲身去同老爷拉拉扯扯,只得使眼色让芙蓉赶紧去叫人,自己少不得陪笑在旁劝着:“老爷请莫生气,敢是婢子有什么怠慢之处,老爷责罚便是,千万莫气坏了身子。”

    一团混乱间,探春趁无人注意,悄悄推了宝玉一把,道:“还不快哭!”

    宝玉却犹豫道:“在大家面前怎么好意思……”

    不等他说完,探春急急打断他:“说你呆——都要挨打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管老爷说什么先哭着认了错再说!”

    宝玉早是被他老子吓怕了的。先前见贾政翻家伙要打,心中早怯了,只是想着在众人面前大哭讨饶未免丢脸,故咬牙忍住。当下被探春一喝,心里愈慌,再想不到其他,立即扯着嗓子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老爷莫要生气!”

    贾政尚未找到趁手的家伙,正喘着粗气扔下刚刚抄起的筷子。回头见宝玉哭得泪人一般,一张粉白秀美的脸皱成一团,束的簪子也不知滚到哪里,头散下同衣裳乱作一处。突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光景,心中也有些不忍。却仍旧摆出东找西寻的样子。翻检半晌,待宝玉声音已经哭哑了,才回身喝问道:“小畜生!如今知道错了?”

    宝玉连连磕头,哭道:“确是知错了。”

    贾政哼了一声,瞪视他半晌,直将宝玉瞪得心惊胆战,才说道:“你才几岁,就干出这些不三不四之事来,可见生性顽劣!回去将《孟子》抄五十遍来,抄不完不许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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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唯唯应下,又听贾政问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快说!你方才是同谁行这下作事的?”

    贾政声色俱厉,虽是在作宝玉,旁边的人也无不吓得心惊胆战。这下忽听着要追究另一个,顿时皆将头垂得更低了。金钏儿更是脸色煞白,哀哀瞧着宝玉。

    宝玉见她又惊又怯的娇弱模样儿,犹豫再三,终是小声说道:“禀父亲,没……没有。我因见桌上有盒胭脂,闻着怪香甜的,便忍不住吃了一口,故而沾到脸上嘴上,才惹得父亲生气。”

    贾政喝道:“放屁!当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干甚么勾当呢!自己作都作过多少了,如何还见了就去吃?分明是同哪个不知耻的丫头干下肮脏勾当!”

    宝玉听了吓出一身冷汗,但知道若被父亲坐实自己说慌,只怕好不容易收起的巴掌最终还是要打下,遂咬牙不认。只说确是自己见了胭脂鲜艳香甜,拿来吃着顽的。

    说之再三,贾政方信了。又教训了他一通,最后喝令他日后不得再摆弄这些女孩儿家才用的东西。见宝玉一迭声儿应了,满腔怒火方稍稍平歇。也无心再赏景吟诗,甩袖走了。

    三十七 内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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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贾政走远,众人方才战战兢兢地爬起。又呆立半晌,才如魂魄归位一般,想起该给宝玉整理。这时探春早将宝玉拉起,一面拿手绢为他擦着脸,一面说道:“二哥哥,以后可莫再为这个惹老爷生气了,很有意思么。”

    宝玉“嗳”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吱唔,抽着鼻子,说道:“皆因老爷来得太巧了。往日这边儿人最少的,谁承想老爷突然过来。”

    因知他脾气软和,不是听不进劝的,探春遂说道:“成日家只见你在我们队伍里顽闹,到底也罢了。只小心些莫要**幌子来,惹得老爷生气,大家都不自在。”说着想起他素为人诟病的多情,不由又多添了一句,“每每见个人皆是甜言蜜语,惯肯低伏作小的。我倒疑惑,究竟二哥哥你心有多大小,容得许多怜?”

    先前的话宝玉虽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却总未听进去。唯后面一句,方入到耳中,笑道:“不过尽我所能,能待她好的女孩子,遇见一个善待一个罢。”

    探春因说道:“如此说来,你待她们好,也不过一时起意。过后各自走开,两不相干。也不见得少了谁便不自在,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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