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工资。”我问:“你没有交押金的?”小菲摇摇头:“是瘦经理给我垫的。”
我叹口气,妈的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
已经凌晨2点,白天繁华热闹的大街此刻冷冷清清,很远的墙角蹲着两个人,隐隐约约听见那个女孩子在嘤嘤的哭泣。街心偶尔有一两只野猫飞快的跑过,不知是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去处。
我本来准备和小菲熬到早上,然后找个吃早点的小摊磨到我爸妈上班去了再摸回我家的,可在我两瓶啤酒下肚之后小菲就一直催着我走,说深夜的大街空荡荡的太吓人。我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小菲蹑手蹑脚的回到家里。刚进门就听见我妈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才回来?”我说,恩,没什么,有点事。
第二天小菲让我陪她去逛街,说她想买条裙子。我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我不得不承认女人逛街真的是件很麻烦的事,虽然我也是个女人,不过我现在是个没钱的女人,所以就是想麻烦也麻烦不起来。我在每个小菲乐此不彼的试衣服的服装店门口百无聊赖地蹲着抽烟,在逛了好几排店铺之后小菲穿着高跟鞋的脚看起来还没有一点抽筋的迹象,而我抽烟却已经抽得差点胃痉挛。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了人潮中的火箭,并且我知道火箭也看见了我,可他的目光却只是在我脸上几乎感觉不出来的顿了顿,然后就飞快地掠过我像在张望什么一样望向了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我踩熄了手中的烟,然后直直地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叫了声:“火箭。”火箭刚咧开嘴想装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我就冷冷的打断了他。我说火箭,“告诉杨木,人或者消息,马上出现。”然后我转身就走,剩下火箭尴尬的立在原地。
第八章 天之涯,白裙女子
我耐着性子好不容易陪小菲选了一条裙子,然后一刻不停的赶回了家。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晚我就能等到杨木的电话。我在第一眼看到火箭做贼心虚的样子时就已经断定:杨木根本就没有离开这个城市,或者已经回来。但他却瞒着我,他们都瞒着我。我不知道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的人生目前又多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我回到家抽着烟火急火燎地等着电话,不过这次我失算了,我并没有等到杨木的电话,打电话给我的,是火箭。火箭带来了一张杨木的字条,字条上写着:亲爱的,我现在不方便出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贼溜溜的杨木,他总是尽可能多地给自己留下回旋的可能。
我死死地盯住火箭。火箭垂着头说:“蒋芸你不要怪杨木,他现在出了点事,警察正满世界捉他,他不敢往你家打电话,怕连累你。”我盯着火箭咬牙切齿地问:“连累我什么?怕我被判个窝藏罪?妈的他还有没有把我当他的女朋友?”火箭拍着我的肩:“不要激动蒋芸,不要激动。”
可是我怎么能不激动?从他拎着砍刀来解救我开始,从我第一次听说了他以前的“丰功伟绩”,我那潜意识对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向往就一不可收拾的被他勾起。并且,从我们刚刚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那一天,从我生日时那颗在草坪上熊熊燃烧的“心”,我就已经在心里坚决的认定,这就是我此生痛下决心要与之绑在一起的男人了。而此刻,他却将我抛在这整个事件之外,在本该共同面对的人生里,我们却孤独地承受着各自的委屈。
我气鼓鼓地命令火箭:“带我去见杨木!”
我心平气和地拎着5瓶冻啤酒推开那扇半遮半掩的木门的时候,杨木正直挺在床上抽烟,转头看见我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差点滚到了床下。我说,杨木,起来喝酒。然后自顾自把一大袋酒放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头桌子上,朝着一直低垂着头的火箭喊:“去拿几个碗来装凉菜。”杨木呆呆地走过来,我笑眯眯地抬起头看他,说:“坐呀。”杨木缓缓坐下,愣了半饷然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勾下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说杨木,以后有什么事,如果你再怕连累我而瞒着我,我就不像这次一样原谅你了。杨木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然后忽然跳起来直奔厨房,一边喊:“婆娘等到起,我去给你炒几个鸡蛋!”
杨木每次都是叫我“喂”,偶尔也会喊“亲爱的”,第一次听他喊“婆娘”,居然觉得如此亲切,好像真就是一家人了一样。我想起每次辉辉他们叫我“死婆娘”的时候,感觉也是十分亲切。呵呵,原来有时粗俗的语言更能表达感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杨木的身边,手被他轻轻地握着,忽然就觉得生活如此美好。那些打工的艰辛,那些贫穷的尴尬,此刻统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甚至没有去想我已经闲了好几天没有工作没有挣钱,而我身上剩的钱,已经不允许我再这样闲下去了。我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好好享受这毕业以来从没有过的安宁的感觉。
我在那个木屋子里和杨木一起呆了两天,第三天杨木出去买烟回来半饷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对我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必须出去躲一阵子。”我点点头。我知道很多时候他不可能带着我,除了怕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也有很多的不方便,毕竟他是出去躲警,常常都不得不寄居在朋友家,老带着一个女人总是不太好。
杨木走了之后我又开始满大街的找工作。自从见了杨木一面,我的心就变得安定起来,仿佛一切的奔波劳苦都只是暂时的,都只是杨木带我离开之前的一个短暂的过渡。因为认定了短暂,就似乎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我坚信这样的生活很快就会结束,我很快就能和杨木在一起,而在一起之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我们又靠什么生活,我一点都没有去想。和杨木在一起,已经成了我人生唯一的目标和期盼。
这一次找工作总得说来还算顺利。工作地点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偏僻的茶坊。严格的说它不光是一个茶坊,它的名字全称是“天之涯文化娱乐中心”。我从第一次看到它的招牌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不简单,虽然它打着“文化”的旗号。但我想这些都与我无关。他招聘的是茶坊服务员,我应聘的也是茶坊服务员,其他的一切种种,就像在“金樽”时一样,统统在我的世界之外。
面试时老板完全没有提押金的事,这正合我意。我身上剩的钱已经连半个月的小面都吃不起。
这个娱乐中心在一条小街的二楼,刚刚开业不久。两个老板都是第一次做生意,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规章制度都很不规范,甚至连工作服都没有要求。我天天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门口的沙上抽烟,只需要偶尔去给客人换换茶水和烟灰缸。
对面的总台上放着一部电话,每次电话响起,我就忍不住心跳加,总觉得会是杨木打来找我的。
杨木在走了之后往我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亲爱的,我方便的时候会和你联系的。你一定好好好保重自己,少喝酒少抽烟,遇事不要冲动不要烦躁。”我捏着话筒无声地点头。杨木总是把我的性格拿捏得那样准确无误,我对于每一件事的反应,杨木一般来说掐指一算就能算个**不离十。
上班的第二天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了茶坊里。除了我之外这里另外还住了好几个女孩子,她们是这里的按摩小姐。
“娱乐中心”的所有业务包括美、洗脚、按摩、茶坊,但真正在营业的,就只有按摩和茶坊了,其他的根本就无人问津。那些按摩小姐有十几岁的刚从农村出来不久的女孩子,也有三十好几风尘味十足的欢场女子。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三三两两的坐在门口的沙上抽烟聊天。有客人来按摩时,管小姐的那个男领班就会按她们的牌号顺序安排她们去接待。每按摩一小时她们仅仅能拿到25元的“台费”,至于客人有其他要求的,收费就是她们自己和客人谈了。
这些按摩小姐无论姿色还是收入和“金樽”的小姐们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吧,她们都没有那些小姐的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相反她们都很亲切的对待我,很照顾我这个刚刚毕业出来的小姑娘,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们还会争先恐后地教我几招按摩手法。我学的很快,没几天就学得有模有样的了,然后有一天一个只有22岁的按摩小姐啪地甩给我一句:“你学这个还挺有天赋的,不如转过来做我们这行算了。”气的我差点流鼻血。
茶坊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19岁的男服务生,叫章陈,刚从广州打工回来。章陈长得高高帅帅,一双桃花眼能电死个人,一来就深受众小姐追捧。我后来现好几个小姐都暗暗地喜欢章陈,但也只是暗暗而已,没有谁敢说出来。她们似乎都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想和章陈生点什么故事是几乎没有可能的事。
章陈刚开始来的几天也住茶坊,后来就没有了。他说他那娇小可爱的专程从广州跑来这个城市找他的女朋友天天都在家痴痴的盼傻傻的等,望眼欲穿肝肠寸断。
我白他一眼说那你就该回家。让一个女人等待是件残酷的事。章陈若有所思地点头。从此以后他就不得不在深夜坐4元钱的摩的赶回家,清晨再坐5毛钱的公车赶来上班。他常常愤愤地埋怨我,说我的那个该死的建议让他愈加的辛苦和贫穷,而他现在反悔已经没有可能,因为他在听了我教诲的那天晚上就已经郑重地对他的女朋友做出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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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何尝不希望章陈住在茶坊。这个一到晚上就阴森恐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子,怎么也能壮壮胆。可是我知道,对于一个只身在外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一份坚定的爱情和陪伴意味着什么。
刚来茶坊的时候我住在挨着厕所的一间只有几个平米的按摩房。那是一排按摩房的最末的一间,旁边就是泛着阴沟臭屎臭尿臭的潮湿的厕所。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窄的让人翻不了身的按摩床,床的正上方是一盏暗红色的灯,除此之外再无一物。那暗红色的灯光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阴森森的,像极了电视里某种暗藏杀机的场景。
每天晚上我就那样捂着毯子直挺挺的躺在那张位于房间正中的不知被多少男女躺过的床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停尸房的尸体。我只有拼命地命令自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转移注意力,驱散内心的恐惧,而那张在炎热的天气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毯子,就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安慰。
我在那个按摩房里住了一个星期,直到那个白裙女子的出现。
第九章 我和我的战友章陈
那天晚上,大概已经接近12点了,我在大厅打扫完最后一张桌子,抬眼看见小蓬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吃力地拎着一桶水往厕所走。于是我走出来,坐到门口的沙上点燃一支烟,准备等小蓬洗完出来就进去洗澡。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她出来,正急躁,坐在前台的许哥问我:“蒋芸,你呆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还不去睡呀?”
许哥就是那个管小姐的领班,我们平时很少说话,他和里面的一个3o多岁的小姐有点暧暧昧昧的关系,两个人都住在离我很远的房间,常常钻到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打着哈欠说:“我在等小蓬出来我好去洗澡。”许哥很纳闷儿地看着我,像是看见了个神经病一样:“厕所没有人啊,我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看见小蓬进去嘛。”我说不对呀,刚刚明明看见她进去了的。我疑疑惑惑地去厕所看,果然没人。于是我大声喊,小蓬!小蓬!小蓬从她的房间探出头来。我问:“刚刚你是不是进去洗澡去了?”小蓬揉揉眼:“没有呀。我今天9点就洗了澡了。”
我盯着她身上穿的一件橘红色的睡裙,感到后背嗖嗖地冒冷汗。在这里住的小姐,除了小蓬,没有人有白色的睡裙。而小蓬今天,穿的橘红色。
那个晚上我没有再回那个厕所旁边的按摩房睡,而是抱着我的毯子去了大厅巷道的第一间包房。
此包房代号k2。k2的环境和那个按摩房比起来就真的是太好了。两张相对而放的黑皮沙,中间一张茶几,茶几上一个烟灰缸、一个插了一支假玫瑰的花瓶、一盏淡黄|色的台灯。这样的环境一个人住真是有点浪费,怎么着也应该拖个帅哥一起喝点红酒什么的。
开始没有选这里,是因为夏天睡在沙上实在太热,而且沙太短,睡起来很不舒服。其实k2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但我在睡觉时从来不敢开着透气,因为它的下面就是一家卖羊肉汤的小店,两层之间有个宽宽的平台,是个人都能爬得上来。我只好关着窗户把自己闷在那个蒸笼一样的房间,闷得我差点内分泌失调。不过自从见过了那个白裙女子,对k2我就再没有一点嫌七嫌八的心思了。人身安全第一嘛。
每天早上我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扫地、擦桌子、拖地,等章陈从家赶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卫生做得差不多了。为这事儿章陈一直很感谢我,说我这个人厚道,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家搂着他的漂亮女朋友多睡一会儿了。
整个“天之涯”就我和章陈是清清白白挣钱的人,自然渐渐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偶尔他没钱的时候就住在茶坊,第二天再给他女朋友慌称昨天客人走得太晚了所以没有回去。有一次我赶他走,我大义凛然地说他:“想想你的女朋友,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跟着你,你却让她一个人在家面对你的父母,面对一个对她来说依然陌生的环境。你呀你呀你……”章陈就耷拉着头,说,我知道,可是每个月的2oo元工资,如何付得起这样来来回回的车费。
我无言。我想起以前杨木没钱的时候总是关了传呼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来找我,也不给我打电话。有一次他整整把自己关了两天,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喝水,直到我耐不住性子拎了酒和菜去找他。
那时他住在我们学校附近一个门上连锁都没有的地下室里,我随时可以推门进去。我原本想的是如果他不在我就一个人喝着酒等他,推开门却看见他饥饿的眼睛。那天胃口像猫一样的杨木就着啤酒轻易地就将他面前的一大碗醋溜土豆丝和一大盘凉拌猪耳朵吃了个精光。我望着他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杨木吃饱喝足后的第一话就是:“来,婆娘,我给你洗头!”
杨木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这么怪异,不是要给我炒鸡蛋就是要给我洗头,甚至有一次他还鬼跳八跳地想来帮我洗澡,弄得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想钱真的是男人的软肋,没有钱的男人就像被人抽去脊椎一般,怎么扶都直不起来。
那天晚上章陈又没有回家,我心里正烦躁,就说:“章陈,我请你喝酒吧。”
夜已经很深了,茶坊的卷帘门也早关了,我从茶坊的冰柜里拎出6瓶啤酒,准备喝了明天再去对面的小店买来补上。
k2包房里,我和章陈一人一边地坐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缭绕的烟雾里各自沉默着喝酒。窗外不时传来楼下餐馆里男人们的划拳声和女人们放肆的笑声,有人在扯着嗓子抢着买单,抢输了的在旁边骂骂咧咧:“妈的,两三百元钱抢来抢去的做啥子?”
我和章陈对望了一眼,然后章陈苦笑一声:“操,这是个什么生活!”
章陈告诉我,前天休息,他原本想在家里好好给他女朋友做一顿饭犒劳犒劳她,晚上回去还没开口,他女朋友就不胜幽怨地对他说:“你明天带我出去逛逛好吗,来了这里那么久了,我还连门都没有出过……”章陈捏着自己焉嗒嗒的口袋,不敢去又不敢说不去,左思右想之后,只好在休息日的一大早就开始装肚子疼,装了整整一天。“妈的比上班还累。”章陈气的咬牙切齿。
我扯扯嘴皮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举起酒瓶去碰他的酒瓶,安慰他说:“你还年轻嘛,慢慢来,有的是机会。”
这句话是说给章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总是在每一个绝境里坚信,有一天我也会出人头地,我也会有钱,我也能风光无限。可是谁能告诉我我要走多久才能走到那一天呢?而眼下的处境,我又该怎样让自己去渡过?我身上的钱只剩下38元了,除去明天买酒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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