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你迎我进去,我亦没有来监视你的意思,”他摇摇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明日的婚事,我已备好一切。你来,便是我杜黎珩的结发妻子,我定一辈子对你好,你若不来,我也不会怨你,只当是,我在参加离洛的大婚罢。”
说完,杜黎珩故意将脚步声弄得很大,让梅香觉得自己已经离开。果然梅香听完这些话便忍不住走了过去,悄悄将门打开打开,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正看见杜黎珩嬉皮笑脸,正负手立于前方。
“砰”的一声,梅香猛然将门甩上,随后气呼呼地坐回到了床上,又继续摔绊着自己的衣物。
杜黎珩淡淡一笑,“我会等你,无论如何。”
这一句话,他说的很认真,梅香听在耳里,似乎听出来他的认真。她没有经历过什么爱情,也不懂爱情,只是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会突然地感动。
杜黎珩见屋中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梅香是听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不过既然他说了“无论如何”这个词,就不会是儿戏。听没听进去不算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那么一颗心,很真诚,不骗人,那便是对梅香,最好的承诺。
他缓缓离去,没有再说话。梅香坐在屋中,也没有动弹。两人同时在想着什么,兴许,是缘分真的到了。
竹香早已收拾好了包袱,一人坐在屋中,很是孤独。她徘徊在屋中,一会玩弄竹子,一会又将窗子关了又合合了又关,百无聊赖之际,她索性冲出了房间,直奔花悔的房间而去,大有一场积攒已久的大雨忍不住要倾泻而出的阵势。
“花悔?花悔”她没敲门便闯了进去,一进去就大声的喊叫着,很没有礼貌。
她讨厌花悔,真的很讨厌。往往在爱情面前,很多自己原有的情谊都容易被抛到九霄云外。有的是出于自愿,有的是出于情不自已。竹香知道离洛的心里有那个杜环殷,更有花悔,可就是没有自己,唯独没有自己。所以,说是讨厌,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转变成恨了。
环殷已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她没必要去斤斤计较,但花悔依然很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时时刻刻在自己的眼前,竹香此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是对花悔欲除之而后快。
“花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只是情绪突然有些失控,没头没尾地失控。
“不要喊了,花悔接客去了。”莲香懒洋洋地靠在花悔的门边,斜眼看着有些神经兮兮的竹香。她就住在花悔的隔壁,昨晚累了一晚上今天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却是被竹香吵起来了。
“接什么客她为什么不准备”竹香冲着莲香便吼了起来。此时的她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简直就像一只疯狗,见谁咬谁。
“准备什么?你说她要准备什么?准备嫁衣,嫁给韩离洛?你俩一起?”莲香莫名其妙地看着竹香,打了一个哈欠。
“你说话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肮脏”竹香瞪着眼睛。
“好吧,你愿意喊就继续喊吧,不过声音小一点哦,我要睡觉。”
莲香就是这样,没人跟她能吵起架来。因为对方只要火气一大,她便立刻准备走人,不再多说,这也算是聪明的为人之道了。
“你……”竹香气急败坏地看着莲香离开的背影,“都欺负我”
可她并非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如果说现在她要找花悔,就一定要找到。自言自语间,她已经冲到了走廊中,奔着七香国色白日接客的房间而去了。
要说花悔今日接的客,也不是寻常的。梁重锦,很久没来,连花悔都觉得生了。
房间中窗帘拉着,不是很明敞,花悔坐在榻上,梁重锦坐在木椅上,竟是快一个时辰没有说话。花悔早已僵硬,不过看梁重锦似是没事,仍在安静地品着茶。似乎他此次来,就是为了喝茶的。
突然“咣当”一下,这片安静便被打破了,不是花悔亦不是梁重锦,而是横空出现的竹香破门而入。她快步闯了进来,指着花悔就喊,“你躲到这里干什么”
花悔纳闷地起身,“你疯了?”
“被你逼的”竹香不知怎的,见了花悔更是疯狂,竟一巴掌扇了过去。花悔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直接扑到在榻上,嘴角马上便流出了血。
“你干什么”梁重锦终于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抓住竹香的手,使劲将她扭了过来。
“重锦,放开她。”花悔很快站了起来,习武之人,一巴掌还是算不了什么的。
“呦,还重锦。听听,叫的多亲密”竹香哈哈大笑,“梁重锦,你以为花悔这么叫你便是在意你么?亏你每次来七香居都要她,你真是好痴情,好傻”
“你放肆”梁重锦被她招惹地火气直往上窜,下一秒都要挥拳了,花悔急忙抓住他的手,使劲摇头。
“花悔你在装什么呢?摇头什么意思?表示你对我的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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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你闹够了没有”花悔终于忍不住大喊。
“你急了?”竹香转向梁重锦,“昨日花悔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的夫君韩离洛表达了爱意,多引人注目?那感情,多真挚?今日却又勾搭上你了?真可怜……”
“我把你当姐妹才一直忍让,今日,你不要逼我。”花悔压低了声音,可见她已经十分生气了。
“逼你?”竹香又笑了笑,“逼你做什么?你敢做什么?明日我就嫁给离洛了,你难不成为了这个,要杀了我取而代之么?”
梁重锦实在听不下去,在花悔还没有来得及应答竹香的时候,二话没说便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去,不顾她的挣扎。
“我想你需要冷静,”梁重锦的声音也地沉沉的,将竹香拉出门外后旋即关上了门,深呼了一口气。
“谢了。”花悔在原地,摸了摸脸颊,滚烫滚烫。
“很疼吧。”梁重锦走过来抓住花悔的手,心中有些闷堵。
“不疼,”花悔牵强地笑了笑,“不碍事。”
“我说的是你的心。”
花悔愣住,澄净的眼睛有水开始波动。
心,方才在竹香发疯一般喊到离洛的时候,疼了吧。
“把我当做你的知己,若你想哭了,我这里可以乘得下你的眼泪。”梁重锦将花悔拉进了怀中,轻轻拍着。
花悔笑着点了点头,泪在这一刻,终于是忍不住了。
第四十四章:婚日
入秋的第一个五更天,天变得很高很沉。
七香居门前的街道上还没有行人,独独笼罩了一层薄雾,停放在路边的两顶花轿便显得十分刺眼。任哪一家办喜事,也不会选五更这个黑夜不黑夜白天不白天的时辰,但柳携香办喜事,还必须选在这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这也是离洛的意思。
竹香单穿了一身鲜艳的嫁衣,稀奇的是没有化妆,脸色很白,淡雅的感觉一下便出来了。也许,她闹够了,就回到最初了。她也在努力尝试,尝试变成离洛最喜欢的模样。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一生也许仅有这么一次。但是她的脸上没有欢颜,从楼上走到楼下,始终面无表情,早就站在花轿前的柳携香见她如此,禁不住叹了口气。
“主人不必烦恼,竹香定会不辱使命……”
“诶,”柳携香打断竹香的话,“今日就别想着任务了,权当是,我成全了你们这对鸳鸯。”
“那主人为何不成全花悔和离洛呢,”竹香淡道,“那才是鸳鸯。”
柳携香看了竹香一眼,有些不满,“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做好你份内的。”
“主人教训的是,”竹香冲着柳携香微微鞠躬,“我走了。”
柳携香点了点头,走过去为竹香掀开了轿帘。竹香缓缓坐了上去,面色有些憔悴,看样子是一宿没睡。鲜红的花轿,明艳的嫁衣,这一切曾是她最梦寐以求的,如今真到了这个时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的梦里,是十几仗鞭炮高举,双队锣鼓开道,离洛高骑白马,她娇羞坐于轿中,堂堂正正在艳阳天过门。现在的这般景象,只有清晨的雾气左右陪伴,仅仅一抬花轿,像老鼠过街一般静悄悄地前去韩府,自己的夫君离洛甚至有可能都不会出来迎亲,喜事办的像丧事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忍受这一切的,是屈于柳携香,还是因为爱。
在轿中,她自己给自己盖上了盖头,就在这那一刹那,她哭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划出了很美的曲线。她没有去抹,只是静静地放下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和眼泪。
盖头一遮,恍如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哭,你笑,你闹,你挣扎,你徘徊,都没人管,亦没人能看见。
明明是去和离洛喜结连理,两人成家,却感觉是自己一人踏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竹香苦笑,原来这个结果,真的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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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中,她知道,自己已经启程,过不了多久她就是韩离洛的夫人了。也许一去,永远都不能再回头。
不回头便不回头罢,路终究是自己选择的,怨不得任何人。
眼看竹香的花轿都远离了柳携香的视线,梅香到此时还没有下来。柳携香看了看楼上,又看看花轿,眼中有些凄凉。
在这初秋的清晨里,可能湿气太重,人很容易被渲染地悲伤。可能面对着这本该喜气洋洋却死气沉沉的花轿,免不了有些伤感。
柳携香正内疚着,忽的眼前扫过一阵轻风,是一抹紫色的风。她循着影子看去,就见梅香左肩背着一个包袱,身穿平时紫色的衣服站在轿前,微微笑着。
“抗命,不嫁了?”柳携香走向前,手拿起梅香紫色裙摆上的一层纱,用手指细细摩挲着。
“嫁人,不一定要穿嫁衣的。”
“那你要怎么嫁。”柳携香放下裙纱,挑眉看着梅香。
“我知道去杜府的路。”
柳携香笑了笑,随即对着花轿旁边的人道,“抬回去罢,用不上了。”
“主人保重。”梅香冲柳携香一抱拳。
“去罢。”柳携香转身,没有再看她。
梅香暗自笑了笑,也转了身,往杜府而去。
虽然不知自己此去是不是违心,但因杜黎珩昨日的那句话,她便决定要去试一试。本就是为了任务,欣喜要完成,痛苦也还是要完成,那不如做一个聪明的人,把现实当做是欣喜的事情,兴许,老天爷会说,这本就是许给自己的一段美好姻缘,这本就是该欣喜的命运。
转眼快到初晨,竹香的花轿终于摇晃着到了韩府。抬轿之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随后轻轻放下轿子,冲里面道,“姑娘,到了。”
他们叹气,是出于对竹香的可怜。因为韩府仅仅是拆去了白帐,既没有贴喜,也没有挂红绸,门前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
竹香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从轿中走了出来。她看见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没有哭亦没有闹,因为这本就是在她预料之内的。
“你们快些回去罢,好跟主人复命。”竹香自己掀起了盖头,往韩府走去。
“这……”轿夫们的心中,都觉得很堵得慌。
“这人,倒不如不嫁。”其中一个人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其他轿夫都急忙冲着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开口。
竹香倒是很无所谓地停了下来,甚至是淡淡笑了笑,“不嫁,倒不如就这样嫁了。”
轿夫沉默,他们永远也不会懂竹香的心思。她对于自己爱的人,哪怕要下地狱,也会拼尽全力要厮守在一起。何况眼前不是下地狱,是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颠簸这一路,她似乎是想通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什么样的凄凉,她都不在乎。在乎的是,现在,是她得到了离洛,不是环殷,亦不是花悔。
这一点,足够她自豪,何必要独自悲伤。
竹香认得离洛房间的位置,一进内院,她想都没想便直奔离洛房间而去。走到门前,看着虚掩的门,她忽然觉得自己缺少将它推开的勇气。
往往一提到面对两字,勇气都会临阵脱逃。
不过,懒懒倒在木椅上、依然穿着平时长袍的离洛早听到了有人急促而来的脚步声,只是这脚步声到了门前忽然停下,迟迟不敢向前,倒不像竹香的风格。
不像竹香,难道是别人?
离洛一想到此,全身立刻有了力气,他冲到门前急忙将门打开,就见竹香似乎是受了一惊,慌忙中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踩住了拖地的红嫁衣,失足往后跌去。
离洛下意识冲了过去,一把拦住竹香的腰,将她直接抱了起来。竹香惊恐未定,眼睛闪烁地看着他。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了。
离洛看见她一眨一眨的眼睛才反应过来,是竹香没错,并且自己正抱着她。方才,也太唐突了吧。不过自己既然已经抱上了她,便不好意思再放下来,只得硬着头皮将她抱回到屋中,缓缓放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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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起身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离洛,“我不管你方才把我当做谁,我都只当是,你亲自迎我进门了。”
离洛吃惊地看向竹香,她何时变得如此贤淑。
“用不着这样的眼神,我本就如此,只是之前,可能被惑了心,你不要在意。你要看的话,只看现在的我罢。”
离洛依然没有说话,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端坐着的女子。
“如今我不再是一个女子,而是你韩离洛的夫人,”竹香似乎能看见离洛的心里所想,“我给你时间习惯,不急。”
说完,竹香放下盖头独自离去。离洛仍站在那里,看着那方鲜艳的盖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让他能慢慢接受她,可是她不懂,感情,不是容易能来又容易能走的。何况离洛对花悔的感觉,总是不同一般,总是似曾相识。如何都不能释怀的感觉,怎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呢。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离洛摇摇头,还是那句话,随缘吧。
杜府相较于韩府来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飘然,单是门口的两个大红喜字就足以引得人驻足观看。
杜黎珩亲自穿着大红色长袍站在门口,也顾不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时不时停下来奇怪地看着他。
其实此时此刻,他也觉得奇怪。梅香一个七香居的ji女,一个背景不明的神秘女子,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女子,一个和她并不熟只是见了几面的女子,怎的就让他神魂颠倒,甚至暂且忘了失去环殷的痛楚呢。
他同样没有经历过爱,难道,这便是爱?一眼定情后,一发不可收拾?
就这样解释吧。
杜黎珩想不了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个今日要嫁给他的女子会不会来。
正想着,忽的一道紫色身影从头顶上飞过,路人发出一阵嘘声,被这突然而来的飞影吓得不浅。杜黎珩仰头,愣了片刻,猛的便跑进了府中,转身关上了大门。
门外驻足的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么聪明?”杜黎珩还没有转身,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嬉笑,“用飞的,你也知道是我。”
他应声回头,就见梅香左手提着包袱右手叉腰,神气地站在自己面前。
“拿着,”梅香将包袱甩给了杜黎珩,随后爽快转身,“新房在哪里,给我看看。”
“你答应了?”杜黎珩有些喜出望外。
“你不是说,今日我要是来了,便就是你杜黎珩的夫人么?”
“你不恨我?”
“那要看你,对我怎样了,”梅香回眸,“还不带路?”
“好……”杜黎珩好像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急忙快步走至梅香身前,毫不犹豫便拉起了梅香的手。
“喂,你……”
“别叫,你都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说罢,杜黎珩拦腰抱起了梅香,径直往新房走去。梅香看着四周喜气的一切,禁不住脸红起来。
好像,有那么一种类似于幸福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止都止不住。
第四十五章:离别
七香居的后院,只有一棵巨大的梧桐。它在夏天,本能洒下最大的树荫,如今却是微微泛了黄,秋风每每经过这里,都会吹落几片支撑不住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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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悔就倚在这粗壮的树干旁,双手抱膝,下巴紧紧贴着膝盖,静静感受着秋天的静谧。不过与其说她是在享受静谧,不如说她是在努力让自己忍耐秋天带来的悲凉。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但日子却是个好日子。黄历上明明确确写着,黄道吉日,宜婚嫁。
好一个宜婚嫁,花悔笑了笑,信手拈起一片落叶在手中把玩。该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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