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怨:素衣朱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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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心怨:素衣朱绣-第2部分
    致人死命于无形。凶手就是被江湖中人称为“夺命金针”的叶金针。

    自此之后,“金针刺足”成为一种杀人方法,载入《问尸集》之中。

    秦月亭点点头,低声,莫非眼前这个死者的死,也与金针有关?叶金针虽然被正法,但据说他还有徒子徒孙流落各地。莫不是,他们又来了东京府?

    秦月亭走出义庄的时候,已近黄昏。

    他突然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很重。

    义庄内,春喜的口却微微张开。

    一只朱红的大蜘蛛从她口中爬出来,飘落在地上,不见了……

    第二章 人面风筝5

    春喜送殡。

    年迈的父母依然泣不成声。

    长生目光呆滞地抬着春喜的棺木。

    衙门里出了银子,为春喜选了一块好的墓地。

    春喜安静地躺在棺木里,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绸衣,遮掩住被剥皮的身子。

    封棺。

    棺盖被盖上,众人悲声如箫。

    长生跪在地上,捧起一把土,撒了下去。

    吴蚕儿远远地站着,一身白衣,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长生,心内冰凉。

    她教过春喜针法,那个俏丽活泼的姑娘,如今却也归于黄土。

    生命竟如此脆薄。

    她仰起头,让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突然,她又看到天上有一只风筝。

    慢慢飘落下来。

    越来越近。

    薄薄的一只风筝,就像是用竹子编好,再用白纸简单糊成的风筝一样。

    再近些,再近些。

    吴蚕儿慢慢看清,这确实是一只风筝,只不过竹子编成的支架上,糊着的似乎不是白纸,而是……而是一张人皮!

    胸前原本饱满的|孚仭剑缃窀杀褡糯瓜吕矗蘼凼撬灰瓷弦谎郏椭溃遣皇前字剑肥凳且徽疟话吕吹娜似ぁbr />

    啊!

    吴蚕儿惨叫一声。

    送葬的人们看了一眼吴蚕儿,然后都抬起头看。

    半空中,一只人皮风筝飘来荡去,忽高忽低,诡异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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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喜

    长生只看了一眼,便大叫了一声春喜的名字,然后惨叫的是春喜的爹娘。

    春喜胸前有一块朱红色的胎记,如同桃花,只有爹娘和长生知道。

    众人乱作一团,春喜的爹娘已经晕了过去,蚕儿和长生却同时奔了出去,去追那只人皮风筝。

    人皮风筝好像长了眼睛,看到蚕儿和长生奔来,竟然又忽然升高,向北一掠而去……

    一个肮脏的和尚躺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上,大嚼着一只蹄髈,看见那只人皮风筝也坐了起来,哈哈大笑。

    人旗,快看人旗,人旗。哈哈哈哈。风筝,人旗。快看,快看。

    吴蚕儿和长生气喘吁吁地看着那只人皮风筝,慢慢化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放风筝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呢?

    即便发生了这许多事,但是吴蚕儿仍旧习惯在每日上午在绣巷摆上绣摊,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刺绣已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如同吃饭饮水一样不可缺少。

    知府大人已经亲自过问这件事,或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吧。

    绣巷上摆摊儿的绣娘还是少了一些,总有些人胆子小些。这也怪不得她们。她们天生就是弱女子,能学会自我保护也是件好事。

    蚕儿却并不害怕。

    整件事虽然离奇可怖,但这背后总有些什么人们不知道的事。

    食人绣,食人绣。

    她默念着这三个字,想起四色回纹织锦绣袍的色泽,纹理,触手可及的冰凉感,能夺人心魄的凄美,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绣出如此绣袍的一双手,该是怎样的一双巧手呢?

    这双巧手可知道,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袍,竟成了一件邪魔般的食人绣。

    蚕儿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似有似无的一股哀怨不经意地显露出来,伴着她轻声的低颦,凄美绝伦。

    第二章 人面风筝6

    天光这样好,人也这样好,姑娘因何叹息?

    蚕儿一惊,低着头,一眼瞥见一双青色的步履。

    她抬起头,眼前的一个人挡住了日光,负手立着,脸上带着一股暖人的笑意。

    这一日,吴蚕儿的绣摊前,出现了一个戴冠的书生,约莫三四十岁年纪。吴蚕儿收拾停当,抬眼望那书生,见他面上微微透出红光,眉宇间一股凛然英气,冠上扣着一枚翠绿色的浑玉。

    吴蚕儿盯着他,这个人似乎是从天而降,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蚕儿眼前。蚕儿盯着他,良久,终于觉得不妥。她低下头,轻声道,你来了。不知为何,说出这三个字,脸色竟然一片绯红。

    书生见吴蚕儿抬起头来,却也是一惊,他慢慢地打开折扇,眼睛却不离吴蚕儿的脸。

    吴蚕儿被他看得久了,报之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良久,那书生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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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来请绣的。”

    他不说买绣,却说了一个“请”字。

    赵姓书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来,去看蚕儿身前铺着的绣。

    蚕儿竟然不敢再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骨骼健硕的十指,中指上有一枚翠绿的戒指,单单看这一双手,就知道这双手的主人贵气十足。

    既然是国姓,说不定真的是皇亲国戚呢?

    蚕儿胡思乱想着,赵姓书生却已经捧起一副绣品在看。

    看了许久,赵姓书生不禁啧啧称奇,这幅《虎兕出于柙》真是妙绝。和色无迹,熨帖均匀,丝缕又分明。姑娘刺绣,使针如笔,疏而不密,歧而不并,活而不滞,但凭着这样施针的手法,恐怕大宋境内,已是无人可及了。

    蚕儿听完这番话,却吃了一惊,眼前这个书生,怎地对刺绣如此了解。三言两语,就道尽了这幅绣品的妙处。他……他到底是什么人?莫非也是名绣传人?

    先生高论,谬赞了,小女子不敢当。

    赵姓书生却摆摆手,道,十指春风如此谦恭,那绣巷之中的其他绣娘,该当情何以堪?不过,这幅绣虽是佳品,可是相较于蚕儿姑娘的手段来说,却并非最好的刺绣。

    哦?

    我看这幅绣品用针巧妙,但是丝线却略有凌乱,有几处前后甚至偏了尺寸,姑娘在用针引线的时候,似乎略有些漫不经心。刺绣之时讲求“闲、静、明、洁”,从这幅绣品的针线看来,姑娘在作绣之时,心似乎并不静。

    蚕儿又吃了一惊。

    刺绣的人自然厉害,可是能读绣的人,却一定也是行家里手。

    眼前的这个男子,竟然对刺绣有如此的见解。自从第一次相识,蚕儿便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如今更加确信了。

    这样的邂逅与交谈让蚕儿心中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欣喜。

    赵姓书生举止优雅,语气不急不缓,蚕儿姑娘是不是也听了“食人绣”的谣传?

    蚕儿又吃了一惊,看来这件事真的是快要传遍东京府了,随即木然地点头。

    那蚕儿姑娘,真的相信有食人绣这样的说法?

    蚕儿摇摇头,说,刺绣食人,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只不过,这几日发生在绣巷里的事,太过邪气了些。

    不知为何,蚕儿对眼前的这个书生说不出的亲和信任,于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大致地跟书生说了一遍,语声清脆,表述清晰。书生听了不住地点头。

    听完之后,书生沉吟良久,这件事情很有古怪,这背后恐怕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不管怎么说,姑娘还是小心一些为好。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这就看秦月亭的本事了。

    蚕儿听他直呼府尹的姓名,微微吃了一惊。

    书生将蚕儿的三幅刺绣一同买下,道了别。

    蚕儿看着他的身影,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怅然。

    第三章 千手观音1

    一个陋巷之中,三五步便有一个小贩,唱喏叫卖声不绝于耳。

    走过一个鲍鱼肆,便是一个估衣店。

    一个赤膊的中年汉子推着车,在估衣店门口停下来,他从车上拿起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抬脚走近估衣店。

    喂,千手观音,看我这件衣服还能不能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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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正在纺纱,头上用木簪挽着一个发鬓,徐娘半老,未抬起头,便轻声道,放下吧,我若不给你补好,你哪里还有衣服穿?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好,要不咋个都叫你千手观音来?这衣服就是再破,你也能补好。哈哈,我晚上来取。

    中年汉子大笑着迈步出去,少妇继续低头纺纱,左手上,中指和无名指处,竟然空空如也。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一个文士,羽扇纶巾,轻飘飘地走进来,嘴里念完这四句诗,又道,想不到当年名动天下的千手观音梁玉绣竟然沦落至此。造物当真弄人。

    文士说罢,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兀自低头纺纱的少妇。

    少妇微微抬起头,看到文士,一阵讶然。

    梁玉绣……呵,这个名字好久没有人叫过了……

    她似是忆起往事,目光一阵悠远。

    五六年不见,秦大人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东京府府尹秦月亭,此时他一身便装,文士模样,看来是微服私访。

    秦月亭抱拳一笑,道,你我都是老友,不请我进来坐坐?

    梁玉绣冷笑一声,老友?当年若不是秦大人,我这左手上的两根手指,恐怕如今还在的。

    秦月亭脸色一青,却只是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

    当年若不是叶金针夫妇四处杀人越货,你们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况且,若不是我念你只是受叶金针蒙骗,你丢掉的可不仅仅是这两根手指。

    梁玉绣听到他提起叶金针,眉头皱了皱,叹息着摇了摇头。

    也罢了。当年也是他们夫妇二人咎由自取。我……我只不过是个苦命人。秦大人突然到访,究竟所为何事?

    秦月亭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扯出一张椅子,坐下。

    绣巷中死了两个绣娘。

    梁玉绣手里仍旧纺着纱,面色丝毫不变。

    秦月亭继续道,其中一具尸体,我和仵作仔细查验之后,确定是被无数金针透体穿心而死。能有如此本事的人,除了金针门,还能有谁?

    梁玉绣再次冷笑,你怀疑我?哈哈哈。

    梁玉绣的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凄凉,叶金针夫妇死了六年,金针门早已凋零,如今还在东京府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了。你怀疑我?哈哈哈。我如今只不过是个废人。早就不碰金针了。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想来问问,你可知道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我来求你,只是怕绣巷之中,再有人无辜惨死。

    哼,你怕的是保不住你的乌纱帽吧?别人的生死,你几时看在眼里了?

    秦月亭咳嗽两声,也不解释,只是继续道,如果你知道什么,还请不吝赐教。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再有人惨死。

    第三章 千手观音2

    梁玉绣停下手里的纺机,抬起左手撩了撩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不到绣巷里又不太平了,看来当年我离开绣巷,终究是对的。吴蚕儿那丫头,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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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提起吴蚕儿,秦月亭倒是略有些惊异,再一想,也是,十指春风的名声,东京府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

    她没事。只是也被吓得不轻。

    梁玉绣面色略有缓和,吴蚕儿的刺绣最有神韵,即便是当年的我,恐怕也胜不过她。只不过如今她的名声太响,对于一个绣娘来说,名声响了未必是好事。刺绣总要安静些、寂寞些才好。

    秦月亭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些,当即只是点头不语。

    梁玉绣接着说,食人绣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的确诡异,不能以常理忖度。

    秦月亭精神一振,你听说了?

    梁玉秀微微点了点头,面上也有痛苦之色。

    缓缓地道出了当年的一段往事。

    当年叶金针、李丝丝夫妇创立金针门,广收男女弟子。叶金针教男弟子学医道针灸;李丝丝教女弟子学裁缝刺绣。针灸、刺绣在东京府都是双绝,名震一时。

    后来,叶金针钻研经脉|岤位走火入魔,竟然觉得身体不够完美,妄想着能够寻到一个真正完美的身体。最终自然落败,于是叶金针开始自制木偶人。仿照身体的经脉|岤位,以槐木雕刻成木偶人,几可乱真。

    然而偶人毕竟只是偶人,在完美无缺,也终究没有血肉。于是,叶金针开始物色合适的女子,将她们杀死,取鲜血浸染偶人。李丝丝发现之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助纣为虐。用自己的针线,将女子的血肉缝制在偶人身上。

    自此之后,偶人越做越多,也越加逼真。

    夫妇二人常常躲在屋内对着一屋子的美艳偶人喝酒调笑,糜烂之极。

    当初我并不知晓此事,他们夫妇二人白天仍旧是我们的师父师母,谁曾想,晚上遽然变成恶魔。

    后来,叶金针发觉有了血肉的偶人仍旧不够,于是开始用迷|药劫持路上夜行的女子。带回来之后,躲在房间里解剖,以寻找身体七魂六魄的所在。

    梁玉绣说到这里全身震颤,显然是强撑着去回忆。

    最后,叶金针自诩发现了身体的魂灵所在,并且声称,只有在活人经历世间最可怖的痛苦之后,才能将七魂六魄逼出。

    于是,夫妇二人开始研究,如何能制造世间最可怕的苦痛。

    后来,李丝丝在刺绣之时,略有所悟,她告诉叶金针,以千万支金针同时刺入身体,遍布所有经脉|岤位,便能制造出最尖锐的苦痛,瞬间即可将灵魂逼出体内。

    李丝丝为此绣制了一件锦衣,这便是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绣里藏针”。

    秦月亭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痛苦的回忆。

    不错,呵呵,好一个绣里藏针,当年有多少人,死在这两个衣冠禽兽的手上。

    第三章 千手观音3

    梁玉秀脸色惨白,但还是继续说,所谓绣里藏针,便是将金针藏在衣服里,所有一旦赤身穿上这样的衣服,触动机括,千万支金针瞬间刺入身体。此人甚至来不及叫喊出声,灵魂便被逼出,灌入这件“绣里藏针”之中。

    随后,将这件衣服再穿在偶人身上,金针刺入偶人身体,便能将灵魂注入偶人,使其成为真真正正的人……

    一丝风吹进来,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这样的夫妇,这样的杀人理由,当真匪夷所思。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成功,事情败露之后,秦大人亲自率兵来抓不叶金针夫妇。发觉他们房间内诡异的偶人时,大骇,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要将我们全部抓走。当时我少年心性,大声辩解,秦大人只是不信。我反抗之时,被秦大人的士兵,削断两根手指。

    我可是个绣娘,没有了这两根手指,让我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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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此处,梁玉绣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

    也罢了,都过去了,这也是报应,拜这样的夫妇为师,他们残害这么多无辜生灵,我们都没有发觉,也算是报应。

    叶金针、李丝丝被凌迟之后,秦大人为了祭奠亡灵,将金针门被一把火烧尽,绣里藏针便从此失传。金针门的弟子受尽众人白眼,纷纷离开东京,四散而去。只有我,离开绣娘,再次做了个裁缝,了却残生。别说我不懂绣里藏针,即便我真的懂,也没有杀人的胆子和心绪。我这双手,只想刺绣,只能刺绣……

    秦月亭听罢,也是感慨万千。

    良久,缓缓地道,如此说来,这绣里藏针是否就是“食人绣”的“食人”的缘由所在?

    梁玉绣却摇了摇头,这个却也不一定。

    以不起眼的衣服杀人于无形,绣里藏针只是一种手段,其中还有些什么奥秘,却是我不懂的。

    绣里藏针只是一种可能,至于其他,还需要秦大人仔细查验。

    秦月亭还要再问,梁玉绣却已经开始拆门板,显然不愿意再多言。

    秦月亭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起身告辞。

    梁玉绣送秦月亭出门,临走前,突然开口,如果真的有金针门的后人为祸世人,我不会不管的。

    秦月亭点点头,转身踏入阴沉的暮色里。

    走的时候,他还在想,看来梁玉绣确实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只是现在她不愿意说而已。或许,再来几次,能有些收获。

    第二天,梁丛绣早早地关了门,她出去喝了一碗粥,回来的时候,觉得出奇的累。

    她推开门,室内突然腾起一股奇特的暖香。

    窗底下,一个女子背对着她,悄然而立,身上穿着一件四色绣袍,倩影婆娑,仅仅是个背影,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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