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讯死了,整个金陵就没有人信他能撑起来的。谁知道就那一次,声威就立起来了,名声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如今他家里的产业应该都是他一手打理。”
徒凤羽坐起身来,随手从旁边儿的几上拿了一颗果子把玩,“薛家……他舅舅是王子腾?”
“主子好记性,他嫡亲的娘舅确是王大人,另有一个姨母,乃是京里头荣国府的二房太太。”
徒凤羽啧啧赞道,“你也不错,这些个人事儿记得滚瓜烂熟了?”
顿了一顿,“明儿且不急着去体仁院了,你暗中查查,薛家与甄家王家贾家来往的多不多。”
声音不大,侯亭却是立时收了先前带些嬉闹的神色,躬身道:“是。”
第一卷 10薛小呆,春梦了?
夜里,几个响雷过后,下起了雨来。
捏捏肚子上软软的肉,薛蟠叹了口气。自己老娘就是个圆润型的,原作里妹子也是个像杨妃的身材,看来这就是遗传的强大力量。自己这辈子想要有一副瘦削挺拔的身子,看来是遥不可及的了。
因为睡下时候天热,屋子里又不留上夜的丫头,他这会儿身上脱得光溜溜的,一身雪白的皮肉嫩嫩的,用他自己个儿的话说,就是“嫩豆腐似的”。
外头的雨声很是平稳,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窗户开着,有一阵风透过窗纱吹进帐子,薛蟠觉得有些凉意,顺手扯过一床夹纱被来裹了,吭哧吭哧地撩起帐子去关窗户。
yuedu_text_c();
再次躺到床上,依旧没有一丝儿睡意。白天碰到的拐子让他送到了应天府衙门去,老管家出面去递了帖子。后半晌,薛蟠特意跑到了账房去问了张先生。本朝律例,这拐卖人口的与纵火、掘墓、造假币是一样的大罪,都是死刑,绞首。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个儿的脖子,薛蟠倒是不觉得那拐子可怜。想那香菱,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是被他拐跑了,那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何至于骨肉失散呢?
坏了!
薛蟠猛然坐起,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呢!香菱!
拐子被送官了,那小丫头现在不知道会怎么着了?才十岁……
拍了两下床榻又躺了下去,薛蟠表示不能再想了——赶在明儿早上叫人瞧瞧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进了衙门了。反正这丫头自己得离着远点儿,第一最好不相见呐。
在床上只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了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似乎到了一处地方,芳草茵茵,桃花灼灼。入眼之处满是桃树,都笼罩在一片粉色的烟霞之中,花香醉人,蝶舞蜂妃。
树下的长椅上倚靠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人儿,发黑如墨,星眸如水,一张薄唇勾出几分似笑非笑,朝着他招了招手。
薛蟠觉得此景此人,只应该天上有之。低头瞧瞧自己,身上裹着一条被子,被子底下光光溜溜,不觉自惭形秽,讷讷不敢上前去。
那人抿唇一笑,起身过来,携了他的手领到了桃树下坐好。薛蟠鼻间闻到一股极为好闻的香气,既不是往常熏衣裳熏屋子的香,也不似哪一种花香,却是淡淡的,幽幽的。
皱着鼻子正要再闻时,眼前的美人儿白皙修长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眼中波光流转,带着笑意轻吻下来。
薛蟠脑中“轰”的一声,弦儿断了。
心儿乱跳,脸儿红红,欲要推开又舍不得,半推半就间便被压在了长椅上……
“啊……”
一声轻叫,薛蟠倏然起身,心里犹自砰砰地跳个不停。帐子外头已经隐隐透进熹微的光,看样子天就要亮了。感到身下一片凉意,伸手一摸,果然,滑腻一片。
他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问题是,怎么把昨儿白天撞到的人给弄到梦里去了?还是压了自己的那一个?
啊呀呀呸!薛蟠鄙视自己,做春梦就做春梦呗,怎么就自己被压了?那么个美人儿,好歹也得是自己去压他才对嘛!
在纱被上蹭了蹭手,将纱被扔到了地上。看看床上,倒是没弄脏。外边儿还下着雨,下雨天睡觉天!薛蟠索性又在床脚处的柜子中拿了一床纱被出来,裹在身上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自己先穿好了衣裳,叫了春华等人进来伺候。
自从发落了秋雨一家子,他屋子里的丫头们都老实了不少。
春华带着两个小丫头,一个端水,一个捧巾,伺候着薛蟠先洗漱了,这才开始收拾屋子。
拣起了地上扔着的纱被看了看,春华的脸蓦地一红,赶紧卷起了纱被塞给一个小丫头,“去交给浆洗的婆子。”
她原本是薛王氏身边儿的人,年纪比薛蟠大了两岁,早已经知晓人事,不然,也不会明里暗里与秋雨两个互相挤兑。若是赶在以前,说不得便要打趣薛蟠两句。不过现下却是不敢了,谁知道大爷会不会翻脸呢?秋雨不就是个例?
另一个大丫头冬雪提了食盒进来,春华忙掩饰似的过去帮着摆饭。
薛蟠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算起来两辈子也没这么尴尬过——梦遗了,还让十几岁的小姑娘知道!
匆匆喝下一碗银耳燕窝粥,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捏了一只烧卖塞在嘴里,起身便跑了出去。
顺着游廊往薛王氏那边去,迎头儿碰见了老管家。管家上前请了安,“大爷,应天府衙门那边儿有信儿了。昨儿咱们送去的那人可是不认自己个儿是个拐子,又把丫头拘到了衙门里问话,也只说是自己的亲爹……”
薛蟠脚步一停,“真是废物!”
招手叫老管家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听了面上虽有难色,还是点了点头,“老奴带人去办。”
yuedu_text_c();
这会子薛王氏也才和宝钗吃完了饭,正坐在那里喝茶。见了儿子进来,忙拉着问道:“昨儿晚上鼻子又流血没有?可不兴吃那上火的东西了。”
薛蟠摸摸鼻子,笑道:“没有,流了一回火气就出去了。”
宝钗坐在一边儿摇着纨扇,正色道:“哥哥往常喜欢吃些大鱼大肉的。俗话说‘鱼生火肉生痰,萝卜白菜保平安’。叫我说啊,还是多吃些素食才对。”
“够素的了,大早上的一只烧卖里头连滴油星儿都没见着。”
看看宝钗,才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已经见些圆润了。薛蟠笑道,“好妹子,你可也当心。”
宝钗脸色立马儿就红了,薛王氏作势要打,薛蟠忙笑着跑了。直到院子里头,才听见薛王氏高声喊道:“才下了雨,街上滑着呢。别往日里似的到处逛去!”
薛蟠只做未听见,一路往二门外头叫了青松翠柏,骑马往街上去了。
按着昨儿的安排,今天他要去金楼里边巡视。不管怎么说,年纪还小,本来就不够服众的,薛蟠现在是不敢有一丝儿的松懈。
薛家的金楼开在金陵城最为热闹的街上。昨夜的一场雨到现在才停了,夏日里难得的凉快天气,因此街上人也并不少了。
进了金楼,里头伙计正在擦拭着柜台,见了薛蟠进来,忙迎了过来,讨好道:“大爷来了?”
薛蟠“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问道:“掌柜呢?”
“楼上头照应着呢。大爷来的正巧,昨儿咱们‘锦楼’上了一批新的头面,小的跟着瞧了一回,样式新巧极了。这会子掌柜的正在上边儿预备着,大爷要不要上去瞧瞧?”
小伙计十六七岁,眉目清秀,伶牙俐齿,很是有眼色地送了一杯热茶上来。
薛蟠当然知道自己家里的买卖,今儿原也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举步上了二楼,老掌柜张德发果然在那里,正带着另外两个伙计对着图册核对。薛蟠上来,竟没发觉。
“老张啊,这是我上来了,要是个抢钱的,你也看不见呐?”
张德发吓了一跳,抬眼一看,也笑了,“照大爷说的,还没个王法了不成?咱们这‘锦楼’里头别的没有,人还是有几个的。再者,放眼金陵城,谁还敢到咱们家里来闹事儿?”
请薛蟠坐了,将图册递给薛蟠看。
薛蟠翻了翻,都是按着他说的意思,一整套一整套的首饰头面做了出来。
金陵富庶,多有官商人家。这些个人家里的女眷们无事做什么?可不就是琢磨琢磨穿戴?
指着一套赤金三股大凤钗头面问道:“这样儿的做了几套出来?”
张德发看了看手里的账册,“回大爷,共是三套。每套里大凤钗一支,单股小凤钗两支,压鬓角的发针十二支,另有一支大蝴蝶压发。”
说着叫伙计端了来给薛蟠看。
薛蟠拿起大凤钗细看,他虽是不大懂这些个东西,然而见那凤钗之上无论是翎毛凤尾还是凤喙头冠,都是打得精致无比。凤嘴儿处衔着单股流苏,底下红宝坠子做成了水滴形。整套头面明艳华贵,薛蟠这个小男人看了,也不禁啧啧称赞。
“三套上头都是镶的红宝?”
“哪儿能呢?”张德发笑道,“现如今各府里的太太姑娘们都是讲究的很,谁也不愿意跟人家戴了一样的东西。除了这个红宝的,还另有一套点翠的,一套镶珠儿的。”
说到这里,张德发又叹道:“这个手工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据老奴瞧着,比原先的手艺还是差了些。”
薛蟠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原先那些个手艺好些的,莫不是被人挖走了?”
“那倒不是。不过是有些个法儿是家传的,或是收了徒弟,师傅总要留下一两手绝活不传——俗话不是说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来二去的,这头面首饰做的也就越来越粗糙了。”
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个薛蟠倒是能明白。不但如今,就是自己来之前所在的世界,大多也都如此的。
“大爷,年底咱们进上的首饰头面宫花之类的,现也都差不多得了。只是老奴冷眼瞧着,这几年都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东西。这……唉,大爷是明白人,老奴直说了,咱们这宫中采买的差事多少人瞅着眼红呢。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不行呐。”
yuedu_text_c();
薛蟠皱眉,“我也知道这个,不过照你说的,好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那咱们何不在样式上头多做些噱头出来?”
张德发也无奈点头,“老奴多嘴,大爷也别往心里去。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解决了的。”
“老张,你是为着铺子,我又怎能不当回事?这么着罢,你做这行久了,认得的人也多些。只管去打听,有那好手艺的,不管多少银子,都请了来。”
“成,大爷只管放心。”张德发想起来上回薛蟠特意命人打了两套素净的出来,忙叫伙计端了过来。
薛蟠看时,都是嵌珠的,用料并不如何昂贵,胜在一个“素“字。如今还未出孝期,薛王氏母女两个却也并不能够一点儿东西都不戴。吩咐人送回府去,薛蟠又四处转了一回才施施然出了金楼。
过了两日,薛蟠正躺在家里躲懒儿,外头春华进来回道:“方才青松叫嬷嬷传话,说是外头锦楼里有人要见大爷呢。”
翻身起来,薛蟠诧异不已——大热天的,可是谁来找自己?难不成是张添锦来跟自己要银子了?
第一卷 11薛小呆惊了
薛蟠摸了摸下巴看眼前的人,觉得世界真是小。这才几天呐,就又碰上了,还是送上门来的。
“凤大爷是京城人氏?”薛蟠努力坐直了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肃穆庄重一些。眼前的人虽是生了一张好面皮,可是举手投足间一派贵气。自己这段日子也算是见了不少金陵的官商,哪个也没有如眼前人一般给自己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不过,输人不输阵,气势比不过,架势不能少。不自觉地,薛蟠又挺了挺背。
徒凤羽端着清茶,轻轻拨着茶水,修长的手指衬着雨过天青色的茶盏,分外的好看。
“正是。才到了金陵便听说皇商薛家的当家年少有为,原是心生向往,不想竟是有缘人,早已见过了。”
他的声音清清雅雅的,宛若山溪。话虽是说的客套,却让人听着挺舒服。
好话谁不爱听呢?薛蟠听见那一句“年少有为,心生向往”时候,心里登时有些得意,嘴角儿便翘了起来,“好说好说,那都是别人给面子。倒是那天我莽撞了,碰着了凤大爷。原本那日就该致歉,不过过于狼狈,也未来得及。谁知道可巧儿今天就见着了,跟您这里说句对不住了啊。”
徒凤羽见他一张小嘴儿吧嗒吧嗒地说着,一串儿一串儿的话冒出来,还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不知道凤爷这次往金陵来,是来赏景游玩,还是……”
徒凤羽“扑哧”笑了出来,这孩子,明明才十三四的样子,偏生鼓着脸装作老成样儿,真有意思!
薛蟠呆呆地瞧着他的笑脸儿,觉得心里跳的又快了几分。忽然想起梦里头那桃花美人也是这样笑咪咪地压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脸上一热,白嫩嫩的脸上瞬时便红了。
“呦,这是怎么了?”徒凤羽好笑地看着他,“莫非火气还没下去?”
薛蟠窘了,忙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掩饰道:“没啥。既是有缘,不如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我家里开的酒楼还有招牌菜做得不错,不知道凤大爷可否赏光?”
顿了一顿,想着本朝人多爱酒,又道,“还有特特采买的各处美酒,凤爷若是善饮,那便更好了。”
唉,京里来的,姓凤名宇……坑爹,太坑爹了!
薛蟠心里嘴撇的到了耳朵边——这名儿起的,想让自己装糊涂都没法装。凤姓极少,更何况,当今皇帝的儿子们排行从了“凤”字,天下皆知。凤宇,凤宇,要是没记错,现如今就有个皇子名字跟这个一样吧?是哪个王来着?
难不成自己真的这么狗屎运,碰上了主角穿越定律?
徒凤羽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觉得往常自己在宫里和王府中何曾见过这般有趣的少年?尤其是说话时候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着,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据侯亭说,这个薛蟠从小顽劣,最喜的是斗鸡走狗游山玩水,最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不过……
凤眼微眯,若真的是不学无术,焉能在薛家一族虎狼环饲中保住了家主的位置和皇商的差事?
再者,这锦楼只是薛家一处产业,虽是早先留下来的,可如今当家之人年少,整个铺子却依旧是井井有条,不说掌柜,便是几个伙计,也不见惫懒,可见这薛蟠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或许,自己南下这一趟,除过了扬州那里,金陵也会有个意外的收获。
听及薛蟠相邀,徒凤羽欣然起身,“正要见识一番金陵城的繁华。”
yuedu_text_c();
一个多时辰后。
薛蟠一边儿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一边儿暗暗地腹诽:哪里来的这兴致?逛了有好几条街了罢?
本朝开国后太祖曾定律法,宗室子弟非皇命不得出京。徒凤羽办过几次差,多是来去匆匆,金陵这是第二回过来。因时间充裕,很有些闲情雅致。
与京城不同,金陵城自古繁华,也曾是几朝古都。时至今日,更是商贾云集之所,其富庶尚在京城之上。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更多有挑担的摆摊的,将数条主要街道摆的严实。街上行人虽不能说摩肩接踵,却也熙熙攘攘。
徒凤羽走走停停,这可苦了薛蟠。他可不是个能吃苦的性子,往常出来虽然也有溜达着的时候,可是但凡累了,那是想歇着就歇着,再不行还有家里的马车能坐。现在多少顾忌着眼前这位美人,跟着走了这么久,只觉得腿都发沉了。
“那个,凤爷……”眼瞅着前边那位大爷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薛蟠立在一处酒楼前头不动了,“这里,这里就挺好……”
徒凤羽抬头瞧了瞧,笑问:“你家里的?”
薛蟠点头,“招牌菜真不错!”
于是二人相携进了酒楼,早有伙计一眼瞥见薛蟠,走在前头的虽是不认识,可看自家大爷的架势,怕是来历不小。当下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唱喏更比往常洪亮了些。
薛蟠揉揉耳朵,低声笑骂,“小六子,你要死了!扯着脖子喊什么?”
小六子点头哈腰,“不是看大爷来了高兴么?今儿大爷是后边儿还是楼上?”
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