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灯笼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哭声震地,鼎沸异常。宝玉下了车,忙忙奔至停灵之室,痛哭了一番,然后去见尤氏,哪知尤氏正犯了胃疼旧疾,睡在床上,宝玉只得出来见贾珍。哈哈,这尤氏倒像个人物,伶俐得很呀,那胃疾早不犯晚不犯,偏这会儿犯,还不是因为秦氏一死,她内心巴望的那贾珍还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平日里不是很能吗?现在那心疼的人儿去了,自己去打理吧,我才不管这臭闲事。再怎么着也不会怪到我了,哪个不知道你们平日里那些龌龊的勾当!
所以,别看尤氏现在嚷着胃疼,说是伤心不过,那内心是怎样的幸灾乐祸着呢。丁晴也为尤氏这一手叫好,真忍不住想立即凑上去说几句体己去!
那秦氏既然是关系贾府荣盛的靠山,这一下子去了,贾府的人于顷刻间来的可谓全了。从那打头的族长老一辈的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政,到小一辈的贾兰、贾菌、贾芝,整整二十八人全到齐了!真是不言而喻的。再看那真正伤心的人儿是贾珍,他哭的泪人儿一般!正和贾代儒等有名望的人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戚,谁不知道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她是大家的靠山呀)如今伸腿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他又哭起来,是因为底下还有不能说的话,他与秦氏可正好的时候,如今再哪里寻那可人儿去!
众人忙劝道:“人已去了,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才是要紧的。”
那贾珍一时也悔恨交加,不知所措,只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他之待秦氏可见一般,愿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忽然又听得前面那秦氏的丫环叫瑞珠的,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身亡。此事真谓纳罕,众皆称奇,只有贾珍心里明白作为秦氏的贴身丫环,瑞珠哪能不知道秦氏的一些隐情,所以秦氏一去,瑞珠就担心那人面兽心的贾珍必除掉自己无疑。所以在这情急之中也了却生的希望,一面也全了主仆之情,让众人叹息之余,或许念其忠诚于主子,慈心照顾一个她的家人呢。所以,贾珍见瑞珠去了,心中顿时卸掉一块巨石来,其沉闷的声响只有自己听得清楚。于是遂以孙女之礼厚殓瑞珠,只当陪葬的意思。而另一丫环名宝珠的,见好姐妹瑞珠同夫人去了,回想他日之事,也都是那些缘故,不由的也心灰意冷,所谓兔死狐悲,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于是她主动对贾珍说,愿甘为秦氏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那贾珍自然心里又是一片明白,喜之不尽,即刻传下,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这一呼一应间,真可谓主仆之间的利害权重都拿稳妥了。自此,那宝珠按未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不知哭的是他人,还是自己,担心着自己。
说了半天,大家是否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与秦氏有着切身关系的贾蓉。这秦氏不就是贾蓉的妻子吗?怎么自个儿的妻子死了,那当丈夫的还没出场,出场的。真可笑不?可罕不?那些无风不起浪的谣言可谓不打自招了!
贾蓉虽没有在文中说到他哭一声,叹一声,忙乱一声,但当爹爹的贾珍还是不能不记起他来。这不,那灵幡经榜上要题写时,贾珍想到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生,拿不出眼来,心里正自烦恼。可巧这天是七第四日,忽传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是备了祭礼遣人来,次日又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贾珍忙接着了,让至自己的密室逗蜂轩里献茶。这贾珍打定了主意,因而趁便说要与贾蓉捐个官儿的话。那戴权会意,几乎简直就是为着这事而来的,笑着道:“正好有个五品龙禁尉的名额还差一名,本来是给了别人的,但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更看在我们的孩儿面上,就给了他吧。”贾珍喜不自禁,感激不尽,一切办妥之后,说是要把那捐官的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戴权府上。哪知那戴权说不如好事做到底,只收你的一千二百两就行了。这真是无故里来的好事,那秦氏如若灵里有知,不知该作何想呢?
看到宫里头内相亲来祭礼,那一时的锦乡候、川宁候、寿山伯等,还有东南西北四大郡王无人争先恐后,你来我往,不可胜数地前来祭拜。一时间,这四十九日内,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秦氏之威何甚!
几日下来,一切似乎预备好了,贾珍看着秦氏这灵前风光锦绣的,不由也放下心来。只是那尤氏受了丁晴的暗示,依使着性子,道是胃疾一日痛一日,不愿起来料理家事。可各级官员家属诰命夫人纷纷前来,竟没有一个可以相陪的女主人,贾珍不由觉得少了礼数,恐被人笑话,脸上又有着急之色。正自忧虑时,那闲杂在一旁的宝玉女孩子一般心细,也因特对秦氏的葬礼上心吧,乃上前侧问了:“事事都算安贴了,大哥哥还愁什么呢?”贾珍见问,便将里面无人,恐觉凄惶一事说了出来。宝玉听了,马上计上心头,笑说:“这有何难,我荐你一个人,保管能帮助你如意的。”贾珍忙问谁,宝玉只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贾珍一楞,随即眉头顿开:“是,是,是!兄弟怎么不早见说出来。”于是急忙拉了宝玉一同往上房里来。
可恨呀宝玉,你这等青春年少正是男儿好读书时,人家一个秦氏做了少妇的女人去了,你多少日子还在这里逗留!她关你什么事?是你娘是你姐?都不是!那么只能是你那梦中情人了,所以你才这么上心,三番五次地出现了。嗯,别看黛玉南下探父去了,她的魂魄还在这里呢,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计较中,好好等着黛玉回来与你算帐吧!
十一 金紫万千谁治国 裙钗一二可齐家
这一节是是尊重原着之作,写的是凤姐怎样协理宁国府。按说黛玉已往扬州去了,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可是,丁晴是知道的,况她今日对管家的事很感兴趣,对当年的二十出头的凤姐儿决断杀伐的能力很是佩服。按理说国无治一日不安,家无治一日不宁。丁晴想黛玉将来要在贾府打下根基,这点治家的本领应该先温习一下,不然到时临场恐大乱。所以,大家耐着性子看一看呵。
那上房里,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并合族中的内眷正闲坐着。闻人报:“大爷进来了。”唬得众婆娘媳妇唿的一声,藏之不迭,只有凤姐儿款款地站起来,迎上去。这里点注一下,这凤姐是个荣府管事之人,当家也顺手了,几天里来宁府看到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恐怕心中早有了主意,决定要抽空与贾珍说着说着一点,所以当别人只顾往后躲时,她只胸有成竹般款款站起来,一副准备迎接的样子。
可怜个贾珍因为烦劳过度,悲伤过度,这时只拄了拐状进来。众人忙同情地让他坐了,有事尽管说。那贾珍哪里肯坐,只对邢王二夫人说了,眼下府里不成个体统,想叫大妹子这一个月里帮忙料理料理。王夫人忙道:“他还是一个孩子呢,还未经过这些事,只怕料理不清,落得人笑话。”
贾珍却打定了主意,知道再找别人是不可能了,于是好不用了一番辞理:“婶娘的意思侄儿猜着了,你是怕叫大妹妹劳苦了吧。从小儿大妹子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有男儿作风。如今出了阁,在那府里办事,事事出色办的好,是众人亲眼见的,越历练老成了。我想这几日,除了大妹妹再无人了。婶娘不看侄儿、侄儿媳妇的份上,就只看那死了的分上吧。”说到那死了的,贾珍眼里又滚出泪珠儿来,好叫人感动了!
这一时,王夫人心里已有了几分活动之意。她顾虑的是凤姐儿未经办过婚丧大事。这一旁的凤姐儿却早已有得色,平日里本素喜欢揽事的,虽当家还妥当,只恐众人还不服,眼下这不是个好时机了,让别人见识一下自己的能力。于是,凤姐儿便向王夫人道:“看大哥哥可怜的,太太还是应了吧。”王夫人自与凤姐儿询问了几句,你真能吗?凤姐儿叫她放心,外面的事自有贾珍应付着,自己只不过管管内部事务,便是有不懂的,自可与太太多商量就是了。王夫人见她说的有理,便不作声。贾珍如释重负,忙向凤姐儿作揖,陪笑说一定要辛苦大妹子了。凤姐儿自还礼不迭。
一时,众女眷散了,独凤姐儿一人留下来,她来至三间一所的抱厦内坐了,心中想念着今个儿先要理个头绪出来,订个好的计划方案,好不辜负贾珍的一番苦心。
这凤姐是何等人物,因为平日管事惯了,这几时也看在眼里想在心里,现在只在转眼间就在心中理出个几条来,不妨大家一起看看:
第一,头一件是这次人口混杂,鱼目混珠,恐遗失东西;
第二,由于没有人领导,事无专责,临期推委现象多;
第三,需用过费,滥支冒领;
第四,事无大小,苦乐不均;
第五,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约束,无脸者不能上进。
此五件,实为宁国府中平日风俗,说到底也是平日里宁府里一帮主子们胡作滥为,难以令服下众的缘故。俗话说得好,其身不正,其令难行么。眼下这五桩,正是缺乏一个令至必行的过硬领导而己。凤姐心想,这不好了,有什么可难的,看我来亲自调教你们一番如何?
先,凤姐命那彩明订造簿册,以清查人口,做到心中有数。即时传宁国府中都总管来升媳妇,要来家口花名册来查看,熟悉一下名字。并限于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们进来听差无误。同时单留下那来升家的详细问了几个主管人、几个当事人、能作的人、不能作的人的情况,一面了解,一面心里有了基本看法,然后才坐车过荣府来无语。
次日,那宁府里婆娘媳妇听说凤姐来协治,吃过早饭大家集在下房内窃窃私语,那主管来升家的媳妇拍着个巴掌,然后伸出两个指头在众人眼前晃着,斜睃着眼色,用窃窃细细的声音聚拢四五个人来:“你们知道吧!这可是个平日里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的,一时恼了,不认得人的,从今以后可有日子过的?!”一句话敲的这些人心眼里一紧,面上像泄气的皮球般焉下来,“唉――”其中一人大着胆对来升家的说:“我们总得想个法子,别被她拘束了,是不是?”来升家的连忙呵斥道:“好个蠢东西!还不打嘴!”一边忙朝众人使眼色。
说着间,那凤姐在屋子里喊来升媳妇过来,来升家的答应一声来了,一边出门一边对着人打手眼――“小心点啊!”
凤姐稳稳地坐那搭着厚绒呢的靠椅上,正端着花磁茶杯暖着手,见来升家的进来,那一脸神秘还没完全消失,只正经八儿垂手站着,凤姐乃嫣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抚弄着手指上那枚硕大的花戒指,说:“我也不跟你多说,想来你们已知道了。既然珍大哥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你们那***好性儿,也不会认得任何人的脸面的,也不曾知道你们这府里原来的规矩。我只知道按着我的道理来,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面,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一番话隔墙清楚的传来,那屏气在隔壁偷听的众人面面相觑,气性儿减了大半。
这边,凤姐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册,念一个进来一个。凤姐只抄着手,拿眼直瞪了你去,皆是无一言欢笑的,只冷冷地把人从头直视到脚下。那进去的人无论多少扬眉傲气的,出来已是灰头灰脸,敛声屏气儿,只觉心口儿那处贪便宜想耍滑的都被她那凛凛的眼风直看了去,哪里还敢大声出一口气的!
一时看完,凤姐儿便在那花名册上一划计,让人到站好,然后用手指头一一点去:“这二十个分作两班,一班十个,每日在里头单管人客来往倒茶,别人事不用他们管;这二十个也分作两班,每日单管本家亲戚茶饭,别的事也不用他们管。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班,单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茶供饭,随起举哀,别的事也不与他们相干……”如此这般,那一二百人的婆娘媳妇,就是再愚钝的,一时听了,也无不觉得清爽,心中了然,手下有个依托。这一下众人都有了安排,知道了自己的职责,责划分明,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剩下的苦差没个招揽。各房中也不再趁乱迷失东西。便是人来客往,也都安静了,不比先前一个正在摆茶,又被人支付去端饭,一人正陪举哀,又叫快去按客。如这些无头绪、慌乱、推托、偷闲、窃取等弊,只一日功夫便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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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间,不说这些家婆们只感到做事轻快顺利,腿脚灵便。就是旁边的客人也感到舒适清静多了。那贾珍、宝玉看在眼里,感同身受,哪有不喜这个变化的,不觉忧郁尽褪,一刻里神清气爽起来,把称赞和感激和目光投向凤姐儿去。
这凤姐儿见自己威重令行,一炮打响,心中十分得意,脸上却装出轻松随意样来。时间还长着呢,她不能早早地就露了那个骄傲的尾巴,这点小常识她还是知道的。而且凤姐儿也清楚是贾珍的哀求使自己有了今天这个表现的机会,内心与他们不由得更进了一层亲近。眼下看众人安排得服服帖帖,见那尤氏只道病还不好,贾珍又过于悲哀,夫妇二人都不大进食。便偷空悄悄吩咐了平日去自己府中做了各样细粥、精致小菜,命人送来劝食。贾珍夫妇见她这样用心,况那红豆糯米板栗花生红芋粥都是平日难得一熬的精致东西,于身体虚弱最为有益,哪有不感激的,乃用心享用了。同时也另吩咐厨房里每日送上等菜到抱厦内,单与凤姐。
从此,凤姐儿不畏勤劳,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名理事,独在抱厦内指挥若定,不再与众妯娌客套应付,自是不提了。
这一天,人回说:“苏州去的人照儿来了。”
凤姐忙正色端坐了,急命唤照儿进来。照儿打千儿请安。凤姐便问:“回来作什么?二爷都回来了吗?”照儿道:“我正是二爷打回来的。林姑爷是九月初三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的灵到苏州去,大约赶年底回家。二爷叫小的先回家来送个消息的。”
是呀,不先来送个消息,担不尽家里的夫人又会玩出什么名堂来!
再看这凤姐听了照儿的话,转身对宝玉说:“你林妹妹现在可在家里长住了。”宝玉原是真心喜欢黛玉的,不由得也长叹一声,只想到黛玉母去父葬,好不伤心,乃皱眉道:“了不得呀,想来这几日不知他是怎样哭得个泪人儿似的!偏又没个亲人可以安慰她,那可是伤心透了啊!”那话语间,掩不住对林妹妹的痛惜万分,只恨不能为心爱的人分担一二了。
只挨到晚间,凤姐回到府上,才有空儿又叫来照儿,因拉近了细问:“你二爷这几个月在外,可有那胡乱瞎混的没有?”
照儿惊慌地抬起头:“没有啊!奶奶,真个是没有。二爷一路惦记着家里,恨不能早点回来。”
凤姐乃疑惑地问:“真的没有?那就好!”说着,又把眼色一沉,道:“你这小子不会骗我吧。出门几个月了,敢担保他没有?等他回来,一连并打断你的腿!”
照儿吓得战战惊惊,不敢正视凤姐儿,几经犹豫,才低低地说:“我说的奶奶还不信呢。二爷能有个什么事?就是那林姑娘在苏州镇里四处逛留了好几日,在那大大小小商铺里进来出去的,也不知买些什么?想必二爷也跟着去看看了,可是他到底看了谁,买了些什么,小的就不知道了!”
凤姐儿听了,说:“这不是了,那花街柳巷的,难管你二爷没去呢!”说着,气极掌了照儿几个栗壳子,恨恨地说:“回去再不告诉他,小心着点,不然,回来索性把你们的皮也扒了下来!”
照儿连忙点头称是,一面答应着,一面退出来。
一二 黛玉来归倍慰宁 元春才选凤藻宫
不说在那秦氏出丧途中,那与贾家世交的北静王水溶点名道姓地要见宝玉,宝玉如何受北静王青眼相加,相见恨晚;不说宝玉如何的与秦钟一起,趁着外出,途中痴看村女二丫头;也不说秦钟因与智能儿在馒头庵乱搞男女关系,导致那可怜的青春小儿秦钟身体没保养好,一病呜呼又归离恨天,宝玉如何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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