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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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0部分(2/2)

    宝玉听罢刚要反驳,一串儿名字诸如袭人、晴雯等等,涌到唇边却忽又止住,那一个“不”字再也说不出来。质问之下,那些长久以来的念头似乎皆变了味道,不再能令自己信服。但若细究到底心意如何,却又说不上来。

    思量半晌,脑中转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喜欢同干净聪敏的女孩儿交接,喜欢她们可爱可怜,可疼可昵。他记得她们的性情喜好,并时常小心留意着不要惹到她们生气。但认真说来,他固然因她们喜而喜,为她们悲而悲,却并不曾因为谁的离开而深深地伤心过。

    譬如今日的海棠,他素来敬重这位清秀能干,和气聪敏的姐姐。但对于她的离开,也不过叹息一声世上从此又少个清白人,此外也并不如何。这么看来,倒真应了那句各自走开,两不相干。

    想到此节,宝玉茫然道:“我……真是这样?”

    探春正为他拢着垂到耳边的散,听他问起,顺口说道:“世上那么多好姑娘,你也待不完人家好,还不如一心一意只对投缘的那一个呢。”说着忽然醒悟,自己不该讲这种可被归为“宣滛”的话。只因方才忽想到黛玉日后过来、使小性儿吃醋的光景,不由为她不平,故而多说了几句。意识到后忙看看四周,所幸众人尚在呆,站的地方离自己又隔了几步,应不曾听到。这才放下心来。

    宝玉原是有些痴性的,听了她的话,便将“一心一意”四字颠来倒去念了几遍。又沉思半晌,愣愣道:“难道只能对一个人和颜悦色的,待其他人都得冷着脸才好?”

    探春正暗自庆幸后怕,闻言又好笑起来,低声说道:“这也是别人教得的?你平日不是最能体贴女孩儿家的心思?自己细想去罢!”

    宝玉还待再问,却听见门外有人通报说王夫人过来了,只得暂且住口,前去安慰母亲。只是心中到底落下了这一件事,后来无事时不免又反复细思:能顾得众人周全,大家和和气气在一处,不是十分热闹?为甚只能单单待一个人好?那岂不太过孤单了。

    却说芙蓉匆忙中被海棠推出去报信,因平日两处主子不对头,心里着实有些不快。然也无法,兼之宝玉平日确是可疼的人品,只得忙忙去到王夫人院中,向个嬷嬷说了贾政在后院作宝玉,快快着人去解围。刚要抽身走开,却被那着慌的婆子拦住,强拉着去到王夫人跟前,当作一件大事讲了。王夫人听罢果然大惊失色,知道自家老爷素不待见那贪玩胡闹的儿子,唯恐一时生气打了他。本还歇在床上的人,赶紧起身,头也不及好生梳,胡乱披了件衣裳就往后头过来。走到半道上又有那边的下人过来报信,说老爷已经走了不生气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见了宝玉,少不得要教训几声:“如何又惹你老子生气了?若令老太太知道,又得找几天不痛快。”一面数落,一面拉近细看。见他除了头零乱,衣袖上沾了污痕外,并没挨过一指头。至此,高悬的一颗心才放下来,问道:“我的儿,你父亲又为什么事骂你呢?”

    宝玉自是不敢说实话,遂将方才对贾政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王夫人听罢,也说他不该在外头摆弄胭脂,明着落人口实。又听见是探春教他装哭免去责罚,顿时笑了:“原是小姑娘撒娇的法子,你倒做得顺手。”

    见宝玉安然无事,王夫人心中一轻。因听说探春设法儿替宝玉解围,又想起刚才跑来送信的是芙蓉。虽不至为此将多年积怨丢开,然待她两个的声色确是比往常和悦许多。探春还好,芙蓉却从未得王夫人这般和颜悦色地对待,甚而还拉着手夸了几句。心中虽觉不妥,口中也只能应着。幸而后来回去,赵姨娘知道尾后也未说什么,反而有几分欢喜:“老爷终没忘了教导宝玉——再瞧瞧老爷前儿如何夸环儿。看这光景,环儿虽小,只怕将来得的好还要越过宝玉去呢。”

    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凤姐似是真个嫁了人便变得贤良了,每日过来料理家事,皆不用自己拿主意,遇事或查旧例,或问随侍一旁的老嫂子们。瞧那光景,竟比王夫人在时还宽松几分。如此一来,原先心存忧虑,悄悄望风观向的婆子们皆放下心来。紧绷的心一放松,先前因“强敌”在侧而暂时搁下的一些事情,重又慢慢浮上来。

    恰巧这日,宁府那边女眷设小宴吃酒,过来相请这边的人。邢夫人懒待去,王夫人仍在将养,因向凤姐说道:“你连日来也辛苦了,趁手头的事情开销得差不多,拔空儿过去散散心也好。我记得你以前同蓉哥儿媳妇很好的,如今她过来这么些天,你们两个私下却一面也未见过。知道的说你忙,不知道的还说你狂呢。”

    凤姐连忙谢道:“多谢太太体恤,刚巧今儿没甚要紧事,我换件衣裳便过去。去了必定多吃些,只当是替去不到的太太们受用了。”说着众人笑了一回,凤姐方家去洗脸匀妆,换过衫子坐轿往宁府去了。

    这头凤姐走后,几个管事的媳妇婆子也趁空歇息一回。拿碟瓜子儿倒盅茶,找个荫凉僻静地儿坐下,一行剥瓜子,一行闲磕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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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头自然离不了这位新来的二奶奶。从嫁妆单子到王家家底,统统在齿牙间滚过一遭后,有人悄悄问起周瑞家的:“嫂子先时说不妨事,如今看来,果然有先见之明。只是嫂子后又说以防万一,凡咱们过手的事皆莫要刮得太深,恐给人抓到把柄。如今既无事,那是不是可以……”

    原是早先凤姐还未过来时,周瑞家的便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商定,那些明里暗里搂好处的事儿暂且先停停手,待看过新来的管家奶奶如何行事,再做打算。现今凤姐果然如她所说,极为倚仗她们,那末这一道小心功夫,大可不必再做。

    那人本以为周瑞家的会点头,不料却听她说道:“这才几日的功夫?连道场都还要做足七七四十九日呢,你这嫂子也忒没耐性了些。依我说,还是再忍耐些时日的好,待二奶奶彻底信了咱们,再从长计议此事。”

    听罢,那媳妇从鼻眼儿里笑了一声,坐回去灌了半杯茶水,终是未能压下火气。因说道:“周家嫂子,你也是咱们这一行里的班,因太太信用你,咱们也都重着你,凡事总请着你来起头。只是你行事却未免太过不公,一心单为着自家打算,再不为老姐妹们打算。”

    周瑞家的忙笑道:“哎哟哟,我的嫂子,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我为人如何,难道大家不知道?你这话未免也太偏颇了。”

    话既已说开,那媳妇索性一并挑明:“你果真不明白我为何这么说?好,现我明问你:也不说别的,单说上次府里搭完喜棚剩下的那两千多匹布,是你底下的人送回布行去的。那几日原是阖府正忙着收拾家伙,乱作一团,故而我们也没留神问你。谁想你竟不戳不动,就此昧了下来,至今也不给咱们一个准信儿。须知这屋里没人是瞎子,打量市价八十文一租的布,你一百一十文一匹租进来的事儿没人知道呢!从来这等大事按例皆是大家有份的,你也是老人家了,怎地打起独吞的主意来!”

    三十八 挑拨

    这番指摘倒也事出有因。本朝风俗,红白喜事时为款待客人方便、及摆设各种仪仗鼓乐等,皆要搭棚子。贾府宅邸本大,起的喜棚自然也分外气派。除正大门处的三门四柱七重楼之外,大门左右还要再搭两座相对的过街牌楼。故而这一项上,不说搭架的蒍隆⒅窀汀⒙⑸鞯任铮ナ撬玫哪净敛际勘闶挚晒邸r约指墓娓瘢淮沃辽傩璧糜昧角Ф嗥ァ6勒展呃庑┎计プ葑约衣虻闷穑膊恍斯郝蛑冒欤窍虿夹谢蛉痉蛔庥谩4猛旰螅偎突厝ブ匦氯竟舸渌思以傩凶庥谩br />

    贾府里管事儿的人皆是老成了精的,这等大事上哪里还愁赚不出钱来。将低价讲成高价,或又伙同店家,将价钱抬高后再暗中抽取分成,皆是司空见惯之事。而但凡主管这项肥缺的,又因恐旁人眼红,到家主面前告上一状,说不得要就中拿几分来打点众人,以防悠悠之口。一来二去,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小宗便罢,若是大宗进项,管事的人必不能独吞,凡是有些体面的人,皆得照顾分润到。

    这周瑞家的到贾府二十几近三十年,这些规矩早是尽知,往年倒亦肯照行。只是这两年却因王夫人多病,不知不觉渐渐地倚仗了她,令她更觉得意。在主子们面前虽依旧小心殷勤地伺候着,待同辈上的人却不免日渐言语傲慢、行事鄙吝起来。不单将大半够得着的肥缺移到自家人与亲信手上,近来更是变本加厉害,连本该大家同享的好处,也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进自己口袋中来。

    除开几个与她亲厚的,其余人等皆是对她积怨已久,只碍着情面与她的权柄,不好开口。今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说了出来,顿时如下了药引子一般,他人不觉也纷纷勾起旧恨来。先前那媳妇话音方落,不待周瑞家的分说,又有人争相说出其他事来。桩桩件件,直戡着周瑞家的心、刺着她的面皮。

    周瑞家的听得满脸通红,渐而转为紫胀,然确是无可辩驳。最后不由恼羞成怒,喝道:“二奶奶才出门半日,你们就反了天不成?尽拿些没影的话来说嘴!有这闲空,快做事去!积了多少事情不做,反倒有磨牙的功夫。看我不回到太太那里,仔细教导你们!”几个心腹的也纷纷帮着她说话。

    众人见她抬出王夫人,又有几个与她颇有往来的婆子顺势帮腔,虽满心恨意炉火难平,究竟也不敢如何,只得骂骂咧咧地散了。这些人里头,却有一个既不开骂,也不帮衬,只袖手在旁听着。最后见人皆走开了,也自提起小方凳回屋去。不防却被人拦住,说道:“吴家嫂子,昨儿同前头买办的人说的小竹菜篓子,今日上头突然说要得急了,烦你去催一声,着他们加紧采买。”

    那正是吴新登家的媳妇。她虽算是入到内院子里帮事,但上头还压了许多人,暂且轮不到她出头。在这屋里,周瑞家的给王夫人跑腿,又有旁的人给周瑞家的跑腿。而她却算是这些跑腿的人里头,最底下那个。

    但她并不像其他与她一般的婆子那样自艾自怨,一旦被支使着做点事便呼天抢地地抱怨。当下听见有人吩咐,陪个笑脸,立即应承下来。那媳妇甚是满意,因道:“还是吴家嫂子你性儿好,不声不响地,事情就办妥当了,别人再不能如此。”

    吴新登家的溜了一眼前头厅里新设的那套案椅,笑道:“勤能补拙,我人生得笨,便只好勤快些了。”

    直至日色渐暮,凤姐方才回来。贾琏恰在屋中,见了她薄醉微,面带赤霞的模样儿,因笑道:“你这二奶奶,成日家倒比我这二爷还忙些。原是事多了,故而请吃酒的也多些,赶明儿还请二奶奶也提携提携我,好教我能到那去不到的地方开开眼。”

    凤姐因同尤氏、秦氏交好,今日小聚上又无长辈需要看顾伺候,不免多喝了几杯。明灯初掌,映着她一双丹凤眼显得水汪汪的,却较平日少了几分威仪,堪称波光如水,顾盼流转。却是脾气仍在,听贾琏这般打趣她,当即说道:“我倒也想成日白闲着,同太太丫头们说笑几回,便了了一天的事儿。只可惜命里没得福,若不自强打精神着操持起来,看不被人踩低了呢。”

    贾琏笑道:“这话又从哪里说起?谁那么大胆敢欺你?”

    凤姐道:“难道非要打到你面前来,按着我的头低下去才作数?”

    她近日的情形,贾琏颇知道几分。只因见她事事问人,言语亲热的,故而也同旁人一样,认定凤姐是被管家嫂子们的气焰压制住了,现正吐怨气呢。心中倒有几分过意不去,因道:“正经那边也不是咱们一房上的,何苦白去受气呢?不如仍旧回来才好。”

    凤姐听罢,冷笑道:“怨不得我说你撑不起来呢——阖府上这一辈的,也只你一位琏二爷做得事出得力,不想法儿帮衬着,自己也得托赖着上去,反说起这种丧气话来。合该你只挂个闲职,成日不务正业的。”

    这话颇夹了几根刺,由不得贾琏不分辩:“我也时常替大老爷办着差呢,如何不务正业了?”正分说间,却见凤姐自去斟茶,明明茶水已漫出了杯沿,淌了一桌子,却还直着眼口口声声说“丫头偷懒,茶壶空了不给灌”,方知她实有几分醉意了。自己同一个醉人认真,却也可笑。遂丢开了先前的话,笑着过来拉开凤姐,命丫头服侍着到里头宽衣歇下。

    次日凤姐醒来,贾琏早已走了,只有平儿在跟前儿。见她起身,便去找小丫头过来伺候。吩咐完毕后,回来向凤姐笑道:“奶奶可还记得昨儿的事?”

    凤姐并未酣醉,昨日回来后的事仍记得清楚。正自悔一时不防头同贾琏说了那些话,闻言“哎”了一声,抚着脸说道:“下次可不能再多吃了,否则不定什么三门四道的事都讲出来呢。”

    平儿道:“可不是呢,又不是还在家里,无需提防这些个。”

    一时丫鬟过来,服侍着更衣洗脸。凤姐正弯腰拿巾子时,眼角余风忽扫到窗前有个人影一闪。心中先是一奇,后又记起一件事来,便向平儿丢了个眼色。平儿会意,当即出去了。

    半晌,回来在凤姐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回,凤姐默默听着,唇边笑意越来越大。待平儿说完,细思半晌,道:“你告诉她,晓得什么,就抖落出来,我自有主意。”

    平儿应了,方要去时,又被凤姐叫住:“记得让她莫要亲去说,找个牵扯不到的人也罢了。”见平儿面有不解,遂笑着悄声儿解释道,“我虽也带了几个人过来,一时却还去不到得力的去处。说不得,还得在在他府里找个有眼色的,日后行事也方便。我瞧那人倒是个乖觉的,使起来也还听话。只是目下这事还不到她出头的时候,且让她耐心等着罢,日后我必给她个好。”

    听完这番吩咐,再想到近来的光景和凤姐往日的手段,平儿便猜到大半了。便不再追问,自去给人捎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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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过来找凤姐“告密”的,正是吴新登家的。她虽已比一般的下人强些,更有些体面,心中犹觉不足。只因王夫人身边儿身有得用的元老,她插不进足去,便转而去打量别的捷径。因认准了凤姐是个大有作为的,便设着法儿过来示好。

    今日见凤姐果承了她的情,并吩咐下事情来,顿时欢喜不已。当下便去找昨儿带头排揎周瑞家的那个媳妇去,请她家来吃茶说话儿。那媳妇正因昨日同周瑞家的对吵,虽是一时快意,事后却还难免有几分怯意,正想找个人说说衷肠话儿,可巧吴新登家的就来了。

    二人一面吃果子一面说,待那媳妇将周瑞家的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通后,吴新登家的竖起拇哥,道:“我早想说嫂子行事豪爽,为人恩怨分明,是个靠得住的。昨儿你是先走了,没见着那婆子后来吓得什么似的,整张脸惨白惨白的,像去哪儿抿了一墙的灰。原是你骂着了她的痛处,由不得她不怕——只怕昨晚直吓得没敢合眼呢。”

    听了这番话,那媳妇几分后怕重又慢慢转为得意。更经不住吴新登家的在旁明里奉承暗里窜掇,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豪气来,拍着大腿说道:“那贼婆子真真可恶,既已撕破了脸,说不得便要做下去了。我再去找找几位大娘,赶明儿我们一同到太太面前,一五一十全说出来,瞧她那时还敢不敢再摆张狂样儿!”

    三十九 假意

    感谢各位的支持~~

    又,真有男读者在看这篇文么?能不能出来让我认一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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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记挂着赵姨娘的请托,加上自家心中也好奇,凤姐究竟要如何立威,探春近日便常常地打听那边的事情。这日侍书找个借口往那边院里走了一遭,回来正要向探春细禀今日之事,谁想探春同迎春、惜春姐妹两个仍在读书,并未回来。只得先回自己里,做些私事。

    不想刚走到后厢房,迎面转出一个人来。细细一看,竟是迎春的|孚仭侥福笸坊垢糯淠br />

    侍书虽不喜此人,亦少不得陪笑道:“你老人家好?怎地有空到我们这边儿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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