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脸挥出一拳。老大猝不及防,身子向后倒去,他身边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来打方向东。方向东的身子像鞭一样柔韧,往往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扭曲转折,别人打不到他,他却是拳拳到肉。
片刻间,三四个人倒在地上挣扎着。方向东瞥见老大捂着腮帮子摇摇欲坠地站起来,于是冲到他身边准备补上一下,没想到老大这回反应极快,一伸手居然抓住他的拳头。他的手很大,像裹饺子一样裹着方向东的拳头。
方向东当然不是饺子馅,仍然全力击出,老大大喝一声,向前推出,居然缓解了方向东的力道。方向东也吃了一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蛮力瓦解他挥拳的力道,只不过,人是有两只手的,他右拳的攻势被挡,左拳立即勾下对方的肚子。
老大虽说天生神力,但反应却是不如他快,被这一拳打得弯下腰来,方向东正准备冲他耳根补上一下,老大突然摆手说:“方向东?”
方向东一愣,收起手问:“你是谁?”
“冯强,批发市场的强子。”
好家伙,在这儿遇到了,你就认倒霉吧!方向东又举起手来,说:“我说过,要去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遇到了,正好。”
“等等,你听我解释,完了你觉得还需要打,我再陪你打个痛快。”强子也是个生猛的性格,明知道打不过他,也不示弱,只是觉得有些话需要说清楚。
“那你说。”
强子推开来扶他的人,抱着肚子挪到床坐下,苦笑说:“好厉害的拳头,我有很多年没挨过这么重的拳头了。”
方向东心里一得意,口气上就缓和了一些,说:“客气客气,你也很厉害,硬生生的把我一拳挡住了。”他这倒也不是奉承,要知道一拳挥出,躲过去可能还容易一些,要是硬挡,就需要把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全都化解掉。在力量上,方向东自认不如他。所以他现在有点相信胡健说强子当年跟市场上那些混混打了一天的事了。
“是这么回事,我呢,也是在周国他们找你之后才知道这事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从来不会让人去做这种买卖的,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保护批发市场里那些卖力气的苦哈哈们。公平买卖,明码标价,不能让别人欺负咱们,可咱也不能去欺负别人。但周国他们嫌这活钱赚得少,要来快钱,才……后来我跟雕姐说了,要摆一桌跟你赔罪,咱做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错在我这边,我认打认罚。可当时你没答应。后来吧,我又让周国他们亲自去跟你道歉,没想到……”强子恨得直拍墙。
“没想到什么?”
“我也不怕在你面前丢脸,这小子原来想当老大已久,竟然跟警察说我是黑社会老大,长期欺行霸市,打压公平买卖,这不,我就进来了。”强子咬牙切齿地说,“也不知是什么警察,都不去调查看看,批发市场如果没有我会有多乱,还有,哪个黑老大会自己亲自扛包送货?”
方向东对他一下子就有了好感,他们其实是一种人,都有可以谋利的本事和手段,却都是靠双手赚辛苦钱。“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出去。”
强子苦笑,说:“我也认识两个警察,但一点用都没有,说上面打定主意了要把我当成打黑成果。我算是栽了,兄弟你要有本事出去,帮我一个忙,清理我的门户。”
本来这种清理门户的事怎么能轮到外人插手,强子这么说,一个是因为自知自己没法出去了,二个也是对方向东的信任。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有的人来往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有的人见面三分钟就成了可以托付重事的知己。
方向东笑了起来,说:“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做吧,我做不了。”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强子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方向东跟他说了。
“很明显,你被人陷害了。依我分析,就是那个叫周国他们来收拾你的方少,周国他们动不了你,于是他们又用这种手段了。草,心够黑了,往死里踩你呀这是。我估计我这事也是他们通过方少办的。”强子啐了一口,“不过你这事不像我是板上钉钉的,你这个漏洞太多,他们最多只能恶心恶心你,到最后还是会放你的。你只要出去了,到时我介绍你去联系一个人,他会帮你解决掉这狗 屁方少的。”
方向东笑了笑,他自己的麻烦从来不会委托别人去解决,“你能帮我个忙不?”
“什么忙?”
军方背景
方向东说:“我想跟外面通过话。”
强子把刚才那手掌折了的人叫来,说:“他叫二蛋,可以信任,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有啥话就让他带吧。”
二蛋哭丧着脸捧着手掌说不出话来。方向东揪住他的手,一推一送,再捏巴捏巴,响起一串暴炒板栗的声音,二蛋痛得就像电影里叫了连环枪一样,身子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完了一看,咦,手掌好了。
“东、东哥,谢谢你了。”没办法,当小弟的,受了再大委屈,老大跟仇人和好了,自己也得客气着。
“二蛋是吧,对不住了,刚出手重了些,别放心里去呀。”
二蛋苦笑,心想就算我放心里去又能怎么样,“不不不,是我不对,我不对。有啥事要我办的你就说。”
“你明天出去后,帮我打个电话。”方向东顺口报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他记住。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报了另一个号码,说:“还是打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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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记忆力特别好,有点卖弄,把两个号码都报了一次,又说:“打后面一个号码。”
方向东大为吃惊,说:“哎呀你有这记忆力,咋没上个大学呢?”
强子解释说:“就他还读大学,不管什么事,当时记得好好的,过一夜就全忘记了。”他对二蛋说:“今晚你别睡了,给我好好记住。”
他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二蛋紧张了,一晚上光念叨电话号码了。第二天早上,他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可拿起电话就犯了难,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到底是打188的,还是189的?”数字背得太多,串糊了,忘记哪个是前,哪个是后了,“189比188大,肯定是打这个。”他乐了,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骄傲。
电话一通,里面是一个冰冷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谁?”
“我。”二蛋一想,人家也不认识自己呀,赶紧解释说:“我是方向东的朋友。”
“方向东?”对方的声音里立即有了些紧张,“是他告诉你这个号码的?他出事了?”
二蛋很吃惊,自己这还没话呢,他咋知道方向东出事了?“是这么回事,他们说他贩毒,现在在临清市看守所里……”
他的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愣了愣,这位朋友的性子怎么这么急?不过看起来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中午刘队来了,他将方向东带到审讯室里,刚要问,手机响了。他到外面一接,是局长马光打来的。马光问他昨天是不是抓了个叫方向东的人。刘队说是的。心里这事还没来得及上报呢,他咋知道了?
马光说:“这样,一会儿有个当兵的要去看他,你安排一下吧。”
当兵的?“马局,他涉嫌贩卖一公斤的海 洛因,合适让他见外人吗?”其实他最担心的是一旦让方向东见了外人,会把他们刑讯逼供的事说出来。特别对方是当兵的,身份敏感。
“这是上面传下来的命令,执行吧。”
上面?上面是指市局还是市委市政府?刘队困惑了,一个小小的送水工,居然惊动了上面,难道他身上还背着军方的案底?或者是有军方的背景?
还没想明白,一个肩上扛着中校肩章的军官走过来,他一米七左右,身子就像一根标枪一样挺拔,脸上也像是大理石铸就的一样生冷铁硬的,说起话来也毫无感情,“刘队长?”
“哦,你是……”来得好快呀,刘队心想。
中校没有回答他的话,说:“你们的领导想必已经跟你打过招呼。请带我去见见方向东。”
他虽然说是请,但语气里一点也没请的意思,但是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似乎在告诉刘队,他必须这么做。刘队忽然感到呼吸不畅了,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可是偏偏他没有反驳的勇气,中校身上的气场就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他没有勇气去抵挡。
所以他带着中校见到了方向东。
方向东乍一看到中校,瞳孔一紧,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中校看到他,顿在了几米远的地方,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说:“其实我一直想看到你挂彩的样子,今天总算如愿了。”
方向东说:“原来挂彩是很疼的。”
他们各自迎上对方,中校脚跟一磕,敬了个礼。方向东本能地举起手,却在半空中停下来,抱了个不伦不类的拳,然后,他们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足足有几十秒,两人才分开,中校抻了抻皱起来的衣服,说:“到外面去聊聊。”
刘队忙说:“中校同志,你们不如在这聊吧。”他能混到今天,眼力劲当然是有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方向东是有军方背景的,他跟中校是战友,而且绝不是普通战友。像他们这样的见面方式,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可以把生命交给对方的战友才做得出来。
“不用了。”中校看了看审讯室的四周,上面有个监控探头,“放心吧,他不会跑的,他要想跑,你们也拦不住他。”
看来他见到方向东后,心情已经很愉快了,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队虽说不信,却也不敢再拦,看守所里,有一个连的武警,谅他也跑不了。他看着两人走出去,听到他们一路走一路说。
方向东说:“中校了,不错嘛。”
“这本来是你的。”
“别这么说,对了,高头呢?”
“他转业去了省公安厅……”
这回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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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渐行渐远,刘队听不到他们的话了。
省公安厅,姓高的,转业军官,他嘴里念着,突然头皮一炸,省公安厅确实有个姓高的副厅长,去年才转业过来的。
他隐隐地觉得,这回有点玩大了。他立即来到僻静处,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接了后,他说:“冯少,事情麻烦了。”
那边传来冯少满不在乎的声音:“什么事情呀,我的事情这么多,我哪知道是哪一件呀。”
“方向东的事。”
“草,一个破送水工,有什么麻烦的?”
刘队心里直骂,不知天高地厚的官二代,要不是你,我至于犯这么多事吗,“这小子有军方背景,而且,他的老上级现在是省公安厅副厅长。”
“草,别说是副的,就是正厅长又咋了。我爸是方伟……”说到这,冯少顿了顿,他也不是傻子,知道省厅的副厅长比市分局的副局长官大,“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
“要不放人吧?”
“不行,老子花了一公斤的海洛因才把他送进去,不能这样便宜他了。”
“那你说怎么办?”刘队把这个皮球顺势踢给了他。
“先让他在号子里面待着吧,等我气消了再说。行了,我还有事,再见。”
草,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好歹也是刑警队副队长,还真把我当成你家的看门狗了呀!刘队恨恨地挂掉电话,一咬牙,老子要出了事,你们一个一个也别想跑!
中校跟方向东的话已经说完了,正往回走。如果他们俩是分开走的,你绝对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一个放浪不羁,一个严谨刻板,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去,但他们走在一起时,却又有种特别的默契,不仅左右脚的节奏频率是一样的,连手臂肩膀的摆动都一样。
走到审讯室门口,中校像斧劈刀削似的脸露出一丝遗憾,问:“你真的不跟我走?”
方向东摇头说:“不了,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中校没说话了,目光看向刘队,冷冷地说:“我已经数过他脸上的伤,一共7处,三天后我会再来,如果多了一处,我敢保证,第二天你睁开眼睛时,会发现自己在一个只有虫蚁老鼠和毒蛇的孤岛上,而且,绝对不会有船经过。”
说完,他看也不看刘队,对方向东敬了个礼。方向东仍然是回以抱拳礼。
一直到他走后,刘队才感到自己的背上湿 透了。他一点也不怀疑中校的话,这种话本来不该出自军人的口中,所以,才显得更加真实,让他害怕。
方向东看了看他,笑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没想叫他来。”他第一眼看到对方时,着实吃了一惊,随后就明白了,二蛋这傻蛋打错电话了。
刘队还能说什么话呢,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我还能不能再打个电话呢?”
“哦哦,可以可以。”
方向东用审讯室里的座机给李柳打了个电话。李柳一听是他的声音,叫了起来:“老天,你去哪了呀,我找你都快找疯了。孙市长要见你!”
因为开了免提功能,刘队也听到了,脑门的汗就像雨点一样冒了出来。这送水工怎么回事,不仅军方有背景,而且,跟孙市长还有关系,完了完了,这回玩大了!
“我在看守所里。”
“嗯?什么?我没听错吧,看守所?你在那做什么?”
“分局刑警队的刘队长说我贩毒,还抓了个正着。”方向东瞥了一眼正在冒虚汗的刘队,笑眯眯地说。
“瞎胡闹,你要赚钱还会贩毒!哪个刘队,是不是刘江?把电话给他!”
方向东把电话给了刘江,刘江疑惑地接来问:“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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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柳。”
刘江不断地擦着冷汗,他当然也是知道李柳的活动能力的,“是李小姐呀,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把方向东当成毒贩子抓起来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要想赚钱的话分分钟都可以赚到比贩毒更多的钱。”
刘江诧异地看了方向东一眼,连李柳也这么说,难道他真有这本事?“可是,我们确实是人赃俱获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想到了所谓的人赃俱获是怎么来的。
“亲眼看到的事都未必是真的,任什么认为你们的人赃俱获就是正确的?还有,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们的猫腻,人在做,天在看,该怎么做,你决定吧。把电话给他。”
刘江下意识地电话交到方向东手中,呆坐在了那里。
“谢谢呀李姐。”
“谢什么,真是开国际玩笑!”李柳气愤地说,“你也是,早该跟我说的呀!”
“没事,就当是进来开开眼界了。”
放下电话,方向东看着刘江,刘江也在看他。半天,刘江低下头,难堪地说:“那个,你回去准备一下出去吧。”
方向东不急不躁地说:“贩毒案还没了结呢,我能出去?”
“这个,很可能是一场误会,我们的工作方式确实是有问题……”
方向东站起来,一脸轻松地说:“案子不破,我就还是嫌犯,送水都没人敢要我送,所以我哪也不去!”说着,他主动往号子里走去。
刘江擦着汗。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往往能看出来一个人的心态,方向东挨了打还会笑,明知道可以出去却又不出去,这一切都表明了他不是那种好打发的人。况且,他的身后还是省厅副厅长,还有李柳和孙市长。
他想不到办法,只能又给冯少打电话。
在拍电影吗
冯少那边传来女人的娇 喘声,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又怎么了?”
刘江说:“还是方向东,刚才李柳说孙市长急着要见他。”
“李柳?”冯少微微一愣,“这女人怎么会跟一个送水工有关系,还有孙市长?”
“我不知道,但听口气他们的不是普通的关系。”
冯少稍稍一想,说:“别急,我们是人赃俱获的,厅长市长也没权干涉。这样,我给我爸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十分钟后,刘江收到冯继祖冯副局长的电话,冯继祖在电话里痛骂了他一顿。刘江很不服,要不是你的宝贝儿子,我至于这么做吗?但他哪里敢直说出来,“冯局,事情已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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