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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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8部分(2/2)
了一觉。

    却说次日,梨香院这边清早便有响动之声。原来薛姨妈等并未多作歇息,反比平日起得更早,一面梳洗,一面着人检点着带上来的礼物。一会儿用过些细点,着人往王夫人处说了一声,要往王子腾家去,这边便自行动身了。

    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故而车夫便将骡子赶得快了些。薛蟠骑了匹白

    他母亲妹子车旁,见状忙喝命慢些,又凑近那红拖侧旁的小窗,问他母亲可有不适。

    薛姨妈道:“无妨,且我等着见你舅母呢,跑快些倒好。”

    薛蟠道:“母亲不是昨晚还说坐了这些日子的车、骨头颠得生疼,还打算着找个妈妈来推拿松脱松脱么?今日路程虽短,趟或再颠簸到,也是难受。”说着仍命车夫放得慢些。

    薛姨妈见他如此关怀,心中十分欣慰,然仍不免叮嘱道:“过会儿到了你舅舅家,且将放在我身上的这些功夫,对着你他们略使出二三分来。切莫拿出你平日同人的那副款派来,可晓得了?”

    薛蟠道:“舅舅现查边去了呢,我却对着谁体贴可意去?”

    薛姨妈被他怄一笑,道:“便是你舅舅去了,你舅妈还在。难道你就不敬你舅妈不成?”

    薛蟠撇撇嘴,道:“长辈我自敬的。”

    他嘴里虽如着,但打量神情,度其语气,薛姨妈如何不知这儿子心里在想甚么?但于此事上他母子已分争过许多次,总未有过结果。且今日过去阔别多年的娘家,薛姨妈也不想人还未到,先在路上争嚷起来,在娘家人面前露出恼色来不好看。

    只是虽作如是想,但心中究竟突一个疙瘩,仍是忍不住说道:“从来没你这样的外甥,还没见过舅舅一面呢,彼此倒先存下心结来了。”

    若在往常听到这话,薛多半要争辩一番,说此事并不是自己先挑的头。但今日他也存了与薛姨妈一样的心思:既是往亲戚家去,便不能自家先窝里闹起来,没得教外人白看了笑话,且更有理由说嘴了。遂只作没听见,拨马儿往前头去了。

    车内宝钗也劝着母亲:“哥哥犯犟,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会子的功夫哪里劝得下来?妈且别带了气恼在脸上,好容易得回来看看,正该欢喜呢,别为这些事搅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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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姨妈叹道:“我只怕过会儿他进了,说出甚么不好的话儿来。唉,你哥哥这么大人了,那脾气却一点不见改。他舅舅不过写了几封信来,令他用功上进,他便难受起来,反恼起他舅舅来了。真真不晓事,总不让我省心。”

    宝钗深知,依她母亲的意思,王子腾是长辈,且官又作得极好,意思命薛蟠多听他的话。但哥哥却偏不如她所愿,每每的王家、贾家捎信上来,请她们合家上来小住,薛蟠总是以金陵尚有生意为由,设辞推脱。后来更不知为了甚么,甚而还恼上了王子腾。每每的王家那边有信过来,他总要冷言冷语几句。

    但现下却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宝钗因又劝道:“哥哥虽莽撞了一些,正经事情上倒还拿捏得住,妈就别操这没用的心了。再说,既是舅妈家,纵有一星半点儿失礼,难道舅妈还生吞了我们不成?”

    这话说得薛姨妈笑了起来,心中果然轻快不少。因是在街上,虽坐在车中,母女两个总不好恣意说笑。低声又说了几句,宝钗便依旧静静坐着。薛姨妈却因多年未回京来,胸中满萦激荡之情。将窗袱揭起一角悄悄往外打量着,忽而低低一笑,忽而摇头叹气,皆是在感叹旧京风物,有些已消泯不若当年,有些却至今未变。

    稍顷,骡车行至王家府邸大门前。早有人候在那里,见他们一行来了,为一个锦衣白马的少年公子,眉目间依稀有两分自家老爷年轻时的英挺疏朗,又见车帘子角上竹的便晓得是以前的小姐回来了。赶紧一行差人进去通报,一行上来迎着。

    王子腾夫人与凤姐母亲段夫人等片刻出来,将薛姨妈等迎进去。在厅中坐下,叙些别后温寒,少不得彼此又落了一场泪,慢慢儿的方止住了。王家夫人因笑道:“二姐姐来了,老爷偏又往任上去了。只是错了这几天的功夫,便又得再等好久才能见着呢。”

    语罢又向薛蟠说道:“你舅舅几次捎信叫你上来,你却总不肯来。直到今日才算是见着面了,果然出落得十分子弟。难怪你舅舅每每说起,总说你不错呢。”

    待薛蟠谦逊几句,王家夫人又携起宝钗的手,细细问她话儿。说一阵,赞一阵:“怪道贾家那边的大姐总说二姐有福,哥儿不消说,自然是好的,连姑娘也好个模样儿性情。这样一双儿女,真不知二姐是如何教导出来的。”

    亲眷几个叙了一早的家常。下午,薛姨妈的兄弟、凤姐的父亲王子仁也回来了。兄妹两个经久不见,自然也有许多话儿要说。直叙至掌灯时分,定了日期再见,薛姨妈方依依不舍的带着姑娘儿子回贾府去。

    六十九 宝钗

    说探春这边,因挂着香菱之事,连夜悬心。隔天却先生处上学,只得强捺着性子,几乎不曾忍得眼迸金星。比及下学,总不管其他,赶紧先过来找到宝玉,却又不好明说,只得再次忍耐着,先兜了几个圈儿,才慢慢问到柳湘莲现身在何处。

    只听宝玉说道:“他萍踪浪迹,最喜欢往各处走。我也只在年前隔壁珍大哥请客时见过他一次,后来便再不曾见着,只听说他又出门了。前儿在外头赴宴时,倒是听人说,恍惚在金陵那边见过像是他的人。但只远远瞧了一眼,并不敢确认,终究也不是准信儿。”

    听他这么一说,探春顿时更加迷惑了,说不得心中忧喜半参:喜的是或许自己真可以遇见个“老乡”,忧的是总不能得个准话儿。因事关年轻男子,也不好再追问宝玉。后来翠墨又往那边打听了事情回来,依然也是毫无头绪。当下不免深觉失望,兼之许多猜,连日总是心神不宁。连贾环过来看她,也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这天正暗暗愁,心中翻过无数猜测,忽然想到一点:此事薛蟠才是事主,何不往那边去探探口风?

    因想到这一层,便先唤人去打听过,得知宝钗等连日来已将诸般亲朋旧友会遍,今日并未出门,这才往梨香院过来。先还想着叫上一两个姊妹一道过去,但迎春身上不耐烦,懒得走动;惜春又仍往宁府去找秦氏了。便只得独个儿过去。

    谁想途中忽又见宝玉、黛玉两个,因问过她欲往何处,听罢宝玉便说道:“正巧,太太还嘱了我们空多往宝姐姐处坐坐呢,左右我们也无事和三妹妹一道过去罢。”

    宝玉脾气软和,探春倒不么在意他的意思,闻言只看着黛玉,瞧她怎么说。

    黛玉本待先宝玉几句,然后再一同过去。现下见探春只管看她目中大有深意。因顿了一下,遂改了口风:“不消太太说,我也要去看看宝姐姐的。这几日他们忙着寻亲会友总不曾好生厮见过,论理也该去一遭,否则倒失了礼。”

    宝玉听了说道:“既是如此,便不好着手去了。”说着命身后跟的小丫头贾母处去一趟,吩咐道:“就说我们要往姨妈那边去,老太太早上说的那冰糖琥珀糕和高丽印糕取些来,带了去也是一点小心意。”

    见那丫头答应着去了,玉因向宝玉笑道:“二爷如今也学起来了,多礼得很呢。”

    宝玉亦笑道:“原是先提起个‘礼’字依令而行罢了。你却又有话说。”

    闻言黛玉将头一扭。道:“什么令不令只管去听老太太、太太和老爷地话。那些才是令呢。我算什么日说地话儿总是清风过驴耳。谁肯认真听来?”

    听至此处。探春便渐渐回过味来:黛玉原是在暗讽宝玉待宝钗太过殷勤呢。这点小心思目下看来简直可爱可笑。然想起黛玉日后地光景。又不免令人难过叹惋。一念及此。探春暗道。自己势单力薄。虽有心挽回贾府之颓势。每每地却总是碰壁。难道竟无能至此。连面前一个小姑娘也不能顾得周全?

    见探春直直看着自己。黛玉再猜不到她正愁着如何替自己免了后时之命。只当是自己身上有甚么不妥。忙问了一声儿。探春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正想着前儿那盘棋呢。等明日有空。咱们仍将它下完罢?”

    黛玉遂应了。这时。打去贾母那边地人也回来了。后头跟着两个提东西地丫鬟。走近一看。其中一个竟是琥珀。宝玉忙说道:“打她们拿过来就是。何消又劳烦姐姐亲身走这一趟?”

    琥珀说道:“若送别地东西呢。倒也罢了。这糕点却与我同名。所以我说不得要亲身送一趟了。”

    黛玉听了,因笑道:“这糕虽名为琥珀,实是用柿饼磨了粉,再加熟糯米粉和冰糖等物做的,又同你的‘琥珀’有甚么相干了?若真个用琥珀作了,没得倒把人牙崩掉了呢。”

    这话听得大家都笑了,琥珀也笑道:“谁都像二爷似的,名字叫宝玉,身上果然有块宝玉?实同你们说罢,老太太让我带了糕过来,再往琏二奶奶那儿去捎句话儿呢。不然我也不走这一趟了。”

    说毕,便各自去了。探春等来至梨香院,却见正屋里几个老妈子正收拾着炕桌,一见她几个,皆笑道:“太太刚走,小爷同姑娘们又过来了。”一语未了,已惊动了里面的人。薛姨妈先隔着帘子问是谁,听见是宝玉几个来了,忙出来招呼。这边黛玉等亦是相让不迭,请长辈不必操劳。这时宝钗也出来了,与她母亲一道让坐让果茶,不提。

    向薛姨妈见过礼,宝玉再问过宝钗好,又问起薛蟠,薛姨妈道:“你哥哥是个不省事的,因乱了这几天,他便说要休养休养,却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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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闻此言,别人都不在意,唯有探春心中失望。但见到宝钗就在身侧,不觉又精神起来。心道,横竖一家子的事,依宝钗的精明,约摸是。只是她这样一个聪明人,自己若一个不小心,只前露出马脚来。

    不说探春正暗暗思忖如何设辞询问宝钗,单说薛姨妈当日见宝玉清秀聪敏,看了一眼便极喜欢他。当下一面着人接了带来的东西,一面夸他有礼。宝玉忙说道:“这是林妹妹提点我的。”

    闻说,薛姨妈又去打量黛玉,见是个极清俊的女孩儿,又生得单薄柔弱,更是喜欢,忙携着她的手往炕上坐了。又转身向探春身上摸了一把,说她不该入了深秋仍穿夹的、应当快翻棉衣出来换上。

    叙礼既毕,众人团团坐下说话儿。先时还有些拘谨,但宝钗本是圆润之人,故而说了一会儿宝玉几个皆渐渐同她熟络起来。宝玉便问她些金陵的事情,宝钗遂拣了几样有趣的风俗一一说着。宝玉听得兴味盎然春也不时插话儿问几句。唯有黛玉,微微垂着眸,似是在细听,又似是在呆。

    见她如此,薛姨妈便以为她不喜欢听这些个宝钗又说完一段,停下吃茶的功夫,插了一句:“究竟并不是节下干听着这些也没趣儿。你倒同你兄弟妹妹们说说,咱们上来前几天看的那场猴儿戏。真真那戏把式手段了得,猴子在他手上简直成了精。这么些年,我竟再没见过比他耍得更好的。”

    听薛姨妈说起个单宝玉更有兴致,探春暗暗期待,连黛玉也抬起头来。宝钗虽心中不愿,但见她兄妹三个都眼珠不错的看向自己,母亲又悄悄的来推搡,说不得虽不喜这些个无聊小事,少不得仍将那日记得的娓娓说来。

    只听宝钗说道:“其实左不也是那样:他那小猴子穿件小衣裳用油彩勾了眼睛,听他一声锣响颠颠儿跑出来。面前又有只大箱子,那猴儿便将它打开出里头原先放下的羽帽乌纱自个儿戴上,又合上箱子往上头一坐,摇头晃脑左瞧右瞧,那神气倒真如同县太爷一般。”

    她讲的话儿:然不如说书的女先儿们来得动听,甚至可说是平板无味,但宝玉几个仍听得聚精会神。待宝钗说完,宝玉先笑道:“虽则耍猴儿的常常是这一套把戏,但究竟手段如何,当场一看便知高下。姨妈既然说好,那定然是练得极好的了。”

    宝钗道:“任他耍得再好,终究也不沐猴而冠。偶然看看,或可解嘲,也就罢了。”

    探春本待还再追问有扶犁跑马等花式,听得她这一句,也不好再问,遂住了口。只在心里想这位宝姐姐果真性子冷淡,也不知她在那富甲一方的薛家,是如何养出这副性情来的。一旁黛玉默默看着宝钗,也作声。

    唯宝玉听了这话,口说道:“原就是图个乐子,若看时还要想着那些大道理,未免太过无味,竟是个书了。”说完才猛然省卢,自己一时口快将心里想的带了出来。当下不由大大后悔,暗想真是好没意思,这个姐姐刚来就将她得罪了。

    正一面拿眼偷看宝钗脸色,一面寻该如何赔罪时,却听宝钗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原耐不得吵,人家单看戏时只有我走神,想了些有的没的事情,倒教宝兄弟见笑了。”

    宝玉再料不得是这个结果,因见宝钗这话说得落落大方,又去己心,登时又是感激,又是欢喜,方待再说几句请见谅的话儿,宝钗却因自觉白多了一句嘴,忙另说起他事来,早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薛姨妈却未注意到这一点暗涌,又向他几个让了一回茶点,瞧着黛玉总是不肯多吃,因怜她单弱,便说道:“你们且在这里用了晚饭再回去,虽没什么好的,却很有几样地方小吃,且尝个鲜罢。”

    又向黛玉说道:“林姑娘是苏州人罢?我这里还有些那边带上来的糯米水粉呢,我叫她们做碗苏州咸汤圆上来,姑娘品一品,瞧瞧可是那个味儿。”

    黛玉推让一番,总推脱不过,遂向薛姨妈道了谢,将去意打消,依旧坐着。见她答应,宝玉、探春自然也答应下来。

    一一谢过薛姨妈,又打人家去禀过此事。薛姨妈便亲自去吩咐菜式,宝玉又问起黛玉咸汤圆是甚么馅儿。

    探春得了这个空,趁机同宝钗搭讪着,意欲打听薛蟠一案的底细。但因恐被宝钗察觉不妥,言语间便十分小心,斟酌许久,总找不到合式的话儿。说了半天,只觉得宝钗果然进退得宜,言语有度,而所问知者也不过些寻常琐事。真正想知道的,因不好直说明问,仍是一星儿也不清楚。

    正暗自郁闷间,忽听院里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报说少爷回来了。话音未落,便见一个少年公子自己掀了帘子进来。身量高挑,眉目舒朗,正是前几日见过的薛蟠。

    只见他低头进来,放下帘子再回身抬头,猛可里见到屋内坐着的人,不觉一愣。宝钗一眼看见他,忙起身下炕来,说道:“都好用晚饭了,哥哥才回来。”

    七十 宽解

    薛蟠如今也有十六了,该讲起避嫌,故而同探春黛玉互问过好后寻个借口便说要下去。正要走开,却被宝玉叫住:“大哥且慢走。”说着也下炕来,上前向薛蟠笑道:“蓉儿和蔷儿议定了要请大哥呢,大哥可收到他们下的帖子了?”

    见问起,薛蟠便站住说道:“已经收到了,日子到了我便过去。”

    宝玉道:“那日我也去,不如到时大哥便同我一起过去,倒也省事。”

    薛蟠道:“好啊,到时便劳烦宝兄弟给我引路了。”又闲话几句,方才出去了。

    因见宝钗也出去同她哥哥说话,黛玉瞅着旁边丫头站得远,悄声问:“你几时同你薛大哥这么好了?”

    宝玉道:“一家子肉么,原该比旁人亲热些。”

    闻言,黛玉冷笑道:“既同哥交好了,想来姐姐也是定下了。”

    宝玉一愣,方甚么,却见宝钗已经回来,遂只得掩了这话头不提。不多时,晚饭便摆了上来。宝玉也不理论旁的,只管同他妹妹讨汤圆吃。薛姨妈见状忙说道:“不独这一碗,还有其他的。”说着命人又舀了一海碗上来,另取小碗一一分与众人尝过。宝玉到底就着黛玉碗中吃了两个,夸了一回肉馅鲜嫩,入味适宜,方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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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吃完饭,又酽酽的用过热茶,天色渐黑,他兄妹三个忙告辞回去。薛姨妈亲送到院门口,又打了几个婆子跟着,命将他们送到再回来。回身后却不往自己屋里去,先往薛蟠房中来。见他正在喝茶,旁边有人收拾着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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