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埋,一身血迹润心怀,一笔仇恨不忘掉,连夜唱歌我登台。”沙哑的嗓音,在夜空飘荡。几盏雪亮的汽灯、马灯辉映下,曾子贞泪水涟涟,似一串串银珠滴落。唱着唱着,她失声痛哭起来……
台上台下一片唏嘘,老营盘夜风呜咽,号啕不息,那是个泪流成河之夜。
哪里打仗,山歌队就被调往哪里。与战争相处久了,曾子贞锻炼得从容不迫。数十年后还有人讲她的笑话,说她叫男人往她裙子下躲的故事。
那是1932年初,部队前往于都县围攻马鞍石上堡的土匪,消灭张修贤的靖卫团。
当时,白军的武器要数飞机最厉害,每次打仗都炸死不少红军。红军只知道飞机厉害,还不太懂飞机的道理,对其有点谈虎色变。
那天行军,来了一架白军的飞机,有位新参加战斗的同志胆怯,吓得要命,缩头乱钻,到处找地方躲避,却找不到,曾子贞见了又好笑又好气,就喊:
“喂,怕死的男子汉,躲到我的裙围下面来吧!”一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那位同志也跟着嘿嘿嘿笑,不好意思再躲了。其实,那是白军的运输机,不会丢炸弹。
在战争中,兴国山歌,不但鼓舞红军的斗志,也确实起到了瓦解白军的作用。
1931年春夏,国民党60师、61师侵占了兴国县。
由于苏区人民坚壁清野,弄得白军被围困在城里,有钱买不到蔬菜、粮食,常常挨饿,完全靠飞机空投。有了粮食又缺少蔬菜,小股白军就偷偷出城来抢劫。
有一天,驻县城的白军劳排长,率一班士兵,武装涉过潋江河出县城,到对岸的邯武、长冈一带抢粮食、蔬菜。
不料,他们刚要踏进村庄,就被曾子贞的山歌队现了。
一曲曲山歌,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白军官兵要听清,切莫来打自家人,放下武器来归降,确保生命得安宁。”“白军官兵要听清,欢迎你们投红军,投红以后好待遇,红军说话唔骗人。”“白军官兵要听清,由你投诚唔投诚,你会投诚很欢迎,你唔投降唔留。”听到这一阵阵山歌声,白军进退两难。进则怕遇上红军游击队打排枪,退则回城要挨长官的臭骂。因为他们折腾了半天,连根鸡毛都没有找到一根,谷壳也没有找到一颗。
又困又乏,白军们索性坐在树荫下歇息听山歌。
“哎呀嘞——白军士兵好可怜,衫裤烂了没人连(补),日里饿了没茶饭,想起父母夜难眠……”他们都是广东兵,熟悉客家口音。听着、想着,思念家中的老小,不由自主地都动了感,一个个长吁短叹起来。
突然,劳排长一摔手:“他妈的,反正回去也是死,走——”竟然带领着一班兄弟反水,投奔了红军。
说到红军的政治攻心,前线的白军官长对唱山歌是恨之又恨。
1931年夏,国民党占领兴国后,一个白军团长,派部下专门捕捉红军的女山歌队员,他在兴国的牛坑塘,亲自指挥杀害了毛伲俚等十来个女山歌手。
举世闻名的“宁都兵暴”胜利后,兴国县组织了一支声势浩大的慰劳队去瑞金、石城慰问,慰问品很多,光生猪就有一百多头。红军山歌队去了二十三人,其中有谢昌宝、钟梅生等人,由于路远,大家是骑马去的。
7.首席红军女歌手(7)
临行前,领导单独叫开她们,悄悄地叮嘱:
“你们姑娘人家要小心一点,五军团是刚刚从白军那边改编过来,还有点军阀的野蛮习气,没有红军那么规矩,看见了妹崽子,抱住就走……”姑娘们一听吓得要命,都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去慰劳他们了。那领导赶紧说,慰劳还是要慰劳,能注意的尽量注意一下,注意不到也没有办法,打仗还会有牺牲呢?!唱山歌也是打仗。没办法,她们带着牺牲的精神准备去了瑞金、石城。
“宁都兵暴”,国民党26路军一万多人,组成了红五军团,驻扎在石城秋溪整编。
红五军团都是北方人,身材高大,武器装备好,威风凛凛,当地群众戏称他们为“北牯佬”。
“北牯佬”也很喜欢看山歌队的演出。他们看戏与当地人不同,当地人看得高兴时,会站起来打吆喝叫喊喝彩,他们看戏,看得高兴时习惯鼓掌,声音很大,雷鸣一般。
初始,姑娘们看见“北牯佬”来了,心里就忐忐忑忑,可见人家“北牯佬”说话和悦,行为文明得很,也就放心了。
从石城回来又到瑞金,那里也有部分“北牯佬”。山歌队住在瑞金一个叫官仓下的祠堂里,前后共演出20多天才返回兴国。从来没有生过“北牯佬”抱女人的事。
后来,曾子贞还挂了省委巡视员的职务,带山歌队多次去那里演唱、慰问过。
有些歌曲,曾子贞一生都记得。
“哎呀嘞——我们兴国模范县,扩大红军都自愿;妇女学会犁耙田,二犁三耙都做到……”在采访中,曾子贞说:“蔡畅大姐当时是江西省委的部长,也分管妇女工作,听了我唱歌,喜欢得很,跑到后台来,把我抱起来打旋。她的年纪比我大,跟我们很有话说,聊个不停。说到女人生孩子生不出,她说可以剖腹产。我们不懂什么是剖腹产,她解释说是医生用刀把女人的肚子破开来,取出小孩后再缝回去。就像补衣服那样缝补肚皮?当时我们都不相信,蔡大姐就撩起衣服把她开刀的伤痕给我们看。我们果然看到一条用针线缝补过的痕迹,大家想不透都不吭声,还是半信半疑。”曾子贞唱山歌有两个最佳“搭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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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名叫谢昌宝。谢昌宝个子不高,脸上有点麻子,一化装就看不见麻,漂亮得很。他口齿伶俐,擅长演说,煽动性特别强,唱起歌来就像小河流水,从来不嘶哑嗓子。他与曾子贞一上台常常下不了台,一支歌接一支歌地唱。
那天,二人在陈家祠堂的台上又被“粘”住了,唱山歌唱了一夜,天快亮了,战士们、群众们还不让他们下台。
在红军、群众心目中,曾子贞与谢昌宝的山歌对唱,是最好听的节目。所以经常点名,要他们到前线去唱。一次,战斗正打得激烈,曾子贞与谢昌宝来到了火线,一见红军这边已经很有些吃紧,二人亮开嗓子就唱起了山歌。
“炮火声来军号声,打只山歌红军听,快与敌人决死战,十万草鞋送你们。”“军号声来炮火声,大举进攻已到临,捏紧铁拳去粉碎,军民一心杀敌人。”他们忘地唱啊唱啊,谁知,这次唱山歌却不灵了。白军越打越多,越打越猛,继尔动了大规模的反冲锋。
曾子贞、谢昌宝冒着敌人的炮火,仍然唱啊唱啊。忽然,听得一阵刮风般的声音,几梭机枪子弹横扫过来。曾子贞觉得脸上、脖颈上一阵热呼呼地烫,顺手一摸,满头满脸是红的血白的脑浆。
“哇,我受伤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还能动弹,再一看旁边,歌伴谢昌宝的脑袋开了花,倒在地上像小鸡一般抽搐着往土里钻,然后一动不动了。
红军吃了败仗,曾子贞一连几天都不开声。
战争中,牺牲与失败都是很正常的事,过几天她又唱起来了。第五次反围剿时,红军的兵员已经很枯竭了,征兵征到了难处。有的年青人去当红军就提条件,特别点名要曾子贞给他们唱山歌,他才肯爽快去当兵。
几十年后,曾子贞还记得:“澄塘的李顺达等人就是这样。还有我的小弟弟也是这样。小弟弟刚结婚不久,舍不得新娘子,上级动员他当红军,他说要听姐姐唱山歌才去。我从外地慰劳回来,特地给他们唱歌。听了山歌,他们果然去了当红军。在我的歌声中,不知有多少人去当了红军,我的4个兄弟,都先后去当红军了,4个人,一去不复返,去了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那一次,她一个人扩红扩了一个连的新兵。
8.首席红军女歌手(8)
四、白军来了,她成了两边的仇人,躲在黑暗里生活1933年11月中旬,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前夕,**为准备大会讲稿,特意去了长冈乡作调查。***
“哎呀嘞――茶子开花满山香,高山打锣响四方。
十字街口搭歌台,同志哥,赛出了兴国山歌王。”**带着秘书谢觉哉,警卫员陈昌奉、吴吉清一行数人,牵着马匹,驮着铺盖,暮宿朝行,行了3天,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兴国敛江河边,刚在古樟树下的渡口歇脚,贴着江面就飘来一支悠扬的山歌。大家噤声听歌,直到渡船靠岸。
船上下来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跳上岸。谢觉哉兴致盎然地上前招呼:“同志嫂,请问你们哪个是山歌大王?”姑娘们又是一阵嘻嘻哈哈,推出了一位瓜子脸的秀丽姑娘,说:“她,她就是山歌比赛第一名的山歌大王,名叫曾子贞。”曾子贞站在谢觉哉面前,腼腆一笑,美丽的脸庞显出一对酒窝。她拢了拢乌黑的头,亮开嗓子唱了起来。
“哎呀嘞――兴国山歌年久长,山满歌来歌满乡。
婴儿落地歌当奶,肚子饿了歌当粮;有了病痛歌当药,唱歌当得人参汤;郎恋老妹歌做媒,一路山歌是嫁妆;兴国是个山歌国,哪个敢称山歌王?”谢觉哉刚到中央苏区不久,屡屡听到人们传唱兴国山歌,如今听到真传,乐不可支,连连啧叹:“哎呀呀,这下总算听到了原汁原味的兴国山歌,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几年耳闻目睹,**对兴国山歌感颇深,不自禁地说:“唱起歌来像画眉子叫,难怪她们称你是山歌大王。”**没有认出曾子贞,曾子贞却认出了**,她记得原先**对兴国山歌有误解的事。就故意唱道:
“哎呀嘞――山歌不是考声音,全靠革命感深。
宣传扩红支前线,山歌大王找上门;讲事实来摆道理,一山歌一个兵。
山歌唱了半个月,同志哥,送走新兵一连人。”**哈哈大笑:“好哇,山歌大王真有本事,用山歌作宣传,一下子就扩大了一个连的红军?!”曾子贞说:“扩大一个连的红军没有假,表面上是我唱歌的本事,实际上是乡里干部平时工作做得好,关心群众周到,工作方法灵活,让当红军的人没有顾虑,放心去当红军,上前线打白狗子,保卫苏区,保卫土地革命果实。”“你看看,你看看,”谢觉哉兴奋不已,“这位山歌大王确实不简单,唱得好听,说得比唱得还更好听,有当政治部主任的水平。”**问:“请问同志嫂,你们是哪个乡的?”曾子贞:“上社区长冈乡。”**暗暗叫绝,真个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打瞌睡碰上了枕头。他不露声色地说:“山歌大王,你说乡干部工作做得好,能不能用山歌唱出来?”“这个有什么难。”曾子贞张口就唱:
“哎呀嘞――花篮里选花朵朵好,乡干部做事真周到:
动员妇女学犁耙,打破封建旧礼教;优待军属搞代耕,帮助建房捐木料。
群众说**真正好,什么事都替我想到了!组织扫盲识字班,办起列宁小学校。
度夏荒,济米来;生了病,送草药;油盐柴米都过问,样样事都操劳。
报答干部一片心,当红军真心实意把国保……”**问:“山歌大王,你唱的可都是真的事?”曾子贞答:“鼻子底下有嘴,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好,”**道,“我们就是来问问的。”“哎,”一位姑娘警惕起来了,问,“请问你们几个同志哪里来的?”陈昌奉抢着答:“我们是瑞……”**接过话头:“我们是累了,能不能带我们去长冈乡休息一下?”“要休息很方便,”那姑娘盯紧不放,“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我们是《红色中华》报社的。报纸登了好多表扬兴国、长冈的文章,有的人不太相信,我们特地来查访、核实一下。”“要核实也容易,我来带你们去吧。”曾子贞拦住那个姑娘的盘问,故意不揭穿其中奥妙,又跳到船上。
9.首席红军女歌手(9)
过河几里,远远地几个青年妇女在犁田,**一行看见挺奇怪,按赣南风俗:女子是不能下田的。这里的女子怎么下田,竟然还操犁呢?问:“妇女犁田,人家不会笑话?”曾子贞也不答话。朝田间喊:“玉英姐,有人问你事。”李玉英“吁――”一声,把牛吆住,过来答话:“开始,女人犁田不但会有人笑,而且会指着后背骂,说妇娘子犁田遭雷打,播种不芽。我们才不怕呢,晚上,几个人偷偷地到河边沙滩上学犁耙,犁头都打坏了好几个,现在,我们女子代耕队,天天为红军家属犁田,也不见雷公打哪个。”人们都和着她笑了起来。**笑着问:“你们代耕一亩田,要多少工钱?”“要什么钱哟。”李玉英说:“红军在前线打仗,我们帮人家做点事还会收钱?连茶饭都是各人自己带得来。”一行人进了村,来到火叉塘屋场,迎面一幢新房子。路过新屋时,**现,新屋的梁椽间夹有火烧的旧料,驻足观看。屋主马海荣就说:“不久前失火,烧了一间半屋。乡互济会救济我六吊钱,大家帮工、捐木料、捐砖瓦,几天工夫又把房子盖起来了。”**边看屋子边问:“有没有村干部来帮忙?”马海荣笑容可掬:“乡干部都来了,村干部更来了,村干部做了工都回自己家里吃饭。你看,那根大梁是村代表主任捐的,他会做木匠,量了尺寸,做好了扛过来直接上梁。”隔壁不远,邻居是军属刘长秀,家里贴了好几张立功喜报。**等人就进屋去看,问刘长秀:“当红军立功的是你家什么人呀?”刘长秀一边端凳,一边答:“一个是我老公,在一军团,一个是我儿子,在三军团。”谢觉哉竖起大拇指:“呱呱叫,呱呱叫,父子双双立大功!”曾子贞趁机说:“我唱山歌里的事,有几件是这家的。长秀婶,你把政府关心你们家的事,讲给上面来的同志听一下……”**边问边记,不久,写下了著名的《长冈乡调查》一文。**号召:
“每个乡苏维埃都要学习长冈乡的文化教育工作!”1934年1月27日,在“二苏大”会上,**赞扬说:“兴国的同志们创造了第一等的工作,值得我们称赞他们为模范工作者”,并出号召“要造成几千个长冈乡,几十个兴国县。”长冈乡的名气越来越大,兴国山歌越传越远。
日也唱,夜也唱,那些日子,山歌成为了曾子贞生命的全部。她在山歌中咀嚼过悲痛,也在山歌中品尝了爱和欢乐。
就象今日的明星,山歌大王曾子贞身边也有不少追星族。
有一个崇拜者,名叫赖明山。赖明山是个复员的红军伤兵。赖明山很年轻,比曾子贞还小两岁,是个打矮炉子的小铁匠。所谓打矮炉子的铁匠,就是那种挑着炉子四处游走,上户串门寻活干的铁匠。赖明山出生贫苦家庭,自小没有文化,却最喜欢听,喜欢唱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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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明山特别喜欢听曾子贞唱山歌,听得入迷,经常挑着矮炉子,跟着红军山歌队这山转那山走。
到一个新地方,白天,他吆喝着打铁,晚上,占一个位子听歌看戏。有时,山歌队人手不够就到后台去,找机会上前,帮一把手或者帮一下腔。
当过红军,又不是外人。大家对他也像队里人看待,唤来唤去支使他。他叫唱就唱,叫演就演,一来二去,越唱越好,就能够顶一个角色唱山歌。
一个人,真正投注感唱歌,歌声是会感动人的。
虽然,赖明山的声音不宏亮,但歌声很富有感,给人一种特别的震撼。当谢昌宝在战场上被打死后,赖明山丢掉了小矮炉子,正式成了曾子贞唱山歌的第二个搭挡。
两个人,都是全身心投入地唱山歌,唱来唱去,唱出了爱。
1934年,二人唱成了一对山歌夫妻。
红军长征离开兴国的时候,曾子贞带着山歌队的同志,在五塘桥头搭台子,流着泪水,唱了三天《十送红军》等歌曲。嗓子唱哑了,嘴巴唱出了血。
“新做斗笠圆丁当,送给哥哥上前方,保佑哥哥打胜仗;打败敌人回家乡。”“送郎送到筲箕窝,眼睛流泪嘴唱歌,愿郎革命革到底;等你十年不算多!”一步一流泪,三步一回头。朝夕相处的红军兄弟,一队队开走,她们唱着唱着,就唱不下去。红军战士也是无限眷恋,泪眼汪汪……
10.首席红军女歌手(10)
以后的日子里,千百次地,曾子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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