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着实被嚇了一跳,翻身坐起,已然完全惊醒。她两眼睁不开的样子,赫然而怒:“你……你胡闹什么!”
冷然决定战决,一面拿自己的外套穿一面镇静地说:“这里很不安全,就是这个女人……”他隔着白色的垃圾袋摊了摊已经揉皱的那个女人的相片,恶狠狠地又说:“她一直在搞鬼,一直在搞鬼……”他说话间浑然不觉竟变成了呢喃,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芒四处张望。
妻明显颤的声音:“你……胡说什么!你……疯啦!”仿佛当头棒喝,冷然缓过一口气,随手把架子上的衣服扔向妻,完全恢复平静地哀求道:“你就相信一次我的预感,这些天我老是觉得有脏东西缠着我,一定不会错的,快点吧。如果再呆下去,我们都会……”他没有说到底。
妻一阵哆嗦,这才开始换装,嘴上仍不饶人:“鬼才信你,你是亏心事做得多了吧。”
冷然等了妻一会,就用手抓住她的手,用一种使人不容置疑地口吻说:“无论是与不是,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一定要相信我。走吧,老揭还在等。”
出门的时候,没有雨的夜空猛然打了几个惊雷。
冷然的岳父母家和水岸华亭都在沧江岸边,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沧江大桥。而沧江就像一个s形,贯穿了整座城市。把惊魂未定的妻顺路送到目的地后,车子里就只有冷然和揭志贤。
人命关天,有些话不能不说。冷然先打破很深的沉默:“林靖樱与冷怡的尸体,你分析得怎样了?”揭志贤边开车边说:“除了双瞳放大与迅**外,与一般的高坠案件相差不大,而且能够排除他杀。”
冷然皱了皱眉说:“这样的案子最终警方会如何处理?”揭志贤说:“今天下午……哦,应该说是昨天下午已经开过案情讨论会了,还是作为自杀案处理,搁到积案组去。”
冷然稍稍停了一下说:“据说林靖樱生前有一位神秘的男友,你们难道不去查查吗?”揭志贤淡淡地说:“黎警官查过,但是这个人没有作案时间,案当时他正好同我在喝酒。”
冷然讪讪地说:“你们都知道了,这个黎婷,还对我保密。”揭志贤说:“而且冷怡出事那个晚上,你也一直同我在一起,记得吗?我们一起去看的尸体。”
第四章 凶宅遗影(4)
冷然理了理思路,忽然凝重起来说:“我虽然不在场,但她们都与我有关,所以我才觉得事有蹊跷。而且上次跟你提过脏东西的事,现在似乎有了眉目,估计十有**我这边是凶宅。”
他再次摊平了那张女人的相片,让揭志贤看了个仔细,苦笑道:“你看这个女人多怪异,一直就藏在我家。”
揭志贤笑着说:“只不过是一张很普通的女人照片,看你疑虑重重的。”冷然叹了一口气说:“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不信等几天看看,知道她的背景后,你就笑不起来了。”
从来没有见过老朋友这样的反应,揭志贤或许也有些将信将疑地说:“你真的这么肯定?”
冷然无奈地点点头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两天我家那口的面色相当怪异,每到天明未明的那一刻便会鲜红地使人别扭。我有一种直觉,是照片中的这个女人附了她的身,给了她一种神秘的力量。”
揭志贤皱了皱眉说:“会不会只是生理现象?你有没有说给她听过?也许她能解释得清楚呢?”冷然苦笑:“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样的生理现象。我也一直没敢说,是怕吓到她。”
眼看水岸华亭就要到了,冷然淡淡地又说:“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就是马上你要见到的死者与我也有关,她的尸体将会和林靖樱与冷怡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没了所有的情感,难道是痛彻心腑过后的麻木?揭志贤忍不住一个激灵,寒颤颤的。
案地点是水岸华亭靠北面临江的一栋别墅,周围环境不错,警察早已各就各位,还在有条不紊地勘察现场。冷然就是这样看到了黎婷,面色凝重的她只是略为一愣,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句:“不会又是你的情人吧,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就迎向揭志贤。
揭志贤也是一怔,跟着便问:“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说是自杀吗?”
“哦,这样的。”黎婷说,“晚上十一点左右,11o接到报案,说是有人从高处坠落到住宅后面的护江堤上。报案人的说辞模棱两可,一会说是自杀,一会又说不清楚。等片管民警先行赶来后,现疑点很多,这才通知到刑侦处。处里便派我来了。”
揭志贤皱了皱眉,显然遇到棘手的事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现场很多疑点的高坠,要做出他杀与自杀的结论没有中间地带可以选择,根本就是要他的命。而如果一旦判断失误,无疑将误导接下来的侦查工作。
冷然当然也认同揭志贤的观点,高处坠落与水中浮尸的死亡方式判断的确是现代法医的两大难题。现在,只能是多问多听了,于是他马上就听到揭志贤问:“是不是有什么现?”
很快,黎婷不带任何感*****彩地叙述了案情:1、案现场有男人的指纹与脚印(可能是凶手);2、案现场有镜子被烟灰缸砸碎(可能受害者在反抗);3、死者左眼青紫,衣衫不整,双脚没穿鞋,脚底板很干净(可能是凶手恼怒之下对受害者下了重手。在扭打过程中,受害者掉了鞋,没防备地就被凶手抛下了阳台)。
黎婷的措辞简明扼要,句句直指要害,让人不暇思索就能构想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凶杀场景。
揭志贤看了冷然一眼,却问的是黎婷:“有没有调查到死者的身份?”黎婷也不由地做了一个与他同样的动作,然后才说:“死者杨丽蓉,是我市晚报社的一名主编,丈夫乔成是知名的房地产开商。”
冷然忍不住轻颤,依仗一贯得体的举止,控制得还好。他神色黯然地接过话来:“他来了没有?”
“乔成,是吗?”黎婷说,“估计这会在护江堤上吧。死者的尸体还在那,揭法医,是不是过去看看?”
这时,他们在别墅的前厅。要到护江堤,得绕过这栋三层楼的房子。不想,揭志贤却出乎意料地往装饰得还好的圆木楼梯走去,随口问:“第一现场在哪?”
“在三楼的阳台。”黎婷说着赶到了前头,很自然地成为引路人。她的话太果断,揭志贤忍不住重复了一下:“能肯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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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别墅区的管理员在巡视的时候亲眼所见。”黎婷补充说,“是个小伙子,二十岁左右,反应还灵敏,就是有些表述不清。”
揭志贤又问:“他当时的位置在哪?阳台上有灯吗?”黎婷说:“据他所叙,当时他正沿着别墅区的外围墙跑,差不多离这栋楼有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仰头刚好能完全看到三楼的阳台。阳台上没有灯,但周围的光线足够可以分辨得清是一个人体坠落,所以他马上就报了案。”
揭志贤很快问:“他为什么要跑?”黎婷说:“据他所称,在这之前,这边有很大的动静,嘈杂的声音,所以他才赶过来的。”
揭志贤还是问:“然后呢?他报完案……”黎婷说:“报完案后,他就迅沿着这栋楼的内围墙赶到大门外,一直到民警来都没有离开过半步,也没有贸然进入现场。这期间,他也能肯定没有其他人出入过这栋楼。”
揭志贤松了一口气,幸好现场没被破坏。因为很多时候,对现场破坏最大的不是别的,而是普通群众。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三楼的阳台。当然,他们是小心翼翼踩过来的,因为满地都是碎玻璃。可想而知,受害者当时砸镜子的力道有多大,是愤怒?还是恐惧?这个谜团只有等待他们来破解了。
借着这栋楼的光线,可以看到楼下有一堵外围墙,但是正下面中间有一段看不见,似乎被二楼的阳台挡住了。正是因为楼房贴着外围墙紧了些,所以算上墙外的一段8o度的陡坡,这样三楼到坠落地就有大概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整个堕落过程差不多三秒钟的时间,三秒钟就能吞噬一个生命。冷然轻嘘了一口气,隐隐觉察到眼角似乎有些模糊,还是护江堤上的那两个应急的灯火朦胧了双目?他不想去分辨,只是掏出一张纸巾,故意揉了揉鼻子,跟着马上低下头拭了拭眼角,就听到揭志贤说:“黎警官,能不能在外围墙上装两盏大灯,往下探?”
第四章 凶宅遗影(5)
黎婷稍稍思索片刻,便说:“可以,我马上去弄。”她相当尊重面前的这位法医,说着已经挪动脚步要走。
“等等……”揭志贤连忙喊住她说,“灯装好后,顺便叫人搜索一下陡坡,看看能不能找到受害人的一双鞋子。”
黎婷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到一边去联系下属小周,吩咐了揭志贤交待的事。嗓门很高,所以她知趣地走开。揭志贤却仿佛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目光深邃地望着护江堤上,淡淡地问冷然:“还有那种感觉吗?”
冷然没有马上接口,而是掏出了一包香烟,随手递一支给揭志贤。乘着打火的空隙他凑前去,压低了声音阴郁地说:“别做声……那个东西好像还在,我能闻到它的味道。”
游魂也有味道吗?他分明地感受着,并把这种气氛浓浓地感染给了揭志贤。揭志贤手中的烟叶“哧”了一声,炫耀了那双沾染太多鲜血而变得顽强的手却在不争气地抖。他猛然一个回头,瞪眼一片狼藉的室内。他那扭曲变形的面孔,惊到了刚好走来的黎婷。
换作是冷然,黎婷一定会嗔怨:“你要死啊,这副表情!”可是没等她回过神来,突然一片碎裂的杂音砸了下来,她一个不留神差点拌了一跤,冷然顺势扶住她。却没等黎婷站稳,他已经窜了出去。
是隔壁传来的声音,三个人都听得真切,但最先看到结果的是冷然。卧室梳妆台上的镜子莫明其妙地自行崩裂,无疑更把周围的玄虚提升了一级。
揭志贤定了定神说:“黎警官,方才有没有检查过所有的镜子?”黎婷又是一愣说:“好像……”也是没等她说完,冷然又钻了出去。他的反应甚至过了平时,是什么促使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洗浴室里的镜子显然也被人砸过,有两团极不规则的裂纹,之所以还没有掉下来,可能是镜框的缘故,也可能要抛给力学专家去研究。
冷然摸了摸损坏过的镜面,不小心碎片扎到了手指。他却忍住了没有理睬,然后闭上眼睛,想象当时的蓉一定很恐怖,看到了人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要疯狂地砸碎所有的镜子呢?”来到身边的揭志贤心虚地说,“恐怕没有人知道了。”冷然忽然就睁开了眼睛,镇静地说:“有……还有一个。”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但愿他没事才好。”
“你的意思是……”揭志贤眼前一亮说,“那个留下指纹与脚印的男人?”
冷然点点头,去望远一点的黎婷。一脸茫然的黎婷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唯有后退几步去接。
揭志贤却没有留意到她的动作,仍向冷然说:“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我们似乎可以排除前两个疑点。”
“对,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巧的过客。”冷然想了想说,“没有理由蓉……杨丽蓉每次反抗都那么巧地砸到镜子上。”
很显然,冷然说出了要害。揭志贤赞同地点了点头说:“这样看来,她反抗的应该是镜子,似乎更能解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当然最好能够找到这个目击者,看到他,线索就会多一点,毕竟一个女性的反抗不容忽视。”
揭志贤的话不无道理,指甲和牙齿往往是女性最好的武器,冷然就曾经看到过一篇纪实,里面详细记述了一个拼命抵抗凌辱的女性咬掉罪犯舌头的事迹,真实地让人觉得就生在面前。
玻璃最终还是“咣啷”了下来,没有惊到冷然与揭志贤,却稍稍打断了黎婷与那头的交流,但她马上大声起来:“去查呀。”便收了线,向他们走来,一边说:“小周在陡坡上找到了一双女式拖鞋。另外,有一位白天当班的管理员过来反映,似乎当天有一辆黑色小车一直就停在这栋楼的大门外,现在却不见了。他记得车牌号。”
冷然与揭志贤对视了一眼,心里似乎又透明了一层,第三个疑点似乎又可以砍掉一半。他们嘴唇蠕动,几乎同时要说出来,冷然忍住了,还是听揭志贤说:“找到了这双鞋,说明死者生前并没有和人扭打,摔下楼的时候鞋一定还在,只是在空中脱落了。”黎婷有些恍然大悟地说:“这样啊。”她是越来越钦佩面前的这位法医了。
法医又说:“找车主的事就要拜托黎警官了。哦,对了,小陈来了没?”黎婷马上应道:“他早就在护江堤上等了,一切准备工作估计这会儿已经做好了。”法医微微点头,再不说话,走了。
现在,有几名警察似乎还在一、二楼搜索新线索,三楼就只有冷然和黎婷。黎婷望着法医的背影,挪挪冷然,目光透着羡慕说:“你看人家揭法医,有助手就是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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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也有手下。”冷然嘲弄地说,“下回再升官,别忘了老同学。当然,保密的事就甭指望了。”
“说什么呀。”黎婷推了他一把,看到他忽然黯然下去,就规矩地听他说:“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我?是我杀死了樱和冷怡?”
“怎么了你。”黎婷又推了他一把,却低声说:“是揭法医说的?案情讨论会?那不光我事,是小周查了通讯记录,我让他不要提,他不听非要提,现在好了,全赖我身上。”
见冷然不做声,她拿手去挎他的臂弯,柔声说:“怎么?这样就生气啦,小气鬼。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多情的要死,鬼才相信你会舍得杀……”
她忽然现冷然的目光变得异常,适时住了口,就听他说:“她们虽然不是我害的,却是因为我而死。”说完后,他轻轻挣脱她的手,仿佛灵魂出窍无限萧索地离去。
此刻,在他身后纵使还有千千阴魂索命而来,他似乎都已经毫不在意了。他的脚步从容,别有一番滋味,竟使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使人摇荡的音符。黎婷分明有些痴了。
第五章 昙花一现(1)
银白的月光洒将下来,仿佛揉入了凄切的呻吟。夜,都是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处蓦然回的景致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黎婷望着冷然似乎永不回头的背影,不放心,追了下去。她在圆木梯上便展开了灵巧地进攻,说:“你停在文化大厦的那辆破车,我帮你处理掉了。哎,你怎么谢我?这回就不要吃了,否则我又要胖,还是请我去哪里玩啊?”
冷然不置可否地继续蹬梯,明显有了节奏。黎婷急了,也加快步伐,一前一后,两人像在赛跑。她终于高声叫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还要不要我做事了。”她忘乎所以,忘了周围忘了还有她的同事。
冷然踏实了大理石地面,放缓了脚步,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思索。他没有回头,却是在对着背后说:“顾凯的资料要快,人命关天。”
“凭什么,我要给你做牛做马?”黎婷擦肩而过,抛下一句话来。她那高挑的身材,以及微微上翘的圆**,曾使绝大多数的高三同学想入非非,冷然能不动心吗?
冷然叹息间就变成了尾随,尾随过了前院,尾随到了楼后。楼后有些荒凉,花草凌乱,只有几个木架却挂满了枯藤,显然不是开花的季节,而果实呢?他当然也不太会留意,走得倒有些急了,忍不住追着说:“我的大小姐,真不是闹着玩的事。人一个个的死掉,我怀疑和他很有关系。”
黎婷倏然一个转身,起伏着胸膛,劈面而来:“我上辈子欠你的?”跟着哼了一声。忽然便有了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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