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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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暖-第6部分(2/2)
能不让人起疑。

    丁冉一直都是流言里的人物,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当风华时分,人帅、有钱,不会玩过,点到即止,被谈及的历任女友没有一个是启华员工,乱是乱点儿,也算乱中有序。

    纪晗就不同了,她就是你身边的人,上班跟你一样挤车,到点跟你一样加班;再过两年,会跟你一样变成熟过劲的苹果,打了卷的黄叶。谁能想到,一夕之间,比你还要默默无闻的她居然不声不响地成了丁冉的入幕之宾,这故事离奇得跟聊斋志异似的。

    消息传到c座,有人躲在远处刺探,神色暧昧,挤眉弄眼,就是那个吧?我以前都没注意过。

    有人明火执仗地打听,讲讲,讲讲,精彩点儿哈,要不准备好的瓜子都没心情嗑了。

    不知情的从口风不太紧的嘴里捕风捉影,反正大家都信空|岤来风,未必无因。连同纪晗跟火锅店跑堂的旧事,公司里某个被她拒绝的追求者也被人一并挖了出来。传到后来,五花八门、别出心裁,每个版本都说得好像亲眼所见似的。

    赵哲在第一时间把纪晗叫去了办公室,“小纪,我一直就看中你,这次倒底还是被破格提拔了。b座那边的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你好自为之。”

    纪晗明白她这番话的含义,赵哲提点了她,也准备继续在她身上下注。

    “赵姐您一直就关照我,我都知道。您看我这次出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赵哲果然笑了,有些话心照不宣,就不用多说了。她把一叠有关启华前几次收购的资料交给了纪晗。

    作为参与其中的徐靖远免不了要应付来自各方的询问。他默念着纪晗这个名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莫非这就是那只……兔子精?

    徐靖远想起上次出差回来丁冉给他打过电话,说是难得晚上没应酬,下了班要来机场接他。丁总自从知道徐工的婚姻行将就木,就一下子变得体贴起来。

    丁冉在车上等他,叼着烟,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收音机音量调得不高,正播着农民兄弟养兔致富的经验谈。

    “心情不错啊,连这都听?!”徐靖远在鼻子里重重嘿了一声。

    丁冉掐了烟,冲他春暖花开地一笑。

    “搞上兔子精了?我一直以为你丫就迷狐狸精呢。”徐靖远瞥他一眼,顺手就把广播调成了交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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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冉又笑笑,也不反驳,只说资料tina给你了吧,六月出差,技术评估还是你出。然后,他就在路况信息的背景里寂静地开车,把他拉去他们常去的私家菜馆吃饭,席间还略微提了提将要同行的另外两个人。

    六月原该是丁冉休年假的日子,徐靖远没多问,就只是觉得如果真有那么只兔子,丁总的状态似乎不止“狼”那么简单。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一刹那,他眼睛里那种说淡隐不去,说浓化不开的阴影似乎消失了片刻,徐靖远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他都快要放弃丁冉了,就由着他稳稳妥妥地昏暗下去,可是怎么又在不可能里看见了一道光。

    “徐工,老徐?”刚吃玩午饭的朱芳芊手里攥着把大杏仁,一路兜过来,推推沉思中的徐靖远,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小叶追过的那个就是纪晗吧?”

    “我哪知道。”徐靖远眼珠一转,想把话头转开。小叶算他半个徒弟,前些时候在食堂堵了人表白,让对方一句话就给吓回去了。回了办公室,小叶一个劲儿地跟他诉苦,可爱的东西不一定美好,张口就是一百万,连问问能不能分期付款的机会都没给,只怪我太年轻,没提前看出她是人是妖。

    “要不说你们男人肤浅呢,得先有了意|滛的余地才能想到下一步的动作。”朱芳芊扁扁嘴,“一个个的从来都缺乏洞察力,就会以貌取人。一个女人是清纯是□,只有另一个女人才能看得出来!”

    “图个痛快,还有工夫挑心灵美的?”徐靖远随口回了一句。

    “徐工,要不说你跟丁总熟呢……”朱芳芊挤挤眼睛,仿佛看清了丁冉和纪晗之间那层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徐靖远觉出自己失言,啪嗒一拍桌子,立刻叫屈:“这年头,找个好姑娘比在我党内部找个好干部还难,真碰上好的也未必留得下。”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朱芳芊说着,丢了颗杏仁入口,挺起自己的小胸脯,“你们男的有几个是真正在乎好姑娘的?”

    纪晗一个人在食堂吃完午饭,去路边的报亭买杂志。邢海燕因为练瑜伽受了伤,正在家里泡病号,一旦没了她,身边就显得出奇的冷清。

    无巧不巧,在报亭纪晗碰见了tina一伙。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站在旁边的andrea立时笑着放冷箭,“得叫tina姐,这是你前辈。”这个玩笑想来她们早在b座开熟了。

    纪晗听出话里的潜台词,正正经经地问了一句:“哪方面的?”倒是把andrea问得一愣。

    回到办公室她不免有些后悔,在这片密密层层的高楼大厦里,有着比自然界更残酷的生存法则,物竞天择,变本加厉,何必要把自己推到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呢。纪晗捏着刚刚找回来的硬币,食指一弹,看着它在桌面上飞速旋转。不知哪里突然伸过一只手,“啪”地一声把那它摁倒在桌上,随即又是一弹,硬币滑向了桌角。

    纪晗抬头,跟手欠的同事相视一笑。大概自己的命运要像这个一毛钢镚儿,那才叫顺应民意吧。

    遇见丁冉,不像是得道,更像是入魔。

    出发的那天,三个人约定在机场碰头。

    这是纪晗和丁冉继转门偶遇,b座觐见之后的第三次见面。她生怕再被抓了小辫子,早早就到了,看见丁冉和徐靖远从远处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迎上去叫丁总,徐工。

    “早到了?”丁冉问着,像是在面授着什么别人看不懂的机宜。

    纪晗自诩平时伶牙俐齿,可对上丁冉总是自取其辱,看他半笑不笑的神情,她没敢回话。

    徐靖远看看纪晗,觉得有两分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穿一件看不出身材的t恤,一条牛仔裤里裹着双很妖孽的腿,眼睛和声音都水汪汪的,漂亮但不扎眼,像是从心里就甘于平凡。

    他上前跟纪晗握握手,笑着说:“我听别人提过你,今天算是对上号了。”

    “我也知道您,s省的项目您做的技术评估。”

    徐靖远是个极潇洒的胖子,走路都带风。他圆脸宽额,慈眉善目,金丝边眼镜后藏着一双温和的眼睛。人比丁冉还爱笑,笑起来是暖的,真材实料,不像丁冉,笑容底下冷森森的一片,让人摸不着底,看着看着就那么直直地掉下去。

    纪晗适时地开口问徐靖远要身份证,“徐工,您不托运吧,我去换登机牌。”接过证件,她望向丁冉,斟酌字句,清了清嗓子,“丁总,您的。”

    “我托运。”

    纪晗狠狠剜了眼丁冉的行李箱。又开始了!那口气就像他在电梯里说“你迟到了”一模一样。

    丁冉伸手去拉箱子,回头告诉徐靖远:“省得下了飞机没打火机。”

    徐靖远看着纪晗,斯斯文文地跟在丁冉身边,斯斯文文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真的乖得跟兔子似的。一偏头,不巧,正发现丁冉的目光捕捉着兔子,眼角是弯的,带出些看别人没有的味道。徐靖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心下暗自疑惑,是丁冉挑小情儿的口味变了,还是自己多心,觉得谁都像他姘|头了?

    纪晗和徐靖远很快通过了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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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丁冉,徐靖远一脸坏笑,抱着胳膊在远处看好戏。果然,女安检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仍然没有放行的意思。

    徐靖远跟纪晗说:“咱们丁总年轻时候为了一姑娘跟人打架,腿里有俩钢钉,每次安检且得让人拿那东西照呢。”

    丁冉举着胳膊,转身180°,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的表情。他解释着什么,女安检充耳不闻,兀自摸得专注。直到丁总嘴巴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地说了句什么,小姑娘才满脸通红地停了手,不住地拿白眼瞪他背影。

    脱身以后,徐靖远走过去问他:“你跟人家说什么了?这一通儿斜楞你。”

    丁冉系上皮带,低着头戴手表,不紧不慢地说:“我说要不给你留张名片,有时间找我?”

    “你丫嘴上就不能厚道点儿!”

    “谁让她摸我那么半天的。”丁冉说着,把笔记本装进电脑包。抬起头,正好和纪晗目光相接,她像是犯了错似的,马上转头去看别处。丁冉的眼神一直跟着她,亮了又暗下去,最后定格在一个得逞之后没憋住的笑上。

    “这暗度陈仓演得跟明修栈道似的。”徐靖远笑骂。

    丁冉吸了吸鼻子,毫不避讳地笑着认了。

    透过飞机的舷窗,纪晗盯着外面的一片云海,余光时不时落回丁总身上。她时常觉得一个人精不精神全看鼻子长得怎么样,这个人鼻梁挺直,可他那双眼睛太喧宾夺主,让人忘了去留心别的。眉毛很浓,还有嘴巴,唇形看起来小有性感,明明嘴唇不薄不厚,怎么说出来的话……她在心里对着那占尽了便宜的嘴皮子比了个中指。

    丁冉就坐在隔壁,因为离得近,动作起来胳膊偶尔会碰到,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从侧面望过去,纪晗垂下来的头发半遮半掩着,看不清脸孔的线条起伏。她偶尔动一动,发梢下隐约透出一片细致的皮肤。那个在平淡无奇的衣服里包裹着的身体,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似乎年轻、纤细。

    徐靖远坐在外边,跟丁冉聊着,有意无意地暼一眼纪晗。虽然此时的他还没彻底弄清丁冉带上这个姑娘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可直觉上不止审账那么单纯。

    “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早就交上来了吧?你还用的着亲自带人过去?”

    丁冉看了徐靖远一眼,“咱国内哪儿还有独立的第三方?大公国际给铁道部评级3a,你想想那到手的报告可信度有多少?毛病都能查得出来,就是报告里不敢写。五家电站,跨两个自治州,业主有俩,说白了是身后的俩股东,一个是副县长,一个是当地的土豪劣绅,哪个都不好对付。due diligence我不自己带人去,你让谁做?真出了纰漏我负不起责任。”

    纪晗暗自点了点头,果然是呼风唤雨惯了的,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徐靖远也点了点头,丁冉的这番说辞的确显得带人查账这个借口不那么冠冕堂皇了。

    16、(十六)守株

    “省发改委定的房间,三位客人,丁先生,徐先生,纪小姐?”宾馆前台笑容甜美地交待了一番,不落痕迹地扫了扫对面的三个人,把门卡放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上——怎么住,你们自己分。

    徐靖远很暧昧地看了看门卡,悄悄笑了笑,没动手。

    丁冉把单独的那张推到纪晗面前,抓上另外两张同号的,没搭理徐靖远——离生米煮成熟饭还差着好几把火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纪晗请两位领导先上去,她留下来跟前台打听商务中心打印和复印服务。

    徐靖远看着丁冉手里的卡,凑在他耳边嘀咕,“你说说你,出差日子长点儿就带一宫女儿,发改委的都看出来了,定了一间双床,一间大床。”

    丁冉回得坦然:“但凡姑娘薄有姿色,不做水晶指甲,我都不烦。”他一直喜欢那种素净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上不涂一点儿颜色。姚蘅的手就是那样的,得当得起“柔荑”两个字。

    “我还以为我想错了呢。西门庆跟潘金莲,一个赛一个的纯,剑走偏锋?上次彭雨可是跟你一路打情骂俏飞过来的,我都替你们俩臊得慌。”

    “这就叫守株待兔。这个无非就是站着挺高、躺着挺长,不信你看着,到最后也还是那样。”虽然到目前为止丁冉还从未在纪晗脸上见到过他想要的东西,可是兔子尾巴再短也有露出来的时候。

    “是,你逮兔子的时候,我还是树呢。可是这么些年树当下来,这事儿我见多了——猎人跟猎物,一不留神就调个个儿。”

    丁冉知道,徐靖远说着说着又另有所指了。

    “先给你个内部消息,这姑娘,狠着呐,没开刃儿的刀。”徐靖远推推眼镜,“我手底下有人想追她,据传……一百万。”

    丁冉眼睛里的光轻佻地闪了闪,之后就变成了阑珊的漠然。

    “要不是真看上就算了吧,坏蛋不止你一个,也适时的给别的坏蛋留点儿被祸坏的机会。”徐靖远走到窗口,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望了望,转头叫丁冉,“留点儿神,从这窗户就能到她那屋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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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冉跟过去,往楼下看看,掏出根烟点上,长长吸了一口,“还是敲门给钱安全。”

    徐靖远笑笑,伸手去够他的烟盒。丁冉躲开,“不戒了有日子了么?”

    “婚都该离了,还戒你大爷呀。”

    “哪天办手续?”

    “就最近,等维维电话。”徐靖远燃起烟,抽了几口,咳了两声,丁冉的烟他嫌太冲。一支烟眼看快要抽完,他望向丁冉,镜片后的目光透出些许锐利,“诶……跟你说个事儿。”

    “说。”丁冉摁着遥控,一个一个地换着电视频道。

    “昨天晚上罗迈给我来电话了,说有时间咱们聚聚。”

    “嗯。”他点点头问:“就这事儿?”

    “这不是重点,”徐靖远狠狠心,接着往下说:“罗迈碰见姚蘅了,就在北京。”

    电视频道终于固定在了某个综艺节目上。

    丁冉把遥控器扔在床上,咬着烟,闪进卫生间洗手。

    徐靖远跟过来,斜倚在门框上看他。

    “她现在干嘛呢?”他甩甩手上的水,把烟头吐进马桶里,扯了条毛巾,一边擦手,一边神色懒散地看着水池。

    “说是在什么投资公司,做pre-ipo。”

    “那得对这公司,乃至这个行业加倍警惕了。”丁冉嗤笑了一声,依然固执地盯着水池,那里边什么也没有,可他就是专注地看着,“pre-ipo风险小,回报高,她一直喜欢干这种事儿。”

    “还打算再找她么?”在徐靖远的意识里,任何一个女人都好过姚蘅,她是那个扭曲了丁冉人生的人,恶意,彻底,作用持久。

    丁冉嘴角勾了勾,果断地摇了摇头,“那时候我知道她撒谎,还找理由帮着她圆。后来,她连谎都懒得撒了,实话实说就是为了不给大家留下日后相见的余地。”姚蘅就是那种人,如果她想和谁断了关系,就绝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那就最好,我真怕你再试一次。”在徐靖远眼里,不是他跟姚蘅回不去了,是他们根本无处可回。

    依稀可见的薄弱笑容很快就从丁冉脸上隐去了,他挂好毛巾对徐靖远说:“分开以后,我回家就卧薪尝胆去了,放心吧。”

    “有种你再说一遍。”作为心灵相通的朋友,想要抵达对方的精神世界不费吹灰之力——报复,或许是丁冉最向往的,却也是他始终不能为的。他还没熬到死心塌地不信爱情的年岁,可是他也没有勇气再重新闯荡一回了。

    徐靖远又接着说下去:“要是真忍心,你早动手了。拍拍自己良心,你给谁留过余地?在德国呆了那么些年,还不是为了陪着姚蘅,这跟杨延辉爱上铁镜,薛平贵爱上代战一个道理,留在番邦,不顾民族大义,就为儿女情长。”

    “有工夫补补历史,我在国内没原配。”丁冉一个眼神丢过去,转身出了卫生间。

    “甭管原配偏房,我就是跟你说,你们俩没在一块儿算是对了,我当初就没看出丫姚蘅哪好来。”

    “就这不也没落到我手里么。”丁冉坐进椅子里,十指交扣放在肚子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笑。十三年啊,怎么可能是朝生暮死的悲喜;十三年,现在想想都觉得是成就感。

    徐靖远看着丁冉,怎么到了现在,只要提到姚蘅,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介于幸福和伤痛之间的模糊状态。可能,“知道”和“相信”确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他知道姚蘅早就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可他从不相信她会在人群里完全消失。

    那是姚蘅第一次跟丁冉分手的时候,丁冉喝高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丁冉就醉过那一次,可能他酒量有多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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