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所产,包装盒却是委托郑恒山他们家的工厂造的,按理说把包装盒的牌子印错了,是大失误,但郑家想要蒙混过关,记得当时我大伯还为着这件事生了一回气,不过后来总算郑家不敢欺人太甚,把没有销往市场的仁丹盒子都收回去再造,已经流往市场的大约是五百多盒仁丹,那时正值夏季,仁丹销得特别快,按着正常的销售速度,也不过二十多天就销完了,就算再滞销,八月底之前一定能够卖的完,仁丹这种东西本是清热解暑的,包装盒也是用完即扔,但你看这个人身上这盒仁丹,里面的仁丹虽然已经朽烂不堪,却还是可以看出有一半是没用过的,说明他正是在那个时候购买的那一批仁丹,还没有用完就遭到杀害,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大概凶手也没有搜走。”
周晓京突然一喜,笑道:“这回可好了,这样不就完全可以排除潘先生的嫌疑了吗?”
霍云帆也很高兴,笑道:“是啊,还不止如此呢,你看这尸体上的衣服虽然已经朽坏了,但从这一块布料的残片上还是可以看出材质的!”
周家也开着绸缎庄,成衣铺,周晓京在衣料方面也算个半专业人员,秋水般的美目闪了几闪,就笑道:“可不是么?这是一块罗纹白纻,是夏布经漂白之后所得,夏布原料是苎麻,在浦江也只有夏季才会穿他,左不过是六七八月份,才会见着它的影子,早了到五月,晚了至九月,穿在身上都嫌太凉,连绸缎庄里都不会进这样的货!这样的话”周晓京脸儿笑得红扑扑的,说道,“被害人若是在六七八月遇害,尸骨要腐烂到这样的程度,少说也得是去年之前的事,这样潘先生就可以完全排除嫌疑了!”
霍云帆颔首,道:“宋士杰手下的人虽然办事不力,但士杰却是个好警察,你看挖出尸骨的坑道周围,还是干干的,前几日浦江可以连降了几天暴雨了——我想,一定是宋士杰命人在这里搭上防雨的篷子,才将现场保护得完好无损。咱们也才能找到现在的证据!”
周晓京环顾四周,果然土坑周围有几处打过木桩痕迹,显是搭雨篷所用的,心中对宋士杰敬佩不已。
因为方原还不曾有机会来进行尸检,霍云帆不想过多地挪动尸骨,况且才从风情浪漫的法国回到浦江,就让周晓京陪着他来到这阴森可怖的案发现场,霍云帆也着实有点过意不去,就对周晓京说道:“今天先到这儿吧,呆会儿让方原来检验一下,咱们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现在有两件事得赶紧去做,一是去警务公所,把咱们发现的关于仁丹药盒上的线索对宋士杰的上司说清楚,还潘先生以清白,二是向陆昊然和浦江稍有名气的小报提供咱们商量好的那条‘独家新闻’,希望能够引蛇出洞!”
周晓京深以为然,当下就由霍云帆陪着宋士杰去警务公所为潘先生正名,周晓京则跟沈四喜一起去浦江各家报社去散布消息。
这两件事都办得颇为顺利。霍云帆在为潘秉良洗清冤屈的同时,警务公所当然要给霍氏公司挂电话询问几年前仁丹盒子的事,因为霍云帆早跟大伯打好了招呼,有霍家这样有名望的家族亲口做证,警务公所哪里再敢动潘秉良?
周晓京这边,陆昊然刚刚办了一份报纸,正愁没有劲爆新闻打开知名度呢,忽然听到这样一个吸引读者眼球的新闻,既有利于报纸销售,又能帮好友霍云帆的忙,当然乐见其成,当天就写好了稿子,准备放在头版头条发出去。其余的报社虽然不知底细,但一见是明镜事务所的女职员来提供消息,哪里还有不奉承的!
两人忙完了这些事,已经是华灯初上,浦江初秋的夜,朦胧的雾气中凝结着一点木樨的清香,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丝丝缕缕如泣如诉的琴音,透过青灰色的汽油灯,撞在行人的心上
第98章 周二小姐的亲事
滨海路的街面上这时喧嚷热闹得很,头顶是紫荧荧的天,天尽头是紫荧荧的海水,天水交织的地方,人来人往,密密层层,货摊上琳琅满目,红瓷双耳天球瓶,堆花的金丝绒,玻璃纸袋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球,广东进来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块榴莲糕,樱草色缀着红穗子的香袋,乌银的小十字架,细笼草编结的宽沿大凉帽——虽然已是秋天,太阳还是很毒,各色款式新潮的凉帽很受夫人小姐们的欢迎。
周晓京买了一顶宝塔顶的奶白色凉帽,几袋子糖果并榴莲糕回到了滨海路的房子里,霍云帆才打了电话,才从国外度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回来,今晚自然是要回霍家老宅看望长辈的,周晓京一个人逛街,倒也并不觉得寂寞,其实偶尔霍云帆不在身边的时候,邵妈妈和雪枝她们照样会给她营造出一个温暖有爱的家的气氛。
周晓京抱着在街上买的东西,一边往回走,一边想象着邵妈妈会给她做的好吃的东西,应该有她最爱吃的生煎馒头,最近听说邵妈妈在研究粤菜,是不是会有香甜可口的蜜汁叉烧包呢?或者是虾饺,椰香糯米糍也都是周晓京所喜欢的
一路浮想联翩地走进了家门,没想到青檀木吉字花小圆桌上,破天荒擦得干干净净,奇怪!难道邵妈妈家里有急事回庄子上去了?即使那样,雪枝和秀枝也会给她买些熟食准备好吧,没等周晓京继续猜下去,她竟然见到在荷花大理石插屏一侧,一张冷杉木圆几上,周晓越正埋在一碗鸡汤面的缕缕白气中,狼吞虎咽地大口吃面!
“大姐,您这是怎么了?”周晓京眼睛都瞪圆了。
周晓京抬头看了看她,轻轻一挥手,示意周晓京坐下,邵妈妈从后厨转出来,悄声对周晓京道:“大小姐受了二太太的气,正不高兴呢!”
周晓京问邵妈妈道:“怎么不给大姐做点好吃的?只有一碗鸡汤面怎么行?”
周晓越猛得咽下一口面,嘴里又含上一口面条,摆手道:“我一天没吃饭了,现在吃什么都像山珍海味!”
周晓京知道大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只是脾气不免冲了些,每次受了二婶的气,总会不知不觉委屈了胃,可是现在大姐这吃相,也太
周晓京笑道:“大姐跟庄律师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会吃得这么豪爽吗?”
一语未了,果然周晓越的嘴巴咀嚼的幅度大大减小,再夹起面条来吃时就斯文得多了。
周晓京忍着笑,听邵妈妈说道:“我见大小姐进门时穿得单薄,怕她受了风寒,才做了鸡汤面的,一来快些让她吃点热的,二来可以多喝点汤!”
周晓京笑道:“邵妈妈辛苦了,这里有我呢,你先进去歇着吧!”
邵妈妈道:“我蒸了两样点心,蜜汁叉烧包和蟹黄包,再过十分钟就能下屉了,还熬了八宝粥,过一会儿给大小姐和二小姐端来!”
周晓京笑道:“好吧!”
她坐在那里耐心地等着,直到周晓越将一碗面刮得碗底干干净净了,才问道:“二婶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周晓越吃饱了,拍拍胸口,拍得前襟上的缕金浅青薄绸的衬衫如同深锁的双眉,气咻咻道:“你不知道凌氏那女人有多么下作!以前她坏我的名声,盼着我嫁不掉不算,如今我自己找到了合适的人,想要平平安安结婚,她还要在里面搅三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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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京皱皱眉,心想家里总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位二婶就没有一时一刻消停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她又跑到庄律师面前去坏你的名声?”
周晓越不屑道:“她倒是想呢,可天底下除了父亲信她那套鬼话,还有谁会相信?她见在庄杰晖面前讨不了好去,又故伎重施,吹起了枕边风!”
周晓京惊呼道:“难道二叔不同意你们的亲事?”
周晓越忿忿然道:“要是父亲一开始就反对,倒也罢了,大哥前一阵子早就在父亲面前打好了铺垫,把我跟庄杰晖的事向父亲先透了几分,虽然庄家家境清寒些,可是父亲觉得庄杰晖人既能干,对他倒还算满意,谁知道一来二去的,不知消息怎么就传到了凌氏耳朵里,如今父亲不大待见她,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干涉,就采取迂回策略,这几日忽然向父亲提起范家有人来提亲了,说他家的二少爷还没定亲,凌氏就要介绍给我,哼!就范二少爷那样子亏那个恶毒的女人想得出来!”
提起这位范二少爷,果真是有点“范二”的,连周晓京都听说过他的大名,家里开着几家工厂,家境算是配得上周家,可是这位范二少爷,做事着三不着两,头脑愚钝,不学无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论起做生意来,周晓越能把他卖了!
可是凌氏仍旧在周长禄面前振振有词:“范家现今大富,二少爷长得也不错,很是拿得出门去,旁人见了,定要说咱们家找到了一个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材有人材的好女婿!如果晓越真的嫁了庄律师,以后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时,竟要说咱们周家与开生煎馒头店的结成了亲家,老爷到那时面子往哪儿搁呀!”
周长禄是个没主意的,偏偏又虚荣得紧,当初没有对庄杰晖提出反对,也是因为女儿的年纪实在大了,亟需解决婚姻问题,如今凌氏又提了门当户对的范家,周长禄的心思就活动了!可任凭周长禄的心思再活动,周晓越的心思却是坚如磐石,这辈子非庄杰晖不嫁。
周长禄要在女儿面前摆摆家长威风,周晓越又是个急脾气,父女两个就在周家大吵了一场,倒便宜了凌氏和晓锦晓岚看热闹,周晓锦犹嫌看看热闹还不足,拣着那些克薄难听的话,在旁边不住地敲边鼓,气得周晓越七窍生烟,她不好对父亲太过分,收拾一个周晓锦却是绰绰有余,她才不管周晓锦的亲妈就在一边给她撑腰呢,当场便讥刺道:“你少来管我的闲事,有这份闲心自己赶紧找个人嫁了呀!既然继母这样担心咱们周家的女孩子嫁不出去,不如就把晓锦许给那个‘范二’的少爷吧!”又对凌氏毫不客气地道,“我只是你的继女,晓锦可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亲女儿,你这样喜欢范二少爷,不如招了来做亲女婿,以后岂不与你更亲近些!”
晓锦当场被气得哭着走了,凌氏却故意当着周长禄的面哭诉道:“没想到我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就算我这个继母当得不好,也不至于让小辈当面斥我!我还有什么脸在这个家里过啊!”
周长禄免不了又是对周晓越一通呵斥,关键时刻,大少奶奶顾可贞站了出来,嗔责小姑子道:“大小姐这样却是不应该了!虽说大小姐要把范少爷让给晓锦妹妹是好心,可是长辈面前,说话也得和软些!”
又向周长禄道:“依媳妇看,既然母亲对范少爷赞许有嘉,不如就把晓锦妹妹配给她,门当户对人材又好,咱们家一下办两桩婚事,也是双喜临门!大小姐虽然嫁给庄家有些美中不足,可是既然她愿意,倒也走不了大辙了!”
周长禄最近本来就在为三个女儿的婚事烦恼,嫁高娶低,门第高的女孩子本来也就不大容易找到合适的对像,听到顾可贞的提议,想到一下子可以解决两个女儿的婚事,剩下一个晓岚,不过是姨娘养的,况且岁数也还没有太大,选择起来余地却更宽,至于周晓京,不过是他的侄女,周长禄却是没有为她的婚事烦心!
当下周长禄就对凌氏道:“我看儿媳妇的提议不错,咱们晓锦与晓越身份一般,岁数也与范少爷相配,既然他范家有意与咱们结亲,不如顺水推舟,一起把晓锦的婚事也解决了!”
凌氏这回可没戏唱了,欲待同意吧,范二少爷实在不遂自己的心,欲待不同意吧,刚才已经把范少爷其人说得天花乱坠,若是此时反口,定要让周长禄觉察出她的险恶用心,以后只有更加的厌弃她。凌氏原是想暗暗地在婚事上坑周晓越一把,不料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晓京笑道:“原来是悲剧的开场,喜剧的结尾啊!这回看二婶和晓锦如何开交?既如此,大姐还烦恼什么?气成这样!”
这时邵妈妈给端上了蜜汁叉烧包和蟹黄包,姐妹俩慢慢地吃着,周晓越舀了一口八宝粥,说道:“凌氏那女人是个一时一刻肯消停得么?她不敢反口说范家少爷不好,又不甘心让晓锦嫁给那样的人,竟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说是咱家的二小姐还没嫁,她这个做婶婶的也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女儿,不顾侄女了!你听听,这话恶心不恶心,这不是要拿二妹来顶缸吗?”
第99章 受害者是谁
周晓京一怔,她不怕跟凌氏针尖对麦芒,如果对像的人选不合她的意,她甚至不惧二叔这个长辈,可是偏偏凌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婚事上找她的麻烦,实在是件令人懊恼的事。周晓京正在盘算着,如何让周家人一点一点地接受霍云帆呢,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因为婚姻问题跟二叔反目的话,那么就连日后与大哥周承深见面,都难免尬尴,可是想要推辞范家的亲事,一时却也想不出很好的理由!
周晓京透了一口气,感激地对周晓越道:“我明白了,原来大姐是来提前知会我的,我会想办法应对,大姐放心好了!”
周晓越在周晓京这里也坐了好久了,公司里事务繁忙,她也要赶回去,临走拉着周晓京的手道:“二妹,你和霍先生都是好人,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在你的婚姻问题上,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周晓京朱唇边弯起一抹清浅的微笑,道:“多谢大姐!”
阶前的蛩音乱鸣唤醒了霍云帆,他从一个恍然长嗟的残梦里坐起来,才想起自己是睡在霍三太太的房里,今天太累了,陪着长辈们用完晚饭,他回到母亲这里来,还没来得及母子叙话,他倒头就睡着了。
霍云帆望着疏帘淡月,看见庭前寒露化作淡淡烟云,只觉得夜凉如水微微染上玉簟,霍三太太递过一碗百合汤,笑道:“我见你陪你大伯二伯喝了不少酒,这汤里加了酸梅,又解渴又醒酒,快喝了吧!”
霍云帆接过来仰头喝下,问霍三太太道:“几点了?”
霍三太太看了一眼长着两只天使翅膀的镀金钟表,说:“十一点多了吧!”
“啊呀!不好——母亲怎么不早点叫我?”霍云帆想起还没有给周晓京打电话,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等不着,才郁郁地睡下的。
霍三太太眼角一飞,笑道:“怎么了?是不是没给周小姐打电话,不放心啊!”
霍云帆不肯承认,嗫嚅道:“哪哪有?是工作上还有一点事!”
霍三太太弯起食指敲敲儿子脑门,笑道:“呵,还不肯认呢!我还猜不出我儿子的心思不成?”不过霍三太太猜得有点过犹不及了,因为她紧接着笑道,“是不是久别胜新婚呢?这一个多月在法国过得好不好?很甜蜜吧!”
霍云帆当然知道霍三太太指的是什么,脸“腾”得红了,埋怨道:“妈,您说什么呀?我们没有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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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三太太眨了眨描画精致的双眼,半信半疑道:“没有?你们不是住在一座别墅里吗?难道还没有”
霍云帆斩钉截铁道:“没有!”
霍三太太欢欢喜喜地心情顿时黯然,但她是个天生把事情往光明的地方想的人,还是不能相信儿子跟心上人在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大功告成!
霍三太太就琢磨不透了,依她的想法,男人都是馋嘴猫,家里娇妻美妾的放着,还难免出去偷腥呢,更何况儿子对周小姐一往情深,难道真能坐怀不乱?中间一定有什么缘故,对了!霍三太太灵光一现,想到了答案,儿子是个怜香惜玉的,周小姐又不是寻常女孩子,身份贵重,还是他的心上人,一旦让人知道了他们未婚同居,于女孩儿的名节不利,弄不好周家还会杀上门来,儿子怕告诉了她,自己多言多语传了出去,才不肯承认的,对!一定是这样!
霍三太太一旦认为自己找到了标准答案,就又喜气洋洋起来,拍着霍云帆的背,笑道:“你不用骗我,你怕这事传了出去对周小姐不好,妈自然能理解,其实你要是真想要老太太妥协,单是生米做成熟饭是不成的,最好能给他添个曾孙在肚子里,你别看老太太话说得硬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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