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留下的女人们(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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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留下的女人们(全本)-第13部分(2/2)
子,你对我这么好,叫我怎么说呢!”“叔子又不是外人,你帮我做房子,我帮你找老婆也应该……”见肖建顺眼睛都不会打弯了,联保主任就立即连介绍带表白:“这个妹子是个兴国人,很老实,路过这里迷了路,回不去。算你老鼠跌到白米箩,一辈子有福享。你们这些人呀,就知道钱钱钱,钱有什么用,可以当老婆?!”“是是是,我们眼皮薄,目光短。”肖建顺果然开通了,不但父子建房的工钱不要了,还乐颠颠地回家,倾其所有,把家里十几块大洋,恭恭敬敬捧给肖斋寿。

    华可英来到肖建顺家,几餐饱饭,精神恢复过来。想寻机逃走,却不知冷宇宙和红军部队在哪里,外面到处在捉拿红军,人地生疏,蒙头乱窜,肯定被捉,况就会更糟。一想到肚里怀着孩子,她就更举棋不定了。

    去亦难,留亦难,万般无奈,只得边走边看,与肖建顺共同生活,等待时机。

    二、夫妻间的战争,是人世间最长的战争,能打一辈子进入肖家后,已怀孕数月的华可英肚子明显大了起来。

    3.多年的“红军隐身人”(3)

    这有些不对呀?

    肖建顺进进出出,眼睛不时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瞥。***老实人自有老实人的j猾、促狭,他怀疑华可英肚子里,并非自己的种。这怀疑持续数月,华可英竟“卟腾腾”生下一个儿子,那儿子白白胖胖,眉清目秀,人见人爱。

    黑黝黝的肖建顺并不喜爱白娃,而且看着就生厌。私下里,他对白娃的来历盘问过几次,华可英吱吱唔唔,矢口否认。从此,两人心照不宣地打起了肚皮官司。

    夫妻间的战争,是人世间最长的战争,能打一辈子。

    数年后,华可英又接二连三为肖建顺生了几个儿女,她的地位在家庭中得以巩固,家庭战争却从来没有停息。因为,后生的几个子女比白娃黑,也不如白娃灵气,鹤立鸡群的白娃,始终是战争导火线。

    华可英,这位平凡的女战士,默默地经受着不平常的苦难,她在挣扎中又还原为一个百姓,唯有对红军和前夫的思念还留在心中。

    望着白娃就想到冷宇宙,是呵,白娃太像冷宇宙了。乖巧的白娃,坚定了华可英的期盼,是她苦难煎熬的一线希望。她的希望,就是老肖的失望,他瞅准了空子就下手,千方百计要灭亡她这一线希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知道老肖对白娃没安好心眼,像防老虎一样防着肖建顺。

    天有不测风云,许多事是防不胜防的。白娃九岁那年,不知怎的,突然患急性肠炎,上吐下泄,一天屙几次,这在当时算得重病。有病要治,可哪有钱呢!华可英向肖建顺要钱。肖建顺借口有事,早躲了起来,连影子都不见。

    “妈妈,妈妈――不要哭,不要难过……”白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仍在体贴妈妈:“我长大了以后,会孝敬你。”“老肖,你是穷人,穷人怎么也这么狠呢?!”华可英的泪水把被子都浸湿了。9岁呀,那么聪明伶俐一个孩子,活生生的白娃竟如此不抗病,第3天便一命呜呼。

    白娃的死,结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也泯灭了华可英长明不息的心念。

    “白娃死了,又不是我害死他的!”不露面的肖建顺回来了,扛一把锄头,理直气壮,去挖坑埋白娃。他终于去了一块心病,不意却患了一场恶症。白娃死后第二年,肖建顺也于1947年撒手人寰。

    苦难,一茬又一茬;于都河水,瘦了一圈又一圈。

    平滑如镜的于都河水,年复一年映照着世事。华可英日日来河边捶衣,也把长恨短痛,和泪挥洒河中。“家战”结束,并非好事,也许是更坏的事。原本她有两个男人,如今一个也没有了。默默地,她挑起了一个穷家的担子。

    过去,她望着于都河水流泪,如今,泪水流尽,繁重的家庭重负,压得她抬不起头。

    三、“文革”揭开40多年的“画皮”,她竟是隐藏的红军、**员华可英像蜗牛一样,日日驮着一个**,一块隐痛,默默地爬行。

    1949年,新中国建立,土地改革及一系列政治运动,似一股股巨大的旋风搅动着华可英的生活。由于她对**的认识基础,她在普选中担任了芦山乡选区代表,1958年曾任高级农业合作社妇女主任,后任西郊公社芦山大队妇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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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隐瞒历史,竟然躲过了严格的“政审”关,并被批准为**候补党员。“文化172大革命”期间,大揭、大批判、大斗争,各级组织瘫痪,她安然无恙,在家中带小孩。

    小心翼翼的华可英,躲过了种种政治流弹、运动扫荡。然而,她终究没有躲过伴随冷宇宙而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那场“揭”难。

    当年与新婚妻子离散的冷宇宙,解放后担任了江西省龙门县县长,在“清理阶级队伍”、“三查”中作为叛徒、特务被揪出来了。在他漫长的革命生涯中,有一段历史没有证人。没有证人就是不清白,就是“叛徒”、“特务”。

    其实,那段历史他是有证人的,证人就是他的前妻华可英。为了寻找华可英,解放前、解放后,他曾数次前往赣南瑞金、于都,通过组织查询,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4.多年的“红军隐身人”(4)

    华可英在哪里呢?找不到华可英,就等于没有证人。“清查”小组,不远千里,一次次向于都县巡回调查。经数十次排查,终于,“清查”的触角伸向了华可英。华可英的“兴国人”身份被揭去了。

    凌厉的责问下,被剥去外衣的华可英亦非等闲之辈,面对逼迫,她守口如瓶,漠然置之。

    终于,两名外调人员耐不住长久的冷遇,吐露了真:“老实告诉你,冷宇宙还活着,过去是龙门县县长。现在揪出来了,可能是特务、叛徒,你的证明材料就决定他是不是‘叛徒’、‘特务’,决定他的生死……”“冷宇宙——”她呻吟一声,泪雨滂沱。

    “冷宇宙很怪,解放后当了官却不肯结婚,”外调人员十分感叹,“他总说等一等,等一等,一直把自己等老了才结婚,这也是个疑点……”华可英全身都在颤栗。

    “妈妈,有什么你就说吧,这也是救人家的命。”她“兴国人”的身份也“骗”了子女数十年,孩子们都万分震惊,感觉到妈妈身上一定蕴藏着巨大隐,他们参加了劝导:“爸爸已经死去多年,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我们做晚辈的思想开通,不会怪你什么。”“冷宇宙,他是我的前夫呀!”积压数十年的隐,在亲人的疏导下如河决堤,奔涌倾泄。她痛哭失声,向后人,向调查组一吐胸臆。她道出实,在那个年代,可说是拯救了冷宇宙的政治生命。

    ……

    华可英的证明,使冷宇宙得以清白。更使他感叹,众里寻她千百度,无觅处。却是自己落难时,她从冥冥之中伸手搭救自己。后来,冷宇宙从牛棚中解放出来,专程来赣南与华可英见了一面。

    华可英陪他去看当年的山林、离别时的小溪乡、渡口及那条于都河,一连看了三天。河还在,青春、亲已经流逝得很远很远。冷宇宙觉得这条于都河似乎更小更窄,不是原来那条河。

    冷宇宙的到来,对于华可英来说太晚了。若早些年,什么都还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指的是白娃,又不仅仅是白娃。

    人生,是经不起“太晚”的。

    没有的自然没有了,有了的却挥之不去。自此以后,华可英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再不是“兴国人”,而是个“二度梅”者。当地旧风俗认为,二度结婚又死丈夫的人很“背时”、“晦气”,这是旧风俗,绝大多数人早已不信了。善良的她却很在乎这点,从此,便自动减少与人交往,绝不出现在别人婚礼、寿诞等庄重场合。

    一条思念又续上了弦。

    电话、通信,成为他们最主要的交往。断断续续,华可英知道了冷宇宙更详细的况。

    冷宇宙,几十年间历尽坎坷,几度生死寻找华可英,均失之交臂;他数十年独守,等待夫妻团圆;二度结婚后,他一直没有生育,早就与妻子商量要过继一个儿子,现在,他郑重提出:要过继华可英第二个儿子……华可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纯如水,明如月,深如海的爱。

    太多太多的遗憾、欠疚,还能弥补么?

    儿子是心头的肉,她舍不得送人。但是,过继给冷宇宙却另当别论,她什么都舍得。20世纪80年代,她带着二儿子,前往龙门县,要当面把儿子交付给老冷。

    冷宇宙热接待了母子俩,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表面的冷静却遮不住心底的波澜。双方都能感到,重燃的爱,犹如坚冰之下的火焰。相聚十分融洽,但是,这“融洽”之中,却有那么一点不融洽。这不融洽来自冷宇宙的新妻,她表面上也很热,但却让华可英感到了内里的冷淡,这冷淡犹如火焰下的坚冰。

    晚饭菜好,花样多,色香味俱全,华可英的二儿子主动为冷宇宙的新妻添饭。饭碗,稳稳地递到了她手上,不知怎的,“咣当——”一声摔落地下。那一刻,大家呆了。有半分钟没人说话,一层阴影哗地在每个人心上铺漫……这一刻,华可英想起了白娃,想起了前夫老肖,她打了个寒颤,无论如何,不能让老二再变成白娃。

    毕竟各有一个家庭,要有所顾忌。冷宇宙确实要过继一个儿子,但这个人若是华可英的儿子,他现在的妻子宁可不要。这件事,成为双方心头不可逾越的新埂。因为这新埂,他们连畅谈一回也免了。唉,寻找不到苦,寻找到了也苦,苦不堪,苦不能,许多世事都教人无可奈何呀!华可英的历史“曝光”,曾引起“三查”人员的兴奋,以为挖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坏蛋,内查外调忙碌一番,才知道找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好蛋”,他们对“好蛋”不感兴趣,撒手不管她了。

    5.多年的“红军隐身人”(5)

    后来,为落实政策,恢复华可英失散红军的待遇,重新担任县长的冷宇宙,1985年2月17日主动写出了证明材料。

    华可英的红军历史很快得到组织的认定。作为失散红军,华可英的生活环境有所改善,得以享受一月数十元的“定补”。

    ……

    四、93岁的冷宇宙,带着蓄积了一个世纪的故事,擦肩而去这一段奇缘,深深地感动了我。凭直觉,我知道冷宇宙那边的况,另是一个宇宙。很自然地,我把采访的触须,延伸往鄱阳湖畔的龙门县。

    采访那一段经历,对生病住院的冷宇宙是个惊喜。他精神一振,病好了一半,非常痛快地答应接受采访。他甚至主动提出,等一个阳光充足的天气,到某一个安静的场所,痛痛快快地讲个3天3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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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多岁,憋闷于心中60多个春秋的隐,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才等到了这最后的,也许是唯一的倾吐机会。他非常认真、庄严的态度,使我明显感觉到:这将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淋漓尽致的表露。

    人生是那样漫长,而真正相知、相交的机会,甚至真正能倾吐的机会却如此地缺少。

    为了这次采访,我急切而又耐心地筹备着、等待着……十几天后,人类就跨世纪了。当一切准备就绪,我来到了医院。那是个暖洋洋的冬日,我来接触冷宇宙,倾听上个世纪的故事。

    病区长长的走廊里,一乘蒙着白床单洁白刺眼的推床迎面而来,医生低声告诉我:“冷县长刚刚去世!”冷宇宙,倒在了新世纪的门槛上。

    那天是2001年1月14日,冷宇宙高龄93岁。他跨越了战争,跨越了运动,甚至于已经跨越了旧世纪,却仍与我擦肩而过。带着一世的悲欢,带着蓄积了一个世纪的故事,带着深藏心中的不了去了……

    这,不知是他的遗憾还是我的遗憾,或者说,是我们一代人的遗憾。

    1.寻亲寻情亲伤情殤(1)

    解放初期,宁都专区民政局经常接待来寻亲的人。

    几十年的战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太多了,如今局势终于安定下来,寻亲的人也就特别多,更多的是寻亲的信件,像雪片一样从各个部门转到民政局郭科长这里,寻亲的信件不但特别多,而且一个个寻亲的愿望还都特别恳切、急迫,但是,寻亲的线索却都不予提供,无头无絮,寻亲,哪那么容易!大海捞针的事,有时就能遇上,那也许是一段缘、贞、憾,也许是一段疑、伤、仇。在亲、感的河流漩涡边处久了,郭科长虽然旁观者清,却也常常因别人的憾、悲而叹息不已。他说寻亲寻,寻不到遗恨绵绵,寻得到皆大欢喜,却也有寻到了也亲伤殤的,并讲了两个亲身经历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盲缘这天,郭科长拆开一封上级转来的信件,是黄明生军长致信行署,要求帮助寻找妹妹,郭科长不由皱紧眉头。他派人到乡村一打听,都说黄军长的妹妹可能是瞎女,郭科长反倒松了口气,说:有明显特征,就好找。

    瞎女并非天生的瞎,而是被人挖了眼睛。这瞎,事出有因,也与黄军长有关。

    一、黄妹当不了诱饵,就成了地地道道的瞎女那年,黄明生随红军长征一走,还乡团就回来了。有一个还乡团的宋队长来寻仇,家里两条人命死于苏维埃,以牙还牙,他把这笔帐记在黄明生头上。黄明176生走了,他怎么找得到?还是那个株连的办法“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黄明生家恰好有两条人命可还帐。先枪毙了黄母,再枪毙黄妹。那年,黄妹才七八岁。

    宋队长想:他杀了我家两个大人,我用他一个大人一个小人抵数,划不来。就把黄妹的眼睛弄瞎,让她作诱饵,要诱捉了黄明生来偿命。

    宋队长原以为红军是仓皇溃逃,黄明生逃来逃去,无处逃遁,就会逃回家乡来送死。不成想,一等再等三等,竟等出个“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说法。黄明生一去不归,黄妹当不了诱饵,就成了地地道道的瞎女。

    没死就算活着,她沉浸在黑暗中日日受苦。

    俗话说:蛇有蛇路,蟹有蟹路,蛤蟆没路,一跳三步。为了求活路,黄妹手捧着一根竹筒制的鱼鼓,跟随一个大她30多岁的男瞎子,沿街卖唱。这一唱,就是十几年,她进州过府,用清亮的嗓音一路唱过去。

    “笛子唔吹弹三弦,没钱还爱恋娇莲。

    只爱两人义好,没油苦瓜食得甜。”鱼鼓、山歌,就是当时的流行歌曲,只要嗓音好又真心爱唱就能唱红,瞎女唱成了当地闻名的歌手。

    提起瞎女,许多人都知道。

    那个时候,乡里没有电话,通讯主要靠步行。经过数月寻找,人们终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这对瞎子。他们已病魔缠身,仍断断续续到村子里去卖唱,讨米讨菜。

    所谓的卖唱,就是在枯涩的生活中,给贫苦单调的人们取点乐子,演唱的剧目大都是些口口相传下来的《十八摸》、《钓拐》等黄|色段子。偶尔也唱些即兴山歌,这就是二人对生活的自述。

    “高山做屋盖杉皮,有心有意来恋你;只爱二人义好,清水当粥也乐意。”老瞎子拉二胡,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曲子里,他的专注化作深沉、深的旋律。“嘭嘭嘭,嘭嘭嘭――”瞎女手中的鱼鼓突然响起,鼓声急骤,震荡人心,又嘎然而止。

    瞎女与瞎子对唱。

    “木梓树来开白花,哥爱老妹妹爱他;妹爱哥哥殷勤好,哥爱老妹会当家。”“高山岽脑桂花多,老妹人好性和;左手攀了桂花树,右手攀着我亲哥。”“今日日头嘿蛮熊,晒得我哥汗淋淋,保护天上起朵云,遮我亲哥一个人。”“过了一垅又一垅,垅上长满映山红;摘了一朵老妹戴,人又标致花又红。”“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喂喂,喂……瞎女,”乡干部由村干部陪同,在一家屋场找到她,听了一段曲子,跟她说话。本来想叫她名字,可这么多年,她的名字无人提及,渐渐遗失,无法打听,怕是连她自己也完全忘记了。所以,乡干部喂了几句喂不应,只好随声附和叫她瞎女:“瞎女,是真的,你哥哥当了大官回来寻你,你赶快跟我们去县城吧!”类似的调笑,瞎子经得多了。有时,那些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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