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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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7部分
    己或有事要做,便辞别归家去了。她走后又过几日,府里更忙。除开宝玉、黛玉和三春几个无事外,连素来清闲的贾母也有了事情:吩咐着鸳鸯,翻箱子将正品礼服找出来打整好,预备过年时祭祖穿。又指挥着找出几样心爱的摆设来,以备节下铺陈之用。各种琐碎,也不消细说。

    因于赵姨娘之事上,探春总未想到一个两全之法儿,却可喜近来王夫人忙着张罗家事,一时顾不上此事,这才暂且放下心来,依然慢慢筹划着不提。

    这日,众人一齐至王夫人处请安。因怕打扰了长辈家忙碌,略说了几句话便准备走。不想还未出院门,便听有人来报:“林姑爷家从扬州送年礼来了。”这个刚刚站定,又有一个进来:“表亲薛家打伙计带了年礼过来。”

    乍听到个林字,旁人由可,黛玉早又是眼圈儿一红。旁边宝玉看在眼里,忙问道:“姑父家的人在哪里?”

    来通报的刚答了一声“在前厅”,宝玉便忙拉起他妹妹的手来:“妹妹,我正想着吃南边儿来的果子呢,你去指给我瞧瞧,哪种好吃。”

    黛玉嗔道:“你从小甚么没见过?怎的反巴巴问起我来?那一点子小东西,原也不是甚稀罕物儿。”话虽如此,却也明白宝玉真意,不由心中默默感激。当下由得他牵着,一齐往前厅去了。

    王夫人倒并未留意他两个的光景,只管问那报说薛家来人的婆子:“单是京里的伙计来了?金陵可有打人过来?”待听回说是一齐来的,便说:“着几个人去收着东西,叫来的人进来,我有话说。”

    正吩咐着,一旁迎春见探春顿住脚,便知她是留下神了,自己也不好先走,只得留下来陪着。见两个大的留下,惜春自然也不肯先走。一时间,三人皆站在一旁看住了。

    少顷,待得薛家打来的一个大嫂进来,向王夫人等磕了头,说道:“我们太太请老太太、各位老爷、各位太太安,并合宅少爷姑娘们的安。”

    王夫人命搬小凳子来,令她坐了,便问起家常话来。无非是家宅平安、身体康健等语。闻说薛姨妈一年到头也未一病,因羡叹道:“前几年你们爷不在时,我还为她愁呢,恐她恼闷着身子受不住。不想如今看来,你们太太倒比我还强健些。不似我,放下汤药又吃药丸,一年四季,总是不得爽快。”

    说着,忽记起一个人来,忙问道:“你们家少爷,如今怎样了?”

    那婆子答道:“少爷忙呢,不单要读书,还要看顾生意上的事情。我家太太总愁着把少爷累坏了。”

    这话听着虽不错,王夫人心里却明白,这婆子只是不好明着向亲戚说自家小主人顽劣,故只拣些现成话儿说了。自己也不好当着满厅的人追问,但因心头总悬着一件事,已是等不得回房无人时再细问了,遂隐晦问道:“前儿舅老爷打人往金陵去,意思接你们少爷来上学,因说这边天子脚下,先生到底比那边的高明些,后来却恍惚听得并未成行。因我这边先前姑娘生病了,忙乱了一场,后又打理起过年的事来,便不曾得空留意着。现今你既来了,当是晓得里头缘故了?”

    那婆子说道:“舅老爷一番好意,但我们太太舍不得少爷呢,说哥儿年纪小,恐他在外头受了委屈。再者因说家里是做生意的,若欲入仕,恐怕艰难。多读了书也是无益,故此便推却了。”

    王夫人听了点点头,默然片刻,方道:“难为你大冷的天儿亲自送着东西上来,快下去歇歇罢。”说着吩咐道,“给送东西来的人备下饭,领一杯水酒歇一歇再去。对了,扬州那边来的也一并照份备下。”

    六十三 置产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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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探春见这边事了了,才与她姊妹一道出来。却又寻个借口,推说要往李纨处去,转过拐角,自往赵姨娘处来。

    赵姨娘正记挂着她病可曾大好了,当下得见,赶忙拉着细细看了一回,见她不曾瘦损,精神颇佳,这才放下心来。探春含笑让她看过,又问过她好,方说道:“现儿大节下的,各处都在忙着打点送礼,姨娘可也备得礼了?”

    赵姨娘道:“周家妹子那边,我已打点下针线并果子盒,日子到了再送去。余者便都是亲戚家的。”说着想起一事,遂取笑道,“敢是姑娘也想收礼了?耐心再等几日罢!”

    探春笑道:“听听姨娘这话,我便是脸皮再厚,也断不至当面讨要东西的。我是想说,今年是环儿头一年入学,姨娘可曾备下谢礼,去向先生道辛苦了?”

    听她说起这个,赵姨娘一愣,道:“此事每年官中皆有份例,若是亲戚家去附学的,打点东西走一遭也就罢了。环儿是正房子弟,该送的,府中已送了。”

    探春道:“一则官中,一则私人,情份总是不同。依我说,不为环儿今后计,也为人家先生辛苦这一年,看拂着环儿,谢一谢也是应当。”

    被她一提醒,赵姨娘先前还说不必,听到后面,已改了主意,道:“姑娘说得是,我这便备下,明儿着我那兄弟送过去。”说着在心中一算,不由叹道,“去了这一项,又不知该指望哪一样来填。”

    见说起银钱之事,探春因道:“若姨娘手头紧,我这里倒还有些旧年积下来的小金锞子。”

    赵姨娘连忙摆手:“不消,这一点子我还出得起。那些原是长辈赐下的,姑娘留着顽也好,赏人也罢,自己用罢。”

    听赵姨娘这么说,探春便不再坚持,另又嘱道:“东西送到时,姨娘还请他捎给老先生一句话:小孩子禁不得夸,还请先生莫要一昧褒赏他,宁肯时常挑着错才好。”

    赵姨娘听了不解,问道:“若是如此,只怕反消磨了环儿的上进心呢?”

    探春笑道:“先生不肯夸他,难道姨娘就不夸他了?纵他在先生那里受了训斥,一时冷了心,回来自有姨娘哄着他,何愁会就此灰下心来?”

    听罢,赵姨娘这才释然,连夸探春想得周到。母女两个又说了回悄悄话儿,因见饭时将近,探春遂往贾母那边去了。走后小丫头收拾残茶,却在炕上拾到一块帕子,便拿去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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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姨娘见了,说道:“定是姑娘落下的。”便命小鹊儿送回去。小鹊儿收起应了,因见正是饭点,便先去吃饭。不想饭后又有他事缠住,待想起此事未了,已是掌灯时分。可喜上头并未问起,便依然搁着,预备等天亮了再送去。

    自芙蓉上次送银子过来后,已过了好几日。探春因想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差人去找她过来。因先前她也时常约芙蓉进府说话儿,故众人只当寻常,也不理论。

    半日,芙蓉过来。先还以为探春看过帐册,有事要问她。未想探春携她往炕上坐了,先问起生意之事。

    芙蓉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依然答道:“劳姑娘惦记,依然在做着呢。再过一阵子又是大节,各家女人辛苦一年到头,也爱添个新鲜花朵儿戴戴,倒比往常更忙些,”

    探春听了笑道:“那我今日将你找来,可白耽误你生意了。”

    芙蓉连道不敢,又听探春说道:“前儿承蒙姐姐答应了我,替我免了一件事,还未道过谢呢。今日却又有一事,仍得劳烦姐姐。”

    芙蓉便问何事。探春便亲从博古架的小格柜子里取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锦袋出来,放在她面前,一面解开,一面问道:“如今金子兑银子,是多少一换?”

    芙蓉道:“往金银铺子里去换,原是各家都有些差价,但究竟也不是很大。略去那几分的零头,平下来应是一两金换十两银。”

    说至此,恰好探春解毕,便将锦袋内的事物向她一推,道:“我这边儿也没甚么秤戡子,姐姐帮我掂量掂量,这些可得七八两?”

    那袋子里却是些各式各样的小金锞子,笔锭如意,梅花海棠,满满包了一包。芙蓉一看,便知道是历年节时、自长辈所赐的荷包中得来积下的。取来手上掂了一掂,道:“差不多九两罢?兴许差了几钱。”

    说着因想探春将这些东西给自己看是何意,思及方才所问的话,一时心不由提了起来:若是探春再将这钱给她,命她作本金去作事生利,她自是不好推脱。但终究心里并不愿意:便是欠了小主子人情儿,一年的挣头贡上去也就罢了,没个一辈子要替她卖力的。

    正想该如何拒绝,便听探春说道:“我只请姐姐帮我一件事——”听到这里,芙蓉心里一提,又凝神往下听:“我记得上次你说过,外城偏僻些的地方,有许多自带小院、里头一明两暗主屋的房子,有几家皆是要卖的。便请姐姐前,替我买下一处来。”

    芙蓉再不想到竟是此事,呆了一会儿,方问道:“姑娘怎的想起这事来?”

    见探春笑而不语,又道:“那都是平头百姓在的地方,何况府上行动皆有人看着,姑娘纵置了产在那里,也是不得过去的。何苦白买了搁着?”

    她只当是探春看了甚么书,也学起里头行事来,正劝着想教她打消这主意时,却听探春叹息一声,说道:“姐姐,你跟了姨娘这么些年,我们的事再没有瞒过你的。难道你真不知我们的难处?你该晓得,现下环儿虽进了学,也很得老爷喜欢,但依姨娘那脾气,加之暗中多少小人虎视眈眈。将来还不知会出甚么事呢!俗语云‘狡兔三窟’,听来虽然荒诞可笑,其中却大有深意。可怜我一直拘在这府里,也不敢去想甚么三啊四啊的,只求将来姨娘和环儿能有个退路、能有个后着,也就够了。”

    这话听得芙蓉十分心酸,强笑着劝道:“哪里就这样了呢?姑娘也忒多虑了。”

    探春垂下头,低声道:“荣枯有常,富贵在天,谁晓得往后怎么着呢?多做一层防备,总是好的。”

    芙蓉虽也觉有理,但究竟此事大不合式,便依然劝解道:“姑娘先听我说句不敬的话:自古以来,见谁家的女儿单门独户另过的了?再者,府里虽然闹心,也终不至就狠心到如此。况上头还有老太太、老爷看着呢,岂有不照拂着姑娘的?”

    探春道:“我原也不是为自己,是为环儿同姨娘。便是姨娘与我无碍,将来环儿长大,焉知他如何了?有个退路,总胜过没有。”

    听她说得恳切,芙蓉因想起上次在赵姨娘之处,听贾环抱怨起府中人抬眼看宝玉、斜眼看自己之事。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哥儿,情份深厚不比别个。当下心里一软,虽还欲待再劝解开导,那话儿却已是说不出口了。

    见她似有松动之意,探春趋势又说道:“最要紧的,我也不是做甚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略置一点恒产。便是以后我们三个使不着,交到姨娘兄弟手上,也是极好的。”

    这话却将芙蓉最后一点犹豫与推脱尽皆打消了。当下沉沉一叹,说道:“姑娘每每的行事,总是极有道理的。只是这却有些难办:姑娘既要置产,契书上写的自当是自己的名儿。但姑娘千金之体,难道真要去同房主、旁证面对面坐下谈事不成?纵姑娘愿意屈尊,太太也必不放姑娘去的。再又,纵姑娘去了,卖房的人一见姑娘如此年轻,不免又要生出旁的心思来。”

    听得这一句,探春便知她是应允了。当下心中一松,笑道:“哪里用这么麻烦?我早想好法子了。”

    六十四 打发

    见她成竹在胸的模样儿,芙蓉只当是她已同赵姨娘之弟赵国基商议下,令赵国基前去交涉,做这房主。只是若是这样,为何又要来请自己帮忙?

    尚不及细想明白,便听探春说道:“既是姐姐同他们交涉,房契上自是写姐姐家当家人的名字。岂不省事又便当?”

    芙蓉听了又是一惊,心道此法确是便利,却免不了有其他隐患。见探春只管含笑看着她,想了一想,仍是问出来:“姑娘不怕,日后我泼皮起来,翻脸不认?”

    探春道:“若姐姐也无赖起来,那天下可再没人能教我放心了。”

    先时芙蓉一问,自己便先悟过来:以贾府之势,莫说那房子是探春出银子置下的,便真个是自家买的,强横起来,说声要占,也不过一句话儿的功夫。再者,自己侍奉赵姨娘多年,自是不肯辜负了这番主仆情谊,当然也不会去做那翻脸赖账的事情。

    想通这些事,再听探春笑吟吟说着全心信任的话儿,虽明知不是如此简单,但听在耳中,仍觉出几分受用。当下暗自苦笑一下,便细细问起探春的打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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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问起,探春便将早想好的条件一一说出来。芙蓉听罢,虽不解她如何特特强调屋子旧些破些也不打紧,至要紧房主不嘴碎多事,仍是点头默记下。

    商议既毕,芙蓉看着面前那包锞子,复又担心起来:“乍然去了这些东西,牛妈妈和侍书几位大姐不会起疑罢?”

    探春道:“这却不妨事,姐姐不犯操心这个。”

    芙蓉已知她心思缜密,当下听她这么说,便知是早有主意,遂不再多问。拿起锦囊方要打绳结,却听探春说道:“先等一等。”

    说着转身又取来一只绢包儿,一面塞进里头,一面说道:“先儿一时手紧,才拉着脸向姐姐要银钱,后来现本是用不了那么多的。那银子现儿还剩一半,姐姐一道带回去帮补家用罢。”说着又笑补一句,“先前我也是一时急了,才说出那吝啬话儿来。姐姐若疼我,还请不要再记着那小气的话儿,我今后再不会如此了。若是不肯收下,便是还气恼着我呢。”

    芙蓉本欲拒绝,听到后面一句,却不好再说甚么,只得含糊着道了谢,一并收下。心中却微有不解:当初要得那般急,如何现又说用不了?

    她却一时忘了,探春自有积蓄,如何犯得着巴巴去向她伸手要钱?先前一番作为,不消说,自是试探她为人心性如何,是不是可托付之人。如今既放心托付她做事,自然要解了先时那番疙瘩。虽不好明着解说,慢慢的笼络,也罢了。

    当下见芙蓉收了东西,探春不免叮嘱她行事小心些,莫走漏了消息让旁人知道等语。又道:“姨娘嘴巴关不住,竟先不同她说。事成之后,我再慢慢同她讲,到时便是有人问起,也只推是舅爷买的,再不令人生疑。”

    芙蓉正答应着,忽瞥见蒙了清绵纸的雕花门上影影绰绰,似是个人的影子,顿时心中起疑,忙向探春打个眼色。探春会意,努嘴令她先将东西收起,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猛然一拉门,恰与个躲闪不及的小丫头子撞了个正脸儿。

    探春看了一眼。认得是赵姨娘处的小鹊儿。再打量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儿,不由心中一突。面上却故作惊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鹊儿见探春不盘问她,只当是自家遮掩得好,没被看出,遂放心笑道:“姑娘昨儿落了手帕子在我们那边,我捡到手洗干净了,晾干了给姑娘送来呢。走到门前方要敲,可巧姑娘就过来了。”

    说话间,芙蓉早收好了东西,转身上前说道:“可有一阵子没见你了,如今倒勤快起来。”

    小鹊儿因过来时见房门紧闭,里头又有微微的说话声儿,只当是有人背着旁人在悄悄商量甚么。近前刚要细听,不想却因此时日头正对着正门,话未听见一句,倒先现了个影儿惊动了里头的人。

    此时再打量芙蓉神情坦荡大方,并无鬼祟之气,便只当她两个怕冷,故而关了门坐着,并未说甚么。遂将此事丢过,还了探春帕子,与芙蓉说了几句话儿,便走出来。

    见小鹊儿走了,芙蓉方才还带着的几分笑意慢慢消失,道:“这小蹄子以前只是偷懒犯滑,不想年把不见,如今却变得这般鬼祟,也不知是同谁学来的。姑娘得空同姨娘说说,倒宁可防着些的好。”

    探春见小鹊儿如此,因触起一桩心事来。当下正悄悄盘算着,见芙蓉如此说,便又问了她一些小鹊儿的事情。听罢思量一番,便定了主意。遂道:“姐姐莫要担心,我自当理会得。”

    当下送走芙蓉,探春便着人拿了些东西,往议事厅处来。凤姐正忙着,见她过来,忙笑道:“怎么有空过来?我这边忙得跳脚鸡似的,也没空招呼你。等我略闲些,咱们再一处好好儿坐着吃茶罢!”

    探春闻言一笑,道:“我还一句话没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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