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都惊爆了。
但见前方两座山峰之间的那个隐秘的山谷口,果然悄然幽立着一个人,单单一个人也不至于让我如此惊异,那人竟是我此番前来探望不见的花子姐。
虽然幽谷里夜影朦胧,手电筒光线暗淡,但花子姐那熟悉的身影即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触得到,此时她象个暗夜里的神秘女神,象个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谷口的藤条枝蔓之间,身上的破衣烂衫随着山风舞动而猎猎作响,她脸上依然蒙上了灰暗的污泥,在皎白的月光下显出几分鬼祟。
但我分明感觉到她那清亮的眼神是柔和的,即便隔着一定的距离,我也可以用心体会得到,这是她脸上那晦涩的污泥掩饰不住的。
我震惊过后,忍不住高呼一声:“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话落,我竟然不自觉牵着谢冬彤的手要往前方那个谷口奔去。
谢冬彤手臂下意识回缩,惊奇道:“哥,你,你认识她啊?”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还未跟谢冬彤解释,忙不迭点头道:“冬彤,别怕,她就是哥的那位叫花子朋友,刚才咱们去找的那位,没想到她跑到这里来了!”
谢冬彤“奥”地一声,显然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竟也不再拒绝我的拉扯,随着我向花子姐走了过去。
直至我将谢冬彤牵拉至花子姐眼前数米远,花子姐还是一动不动,连眼睛似乎都一眨不眨,我心道,难不成她也被我们吓着了。
我便对着她灿然一笑道:“姐,是我,周平,没想到我会到这里来吧!呵呵!”
孰料花子姐还是呆若木鸡。
我诧异地望了一下她唯一可辨的眼睛,蓦地意识到她可能是看到我拉着谢冬彤的手,顿时心里一跳,连忙放开谢冬彤的手,尴尬地解释道:“姐,我和冬彤妹妹是来跟她姥姥姥爷告别的,想必你刚才也听到她说的话了!”
我这话说完,花子姐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有一丝亮亮的东西闪过,像雾像雨,像晃动开来的烟云,又象被狂风吹拂的潮水,那是来自心底的一道深不可测的眼神。
不过只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态,只是她却因此活泛过来了,朝我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淡淡点了一下头。
我连忙给谢冬彤和花子姐相互引见:“姐,她叫谢冬彤,我的好朋友,冬彤,这位是,是,也是我的好朋友,叫她大姐就是了!”
直至如今,我才蓦然想起我还不知道花子姐的名字,以及在外人面前如何称呼她。
谢冬彤已然完全恢复平静,她朝花子姐浅浅一笑道:“你好!”
孰料花子姐却只是呆呆地望着谢冬彤,眼里泛着古怪的神色。
我连忙对谢冬彤解释道:“冬彤,大姐嗓子有点问题,不会说话,我跟她交流都是用纸笔,你别介意啊!”
谢冬彤有点惶惑地望着花子姐,缓缓点头,轻轻道:“哦,没关系!”
我心中踏实了不少,想了想,又扭头问花子姐:“姐,你为什么不住那茅屋了?你身上有纸和笔吗,把原因写下来告诉我!”
花子姐眨了眨眼睛,如烟如雾的眼神中才逐渐有了昔日的淡定,她自谢冬彤脸上收回视线,望着我神秘一笑,朝我点点头,然后伸手朝她身后的山谷指了指,再向我们招了招手。
我大感诧异,莫非她又住到这个深山丛林中的偏僻山谷里来了?这里出入大山相较那座茅屋所在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我决意跟着看个究竟,便朝谢冬彤点头道:“冬彤,咱们跟着大姐进去看看,你不介意吧?”
谢冬彤瞪着一对秀气的眸子迷茫地望着花子姐,美丽的小脑袋安静地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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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姐轻抿一下污秽的嘴唇,干脆利落,转身就往黝黑的深谷里走去,破衣烂衫随山风轻舞,由于我知道她美不胜收的内情,所以在我眼里,布衣粗服、不掩国色,玉树临风、衣袂飘飘,尽显她那曼妙身段的窈窕风情。
谢冬彤却似乎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往我挨近了一些。
趁着花子姐背对着我,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把捞起谢冬彤的小手,谢冬彤的柔滑玉手在我掌心略略有点凝滞之意,不过也还是没有拒绝。
这条山谷不象那条跟外界马路连通的宽谷,那条山谷虽然也是悠长曲折、深不可测,但总体显得视野开阔、宽松有度,至少还有点入世的气息,而这条深山腹地中的秘道显然刚刚被开发出来,地形狭窄逼仄,两旁壁立如削,头顶枝蔓交错,两侧藤条漫布,脚下荆棘遍地、草木丛生,时有夜鸟呜咽、小虫幽鸣声翩然而来,在暗沉的夜息里低低地回响,营造出一种阴森冷厉的氛围,甚至还有愁云惨雾般的瘴气在幽白的手电亮光中悠悠荡荡地漂浮着,俨然如同入了幽冥地府。
花子姐引领我们进入得倒是不深,不一会,竟听到哗啦哗啦的流水奔腾的声音,随之,手电筒光束末梢的淡淡光影处,乍现袅袅娜娜升腾着的团团白雾,在浅淡的光影中翻腾盘旋着,融入清白的山气和幽红的云气中消失不见。
花子姐几步走到那云雾缭绕处,便幽幽立定,婀娜曼妙的身姿凝固成天地水云间一道迷离的风景,一阵夜风徐来,白雾荡漾着轻抚她娇柔的身子,在无尽夜空和巨大山群的背景下,她娇弱的身影略显凄清,却又有一种撼人心魄、难以言尽的幽美。
第178章 深山茅屋
望着这个与我同甘共苦过又让我惊心动魄过的女人,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情绪在扑腾着,拉着谢冬彤的手轻轻地走到花子姐的身后数米远,又悄悄地放开了谢冬彤的手。
我顺着花子姐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惊奇地发现山谷在这里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也突然出现一条白雾蒸腾的小河,这条小河自一座山峰底下岩石中流出,又流入另一座山峰底下的岩石缝隙中,唯一只露出大约七八米长三四米宽的这么一小段,那河水如同沸腾了一般,往上翻涌着滚滚白雾。无疑,这又是一条温泉河了。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在山谷拐弯处拐角的灌木丛中,竟然也有一座茅草屋。
这座茅草屋相对那个山谷里的那座要小巧很多,也没有那么些旖旎的淡粉红色幽光涂抹在茅草屋的表面,只是黯然地存在着,在清淡的夜光下显得有点寂寥,静静地与世无争地在这个山弯处偏安一隅。
一股难言的凄楚之意顿时自我心底涌起,翻滚而出,几乎壅塞了我的胸腔。
在这深山老林中,她就这么孤独地存在着,是否太过残酷了!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姐,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这里也太偏僻了吧,那边那座茅草屋最起码还能感觉到外界的气息,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搬走啊?”
花子姐轻轻叹了口气,朝我点点头,就径往那座茅草屋走去。
我朝谢冬彤招招手,谢冬彤惶惶然地点点头。
我们随着花子姐走到她的茅草屋前,茅草屋依崖壁而建,门朝温泉河而开,周围环绕着一人高的蒿草、灌木、低树,崖壁上依附着的藤条也攀爬到屋顶,旁近山脚下还有花香盈鼻的花树,倒是有一番自然天成的幽美意境。
花子姐推开茅草屋门,她高挑的身子比屋门略高,所以走进去时略略垂下脑袋,便露出了她那赛雪欺霜的雪白玉颈,展示了她无与伦比的美丽容色,好在谢冬彤是跟在我后边进屋的,如果让她感觉到了花子姐的绝美姿容,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花子姐的这座茅草屋里头就没有土坑了,普普通通地在地面上铺设了一个铺位,正是花子姐以前设在那个土坑里的那套被褥。特别让我感动的是,我的那套已经被我睡得灰不溜秋、残破不全的被子竟然还整整齐齐、有棱有角地码放在花子姐铺位的旁边,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要将我抛弃。
花子姐却没有直接去取纸和笔,而是先自屋的一角拎出来一个塑料袋,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罐装可乐,眼睛里竟似闪着兴奋的幽光,款款走到谢冬彤面前,轻轻地递给她。
谢冬彤却好一阵愕然后,才腼腆一笑,自花子姐手里接了过来,彬彬有礼地说:“谢谢!”
花子姐欣慰地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呆呆望着谢冬彤好一忽儿,竟似要将我晾在一边置之不理。
我心中好笑又好气,忙打趣道:“好啊,姐,你重色轻友啊,看冬彤长得比我漂亮,就只用可乐讨好她不理我了!”
花子姐面容一阵恍惚后,无声一笑,又蹲下身子在塑料袋里一阵掏摸,竟然又摸出一听可乐来,不过那可乐盖子却是掀开的,她顺手将可乐瓶子倒过来,表明那里头是空的,然后递给我,指了指茅草屋门正对的那条小河。
我和谢冬彤相觑一眼,顿时领会了花子姐的意思,谢冬彤立马格格娇笑起来。
这花子姐,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我颇感有趣,也不由得咧嘴呵呵直笑。
花子姐似乎很是开心,望着我们轻抿她那污黑而可爱的嘴唇,晦涩的污泥也掩不住她脸上的笑意。
我知道谢冬彤着急离开,所以不敢再与花子姐过多地享受相逢之乐,有点不忍地打断她的快乐:“姐,你的纸和笔在哪里,我跟你交流几句就得走了!”
花子姐果然面容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沉静地点点头,便反身走到地铺旁,轻轻蹲下来,自枕头底下掏出一摞小纸片,竟然用线穿着边缘,串成一本小册子,正是我和她曾经用于交流的那些纸片,她竟整整齐齐地装订成册了。
我心中不由得飘过一丝感动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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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姐掏出纸片和笔,却没有递给我,而是自己蹲下来,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一挥而就,然后递给我。
我诧异地接过来一看,内容是:
“周,快带着这位女孩离开吧,去你的家乡,好好地照顾她,姐在这里很好,不要担心!”
我心中急切,张嘴就要问,蓦地意识到花子姐喜欢用纸笔交流,而且谢冬彤就在身边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就改成在纸上奋笔疾书:
“不,姐,你先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搬家,否则就像冬彤刚才跟她姥姥姥爷倾诉的那样,我是不会安心离开这里的!”
花子姐看过后,面上微微有点动容,眼神里晃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幽幽凝望我片刻,点了点头,在纸上接着写起来。
我接过一看,好一阵愕然,只见上边写着:
“那座茅草屋近来总有人来打扰,姐喜欢清静,很不喜欢看到外边世界的人,所以就搬到这里来了,这里很隐秘,很安宁,姐喜欢这里!所以,你出去以后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里,好么?”
我不自觉地茫然点点头,拉回神思,继续奋笔疾书:
“可是这里远离尘世,什么生活物品都没有,你要到外边去购买,买得太多了吧,你又拿不回来,买得少了吧,这么老远地,总得出去,实在太不方便啊!”
花子姐看了后,淡然一笑,迅速写出回复:
“周,你放心吧,姐的生活资料基本上全部来自这座大山,完全不靠外界姐也能生活得很好,姐在这座大山里生活了很多年了,生存能力是很强的!”
我仍然执着地想让花子姐去城里过现代化生活,想了想,实在没有什么突破口,便拿一些小诱惑劝诱,写道:
第179章 离情别意
“不行啊,你总不能在这深山里过一辈子吧,现代化生活终究要比这舒适得多,就比如你喝的这可乐吧,你在城里随时都可以去买,可是在这大山里你想喝了到哪里去买啊?”
孰料花子姐看过后,却默默一笑,提笔写道:
“哦,我不喝可乐的,只是喜欢随身带一瓶而已,周,你真地放心吧,姐喜欢这大山里的一切,不喜欢外边的那些东西,姐出去会很不适应很难受的,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赶紧带着这位女孩离开吧!去你老家,好好照顾她,让她远离不幸,获得幸福!”
我愣愣看着,面上禁不住有点发热,连忙提笔辩解道:
“姐,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她的哥哥,我哪里给得了她幸福,我只是想好好保护她而已!带她去我南方老家,她爸就找不着她了,她也就安全了!”
花子姐凝眉片刻后,奋笔写道:
“不,周,你不应该这么想,你不仅是要给她人身的安全,还要给她心理的安全,想让她爸找不着她,有很多办法,但是想让她心理上感觉踏实安全,可能就只有你带她去你老家一条途径了!”
我错愕了好久,好奇地写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
花子姐这下沉沉地叹了口气,抬起眼睛,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却分明穿透了我的身子,如同看到了无尽的远方,好一忽儿,她突又悠悠一笑,提笔写道:
“周,不要问那么多了,很多事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你自己慢慢去体会,去感悟吧,时间会给你答案的!事不宜迟,说不定她爸已经开始找她了呢,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尽快离去吧!”
说实话,我自从见到花子姐这隐秘绝谷之后,甚至隐隐动了就让谢冬彤跟着花子姐躲在这里躲几天等我考完研后再来带她去我家乡的念头,但听花子姐这么说,我也就张不开这个嘴了,而且细细一想,我这研究生指定是考不成的了,谢冬彤她爸一旦发现她女儿逃婚了,首先想到的必然是来找我,以她爸加上高市长家的势力,要找到一个在某个考场里考研的小小的我,实在是易如反掌。
思来想去,我还是下了决心,不要再心存奢望了,就带着谢冬彤毅然离开吧,花子姐历尽沧桑,她指点的道路一定不会错的,姐姐已经沦落山林了,妹妹就不要再沦陷在人间了!
我意念顿时坚定起来,朝花子姐郑重地点点头,奋笔作答:
“那好吧,姐,我走了,刚才冬彤说了,我们不会走得太久的,我一回来,就第一时间来看你,如果你不在,别忘了给我留纸条啊!”
花子姐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不再提笔作答,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给我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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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望了花子姐一眼,不再迟疑了,转身向谢冬彤招了招手道:“冬彤,咱们走吧!”
谢冬彤一直茫然地看着我们在那鸿雁传书,闻言一阵恍惚,迟疑着点点头,又带着几分好奇地望向花子姐,花子姐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看她,她们幽幽对望片刻后,谢冬彤向花子姐展颜一笑道:“谢谢你的可乐,我们走了!”
然后,也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跨出门口。
我走到门口,有点依依不舍地回望一下花子姐,惊讶地发现她眼睛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看到我回望她,就连眨几下眼睛,对着我做个鬼脸,轻吐香舌,调皮地一笑。
我心中茫然,也只好傻傻一笑,向她挥了挥手,不敢再拖泥带水,一狠心一咬牙,转身离去。
我们循原路回到坟地,谢冬彤凝定脚步,最后深深地望了那小坟包一眼,就向我点了点头,转身慨然前行。
回去的路很顺畅,大山似乎一下子也安静下来,厉啸的松涛、呜咽的夜鸟、幽鸣的小虫、咆哮的怪兽,甚或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凄厉悲鸣,一下子远离我们而去。唯有一片铺天盖地的虚无空气和翻涌奔腾的离情别绪将我紧紧包裹。
直至走出深山,站在那条有小河穿梭其间的山谷的谷口,我望一眼不远处城镇流光溢彩的万家灯火,再回望层层叠叠的深山灰蒙蒙的轮廓,心中几乎被一股愀然而来的酸涩感瞬间埋葬。
谢冬彤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情怀,只是默默相伴,并不发表感慨。
我心中暗叹,微一晃荡脑袋,极力摈弃掉自己身心中无端的情绪,朝谢冬彤微微一笑,柔声道:“上车吧,冬彤!”
谢冬彤默然看我一眼,迟疑道:“哥,你考虑好了吗?”
我爽声一笑,拍拍她的肩膀,意气风发道:“傻子,能跟冬彤千里飙车,这是我哪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梦寐以求的事情还需要考虑吗!哈!”
谢冬彤略微有点紧张的面容才如花般绽放开来,她眼中含笑地点点头,向我招招手,便向她那在夜息中散发着豪华贵气的小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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