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去和那起人计较。”
周氏瞧着这个孝顺乖巧的儿子,笑道:“妈有你心疼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有大把的嫁妆,你曾祖母去世的时候又将私房七分都给了你父亲,便是没了这国公府,咱们也不缺钱。我何苦去和她争。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贾琏一笑,与周氏对视一眼,皆自不言而喻。
“这府里头如今瞧着还好,若再过个几年只怕……”周氏摇着头叹了口气,“只她看不清楚,拿在手里当宝呢!我倒要瞧瞧往后她怎么将这府里料理的妥妥当当。我如今虽有几年不曾管家,但若她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贾琏听了,知周氏对方才贾母所为不曾放在心上,便也安了心,笑着道:“正是妈说的这个理。”见周氏面上颇有倦色,贾琏忙唤了丫头进来伺候着,又问了些“太太今日吃的可好”,“咳得可厉害”,“药可都吃了”等等。丫头一一答了。周氏笑着对身边的丫头道:“瞧瞧,瞧瞧!好好一大老爷们,倒比我们这些内宅女子还婆婆妈妈。”
丫头连连陪着笑,“这是二爷关心太太呢!谁不知道咱们二爷最在意的便是太太。”
这话说的周氏心怀大开,面上满是得意之色,拉着贾琏又说了些话,不过也是问了些日常,才放了他回去。
这头贾琏收拾行装,还没等得出发,那边扬州又来了信,贾敏终究没挺过去,没了。老太太伤心之余,众人又少不了陪着哭了几场。只这里头几人真心,几人假意,却是自个儿心里最为清楚。
3第三章 王熙凤被蝴蝶了
第三章王熙凤被蝴蝶了
因是前往吊唁,所带之物便于之前有所不同,好在众人早也料得这一出,一应事物倒也不必重新整理,但增增减减总也免不了费了些功夫。
周氏左右瞧了瞧贾琏的随身行装,衣物皆是青白等素色,配饰更以白玉为主,这才点了点头。又替贾琏理了理衣襟,道:“京里离扬州路途遥远,少不得要赶一赶路,自己身子自己当心些。身边的丫头可安排好了带谁过去?”
贾琏一笑,“妈也知道是姑姑的丧事。我是侄儿,总也要守一守,尽一份心。那些个丫头,知道是照顾我的起居,不知道的还不知怎地编排呢?咱们这边是姑姑娘家,如今算着时间,便是紧赶着连夜兼程也是迟了。怎能再让人抓这等把柄?”
周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瞪了贾琏一眼,“照你这般说,那孝期内的人家索性府里丫头都放了出去得了,也不必用来使唤了!”
贾琏讪讪摸了摸鼻子,“妈知道我不爱用她们。我都多大人了。起居自个儿能照料。那些个女孩子家娇娇弱弱的,我这番去扬州,一路舟车劳顿,到时候还不知是她们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们呢!何苦来哉?我身边儿的小厮尽够使了。妈便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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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贾琏的性子,周氏再清楚已过,无奈叹了口气,瞧了贾琏几眼,忍不住道:“你入了秋便也有十六了吧?”
“是!”贾琏嘴上应着,心里却猜度着周氏的言外之音。
“确实不小了。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是时候考虑了。前两年我便想着这事,只……”周氏不愤地朝远方正房方向望了望,“当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是想再弄个王家的人进来,到时候,大房二房都攒在她手里,这贾府怕是也要改姓了王去!”
贾琏忙倒了杯茶奉给周氏,“妈别气,没得为这些糟心事气坏了身子。何况,这事儿不是没成吗?”
“王家以前不过也就比那商户稍好一些,只这几年越发成了气候。如今那王子腾正是得蒙圣心的时候。老太太也是虑着这一层上,想更为拉进王家的关系。只,我这亲妈还没死呢!哪里能由得她来随意摆布你的婚事?”
贾琏见得周氏愤愤不平,一边儿端茶递水,一边儿为其顺气。
周氏又叹道:“想当年随太祖征战天下,我周家也是头一份的功劳。只我父兄两代都是憨厚之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比之京里这许多勋贵权势人家,倒显得有些败落了。若不然,那王家哪里敢这般欺侮到我头上来?只我周家虽然权势渐渐低迷,可百余年来钟鸣鼎食之家的底蕴还在,怎会叫她这般算计了去?平时她有些小动作,不伤我根本,我也便懒得与她计较。她既拿你的婚事来作怪,便也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道此处,周氏眉宇间有了几分飞扬之色,贾琏也便不打断,只耐心听着。
“她们不是不住地夸道那王家姑娘吗?既然两家都这么满意,我便成全了她们。”
瞧着周氏嘴角扬起的笑意,贾琏也跟着笑了起来。
当年这出戏,他之前并不知晓,也是后来听周氏提及的。说来,那王熙凤他也见过一回。如书中所写般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既妩媚又英气。与他同年,不过略小了几个月。当时,朱朗不知去向。他本以为自己对朱朗没有过多的情感,却谁知自朱朗没了消息之后,身后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时常跟着,倒有些失落起来。对于这么个来贾府走亲戚的姑娘也没放在心上。谁知没两月,便听闻了王熙凤与保龄侯史鼐的长子史青云定亲的消息。京里传言之间隐隐约约还透出似是这位王姑娘在史家做客落了水,竟是这位史大公子救出来的。
王家如今炙手可热,史家也是一门两侯,本是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只这等流言传出,虽是带了几分英雄救美的笑谈。可到底与名声上有碍,多少有些不如人意。贾琏听得之时也有些诧异。后来周氏说及王夫人与贾母曾有将王熙凤许配给他之意,提起王熙凤的这项婚事来总有几分戏谑与嘲讽,这才明白,这内里只怕有不少周氏的手笔。
贾琏轻轻一笑,“妈何必急。左右我如今也不算大。妈不是说了吗?幼年时,有和尚给我批过命,不可早娶的。”
周氏怨瞪了贾琏一眼,“那不是当年为了堵王氏和老太太的话吗?你还当真了!”
“不论当真不当真。晚些娶妻也好。妈忘了,我明年可是要下考的。”
说及娶妻一事,贾琏心里没来由的便有些抵触。只本朝虽男风盛行,可也没听见说有谁不娶妻的。且,他是长房嫡子,周氏寄予厚望。面对着慈母周氏,拒绝的话,贾琏实在说不出口。也便只能左右寻了话题以作“拖”字诀。
只这厢周氏又道:“这成亲是大事。王史两家定亲这么久,又有那等事儿传出来,不也备了两年,年前才成了亲吗?且先瞧着就是了!你总这般推来推去的,可是有了心上人了不曾?”
听得此话,贾琏眼前忽然便晃过了朱朗那龇牙咧嘴的笑容来,说起来,朱朗相貌随了长公主,很是好看,笑起来也是带着点无赖,带着点使坏,贾琏心怀大开,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只碍着周氏在场,这才收敛了几分,道:“妈说哪里话。女孩子家都难得出门,更是不见外男,我见都不曾见过,何来看上?”
这话却也在理,周氏点头,叹了声道:“我不过是怕来不及罢了。只你方才说的也对。横竖你明年要下场,待过了明年再说也使得。”
贾琏心中一凛,想起来这两年,周氏身子比前几年越发不好了,这段时日又多次提及他的婚事,原是虑着,若自己有个什么。孝期三年,怕是耽搁了他。
贾琏心也跟着重了起来,面上却仍旧笑道:“便是再过个两三年也使得。妈瞧瞧大表哥,比我还长两岁呢,不也还没娶妻?这事儿急不得。妈总还要先看着我出人头地,扬名后世才是。”
“听你这话的意思,倒是不先扬名,便不成亲了?”
贾琏一拍胸膛,“男儿大丈夫,总得建功立业。我就等着看吧!”
周氏无奈摇头,却也明白贾琏是为了宽她的心,也便笑了起来,“好!妈便等着看你建功立业!”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贾琏连连岔开话题,再不欲提那成亲之事,反道:“老太太昨晚唤了我过去,嘱咐了好一阵,那意思竟是想将表妹接过府里来的。”
周氏一哼鼻,“你姑父如今占着要位。俗话说,三年清知府还有十万雪花银呢,更何况是你姑父这等肥差上的人?老太太的意思我也能猜到几分。照我说,老太太有些顾虑却也不错。好歹是姑奶奶唯一的血脉。你姑父若续了弦,不知会否好好待她。若不续弦,没有母亲教养,怕是与以后亲事上有瑕疵。何况,咱们府里确实也不能断了和你姑父的这层关系。只若要不断关系,却也不定非得借着小侄女这一层。况且,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恐怕还想着她那心肝儿宝贝呢。这般接过来,凭着老太太的行事作风,可别到时候惹出什么事儿,反倒将林姑爷得罪了去!”
“母亲的意思是?”
“权且看林姑爷的意思吧。只怕林姑爷那头也有些自个儿的考量。若真送了过来,也无不可。老太太虽想着让两个玉儿交好,可咱们那王太太只怕与此事上和老太太不是一条心呢。且,好歹我虽不当家,这府里却也做的几分主。你只头先给我送份信过来,我也好有所准备。”
贾琏点头应了。又有外头小厮问:“二爷可好了没有,外头大老爷让请呢!”
周氏一瞧天色,“呦,可是不早了。瞧我这家长里短的,别误了你的时辰。既你父亲叫你,你便过去一趟。只怕还有事儿吩咐你。”说完又交代,“你姑姑一去,你姑父院里也每个主事的人,你玉儿妹妹又小。兼之你姑父只怕也是伤了心的,这里里外外的事儿。能担待的你也多帮衬着些。只那到底不是自个儿府里,别过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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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连连道:“妈放心吧,这点子事儿,我心里清楚呢。”又唤了周氏身边的丫头几番叮嘱好生照顾着太太,这才撩了衣袍起身走了出去。
4第四章 扬州之行
第四章扬州之行
红楼一书中所述贾赦,贪滛好色,纸醉金迷,不务正业。这样的贾赦,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贾琏都是不喜的。只是,不知是否因着自己存世的这一系列蝴蝶效应。此时的贾赦虽则因着本性使然,仍旧有几分不靠谱,却远不至那般不堪。
安富尊荣,玩乐挥霍?贾赦本就是荣国府长子,承继爵位之人。钟鸣鼎食之家,世代簪缨之族,哪个不是金尊玉贵?挥霍确实有,只其妻周氏一旁劝阻,倒也不曾无度。
至于通房妾室?虽有几位,但此间男子三妻四妾,本也平常。贾瑚夭折,周氏自贾琏之后伤了身子,不说子嗣上再难有,且近几年力不从心,与闺房间也难伺候贾赦。因而,对于贾赦喜好美色之举也并不很加阻拦,左右也是府里头的家生子,不然也得身家清白,总不会闹出大事来。甚至对于妾室所生迎春贾琮,也抱在身边抚养,善而待之。一则念着其二人生母都已过逝,二则自己膝下只一个贾琏,到底空虚了些,其三,便是为贾琏计了。
贾琏无嫡亲兄弟,仕途前程上不免缺少帮手助力。贾琮虽为男子,可与贾琏年龄上差了十多岁,便是记在自己名下,得了嫡子的名分,与贾琏也无妨碍。且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被底下人带歪了挑拨出事儿来要好。再说迎春,一介女子,不但无碍于贾琏,有了嫡出的名分,往后亲事上便能高出一头,于贾琏也更得力。
只是虽则周氏并不阻挠,贾赦也时有寻乐。但对于正室妻子,少年夫妻,一路扶持。贾赦便是无能,却非无情之人,周氏便是不言不说,贾赦心里也有几分顾忌。待周氏敬重之间也很有些许情分在。对周氏偶尔劝诫,也尚算听得进去。比之亲母贾老太君所言,倒要受用上许多。
说白了,真要非议起来,贾赦也不过是长于祖母之手,备受溺爱,万般荣宠之下养成了个庸碌纨绔。至于那不忠不孝,大j大恶却是与其半点不挨边的。
贾琏叹了一句,便是退一步说,即使贾赦有千般不是,也总归是他此生父亲。不说父子纲常,贾赦待他却也很是不错。贾琮虽则记在周氏名下,可到底非周氏所生,便是占了嫡出的名分,在贾赦看来,贾琏也才是唯一的嫡子。贾琮不过是为子嗣计罢了。
可是,父亲与母亲总是不同的。对于周氏,贾琏可以谈天说地,无所顾忌,偶尔也会不顾年龄身份如孩时般撒娇,即便无状些也使得。可在贾赦跟前,便是知晓贾赦待他的真心不比周氏少多少,也总是毕恭毕敬。十足的严父孝子模样。
因而,与贾赦的谈话自然没有与周氏那般费时。贾赦不过循例嘱咐了几句,贾琏自是一一应了。只是,贾赦谈及贾敏之时,言语间的叹息与哀伤却着实让贾琏有些吃惊。
要说起来,贾敏还在闺中之时,虽待他们大房并不似贾母那般偏帮。但感情上比之贾赦,自是与贾政更为亲厚。出阁之后,与贾家各人联系自不比家中便利。只是贾琏时常上门溜达,各种卖萌撒娇,无耻的赖着林如海要拜师。
初时,贾琏此举不过是想着林家四世列侯,世代书香,人脉关系不会少。且林如海探花出身,正是得蒙帝心的时候,日后擢任扬州巡盐御史,在此位上之人,哪个不是简在帝心?因而,与林家的关系自是越亲密越好。再者,林如海也是年轻俊朗温和有礼的美大叔一枚。初见林如海之时,贾琏脑中只觉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句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虽则有些私心,后来也并未行拜师之礼,可林如海着实成了他的启蒙之师。天下能得探花启蒙之人有几个,除却皇城中那几位,怕是也只剩贾琏了。最难得的是,林如海探花之才,应教于一稚子,本是大材小用,可林如海却半分轻视之心也无,反倒细心规划教程,手把手地教贾琏认字描红,读诗颂词。
这般两三年相处下来,情意自在,最初的私心也便不重要了。便是贾敏,对待贾琏也渐渐与贾珠等人不同,对他们大房也亲上不少。只是这份亲也不过是与周氏,与贾赦情分上却并未见明显的改变。
贾琏握着手中的单子,并不是说贾赦平时吝啬小气。只是再如何大方,这般的奠仪也算得上极为厚重了。贾琏习惯性地又摸搓起腰间悬挂的那方玉佩来,除却本身对于贾敏逝世的伤怀,难道贾赦在此间丧事上也要强压上二房一头?不然公中已备足了礼仪,贾赦就算与贾敏感情甚好,私下里也无须这般重礼。亦或者……贾赦是念在他与林如海的半师之宜,想全了他们这份情,也想借此拉近与林家的关系?
贾琏突然又想到明年的春闱科考。林如海便是科举出身,林家又自在士林颇有声望。贾赦这是在为他铺路吗?
贾琏不由得鼻子一酸,想他前生无父无母,虽得祖父教养,只至得十余岁上,祖父也是没了。真正是孤家寡人一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今世父母双全,实为他前生日夜盼想而不可得,如何能不自重自视。如此,便又想到了周氏。贾琏不禁攒紧了拳头。素闻太医院前任院判,乃杏林圣手,疑难杂症,多有专述。只卸任归田之后,已有数年不见踪影。传言其曾在江南出没,不论真假,此番扬州之行,自不能放过。
这般一思一想的功夫,下人们早已将一应奠仪装检上了船。旺儿已上前来催贾琏。贾琏将礼单收整入匣,一跃便登上了甲板。
自京城南下扬州,因着暖春时节,顺风顺水,又兼之急去吊唁,贾琏请了三班人,轮流作息,日夜航行不停。不出五日,便至了扬州渡头。早有林家管事得了信,等候于侧。见了贾琏,忙上前见礼。贾琏回了礼,也来不及多说,跨马往林府而去。
自扬州来信,至少需数日时间,贾琏自京中而来,便是紧赶,也是费了几日。终究没能赶上贾敏七日出殡。可按世家惯例,灵堂却是要设七七四十九日,供人祭拜的。
贾琏叩首上了香,拜见了林如海。只瞧着林如海面色倦怠,发间隐约可见几丝雪色,眼神也失了神采,自知其与贾敏素来情深,待要劝慰,只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左右不过是节哀等言,可贾敏新丧,这话对于林如海,不但起不到半分安慰,反倒平添哀思。如此又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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