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发背沾衣。
他始终不敢起身去多看一眼,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件回纹绣袍自顾自地消失在眼前。
这样的情形,即是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第一次,跳下去的是穿着这件回纹绣袍的飞凤。
第二次,跳下去的却是这件回纹绣袍自己。
刘善宝觉得自己疯了……
第二日清晨,很早,吴蚕儿却早早地醒了。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蚕儿想,等天完全亮了,再和刘善宝一起去找飞凤。
读罢了半卷书,蚕儿起身,濯手,挑针刺绣。
她答应了要赵员外儿子百岁的时候,绣一幅《百子图》送去。当初,赵员外妻子临盆之前,大着肚子来绣巷请绣,为赵家祈福。孰料,不久之后,竟难产而亡。蚕儿一连几日都吃不下饭,这幅绣就总是绣不成。
十指翻飞之中,她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件回纹绣袍,陡然觉得屋子里一阵寒意。
她站起身来去关窗,却瞥见天际上有三两只形状奇异的风筝,蚕儿瞧着好奇,便定睛去看。
两只风筝竟然缓缓地飘近,身后曳着红绫长尾,煞是好看。
蚕儿扶着窗棂,仰头看着,突然,她脸色变了。
云彩下的两只风筝忽高忽低,却已经能看清轮廓。
那哪里是什么风筝,竟然……竟然是两个**的女子,身子横摆,双手张开,双脚却并拢,有如九天仙女,长发流水般随风而动,肌肤胜雪,只有腰际缠着一根长长的红绫,正自随风翻飞。
待到“她们”再飘近些,愈来愈近,很快几乎到了吴蚕儿的窗前,蚕儿看得更加清楚。
两只女子都画了眉,嘴唇朱红,腮上也涂满红红的胭脂,迎着苍白的脸色,竟说不出的诡异骇人。吴蚕儿正自奇怪,却突然反应过来,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女子,竟然是飞凤的模样。
吴蚕儿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她不断提醒自己是看错了,飞凤……飞凤怎么成仙了?
第一章 回纹织锦绣袍7
可是再定睛却看,却愈发清晰起来,飞凤脸上有颗泪痣,绝不会错。
飞凤却紧闭着双眸,蚕儿眼尖,竟发现飞凤的眼睑上有透明的丝线,飞凤的双眼竟像是被缝上一般。
蚕儿喊了两声,飞凤仍旧在半空中飘来荡去,浑然不觉。蚕儿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等到跑出去的时候,飞凤和另外一只女子,又缓缓地升起来,向着更远的天际飘去。
蚕儿分明看到飞凤身上有一根细细的绳索,就像是控制风筝的长线。
吴蚕儿追了上去,两只“风筝”却越飞越远,渐渐地经凝成一团白影,再也看不清轮廓了。
吴蚕儿停下来,这才发现,街巷上很多人,都愣在当地,仰着头往天上看。这样诡异的场景,的确像极了仙女下凡,而且这个仙女就是绣巷里的绣娘,刘善宝的媳妇,飞凤。
不远处,刘善宝也看到了这一幕,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咕声。随即一声更响的惨叫,轰的一声委顿在地上。
蚕儿奔过去扶他,周围更是围着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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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善宝看到蚕儿的脸,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街道上竟然瞬间沉静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古怪的长笑打破了街巷上的安静,一个脚踏芒鞋,手扶竹杖,坦胸露|孚仭降鸟泛蜕胁恢幽睦锾顺隼矗治枳愕傅囟宰胖谌斯笮Αbr />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就像是一只暗夜里出没的怪鸟。
癞头和尚举起竹杖,指着天空里的近乎不见的白影,大笑着说,人旗,哈哈,人旗,这里也有人旗了。大难……大难就要来了。蜘蛛蜘蛛,稻草人稻草人。针线针线……
癞头和尚咯咯笑着,说出一连串古怪的话,随即踩着芒鞋,一蹦一跳的窜入人群里。
吴蚕儿眉头深锁,人旗?那又是什么?
刘善宝吓得不轻,昏昏沉沉地睡下。
邻居王婆在照顾他,吴蚕儿径自去了衙门报官。
东京府府尹秦月亭听完蚕儿的陈述,几乎要把胡须捋下来。
东京府竟有如此怪事?
而且白天绣巷里众人看到“绣娘变成仙女”一事已经传开,秦月亭生怕这件事传到宫里,到时候怕是自己的冠冕难保。
于是,秦月亭只好派衙役分头去寻找飞凤和那件失踪的回纹绣袍。
可是从哪里找起?却并没有人知道。
几个衙役在街头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没有人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秦月亭更是一筹莫展。
穿上绣袍就消失不见得飞凤,如今竟然变成了飞天仙女。罪魁祸首竟然是一件所谓有生命的绣袍?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话,恐怕都要张大嘴。
只是,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蹊跷?
第二章 人面风筝1
春喜一直没有睡。
她翘着耳朵听外面的打更声,她在等三更。
三更的时候,长生要来见她。
她想起长生便觉得浑身发热。
若不是爹娘始终不同意,她早就嫁给长生为妻了。
春喜是绣巷里的巧手绣娘,爹娘自然希望她有个好人家,可长生却只是个绸缎庄里跑腿的伙计。尽管女儿坚持,但春喜的爹娘却十分固执。到后来,甚至不许春喜随便出门。去绸缎庄采购绸缎布匹也由春喜的父亲自己来做。
少年眷侣,越是遇上阻力,情事就愈加蓬勃热烈。
还有什么比偷偷幽会更令两个少年脸红心跳的?
尽管很慢,三更还是到了。
春喜偷偷地摸出门,两条街之外,有一处废弃的老宅。那是长生偶然发现的,此后,这里就成为两个少年偷偷幽会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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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穿着布鞋,走得很轻,却很欢快,她已经五天没有见过长生了。
街巷上零星有几处灯火,越接近老宅,春喜心跳得就越厉害,走夜路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老宅的朱漆大门紧锁,要绕道侧门,侧门上的锁是长生换的。这个时候,长生应该已经在老宅里等她了。
春喜轻声叩门,三长两短。
木门打开,露出长生黝黑的脸,他一把拉过春喜,随即关上了门。
柴房里亮着一只灯笼,地上铺满了干草,桌子上还有一些酒肉和一个蓝色碎花的包袱。每次长生都会先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两个人再灯火里憨憨的对视,笑得熏然。
谁都没有说话,春喜觉得身子一紧,一把被长生拉进怀里,春喜大口喘息着,两个人滚落在稻草上。
两个人像是两块炭火,噼里啪啦地彼此交织着火星,春喜觉得热,几乎要烧焦一般。长生的动作仍旧笨拙,在一颗扣子上停步不前。春喜喘息着摇头,自己伸手解开,随即又帮着长生去解。谁知长生的扣子更紧,长生颤抖着,一把将衣服扯开。
两个人再无障碍地拥抱在一起。
春喜挺起腰,迎着长生的冲撞。她深知,永不必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羞赧。她只想让他快乐,他也一样。
两个人变成了一个。
春喜下巴挺着,尽量不叫出声。
良久,她觉得自己像是喝下了一碗滚水,身子里一团滚烫。
长生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她心满意足地躺在长生怀里。
你出来的时候,你爹娘没有看到吧?
没有,我等他们都睡了才跑出来的,他们……他们今晚也……
哦?今晚怎么样?
你……明知道,还来问我……
长生憨憨地笑,然后站起身来,去拿桌子上的蓝色碎花包袱。春喜看着他黝黑的臂膀泛着光,心里又软又热。
你看这是什么?
长生把蓝色碎花包袱递给了春喜,春喜看着长生,不解。
快打开,我给你的。
春喜微笑着打开包袱,低声叫了出来。
包袱里躺着一件纹理精细的四色绣袍,光滑如水。春喜把绣袍撑起来,几乎是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衣服。不由自主地就想穿在身上。
第二章 人面风筝2
突然,春喜呆住,颤着声,你……你从哪里弄来这样贵的衣服?莫不是……你偷的?这可不行,趁人没发现之前,你……快快还回去……
看着春喜神色紧张,长生又笑了。
这不是偷的。这是光明正大得来的,你尽管船上便是。
春喜大奇,你怎么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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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你该知道,我别的优点没有,但是却从来不说谎的。
嗯。
是这样的,两天前,绸缎庄关门很晚,我回家的时候,突然起了风。风很大,我冒着风往家里走。转进一条巷子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头顶上飘着一样物事。风很大,那件东西就飘在屋顶上。我抬起头,仔细看,竟然是一件衣服。我心里奇怪,便追了上去。
好在那件衣服飘得并不远,我跟着它跑了半里路,它终于落在树梢上。我爬上树,取下来一看,大喜,这件衣服这样漂亮,正好适合你穿。再者,起这么大的风,肯定是谁家的小姐晾衣服的时候被吹走了。我捡到的,又没法知道谁是施主,当然不是偷了。
长生说完,笑吟吟地看着春喜。
春喜松了一口气,想想也是,这是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那……那我穿上试试?
嗯,试试。
我想呀,我试试看就好了,然后你就把它当了,攒钱娶我,有了钱,也就能堵住我爹娘的嘴。
这是我送给你的,怎么能卖?
你傻啊,眼下,娶我回家才是正经事,这些衣服以后再买还晚了?
哦哦。长生憨憨地点头,快穿上试试,肯定好看得不得了,哦对,这衣服瘦,你里面不能穿衣服呀。
春喜脱下来自己外面的布衣,露出粉嫩的肩膀和锁骨,长生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换衣服,竟一时看得呆了。
讨厌。
春喜啐了一口,将四色的绣袍穿在了身上,然后在长生面前,轻轻展了个身段。
一室春光。
长生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女子,竟然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肌肤胜雪,眉眼如黛,煞是好看。
长生竟然看得脸色潮红。
春喜嫣然一笑,问,好看么?
长生直直地点头,好看,真好看,让人看着就想把你脱光。
你……讨厌……
长生笑嘻嘻的,张开双手就要去抱春喜。
就在此时,春喜的身子却抖动起来,肩膀耸动,腰肢乱摆,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春喜……你……你怎么了?
春喜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目眦欲裂,一脸怨毒地盯着长生看。长生往后退了几步,眼前的女子,好像突然不是春喜了。
她的身子越来越剧烈地扭动,嘎吱声越来越响,原本白皙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条一条的青筋。嘴唇也被咬破,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春……春喜,你你你怎么了?
长生慌了神,心中蓦地腾起一个念头,莫不是,莫不是鬼上身了?
春喜身子猛地向前一窜,双手掐住了长生的脖子,力气大得吓人,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眼神要刺破他的脸。
第二章 人面风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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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挣扎,春喜的手却越来越紧,长生憋得脸色通红,两个人一起滚落到地上。
翻滚中,长生终于一把推开了春喜,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春喜喉咙里却发出了呱呱呱的声响,开始在地上打滚,用力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到处,血肉撕裂。
长生再也看不下去,扑上去抓着春喜的手,喊,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说啊。
衣……衣服。
衣服?
春喜被抓住双手,后脑开始猛烈地撞地,同时含混不清地咬出两个字,衣服。
长生突然明白了,是这件衣服有古怪。
他再不迟疑,开始七手八脚地去接衣服上的扣子,扣子却出奇的紧,春喜又开始双手乱舞。
修长的指甲划破了长生的头脸和脖颈,长生也顾不得,发了狠,开始拼命撕扯这件绣袍。
衣服像是紧紧地贴在了春喜身上,长生每用力一下,春喜就发出凄厉地惨叫。有那么一瞬间,长生恍惚中,觉得自己撕扯的根本不是衣服,而是……而是春喜的……皮肤。
双腿压住春喜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替春喜脱下这件诡异的绣袍。
终于,扣子解开,整件绣袍被长生用力褪下。
长生跌倒在地上,看着春喜,大叫一声,将绣袍用力地往外一丢,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躺在地上的春喜,除了脸、脖颈和小腿,依旧白皙,其他部位都已经露出鲜红的肉,血水随着身子的抽搐缓缓渗出来,如同一只被囫囵剥下瓜皮的西瓜,汁水淋漓。
春喜……春喜的皮肤,竟然不见了。
这件绣袍,竟然剥下了春喜的皮肤。
刚才还温润如玉的美丽女子,现在却只剩下一团可怖的血肉,两只原本俏丽的|孚仭剑硭厮菹氯ァbr />
血水很快流了一地,浸染了长生的青布鞋。
咣当一声,门被风吹开,就在长生呆滞的目光里,那件绣袍缓缓地站起来,袖子轻轻拂去身上沾的稻草,袖管里很快灌满了风。颈上并不存在的头颅,似乎又对着长生嫣然一笑。
绣袍上的四色中朱红,更加鲜艳欲滴。
然后,绣袍轻飘飘地飞出了门,消失在迷茫的夜色里。
春喜已然没有气息了。
长生痴痴傻傻地爬过去,抱起春喜一成血肉的身子,面无表情,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染成了血红。
而春喜的脖颈,却变成了青紫色,青筋暴露,如同一块盘了多年的翡翠,几乎透明,血管和气管露出来,诡异可怖……
东京府出了一件成精的绣袍。
谣言总是猛于虎。
绣巷里三天之内,两个绣娘,一个被神隐,一个被剥皮惨死。
失踪的飞凤变成了诡异的“仙女”,也有人说那只是风筝,人面风筝。
食人绣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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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巷里,生意一下子有些冷清,很多绣娘都闭门不出,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尸体。
飞凤是第一个。
春喜是第二个。
谁会是第三个呢?
只不过是一件四色回纹绣袍,难道真的就能食杀人么?
第二章 人面风筝4
秦月亭亲自带着仵作林正去验尸。
春喜的尸身要在义庄停留三天,然后交由春喜家人安葬。
义庄里的空气并不好。
秦月亭用厚厚的手绢捂着嘴。
林正先是银针验毒,修长的银针刺入春喜已成暗红的血肉里,太阳|岤、胸脯、肚腹、私|处、足底各插入一支银针。
良久,银针拔出来的时候除了带出脓血,却依旧是光亮的。
秦月亭和林正对望一眼,林正微一沉吟,道,请大人允许小人为死者洗尸。
秦月亭叹了口气,点头。
春喜僵硬的身体被浸入盛满洗尸水的木桶里,洗尸水浸入血肉,发出嘶嘶的声响,血污渐渐被洗净,木桶内已经是一片殷红。
林正俯在木桶上仔细看,眼睛几乎要贴上尸身。
他猛然发现春喜的两只|孚仭缴希宦该艿男《矗挥行寤ㄕ氪窒浮h舨皇蔷词钠祝劢酒渲校疚薮臃⑾帧br />
秦月亭也蹲下身来,这些小洞,竟然像是用针刺上去的,再仔细看,这些针孔竟然密密麻麻,令人胆寒。
秦月亭与林正对望一眼,彼此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记得六年前的“金针刺足”疑案么?
林正点点头,目光中流出一股惧色,缓缓地道,当初东京府的一桩连环杀人案,九个死者离奇死亡,身上并无一处伤痕。所有仵作验尸的时候,竟然都无法查出死因。
直到后来,仵作中不世出的奇才应无常奉命前来验尸。他一个人在义庄守着九个死者六天六夜,从头到脚一一检查。一无所获之后,终于决定开胸验尸。开胸之后,应无常发现死者无一例外都是心脏骤停而死,脏腑内皆有淤血,外外部却无外伤。
应无常恍然大悟,发现了“金针刺足”的诡秘。
他用强力磁石,将死者足底的金针吸出,发现死因。
以三寸金针刺入足底涌泉、丘墟等大|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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