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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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5部分(2/2)
  一户农家的房子,连空调和地毯冰箱都没有,每天二百块,也不算少了。

    叶望舒摇头,她穷,有赚钱的机会不是不想接受,只是心里觉得莫名的害怕。躺在炕上的许承宗,高大魁梧,那双刚刚紧箍着自己的手臂,有力得似乎微微使劲,就能把自己捏碎。万一他伤好了,自己孤身一个人在家里,太不安全了。

    许承宗一直盯着她,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管自己出多少钱,结果都是一个滚蛋。他心里有点沮丧,想着先前她给自己倒尿壶,喂自己喝粥,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那种体贴细心,一定是出自她的本性。

    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故意好半天沉默,眉心皱起,整张脸苦着。

    “喂,你不能睡,快告诉我号码啊?”叶望舒急了。他要是赖着不走,自己可怎么办?

    “叶姑娘——”许承宗有气无力地张开眼睛,轻声问:“你是姓叶么?”

    叶望舒点头,等他的下文。许承宗却眼睛紧闭,似乎沉沉睡去,好久才从嘴边似有如无地嘟哝一句:“叶姑娘,谢谢你了。”

    他再也不说话了。叶望舒在窗户底下等了半天,后来听见许承宗重重的喘息声,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她急得暗暗跺脚,这人怎么关键时刻支持不住了呢?她先前被许承宗吓怕了,现在即使他睡着,也不敢从炕边经过,猫腰沿着窗户底下的墙,在自己家里做贼一般,摸到门边,拉开门快速逃进走廊里。

    人靠着墙,心里只想着怎么办,怎么办啊!她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不知道他有什么亲人朋友,甚至连给他雇辆车拉到医院的钱都没有!

    他若赖着不走,等于出了个难题给她,她能把一个伤重的人,扔到半山上等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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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想到两个孩子放学,她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小宝小燕进门看见姑姑楞楞地站在后门处发呆,火都没有烧起来,小宝先问:“姑姑,你咋不做饭啊?”

    叶望舒愁得一个上午长吁短叹,都没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她连忙站起身,对俩孩子抱歉地说:“姑姑忘了。你俩上楼玩一会,我马上就做好饭菜。”

    小燕转身就上去了,小宝却指着许承宗所在的屋子问:“姑姑,那个人怎么还不走?”

    撵他不走,没法子——叶望舒一边刷锅烧水,一边想,对小宝却只能叹气道:“到时候就走了。”

    小宝道:“到时候是啥时候?他这么住在咱家,那粮食他得吃多少啊?姑,你上次不还说,新孵出来的小鸡要吃粮食,我和姐姐都要节俭,不能剩饭么?”

    叶望舒叹口气,小宝年纪虽小,可管事不少,她平素也从未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言谈之中,尽量给孩子自信。只是这件事颇不好解释,只能道:“他说了每天给咱们二百块钱。”

    小宝听说有二百块钱,高兴得窜过来,一边弯着身子帮姑姑填柴,一边问:“那他打算住多少天啊?”

    “半个月吧。”叶望舒随口答,她脑子里想着许承宗总不能一直睡着,等他醒过来,再让他走就是了。

    “那就是三千块钱啊!”小宝人虽小,却十分聪明,算了半天,惊叹地大喊一声。

    三千块钱!

    望舒把手里的豆角啪地一声掰断,盯着小宝,脑子里在慢慢消化侄儿刚刚说出来的这个数字——三千块钱!她刚才一心盘算怎么送走许承宗,根本没想他说的每天二百块到底是个啥意思!

    三千块钱,大哥差不多要辛苦一年,才能赚到这个数字;而自己,很多年都没有看过这么多钱了。有了这些钱,她可以带着小宝小燕在城里租个房子,让孩子上民工子女学校,自己找个工作,跟大哥母亲还有刘果志在同一个城市,一家人在一起,凡事都有个照应了,不必孤单单独自留在这山乡……

    她仔细地想着,看着手里的豆角,盯着盯着,觉得这豆角似乎都是金条的形状了!

    小宝常年在旁边水渠里,架个吊虾的网和捉泥鳅的篓子,所以叶家虽然买不起肉,但鱼虾泥鳅之类的,从来都不缺。叶望舒煎了个干煸泥鳅,炖了豆角,把饭菜摆上桌子,正要进门喊小燕吃饭,只听许承宗的屋子传来喊声:“叶姑娘,你做了鱼么?”

    叶望舒闻声,走到他门口,见许承宗半仰着身子,双手放在光头后面,一条腿高高地搭在小桌子上,看见自己走近,笑着说:“闻起来好香啊!”

    他笑的时候,薄薄的唇角翘起来,平时看起来极有男子气的脸,平添了一抹稚气。

    望舒看得愣了愣,才点头道:“没有鱼,做了些干煸泥鳅。”

    许承宗听了干煸泥鳅,用力咽了口馋唾,原本放在脑袋后面的两只手忍不住就拿下来,看着叶望舒,摸着嘴角笑:“我能吃点么?”

    叶望舒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是这个笑容犹若孩童的他,还是初觉被人剃了发的时候,目光阴狠有若猛兽的他?

    她没有吭声,把小燕叫下楼,让两个孩子慢慢吃。她只吃了几口就饱了,坐在孩子们旁边,就听见许承宗在屋子里长吁短叹,大声地喊:“叶姑娘,我饿了,没有泥鳅肉给我吃,几根泥鳅骨头拌饭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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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大声嚷嚷,两个孩子听得哈哈直笑,小宝天性中有几分义气,三口两口吃完了,跳起来说:“姑,我吃完了,给他送点饭吧。你先前让我给刘果志送饭,我不是干得挺好么?”

    叶望舒摇头,等着孩子们吃完,催促他俩上楼休息,半个小时之后好去上学。她略略收拾碗筷,把手洗净,边在围裙上擦着,边走到许承宗门口,站在门口轻声问他:“你很有钱?”

    许承宗一点都没听见叶望舒走近的声音,正躺在炕上,在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把闻起来香喷喷的泥鳅吃到嘴,听叶望舒突然说话,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呢?”

    叶望舒没答他的话,心里想了一个中午的三千块钱,别的都不理会,先把钱的事情说清楚,盯着他再问了一句:“你说每天给我二百块钱,你真的給得起么?”

    眼前的叶姑娘满脸严肃,她细致的五官板着,一本正经,有点老气横秋,眉心甚至拧了一个川字,显然关涉到钱的事,她特别在意。他把手放在脑袋后面,看着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对能不能留在这里至关重要。

    他把眼睛移开,盯着房梁道:“嗯哪。”

    “可你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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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伤好了之后,给人打电话,会有人送钱来。”许承宗提到这个,似乎心情不大好,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脸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为什么现在不给人打电话?把你接走,不是更好么?”望舒奇怪地问。

    “我——现在不想见人。”许承宗把眼睛自房梁上移到望舒脸上,眼睛里的黯然还没散去,人却对着她咧嘴笑道:“我不会骗你的,如果你把那泥鳅给我吃些,我可以给你涨到二百五十块钱一天,怎么样?”

    叶望舒知道他这么说是故意的,皱眉道:“你才每天二百五呢。”

    许承宗看她疲累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怒意,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脸上倒因此多了一丝生气,忍不住想接着气她:“那就二百六十块好了。”从二百块钱涨到二百六十块,像是多给了望舒一斤土豆,还拉着身上汗湿的t恤衫:“要是你能每天帮我换洗衣服,顺便帮我打点水洗头洗澡洗脚,钱数真的好商量。”

    叶望舒咬着嘴唇,每天二百六十块,半个月就差不多四千块钱了。

    半个月四千块,真有这么容易赚的钱?

    帮他洗衣服倒是容易,只是洗澡洗头洗脚——甚至换药,都是为难的事!

    她在接受和拒绝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想着医院里的护士,照顾那些重症患者,还不是每天做这些事情?这也是一个工作吧,而且她只要作半个月!叹口气,点头答应,穷人,要对着这么多钱说不,实在太难:“好,一言为定,每天二百六十块钱,你走的那天一起付清。”

    许承宗点头,看着她笑着说:“那你那凉了的泥鳅,能给我吃点么?”

    叶望舒没心情跟他笑,摘掉围裙,走出去把泥鳅稍微热了热,端着饭菜进了他的屋子,放在他旁边道:“吃完了,喊我一声,我就在房子后面。”

    “你在房子后面干嘛?”许承宗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一条泥鳅,放在口里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

    “喂猪呗。”家里两头猪是一年主要的收入来源,叶望舒喂得很仔细,从不马虎。

    许承宗拿着泥鳅的手停在半空里,嘴里一边吃着呢,忍不住就呛住了:“喂,你这么骂人,太不厚道了!”

    叶望舒听了,意识到闹了个误会,她看许承宗呛得咳嗽,一边咳嗽一边摸着上身的伤口,似乎牵动了疼。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想翘起,勉强忍住了笑容,板着脸道:“是真的喂猪。我们家有两头猪,十三只鸡,四只鹅,六个鸭子。你听见屋子外的啾啾声,那是一窝小鸡崽儿。现在还在孵第二窝蛋呢。这里是农村,多的就是畜生,而且畜生能变出来钱。”

    许承宗听她说话,前面还好,只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他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想她走,这屋子空荡荡的,他整天一个人躺着,那些极力想忘记的往事总是浮上来,有个人说话,哪怕是互相斗气,也比孤单地想着往事好。

    “十三只鸡?是不是有个公鸡?今天早上喔喔叫,吵得烦死了。给你五十块钱,把它宰了,咱们下顿吃鸡肉行么?”他胃口极大,泥鳅肉没多少,还不够他塞牙缝,想到早上天没亮就咯咯叫个不停的大公鸡,要是能说服这位叶姑娘把它宰了,就可以尝到美味的炖鸡肉了。

    叶望舒摇头:“不行。”那只公鸡在这个穷家,比金鸡都宝贵,没了它,母鸡生的蛋是没法子孵出小鸡的。所以它虽然吵人,还经常飞出胡同,弄得满院子臭乎乎的,可在望舒心里,地位的重要性不弱于那两头猪。

    “早上天没亮,它就大声叫,睡不着啊。”许承宗吃完了泥鳅,开始大口吃豆角,乡下手工榨的花生油浓稠香甜,做的菜十分美味。

    “慢慢习惯了就好。”叶望舒说完,抬脚向外走。

    “喂,别走——”许承宗在后面叫。

    “有什么事么?”望舒停住脚,回头看着他。

    许承宗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这会儿被她盯着,不好意思说不舍得她离开,愣了一秒,急中生智,拉着身上的衣服道:“这衣服和裤头我穿了几天了,你能帮我找件干净的换洗一下么?”

    叶望舒点头,出去上楼,在大哥和嫂子张二萍以前的卧室翻了一阵,只找到几件破了洞的汗衫,乡下人不穿三角裤,她找出几条大短裤,拿着这些破衣烂衫走下来,递给许承宗,对他说:“你要是嫌弃,我就没办法了。我们家就这么几件男人衣服。”

    许承宗接过来,他躺了几天,身上汗湿的味道确实不好闻。自己伸手打算把t恤脱下来,牵动上身的划伤,他咬着牙硬是挺过来,把叶望舒拿来的衣服检了一遍,不是这里破个洞,就是那里撕了一道口子,没有一件是完好的。他随便套上一件,伸手去脱下身的短裤,微微一动,就牵动胯骨处的伤口,疼得他一动不敢动。

    这才知道凭自己,无论如何换不了这短裤的。

    叶望舒已经走出去了,他伤在这么尴尬的地方,自己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给换,说不得,只好穿着吧。看看她带下来的一堆短裤,放在外面不太雅观,自己身后的炕几门关着,他伸手打开,把几条短裤塞在里面,不觉就碰到了褥子边上的一个信封。

    他本来没打算偷看,但见了信封上的通信人名字是“叶望舒”三个字,想到她先前说自己大哥是“叶望权”,那这封信一定是给她的了?如此秘密地收藏在自己卧室的褥子夹缝中,莫非是什么情书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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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如何能按捺住好奇心,伸手就把那信拿出来,抽出信纸,迅速扫了一遍。人在作亏心事的时候,耳朵就格外灵一些,这次偏就能听见望舒的脚步声响在走廊里,他把那信纸胡乱塞在信封中,掷进炕几里,刚想推上炕几门,望舒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她进门见许承宗神色慌张,炕几门开着,犯疑地问:“你开炕几做什么?”

    “把你拿来的短裤放进去。”许承宗做坏事被人逮到,难免慌张了一秒,但脸色立即恢复平常,若无其事地答她。

    望舒一点都不信,这人刚才神色慌张,眨眼间就没事人一般,只怕张口就是谎。她本来是拿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出去洗,这时候呆在门口,细细地想壁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想了不到半分钟,就记起刘果志的那封信!

    当初她是塞在几层被褥底下的,因为许承宗受伤了,需要靠坐着,多数的被褥都被她拿了出来给他靠着,那封信也许因此就露了出来,难道他偷看了自己的信?

    她心里一急,也就忘了不敢靠近许承宗了,走上前打开他身子后面的炕几,扫了一眼,恰恰看见那个信封放在角落里,伸手拿出来,只掏出信纸一看,就知道别人动过了。

    她一真生气,脸就红,连带着说不出话来,眼睛看着许承宗,嘴唇哆嗦着,想了半天,硬是找不出话来能足以表示自己的愤怒,怒气在胸口堆着,倒把自己气得有些内伤。

    “我不是故意的……”许承宗看她气成这样,忙解释道。

    叶望舒牙咬着下唇,直喘气,眼睛盯着许承宗一瞬不瞬。

    “好吧,我是故意的。”许承宗忙改口,“是我不对。不过这个二胖子文化水平很低,还时毛呢,错别字连篇,也好意思写情书?”

    “你偷看我的信,不觉得丢人,还好意思笑——笑话他。他再怎么写错别字,也比你蹲过监狱的劳改犯强!”叶望舒听他这么贬低刘果志,自己就好像被许承宗当面打了一个耳光,如果许承宗瞧不起她,她因为穷,习惯了被人瞧不起,心里是不在乎的,可看不起刘果志,她好像被人踢到了痛处,马上就受不了。

    “所以他唯一比我强的,就是没蹲过监狱。”许承宗嘿嘿笑了,摸着光头道:“别的他还真就不如我,我就知道怎么写时髦,不是时毛。望舒妹子,你要是喜欢收情书,我在这里住的日子,一天给你写一封,你看怎样?”

    “谁是你妹子!你别胡说八道。”望舒手捏着信,生着气,平生第一次说话真地不客气。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懂事,忍让,识大体,说话做事,无一不是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这些年,活得身子累,心里更累。此时对着许承宗大发雷霆,心底深处感到一阵发泄的痛快。

    她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太久了么?竟然跟一个劳改释放犯这么抬起杠来了?她该理都别理他才对啊!

    “哈,你看你,还真生气了。收情书有什么不好?又不是什么坏事。你 把二胖子的情书宝贝似地收在卧室里,没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偷看了多少遍了吧?我写的情书,你随便拿去擦屁股都行,我不介意……”

    他从监狱出来没多久,在里面对着一群老爷们胡说八道惯了,这会儿口没遮拦,只见叶望舒脸立时抬起来,手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再占我便宜,今天没有饭吃!”

    “我占你什么便宜了?”许承宗不理鼻子前方的手指,眼睛盯着她的脸,看她红通通的脸颊,眼睛里因为怒气,似乎要喷出火来,这跟刚才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揉着围裙满脸疲累只想着钱的小老太婆比起来,好似年轻了十年。

    此刻的她,年轻多了,也好看多了。

    “擦——擦什么!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脏话,再叫我妹子,再喊我叶姑娘,就没有饭吃!”望舒手指着他的鼻子,一鼓作气地道:“还有,除了躺在这里,你不要乱翻东西,尊重别人,你懂不懂?”

    许承宗摇头道:“不懂。”

    叶望舒被他这个回答弄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心想这人竟然下流得十分坦白,简直没法理喻。手拿着刘果志的那封信,就想跳到地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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