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就是这样的执拗性子,他做官才不能在一个地方呆长久,政绩当然出不来,可惜了一个相才。
“仲始兄风骨,小弟实在佩服,只是可惜了!”裴皓欲言又止,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可惜什么?”
“仲始兄今日为何来此?”
宇文绪猛地一抬头,低声沉吟道:“刚才只为了赌气,竟忘了正事!”他抓住裴皓的衣袖说道:“文纪,看在全州百姓的份上,麻烦你再跑一趟!”
“难咯,不过,今晚小弟想到盈月楼去小酌,仲始兄可赏脸?”
宇文绪忙不迭的答应:“当然,当然,为兄请了!”
裴皓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仲始兄且回去,这事就包在小弟身上!”
宇文绪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这才回去,而裴皓则进了后院,径直向书房走去,他相信李恪就在那里等他。
第三章 文纪先生
李恪坐在书房,翻看着这几日宇文绪送来的文书,都督府的规矩就是这样的,长史虽然能总管大小事务,遇到重大决策还是要请示朝廷,只有都督有上奏之权,这恐怕也是李恪唯一的工作。李恪知道宇文绪有要事相商,可实在受不了他那臭脾气,于是看看这些文书来寻找端倪,可惜一无所获。
这时,杨伯送了一盏茶进来,低声说道:“殿下,文纪先生来了!”李恪连忙收拾了一下桌案,起身说道:“快请文纪先生到后花园!”这个裴皓真有意思,自己正有事找他,没想到他送上门来了。裴皓虽然在州上参赞军事,可还是王府的属官,书房里的文书一向由他整理,如果让他看见桌案上一片狼藉,一定小看了自己。
都督府本来是一富商的宅邸,后花园建的很别致,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应有尽有,远处的假山下还有几个箭靶,李恪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弓马骑射,平时不是去打猎就是在这里练习箭法,他一手好箭法还是罗隐教出来的,现在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恪找了个凉亭坐下,杨伯备下茶水就走开了,裴皓还是木头人一样侍立一旁,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如果不问他休想他说什么。李恪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一年前,他刚从宫里搬出来,住进了蜀王府,而且不久就要到齐州来上任,之前他虽然也做过益州都督和秦州都督,可那都是遥领,这次可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刚出了宫墙就要远离亲人,李恪的心里不好受,于是到骊山去打猎,结果不小心伤了一个读书人,就是裴皓,李恪这人心肠不坏,就把他接到蜀王府来医治,之后他就做了蜀王府的属官,并带他到齐州来上任。
“文纪先生请坐!”李恪笑着说道,显得心情很好,原来的李恪在裴皓面前就没有王子的架子,两人亦师亦友,李恪在齐州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唯有杨伯和裴皓是亲近之人。
裴皓告了一声罪就坐下,没有言语,李恪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咳咳,我这几日大病,不知州上可有什么大事?“
“无什大事,只是朝廷指派的黜陟使大人马上就要来齐州,殿下要做好准备!”裴皓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要少出去打猎,不要在黜陟使那里留下把柄。
这事李恪知道,李世民为了考察官吏,视察民情,派出十八道黜陟使巡视天下诸道,“使臣所至,如朕亲临”。“文纪先生你就看着办吧,不要让黜陟使大人为难就好!”李恪将这个皮球踢给了裴皓,这也是他往常所为,刚才只是习惯,看来这个李恪还是没摆脱原来那个李恪的影子。
李恪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凭栏望着湛蓝的天空说道:“骤雨初歇,风和日丽,真是好天气啊!”
裴皓不无可惜的感慨道:“殿下说的不错,不过可惜,上天不作美,好天气来的晚了些!”
李恪笑道:“文纪先生多虑了,前日那场大雨已解了旱情,今年的收成纵然不比去年,百姓还不至于挨饿。”
裴皓摇首道:“不,不,今年的收成绝对比去年好!”
“这是为何?”
“殿下初来咋到,当然不了解情况,齐州去年也是大旱,更有蝗虫之灾,还好府库之内钱粮颇多,宇文大人开仓赈灾,百姓这才度过了难关。殿下定是知道义仓的用处,储存丰年的粮食以备荒年,这事绝对大意不得,保不准明年的收成就不好,所以义仓一定要补足!”
裴皓又说道:“朝廷派黜陟使大人巡视天下诸道,殿下可知朝廷的用意?”
“文书上不是很清楚吗?查吏治,访民情!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李恪这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裴皓东拉西扯了半天要说些什么。
“殿下,自突厥破灭以来,我大唐天子威加四海,唯有吐谷浑对我朝若即若离,一旦有变,朝廷一定会在西边用兵,黜陟使大人恰恰在这秋收之际巡视天下诸道,殿下可知朝廷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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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现在明白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黜陟使定是到各州筹措粮草了,这也难怪,大唐开国以来,为了休养生息,赋税一直很低,朝廷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打不起,这才有了“渭水之盟”,打仗这档子事最耗钱粮,大唐蓄势多年才灭了东突厥,也不能再起战事,这才由着吐谷浑放肆多年。关内自五胡以来,民生凋敝,至今还未恢复过来,这筹措粮草的担子就落在关东诸州的肩上,黜陟使大人可不管什么义仓,今年齐州丰收,必然摊派更多的钱粮。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我一定处理!”李恪爽快的答应下来,他本来就要当一个青天大老爷,自己怎么说还是个王子,黜陟使还是要给个面子的,这种利民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李恪又交代几件事情,裴皓一一应诺下来,李恪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问道:“先生大才,在王府实在委屈了!”
裴皓一愣神,然后躬身答道:“落第之人,何谈委屈,殿下见笑了!”
“话不能这么说,先生之才,不在科举,在于治国!”当李恪说出“治国”两字的时候,裴皓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慌乱,李恪看在眼里,对这个先生来王府的用意更加好奇,于是加了一把火道:“先生姓裴,与前尚书左仆射裴寂裴大人是何关系?”
裴皓这时又恢复了波澜不禁的神态,恭敬地回道:“是裴皓的族叔!”
“你是河东裴家人!”现在感觉意外的是李恪了,河东裴氏可是名门大族,与洛阳王氏,京兆长孙氏,兰陵萧氏和范阳张氏为天下氏族之首,大唐一半的刺史都是出自这五家,其中只有长孙氏是新兴的氏族,其他四家已有几百年的根基,富贵可想而知,裴皓既然是裴家人,怎么会落魄到科举落地?
裴皓像是看出李恪的疑问,解释道:“不瞒殿下,裴皓是庶出,只能自己自谋出路!”
李恪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计较,这个裴皓志向不小,看不上祖宗庇荫,不过以他之才,也没有什么奇怪。
两人又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裴皓告辞离开,这时杨伯进来,说罗隐晚上请他到盈月楼去喝酒,李恪一口应承了下来。
第四章 映月酒楼
傍晚时分,李恪带着几个随从就往映月楼去,一路上见到城内张灯结彩,繁华似锦,人流熙熙攘攘,一片热闹景象,就是比起长安来也不遑多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过年过节,须不知久旱逢甘霖,百姓高兴,也要庆祝一番。
映月楼是历城最大的酒家,之所以取名“映月”,是因为酒楼依水而建,江水映明月,文士雅士就喜在此饮酒赋诗,也别有一番滋味,映月楼的酒更是远近闻名,香气悠久、清洌甘爽,许多酒客来此就是为了一品这里的佳酿。李恪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他让随从在楼下饮酒,轻车熟路,就上楼去,酒楼的老板谄媚的上前献殷勤:“公子,快快有请,罗大爷已经等候多时了!”老板的个头不高,满脸皱纹,目光炯炯,显然是精明人。
映月楼分两层,当然楼上的风景较好,还有个不成名的规矩,楼上只用来招待达官显贵和才子文士,贩夫走卒,粗鄙之人只能在楼下饮酒,酒楼老板打得好算盘,两边都没得罪,还招来了更多的生意。
罗隐很早就来了,已经在楼上预定了一个雅座,可以一览江面上的风光,他见李恪到来,忙上前迎接,酒楼老板屁颠屁颠的在一边奉承着,虽然没有明说,他可能已经知道了李恪的身份。
“让罗大哥久等了!”李恪告罪道,他与罗隐义气相投,平时都是兄弟相称,罗隐还教过他武艺,又多了份师徒之谊。
“不妨事!”罗隐话也不多,待李恪坐下就坐到了对面。
酒楼老板这时满脸谄笑,本来就小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线,他让伙计端上来两坛子酒,还没有揭开封泥,一看就知道是陈年佳酿。老板呵呵笑道:“这是小店珍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还请公子和罗大爷品尝!”
李恪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世的酒与现在的酒差别实在是太大,他的记忆里有后世酒的味道,现在酒的味道已经荡然无存了。当伙计揭开封泥的时候,一股醉人的醇香立即飘散开来,李恪都不禁伸长鼻子闻了闻,周围的酒客更是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老板亲自给李恪斟了一杯,李恪一饮而尽,老板忙不迭的问道:“公子觉得怎样?”这时候罗隐也斟了一杯饮尽,喝了一声采道:“好酒!”
老板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就等着李恪赞美几句,没想到李恪咂了咂嘴,皱了皱眉道:“香则香矣,可惜太淡!”李恪说的是实话,现在酿酒的工艺还不发达,酒的度数并不高,只相当于后世的啤酒,难怪他会说太淡,李恪也知道自己现在喝酒的品味太高,也不想扫兴,于是安慰了一番老板,接着连饮三杯,老板这才释怀,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道炸雷似的声音响道:“老子就想上去又怎的?”不过一会,一个伙计就慌手慌脚的爬上楼来,对老板耳语了几句,老板顿时怒容满面,告了声罪就下楼去了。
李恪心里好奇,于是推开窗户往下看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虬髯汉子正拎着一个伙计大声叫喝,已经摔坏了几副桌椅。
“这位大爷,有话好说嘛!”说话的是酒楼老板。
汉子一把推开伙计,来到老板面前,好似泰山压顶一般,吓得老板脸色苍白,倒退了几步,这煞星的气势也忒吓人。
“你是***老板?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和几个兄弟要到楼上去喝酒,好生伺候着!”老板缩了缩头,尴尬的笑了两声,这才注意到煞星的背后还有七八个大汉,背着家伙,都在摩拳擦掌,一语不合就可能打起来,到这份上,老板放弃了一切抵抗的想法,眯着眼笑道:“大爷消消气,是这样的,楼上已经满了,大爷就在下面将就一下,伙计,快伺候着!”
大汉可不吃这一套,一把拎起老板,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就上楼来了,伙计们哪敢阻拦?
“操你娘的,敢骗老子,活腻了你啊!”楼上这时候还没几个客人,大汉一看火了,把老板举得高高的,就要甩出去,老板吓得汗如雨下,眼睛还不住的往李恪这边喵,罗隐紧了紧手上的拳头,看了一眼李恪,李恪轻轻摇了摇头。
大汉并没有把老板甩出去,可他一放手老板就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吩咐伙计给大汉收拾桌椅,大汉的一帮手下也陆续上楼,围着一张长桌坐下,他们都满脸横肉,说话粗鲁,就像一群强盗,邻近的一些文人都面显鄙夷之色,他们也只能自命清高一番,哪个也没胆量去惹这煞星。
老板本来以为罗隐会出来搭救,现在只能自认倒霉,好酒好肉的伺候着这些大汉,不敢有丝毫怠慢,李恪没有让罗隐插手此事,是不想惹是生非,再说这些汉子个个身手不凡,罗隐一个人不一定讨到好处。
“老板,这是什么酒,鸟味都没有!”那大汉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大叫,老板哈着腰赔不是,大汉看老板这么配合,也不客气,一脚踩着板凳,向李恪这边努了努嘴道:“那边的酒不错,给老子上两坛!”李恪觉得这大汉还真是识货,这陈年女儿红淡是淡了,可酒香是一流,这大汉肯定是酒鬼,鉴定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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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看了看李恪这边,眼珠子一转,对着大汉谄笑道:“不瞒大爷,小店的陈年女儿红只剩下那两坛!大爷不要为难小的啊!”
大汉可不相信老板说的,又是一把拎起,就要发作,这时候李恪端起一杯酒来,大声说道:“这位大哥,若想喝酒,可到我这里喝两杯!”大汉一愣,放开手来,老板屁股结结实实的砸在地板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汉走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李恪的身边,熊掌般的大手就要拍向李恪的肩上,罗隐就要跳起,李恪忙一把按住他,罗隐神情一滞,他不是奇怪李恪的举动,而是因为李恪按住后他竟然站不起来,这一点连李恪自己都没有发觉。
大汉拍了怕李恪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小娃娃,够意思,大爷就不客气了!老板,来大碗!”说完他又想拍罗隐的肩膀,被罗隐躲了过去。
很快伙计就送来了一个大碗,大汉又不爽了:“猪脑袋,再来两个!”
一个伙计没明白“两个”是什么意思,于是上前询问,被大汉踹了一脚,李恪将伙计拉起道:“再来两只大碗!”那个伙计流着泪又送上来两个大碗。
大汉哈哈大笑,抱过酒坛子来,倒满三碗酒,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酒水都沾湿了钢针般的胡须,李恪也端过一碗,向大汉致意一下,也一饮而尽,罗隐只是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他至始至终一副全身戒备的样子。
“疼快!”大汉看李恪一饮而尽,心里畅快,大叫道:“鸟,还是没味!”这话李恪爱听,随手抱起另一个酒坛,又倒满两碗酒,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端起一只碗又一饮而尽,大汉瞪大了眼,马上咧嘴大笑,也喝了底朝天。就这样,李恪和大汉你一碗,我一碗,觥筹交错,推杯过盏,很快就把两坛子酒喝尽了,罗隐在一边看的心惊肉跳,他不明白,这个三殿下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海量了!不要说罗隐,酒楼的伙计和老板,大汉的一帮手下,还有其他酒客看的都呆了,大汉像是能喝酒的,李恪这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咋能这么能喝?
“老板,还有酒吗?”李恪问道,他今天与大汉较上劲了,他前世能千杯不醉,现在好像也能,况且现在酒的度数这么低。
老板反应过来,对着伙计吩咐了几句,马上伙计又端上来两坛陈年女儿红,大汉这时圆睁着大眼,怒视着老板,老板吓得赶紧缩到李恪的背后。
两人又是你一碗我一碗喝尽了一坛,大汉这时候脸上已经通红,打着饱嗝,李恪也感觉肚子涨的要死,酒水快淹到喉咙来了,再喝就是勉强了,不过不能这样认输了,他硬撑着打开最后一个酒坛,准备倒酒,这时候,大汉的一个手下跑过来,小声对大汉说了什么,李恪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笑容,果不其然,大汉慢慢站起身来,一把按住李恪的肩膀说道:“小娃娃,大爷喜欢!今天大爷有事,咋们是平手,哈哈!”
李恪没有说话,看着大汉领着一帮兄弟离开了酒楼,这时候罗隐凑过来说道:“殿下真是深藏不漏!”
李恪没有理会他,看大汉走远了,忙把老板叫过来小声道:“我要去方便一下!”
第五章 肺腑之言
“神经病,我硬撑什么呢?”一时冲动真是害死人,在大汉走后的个把钟头里,他已经跑了四五趟茅厕,身体都快虚脱了,罗隐看他跑上跑下个不停,只能投来同情的目光,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还是酒楼老板有经验,让伙计炖了一碗鸡汤送上来,问题是李恪现在没胃口喝鸡汤,先把肚中的酒水解决再说吧。
罗隐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道:“殿下,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毕竟李恪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复原,喝酒伤身,再惹了风寒就遭了。
“没事,你就陪我说说话!”李恪现在只想这么坐着,什么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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