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好气地说,继续在包里寻找着那枚神出鬼没的钥匙。怪怪婆终于失去了耐心,跳将起来,缩得比蚊子还细小,从锁孔里飞了进去。 果然是林静儿!只有林静儿有我的钥匙。林静儿坐在我家的大红沙发上哭泣。沙发很红,她的头发很黑,皮肤很白。 怪怪婆坐在另一个大红沙发上喘气:”我以为有鬼呢!良三,你这里阴气太重!明天我给你送一尊金打的金刚!“ ”为什么不送一个男人呢?“哭得满脸泪水的林静儿居然没忘记接茬。
不忠男人的命名(4)
怪怪婆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又一次地闭上美丽的左眼和美丽的右眼,好一会儿才说:”良三,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大胆吗?“ 我不理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写字。 ”大胆有什么用啊?大胆有什么用!“林静儿接着哭道:”没了男人,胆再大又能有什么用呢?我在他的信箱里又看到他写给别的女人的信。现在的男人为什么都这么不知廉耻啊!“ ”打击面不要太大。“我一边翻看着已经写完的文章。一边回着林静儿的话:”只有你这样的笨女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而且是上同一个男人的当。“ ”毛里求斯的一个谚语是:‘喝同一种饮料呛两次的人是笨蛋。’“怪怪婆得意洋洋地插嘴卖弄着,还没说完就被苦咖啡呛得流眼泪。她可不满足如此浅显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还没有处理完喉咙的不适,她又抢着说:”金钟子国的金钟子王子说‘笨金钟子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话音未落,又被咖啡呛了一口。 ”怪怪婆你不要说话了,你已经被同一种饮料呛了两回!你被剥夺了发言权。“我趁机制止了她,想获得片刻安宁。怪怪婆果真缄了口,带着惭愧的神态,坐在一边玩弄着自己那只手套。 我的房间里只有林静儿不断地哭声:”他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他不断地跟别的女人好!“ 林静儿像一个勤劳勇敢的斗士,不断搏杀以求她的爱保全。我看着这个女子,从女孩成为女人,从女人成为怨妇,依然执迷不悟。 我一边修改着自己的文章,一边在互联网上浏览着别人的生活。从这个小小窗口就看到游戏人生的种种。 女人们在文字里描述着蕾丝花边,摩儿或是圣罗兰烟;一律拥有酒保般的熊猫眼,穿着露脐装;不管多么水胖还是多么干瘪,都自封美女。这些美女在大街上招摇,在bbs上招摇,在男人的梦里招摇。做梦的男人通常有一些技巧,如果碰巧他不太老,肚腩不太大,他总可以装一把青春。对不同的美女说相同的话,对着不同的赌局出同一张牌,却屡试不爽。波大无脑或无波无脑的美女们总是信以为真,以为自己是他的惟一。一旦发现气息不妙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就像林静儿这样。 林静儿总是在夜里哭诉,为了那个她爱而我并不认识的人。我必须要倾听,还要搜肠刮肚地找出合适的语句来安慰她。 现在,都市里的耳朵都开始变得弥足珍贵。我的耳朵就不属于我自己。 为了让林静儿平静下来,为了让她不再发出糁人的哭声,为了让我拥有真正的私人空间和安宁,我回身问在大红沙发里发呆的怪怪婆:”你现在还有魔镜吗?要是有的话,给林静儿一面吧,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看心仪的男人是不是有一张妖怪的脸。“ 怪怪婆很气恼地叫道:”什么妖怪的脸?人的脸才可憎可恨呢,我们妖怪都是有情有义的!《美女与野兽》的故事结局是被用心险恶的人类篡改了的。野兽一家就住在我家隔壁,他们的感情好极了,野兽就是野兽,从来没有成为人,更没有变成王子。要真像你们人所说,后来野兽变成了王子,他还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为什么‘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要得到你们的称颂?那本是应该的,用得着来宣传吗?从你们这态度,就能看到人类的欲望和堕落!“ ”她是谁?“林静儿从手心里抬起头发蓬乱的脑袋,看着怪怪婆,惊恐地问:”难道她不是人吗?难道我已经死了?“ 我大吃一惊,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可以看得见怪怪婆的事来。 我跳到林静儿面前,发现她的动脉早就断了,血浸透了沙发,怪不得我一进门就感到今天的沙发别样地红。 怪怪婆和我一样大吃一惊。瞬间,我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你可以把她救过来吗?“我抱着林静儿渐渐发硬的身体,乞求怪怪婆:”求你救她过来,在这陌生的都市里,我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
不忠男人的命名(5)
怪怪婆捧起林静儿的头,仔细观察那双正在闭合的眼睛,她轻声说:”已经太晚了,这孩子受的诱惑太深了。把整个世界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事实上早就失去了生机。“ 发现自己已死的林静儿的瞳孔正慢慢放大,她气若游丝地道:”有时候,女人宁愿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会去沾蜂引蝶。宁愿自蔚,也不愿滥交。“ 怪怪婆躬下腰去对着林静儿喃喃低语。 我只听到最后一句话:”孩子,有时候,对于不忠的男人,你只要把他当成一根按摩棒。“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怪怪婆在案前花瓶中的玫瑰花蕾里睡觉,发出轻微的”咝咝“声。我轻敲键盘,希望将音量降至最小。因为我知道怪怪婆在城市里适应得非常辛苦,而且,今天夜里她要飞很远很远才能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睡觉。 因为,今天是周末。这个都市都在狂欢。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1)
今天煮咖啡时,有一个小黑点飞落在咖啡罐里的银制小勺上,它左右摇晃了几下,我听到了一声很响的喷嚏,是我的怪怪婆。 自打她认识我家后,总时不时地拜访我,而且从来不打电话预约。 ”为什么要打电话?有打电话的功夫我就来了。“怪怪婆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我的话语。 最近由于喝了太多红酒,我话里话外总被一层淡红色的葡萄纤维纠缠,怪怪婆不但看不太清来龙去脉,还被里面的酒味弄得昏昏欲睡。 ”那是什么?好像是很多金甲壳虫的翅膀。“她盯着美丽的葡萄纤维恍惚地说。 有时候,怪怪婆来了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钻进花瓣里睡觉,或是停在香水瓶上思考。她沉思的样子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哲学家大青虫。那家伙总爱在细雨初霁的天气里,坐在蘑菇上含着烟斗沉思。由于它一见我就命令我背《威廉爸爸你老了》这首老掉牙的诗,弄得我不厌其烦,于是用唐诗宋词来和它打对阵,最后恼羞成怒的青虫先哲扭着肥大的屁屁钻到草丛里再也不肯出来见我了。他们昆虫就是这样!不但身体脆弱,自尊心也很脆弱。 ”嘿,丫头。“怪怪婆兴高采烈地说,”我来看你啦!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她从身后拿出了一支野百合:”看,还带着露珠呢。“ 她炫耀道:”丫头,这是我飞越过阿尔卡笛亚雪封山上时从沼泽里看到的,就采来给你,还被山林女仙追赶了好远呢,最后我答应给她一包茶叶,她才肯放了我,喏!公主!“ 那枝野百合果然好看,散发着沉醉的清香。我一碰触到它,清晨的味道就渐渐地在我十六平米的空间弥漫开来。房间里突然雨雾迷漫,鸟叫声唧唧啾啾地由远及近,湖面在我面前展开,像是展开一幅美丽的画。这是个美妙的黎明,山林女仙们半裸着身体在湖边的沼泽行走,穿着大王莲叶做的裙子,头上披着墨绿色的纱叶,那是溪底的千里水苔做的。 ”hi!“我对她打招呼。女神回头看了看我,古怪地不发一言。”怪婆!西腊语‘你好’怎么说?“我转身急忙地问怪怪婆。怪怪婆立即把百合插进了花瓶,水雾在十分之一秒内消失了,由于速度极快,溅了我一脸的水。 ”当你把百合放进花瓶,所有的美景都会消失!“怪婆说,还不忘记给我上小小的一课:”记住呀,就像你们人类的爱情一样,只要一放进婚姻之瓶,所有的激|情都将消失,它们的定理相同。还有丫头,千万不要吵着女神,她可没有我那么好的耐心!而且,美女总是相互轻贱,跟文人一样,不是吗?“怪怪婆”咕咕咕“的笑了起来,由于她最近总是与一只信鸽一起长途飞行,她笑的声音愈来愈像鸽子。 ”噢,怪婆,我喜欢美女,我喜欢mm。“我一边擦着被雨雾弄湿的脸,一边说道。 ”不要跟我讲你那些网上的语言!“怪怪婆再一次小心翼翼向我的话里张望着。”你最近上网时间过长啦。我在你的语言里听到了敲打键盘的声音。你看你看,你们的网络游戏速度飞快,我必须小心地抓住你语言里的逗号和句号,才不被它冲走呢。你们人类是永远长不大的儿童。“ 怪怪婆长喘一口气,从我的网络语言里跳出来。把她的屁屁坐在我的电脑主机上,然后把腿搭在显示屏上,她头顶是一大束怒放的玫瑰,还有那支刚刚被插进瓶里的野百合。 ”自从你们有了网络这种玩具,网站像刚刚破了壳的在月光下乱冲乱撞的小海龟一样,密密麻麻,闭着没能力睁开的眼睛,东一头西一头地乱爬,海神告诉我小海龟的生存率是一比一千,网站呢?“怪怪婆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她也要发表言论啦。果然她得意地说:”我宣布,这些网站在今年下半年死得不止百分之八十。“ ”那可不是你说的。“我打断了怪怪婆,对她颇有失望。这个家伙最近虚荣心旺盛,总爱像鹦鹉一样学着业内权威人士的话以显内行。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2)
怪怪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闭上了她所有的眼睛。 ”怪婆要不要喝一杯咖啡?“我看她久久走不出羞涩的沼泽,好心给她台阶下。 ”噢,好的好的。我要一杯热热的咖啡,我要看到洁白的牛奶在黑色的咖啡里像小云彩一样散开。“怪婆欣喜地叫道,虽然脸上的羞涩还有没褪去。精灵们就是这样可爱,他们会很快忘记不愉快,在刹那间高兴起来。不像我们人类,没事的时候还被教导要居安思危。 ”深挖洞,广积粮,还要缓称王。咕咕咕!“怪怪婆又笑开啦:”你们人类为什么要深挖洞,那不是田鼠们干的事儿吗?还要广积粮,那的确是田鼠干的事!至于缓称王,只有你们才会那么在意称不称王。“ 虽然我对怪怪婆不断潜入我的思维河流偷看我的意识感到不满,但是,我还是为怪怪婆的真知灼见惊得差点儿把咖啡喷出来, ”毛里求斯的一个谚语是‘喝同一种饮料呛着的人是笨蛋‘。“怪怪婆马上在如此严肃的谈话间隙里插嘴道并满怀期待地盯着我的嘴,希望我呛第二口。 ”怪婆。如果没有兵,没有将,没有中间人员,人类是做不了事情的。“我向它炫耀道:”这一点你应该可以理解呀,比如蚂蚁国,比如蜜蜂国,不都是这样吗?再比如金字塔,你看,总是下面一大堆人,愈往上愈少,最后只有一个尖,这样才可以稳固呀。“ ”三点确定一个平面。“怪怪婆很学究地说,接着她又补充道:”三角关系是稳固的。by the wy, 这条定理不适合人类感情。“ ”可是,丫头,我们不在谈论数学,我们在谈论管理的问题。虽然你刚才举了蚂蚁国和蜜蜂国的例子,那不足以说明这种关系是科学的,却足以看出正是由于这些观点决定了你们全是生物,有生命限制的生物,而不是我们--精灵。“ ”我们的世界里,讲究’无为而治‘。我们飞来飞去,日行八千夜行万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要跟我说老子,我知道你又要说你的偶像老子的无为而治啦,我忘记告诉你啦,老子现在是我们精灵国的一员了,不再属于你们人类。“ ”?!“我几乎又被咖啡呛了一口! ”昨天夜里我还在跟他一起掷筛子,看他第一百二十次转世投到哪一家呢。“怪婆”咕咕咕“地笑了起来。 接着她又话音一转:”逗你玩儿!“ 怪怪婆眨动着她的两只小眼睛,恶狠狠地用天津话,学着马三立的口音说:”逗你玩儿!“ 这真让我沮丧,老子是我惟一的偶像。如果我以后跟别人说我的偶像是一个精灵,这是一件多么不严肃的事啊,就像我说我的偶像是孙悟空一样,人家会笑掉大牙。 怪怪婆同情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崇拜一个变成了精灵的人呢?不如,你也去崇拜张爱玲,杜拉斯什么的吧,再模仿她们去写些小女子文章来,自爱自怜,对着镜子抚摸自己!“ 怪怪婆”咕咕咕“的笑着,笑得主机都在”嘎嘎“作响:”那么多人都在模仿张爱玲,临摹杜拉斯。杜拉斯昨夜很苦恼地告诉我,他们爱的杜拉斯都是假的,那个被翻译过后的杜拉斯虽然长着一张看起来跟“杜拉斯”一样的脸,可是她全然不具有杜拉斯的神采和韵味。咕!咕!咕!女人们学的是假杜拉斯的作派,还自以为得到了杜氏真传,沾沾自喜。杜拉斯和张爱玲都是不可复制的,他们为什么要不断地去搔扰她们呢?“ 怪怪婆在我的电脑上笑得前仰后合,很不具长者风范,让我十分气恼,可是我无言以对。在很多时候,怪怪婆太博学,她精通所有的生物的语言和历史,她还和光、电、雷等自然之神混得颇熟。 击败它,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网络时代的人们真是莫名其妙。“怪怪婆打了一个哈欠说,”今天我说得太多啦,丫头,我要睡觉了,麻烦你能把手机关掉吗?不要让那个聒噪的小玩意儿吵着我。“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3)
我把手机关掉,把电话拔掉,我在怪怪婆”咝咝咝“的细小鼾声里敲打键盘,记录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失去了偶像的我,有一天会因为与时代的节奏的不同步而疯狂。我记下所有点滴过程,以便给心理学家作为研究网络时代的精神病例的第一手资料。写到这里,我被自己献身科学的精神所感动,流下了自从进入网络时代后一直没有机会和时间流的第一滴眼泪。
这世界最后一位淑女(1)
她出生的时候正在六月天,荷叶连天碧,在民主气氛很浓的家庭晚餐上,他们听取了我的意见,把她的名字定为曲荷,取自曲院风荷。 我很羡慕她,她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姐夫有一个很好听的姓,”曲“。在姐姐孕育这个小生命的时候,家人的全部游戏就是给它取名字。什么曲折,曲眉,曲线,曲调,曲委,最最有水平的是我家怪婆给她取的名字。 那天怪怪婆正感冒,眼泪鼻涕地躺在床上,一副老朽的样子。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听着我们的家庭会议,不断地爆发出大笑,笑得眼泪鼻涕乱飞,前仰后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控制不住要发笑的人在一大堆一本正经的人中间,笑得浑身乱抖却不为人所知?那种情景很滑稽,于是,我也笑起来。 要知道,在家里除了我没人能看见怪怪婆。所以,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狂笑的我,他们张着嘴,像一群惊讶的鹅。我在这群惊讶的鹅中傻子一样地大笑。 后来,怪怪婆止住了笑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说:”为什么不叫曲蛐呢,一个多么好记的名字,名字不就是符号吗?愈容易记愈好,比如你上网的时候就可以叫黑可可。听起来顺耳,闻起香,喝起来也不错,哈哈哈!“没想到在几年后的今天,我真的用了怪怪婆取的网名来上网。不过,给我惟一外甥女取名”曲蛐“的提议被我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怪婆一说到蛐蛐,我就想到李枇杷。李枇杷是我的数学老师,她具有蛐蛐的一切特质:极小的个儿,极大的嗓门,黄黄的两根辫子像蛐蛐的胡须。一天到晚总阴沉脸,好像谁欠她二百两银子,不说话时是沉默的蛐蛐,说话时,噢,不,喊话时是一只躁狂的蛐蛐。 姐姐的孩子可不能叫蛐蛐。否则,我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李枇杷的阴影里。 ”良三,你不要笑啦。“爸爸开始发命令,这位先生只要一生气就要叫我的大名,”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大家都很严厉地看着我。就在那时,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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