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先生,买一枝吧,才两元钱! &nbsp&nbsp
唇红齿白(十八)(2)
熊人一饶有兴趣地拿过了这枝花,瞅了瞅暗红色的花瓣,发现它略有些枯萎了。 正当他决定买或不买的时候,小男孩儿突然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是一只脏兮兮的玩具小手枪,颜色花花绿绿、由塑料制成的那种。 “嘭嘭嘭!”小男孩儿口里模拟着一场战争,那意思无非是向他示威:假如熊人一不买他的玫瑰花,或者只拿花不给钱的话,那么他就会…… 熊人一朝四周瞅了瞅。他多希望发现一个卖煎饼果子或烤红薯的满面风尘的下岗女工,抑或一个脚踏三轮的送水工或报纸零售员,然后把这个孩子交到他的父母跟前啊。遗憾的是,他辨认不出其中的哪一个与男孩儿面容相像——那么,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个孤儿了?! 熊人一低下头,嗅着这枝没有香味儿的玫瑰花,心里一阵儿悲凉。 小男孩儿还在冲他“开火”,眼神里透露出疑惑和紧张。 熊人一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他拉起孩子的手,向一个写有“政府助残”的绿色售货亭走去。 熊人一从货亭里买了一长排的“乐百氏”d钙奶,向小男孩儿递过一瓶,俯身问道:想喝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 熊人一将手里的钙奶全部塞给了他,又拿出一张两元的钞票来,说:你的玫瑰花,我买下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男孩儿一边贪婪地吮吸着钙奶,一边奇怪地望着他。 熊人一说:以后,你要想让别人买你的花,就必须跟他们说:“你好!”“谢谢!”知道吗? 小男孩儿表示不解,因为在他的语汇中从来没有这些概念。 这样人家才觉得你这个孩子懂事儿,才会买你的花。还有,要把自己的手洗干净,更不能拿玩具枪向人“开火”…… 正喋喋不休着,小男孩儿趁他不备,撒开脚丫子,一溜烟儿跑了…… 熊人一小的时候,也曾留过这样一种发式:前面剃着光头,脑后留一小撮黄毛。那时候留这种发式的屁小子很多,不像现在这样带有“新式复古”的倾向。放学回来后,街头一帮坏孩子经常在一起比试,看看谁的力气大。熊人一因为缺乏营养,体质较纤弱,是个经常挨揍的对象。当然啦,这跟他是个私生子也有很大关系——为什么别人都有父亲,而他却没有呢?既然没有父亲,那他是从哪里来的?是被哪个神仙丢弃在山洞里、与豺狼虎豹为伍的野孩子呢? 童年的熊人一是个心气很高的孩子。每当被别的男孩子欺负时,他就咬紧牙关,尽可能地一声不吭。不仅如此,他努力学习,在班里总是数一数二的;课余时间喜欢鼓捣些无线电,还时不时地有些小发明、小创作之类的问世。有一个强烈的信念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那就是:等自己找到父亲了,一定让父亲看看,自己不愧为他的儿子!长大后,他一直怀疑,自己之所以唇红齿白的,大概就是小时候经常咬破唇弄得鲜血淋漓的缘故…… 对于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熊人一是十分孝顺的。虽然爷孙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却相依为命、亲如一家。那时候生活很艰苦。爷爷是个袜厂的老工人,补一双袜子能挣四分钱。为了贴补家用,夜深人静时还在灯下忙碌着。十几岁的时候,熊人一偶然半夜起来解手,发现这一幕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从那以后,每当放学归来时,他都尽可能地在半路上捡些煤渣、干柴,或者旧瓶子、废报纸之类的。还经常主动帮爷爷烧火做饭。有一次,他得了十元钱的“三好学生”奖金,听说县里有外地杂技团来演出,便劝说爷爷去开了开眼…… 没有人知道,童年的熊人一是多么地自卑而坚强。他因自卑而坚强,又因刻意地显示坚强而分外自卑。因为没有父亲,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是一株小倭瓜,紧贴着地面生长,望见的只是蓝天和白云的嘲弄。他曾发誓:尽管父亲抛弃了他,但某一天找到他老人家后,自己一定像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一样尊敬他、孝顺他,绝不会无理取闹或者翻脸无情的! “总有一天会找到父亲!”身为孤儿的熊人一暗暗发誓。 &nbsp&nbsp
唇红齿白(十九)(1)
三年前,熊人一认识了市工商局个体经营处的女副处长尹春梅。 是在市招待处迎新年的一次饭局上,正跟男人们一起行酒令的尹副处长博得了一阵阵喝彩声。许多人过去与她碰杯,尹副处长却是来者不拒该喝就喝,毫不含糊,不该喝的时候只用朱唇挨一挨酒杯,显得礼貌而不失分寸。熊人一不甘落后,也走上前与尹副处长碰了杯。尹副处长给了他一张名片。可惜熊人一只落得后一种礼遇,心下十分自卑,好像自己的身份、地位等都在这个面若冰霜的女人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他觉得,像尹副处长这样的女强人,基本上可以用一个词儿来形容:“中性”。没错儿,太他妈“中性”了。你瞧,她的眉毛、鼻子、眼睛、脸庞等,无不是可着这个词汇而生的,除了阳刚、泼辣和豪迈之外,一丁点儿多余的女性魅力都不肯具备。还有一个细节熊人一记得很清楚,那天尹副处长穿着淡蓝色的西服套裙和当年颇为流行的黑色连裤袜,显得小腿肚儿不仅粗壮,而且结实有力。熊人一从下往上偷偷地打量,发现她微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价格不菲却比较老式。 熊人一断定:这是一个结婚多年并且生育过的中年女人!…… 熊人一在前不久,偶然听说,当年的这位尹副处长而今已经被“扶正”,掌管着全市个体户及私营老板们的生存命脉呢;又听人议论,半年前尹副处长与她的同样是市委领导的丈夫离了婚,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儿单过。 几天后,熊人一来到了尹副处长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张当年在迎春招待会上得到的她的名片。尽管名片上的职位、头衔、地址、电话等早已变了,但正处于情感低潮期的尹春梅处长还是对这位保存着自己旧名片的男人格外留意了几眼。 诚如熊人一一向颇为自诩的那样,这位尹处长虽然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什么类型的男人都打过交道,几乎什么样的小骗局、小伎俩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但面对眼前这个刚刚辞了职、言谈举止中不乏木讷和窘迫的男人,一时间却有点儿难逃情网,时隔不久就约他单独见面。 这场“佳人之约”安排在一家偏僻而少人来的咖啡馆里。具体情景嘛,跟尹处长一贯的为人一样,是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总之有些说一不二、不容反驳的架势。当然,她也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他的经济状况、出身背景以及婚姻状况等,并没有过多地做什么额外的私人暗示。 倒是熊人一心里“突突”直跳,一下子就明白了尹处长想要什么和不想要什么。所以,临买单时,熊人一没有采取主动,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歉意地一笑,说了句:对不起,我有点儿不方便。 一般情况下,女人们要听到这样的推辞,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容忍的,但尹处长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老实说,她早就厌倦了身边那帮“鸟男人”们的阿谀奉承和虚头八脑;相反,对于熊人一的这种态度,不仅没有其他想法,反而觉得他真实——真实,是多么具有人性的品行呀。 尹处长笑了笑,自己付了账。 又过了几天,作为回请,熊人一带尹处长去了“清真寺街”。这里曾多次被公安局取缔过,却是屡禁不止、越禁越火了。只见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坐在破旧的马扎上,用手拿着啤酒瓶直接往肚子里灌,边吃着新鲜的羊肉边就着酥脆可口的钢炉烧饼啃,还有蒜泥扒糕和油炸芝麻的味道混合在其中。这景象,颇有些“梁山聚义”的意味呢。 满街缭绕着回民烧烤羊肉串的腾腾白烟,呛得尹处长一个劲儿咳嗽,还用一条小手绢擦眼睛。熊人一正中下怀。他悄悄地想:您不是老在“高处”走动吗?可是我没钱呀,只能在这等小地方请您啦。别不好意思,快下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嘿嘿…… 尹处长平时去的大多是高级宾馆和饭店,的确有些“高处不胜寒”,哪儿来过这等小市民之处?不过,以她的率直性情而言,很快便适应并喜欢上了这个没有拘谨的地方。这下,她想拿架子也拿不出来了。 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尹处长来了劲头儿,居然也满不在乎地大口吃肉、满嘴流油起来,甚至毫不避嫌地允许他吃两串羊腰子以壮肾…… 当夜,两个饥渴难耐的中年男女便如干柴烈火,借着热烘烘的羊肉串和几瓶啤酒的威力,完成了异性间最本质也是最彻头彻尾的交媾。当这位众口难调的尹春梅尹处长服服帖帖地倒在他怀里时,熊人一明白自己“有救”了。 这件事儿发生之后,熊人一非常小心谨慎,没有给尹春梅任何情感上的承诺。别看尹春梅在事业上独当一面,可在这个“情”字上却算计不过熊人一,竟然没有猜出他的真实意图来。 果然不出熊人一所料,时过中年、在性生活上多少有些麻痹和疏忽的尹春梅怀孕啦。尹春梅毕竟不是花季少女,不会以此来威胁和要求他什么,更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和前途开玩笑。她非常知道见好就收、该撤就撤。加之这段时间内她托熊人一办的几件事情都不大妥当,尹春梅对这个唇红齿白、风流倜傥的男人不禁有些失望,觉得他除了自身运气不佳之外,在性格上还不够老练和稳当。 &nbsp&nbsp
唇红齿白(十九)(2)
于是,尹春梅借机租了一套房子,说是做了人流之后让熊人一陪伴几天。熊人一自然尽心尽力伺候。等身体状况刚一好转,尹春梅便离开了他。不过,她预付了半年的房租和水电费,除了念及旧情之外,别的意思不言自明。熊人一是个聪明人,知道尹处长要跟他分手。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也不见她提起二人之间的私事,就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他请尹处长帮他办一家公司。 在尹春梅的帮助下,熊人一很快登记注册了一个私人装饰公司,并从市建设银行搞到了一大笔贷款。这是他“漂”了许久之后好不容易登上的一个枝桠。工作没有了,家庭没有了,情人也离他远去,但他就有这样的本事重新站起来! 有一天,他邂逅了商标广告科科长李迦。李迦何许人也?就是那个曾在大学里教会王鲜果抽烟的男人。王鲜果曾给熊人一看过李迦的照片。熊人一一眼便认出了他。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前这个李迦稍微有些发福了,但熊人一对人名和照片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李迦不认识他。 熊人一核实了他的公放牌,千真万确,就是李迦。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但既同名同姓又长着一张类似的脸的人可不多。他为这个意外的发现欢欣鼓舞。辞职之后,他学会了做“孙子”,见关系就拉拢,见人情就走动。 于是,熊人一在一张单子上写了“王鲜果”三个字,隔着大厚玻璃递进柜台。 那个男人果真奇怪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熊人一赶紧递上一句话:我是王鲜果的…… 王鲜果?李迦诧异地。 您认识她?熊人一假意问道。 哦,我也认识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对不起。 不。您认识的那个“王鲜果”就是我说的这个“王鲜果”。 您是她什么人?李迦警惕地。 熊人一努了努嘴,示意他小声点儿。然后,他告诉李迦:我是她的……前任。 哦,前任。李迦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又问:王鲜果,她还好吗? 好哇,就是烟抽得越来越多了。另外,她的芓宫只有拳头那么小,恐怕不能生育了…… 李迦浑身一激灵。 熊人一左耳朵一哆嗦。他左耳朵一哆嗦的时候,智慧也就来了。于是,他问道:您想不想见见王鲜果? 这个、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用不着考虑,我马上给她拨电话。熊人一掏出手机。 不急,不急。 …… 事情就这样办妥了。 熊人一注册了一个装饰公司,取名:“黑土地”。 事后,还约李迦吃了顿饭。 席间,两个本该是情敌的男人哈哈大笑。他们因为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做过文章而狂笑不已。 他们肝胆相照,越谈越投机,很快便成为好朋友。 在熊人一的相邀下,李迦答应入股他即将开办的私人装裱创作室。 让自己的情敌充任幕僚,天底下大概只有我熊人一这样的男人能做到,哈哈哈…… 熊人一在电话里告诉王鲜果,有一个男人想见见她。 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别再来马蚤扰我!王鲜果“啪”地扔了电话。 她这一扔让他很恼火。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电视台的一个制片人吗!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育,就算不得生活中的好女人。毛丽萍虽然不及王鲜果泼辣、浪漫,但她毕竟给自己生了个儿子,这也算是一个女人对男人最大的贡献了。熊人一开始懊悔过早地与毛丽萍分居了…… 此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禁偏头笑了笑。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事儿挺好玩儿,就更坚定了想让李迦与王鲜果见一面的念头。于是,他又拨,不厌其烦地拨王鲜果的电话。 你究竟想干什么?赖皮!王鲜果在电话里咒骂道。 一句“赖皮”叫得他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快得手了。于是,他把详细情况告诉了她。 王鲜果沉默不语。 …… 放下电话后,熊人一心里有些酸楚楚的甜蜜。 果然,十分钟后,王鲜果主动把电话拨了过来,答应见一见李迦。 下午,王鲜果的办公室。她自顾自地点燃一颗烟,衔在嘴里抽,并没有让一让熊人一。 熊人一很窘地笑了笑。 你又跟哪个小姑娘厮混在一起了?王鲜果讥讽地问道。 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在一起啊?熊人一嬉皮笑脸地。 哟,像你这么唇红齿白的男人,身边若没有几个女孩子,会让人觉得很不正常! 还真没有。熊人一哂笑着。 正在这时,门开了,李迦走进来。 王鲜果惊讶地回瞪着。 李迦很绅士地走上前,拿掉王鲜果手里的烟蒂,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外一包烟,抽出一根儿来点燃了,殷勤地送到王鲜果的红唇中。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完美无缺,跟当年的感觉一模一样。 王鲜果突然变得很“女人”起来。她瞅瞅身边的两个男人,两个跟她有过暧昧关系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眼角就有些潮湿。&nbsp&nbsp
唇红齿白(十九)(3)
这下,弄得熊人一和李迦不知所措了。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有些异样。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不该怎么办。如果没有王鲜果的抽泣加在里面做陪衬,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鲜果抽泣着,既骄傲又委屈。骄傲的是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曾爱过她,委屈的是他们最终又都离开了她。那么,此情此景,又算得了什么呢? 熊人一和李迦也都很窘,争先恐后地为她点烟。 王鲜果谁也不理,只低下头默默地抽烟,浓重的烟雾让她感到窒息。 还是熊人一打破了沉默。事情因他而起,也该因他而结束。他短暂地朝李迦挤眉弄眼了一下,自个儿先出去了。 熊人一从电视台出来后,不知为什么,从头顶到脚底板都火烧火燎的,急于见到毛丽萍。 很快,像一只矫健的大鸟儿般,熊人一打的奔到了毛丽萍身边。她今天歇倒班,正一个人在家编织毛线呢,猛可地见熊人一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竟然把一只毛衣针掉地上了。 熊人一笑眯眯地替她捡起来,关切地问道:给谁织的? 儿子呀。天快凉了,得给他换件新毛衣啦。毛丽萍心平气和地回答,接过毛衣针,双手又上下飞舞起来。从她脸上散发出一种母爱的光辉,照射着熊人一忐忑不安的心怀。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具备妻性,而且还是个天生的好妈妈哩。 熊人一从床上拿起已经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