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能出来?”
薛王氏听到这么说,稍稍放了心。“这么说,你这几天都是跟在王爷身边儿做事的?我问了你打发回来的青松,说话也不清不楚的。”
“如今城里头好多流民呢,都是金陵城外的百姓。为了活命拖家带口好不容易进了城里,要吃没吃要住没住,您想想,大雨里头让人怎么着啊?因此上,我和张家何家的两位当家人商量了,有米粮出米粮,有地方出地方,好歹算是尽一尽绵薄之力。”
薛蟠拈起炕几上一块儿点心,叹道,“往常这个东西放在咱们家里,谁真吃上几口?如今往外头转转,看看那些个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子,唉……”
薛王氏也跟着叹气,搂着宝钗道:“你们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就是我当年没出阁儿的时候,有一年京里闹雪灾,也有过这么一回。那雪大的……多少人都冻饿死了。”
“就是这话了。”薛蟠揉揉太阳|岤,许是这几天睡得不好,觉得脑仁儿有点儿疼。“城里头几家大户都已经捐了不少米粮出来,听甄大人他们说,朝廷的赈灾旨意估计也快下来了。饿死人倒是不至于。妈,我后边儿还有的忙呢。就是不回来住,您也且不必担心。”
“还要出去?”薛王氏惊讶,“还要做什么去?”
宝钗接口道:“哥哥,外头水又脏又多。才退了水,蚊虫定是滋生不少的,怕是有不少人要染上时疫。你还是别出去了罢?”
薛王氏听了这话也拉着薛蟠,“你只守在家里,我还能放心些。有事儿,叫那些小子们去做就是了。我是不放你出去的。”
薛蟠笑了,千般不足,总还是有真心对自己的么。
“不碍的。如今忙着的,不就是为了预防时疫么?”薛蟠劝道,“您放心吧,前两天王爷亲自写了帖子,请了金陵城几个有名医馆中的老大夫坐镇,在城里多处设了诊病的点儿。我让人将咱们家药铺子里的药材提前都预备出来了,也是捐了出去的。妈,这个时候,可不能叫小子们替我出头呢。就连张家何家,再有赵家等多户人家,都是当家的亲自出面。”又凑在薛王氏耳边极低极低的声音道,“这时候,王爷他们可都看着呢。”
“这……”薛王氏知道儿子如今当家,万事心里有主意,只得嘱咐了又嘱咐,叫他当心。又命人叫了几个跟着薛蟠的小子进来,隔着窗户狠狠吩咐了一番,方才放了人出去。
“妈,这么着行么?”宝钗看着薛蟠的背影转过影壁,担忧道,“他从前在家里,就是吃块儿点心,也是要那精致的。这么奔波劳累的,哪里吃的好呢?”
“我的儿,这个时候,哪里还能吃的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薛王氏抚着宝钗的头发,“你没听采买的人说,连棵菜都买不到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好歹还能有饭有点心吃,外头的人不定怎么遭罪呢。”
还是京城里好啊。至少,夏天里下了几天雨也不用担心会有大江大河的掩了。
后边一连几日,薛蟠果然没有回来。都是打发了青松来府里拿衣物。薛王氏问及儿子无事,又是跟在王爷身边儿的,放心之余又感欣喜——跟在王爷身边儿办事,这可是薛家人从未有过的!
再说徒凤羽这边儿。他似是完全没有疑心到金陵的常平仓问题,叫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既是有薛家等几大商户联手捐粮,城里又增设了几个粥棚。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灾民因食粮不足而引发动乱。再有各处灾民聚集处都设了义诊,用石灰四处撒了。没有石灰,就烧了木炭出来。又架起几口大锅,熬着些艾蒿等物,每日里分给灾民服用,多少能够起些预防之用。
对于薛蟠,这些天来可以说是声名鹊起。谁都知道他早年不成器,后来爹死了,就算是守住了家业,可在外人看来,薛家在他手上着实也算是要毁了。你道是为何?没见那薛氏族人里边养外室混赌场的都出来了?若不是族长无能,焉能叫大家族里一年多里如此败落?
就连儿子与薛蟠交好的张信,心里也是抱了些这样的念头。可是如今一场水患,倒叫他实实在在地对薛蟠刮目相看了。不说别的,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联手捐粮的主意,就足以看出这孩子心机不浅。若说只是为了出风头,薛家自己去捐就是了——得的好名儿还会更响些。可他偏偏要联合几家子人来做,自己并不出头。这番用心,就值得好生推敲推敲了。
如今,水渐退去,各家各户也都开了门。除过那些灾民,就是平头百姓,都在暗暗传着薛家族长勇救水中稚童的事儿。更有薛家的佃户,对自家仁慈心地的主子大为赞扬——他们一路进了金陵城,无处可去之时,主家竟能将做买卖的地方腾了出来给他们住!还送衣送粮送被子!
张信听到这些,心里暗笑。不管当初薛蟠因何而为,总之,他是个好人,这顶帽子牢牢地戴在了他的头上。等到往后百姓们知道他起意为灾民捐粮捐药的时候,怕不止是好人,弄不好可以当当圣人了。
薛蟠可是没想到这些,他正对着眼前一个小丫头运气。
作者有话要说:少了点,大家当做防盗的半章看,我下午再补上半章。
第一卷 29红楼之薛家有子
八月初,金陵周边的水彻底退去,涌在城里的灾民渐渐散回。这一场折腾了一个来月的水患终于平息了。
京中早就传来谕旨,户部工部分别拨款赈灾。凡水患中被冲毁房屋又无力修葺者,每户给银四两。有亡者其亲属无力收殓者,每人给银一两。另减免长江、两淮一带凡受水灾府县百姓,减免来年赋税,发放度冬口粮及开春粮种。
又一道旨意,令户部左侍郎陈志章带人前往金陵主持赈济事宜,靖王与七皇子择日回京。
要回去了啊?
薛蟠心里觉得挺遗憾的,自己开书馆的事儿还没有成型呢!
徒凤羽临走前,薛蟠特意设了一席小宴替他践行,就在薛家酒楼后院的亭子里。
“听说,你弄了个俏丫头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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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凤羽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雕花儿的玉杯,笑吟吟问道。
“啊?”薛蟠想了想,“哦,香菱啊?”
“香菱?”徒凤羽话音略沉。连名字都取好了?
薛蟠不明所以,傻兮兮笑道:“听说原来叫大丫,这名字也太那啥了。改就改了罢。”
徒凤羽不语,仰头喝尽了杯中的残酒,过了一会儿,才轻笑:“这山野村姑有何好的?难免粗鄙了些。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叫人送几个懂事的丫头来你用。”
薛蟠正塞了一块儿糯米藕片在嘴里,听了这话抬起眼皮,双手连连摇晃,“别别别,可别介啊!我不缺丫头使唤。”
又很是上道地替徒凤羽斟了酒,笑道:“我院子里头大丫头小丫头老婆子的都不少,整日间一群人围着,有个什么意思?”
“既是没意思,怎么又自己从外头带了个人回去呢?”徒凤羽自己浑然不觉这话说的有没有酸意。
“那丫头是被拐子拐来的。”薛蟠白嫩圆乎的小手把玩着酒壶,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在烛火下泛出淡淡的光晕,“想必来的时候,王爷就听说过我家里的事情吧?”
徒凤羽微一颔首。
薛蟠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这一年多来被本家族人强逼、暗算的种种苦楚。说到后来,真是觉得委屈了,垮着一张脸,“您是不知道,我们族里那些人,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就那谁,呃,香菱那丫头,当初就不知道是薛谅从哪里找来的。非要卖给我!哼,我要是不知道实情只听着拐子一个人说的,少不了往后就是场是非。这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都当我好欺负……”
说到激动处,也没留神自己手里的是酒壶不是茶壶,倒了一杯就灌进了嘴里,登时被呛得连连咳嗽。
徒凤羽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忙拿过了酒壶,斥道:“太不小心了!这壶里装的是二十年的武陵春,后劲儿大着呢!”
薛蟠伏在桌上,许久抬起头来,“也不说提醒我……”
两只杏眼水水润润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
徒凤羽忽然觉得心里头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拂了两下,不由自主地,声音轻快了,“不说怪自己没看清楚,倒怨上我了?茶和酒味道差了多少呢?”
二十年的武陵春,不但后劲儿大,如薛蟠这个菜鸟儿,现下酒劲儿就不小。况且,他开始用的是一只青瓷番莲八宝纹碗,比寻常的茶盏要大不少,这一下着实灌进去不少的酒。
薛蟠觉得自己头有点儿晕乎乎的,脸上发热,张嘴想要说什么,舌头都大了。
隐隐觉得自己不该喝酒,可是这酒初入口中,便觉绵软柔和,自有一股清甜的酒香顺着口腔一路滑入了肚中,十分受用。忍不住的,又将那碗凑在鼻下轻轻嗅着。
徒凤羽觉得这个时候小j商平日里头的j猾样子全然没有了,剩下一副呆呆的,很好欺负的眉眼。
心里一动,让薛蟠坐到了自己旁边来。看着这孩子朝着自己憨笑,忍不住倾身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明儿就走了,先跟你说下,那书馆的事儿别急着弄。等我回京后,再给你答复。”
“哦……”薛蟠舌头有点儿打卷儿,“我知道了。反正我想做的事儿还挺多的,也不必把这个急在一时。”
歪头想了想,觉得有件什么事儿挺重要的,却是到了嘴边儿了,说不出来。
“有好多事情要做?”徒凤羽很喜欢现在的小呆子,再开口,便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宠溺,“你都想做什么?”
薛蟠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看向亭子外头,满天星光,璀璨华丽。亭子里挂着几只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眸中光芒跳动,“我要和锦哥儿一块儿开铺子啊,还想把家里的产业重心挪到京城那边去……你得帮我!还有,嗯,还有我想要建立茶酒商道……嘿嘿,赚银子能海了去了……还有……”
“这么多啊?你也太贪心了罢?现在拿着内府帑银还不足,还想着茶酒两道?”
徒凤羽就纳了闷了,这小j商也就是十几岁的年纪,哪里来的这些想法?说他一时心血来潮?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早就想好了的。可要说从小有此大志向,那先前的不成器是从哪里来的?他叫人仔细打听过了,之前的传言绝对不是假的。薛讯曾被这个儿子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儿金陵都是知道的。
要说这人吧,喝醉了的有各种表现。有的人是睡觉,有的人是哭闹。薛蟠上辈子虽然不至于沾酒就醉,但是那酒品真的不能让人恭维——他只要喝醉了,就喜欢说话,有什么说什么,问什么说什么,那绝对能称得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徒凤羽嘴角含笑地听着,目光却是渐渐地暗沉了下来。薛蟠趴在那里,叽叽咕咕了大半个时辰,除过徒凤羽,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次日早上,薛蟠醒了过来,捧着脑袋晃了半日,头疼呐!这算是宿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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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醒了?”
进来伺候的不是往日的几个丫头,倒是翠柏。
薛蟠扭头看了看,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床上,头顶悬着青色的幔子,却不是自己的屋子。
“我昨儿没回去?”
翠柏端着水放好,“昨儿大爷不小心喝了酒了,醉的什么似的。王爷说,怕这么回去也不好,横竖酒楼里头屋子不少,就叫您在这里凑合一晚上。”
薛蟠坐起身子挠挠脑袋,“我喝醉了?明明喝的是茶来着……”
“还说呢!侯大人笑到不行呢,昨儿是他背着大爷回来的。说是您把酒当茶灌了一碗进去,唉,叫人笑话死了!”
薛蟠囧了,忽然想起一事,试探着问:“我没说别的罢?”
翠柏翻翻白眼,“这我可不知道,我们不是都在远处伺候么?”
薛蟠低下头拨弄着手指头,自己不会这么二吧……
收拾利落了,又有酒楼里的伙计小六子送了粥点,薛蟠胡乱吃了几口,打马回家。
先去见母亲。
薛王氏也是才吃了饭,正和宝钗在屋子里头说话。见了儿子进来,忙叫坐在自己身边儿,嗔怨道:“昨儿又没着家!”
“昨天太晚了,路上又黑,没敢骑马。”薛蟠笑嘻嘻道。
薛王氏看着儿子个子越发高了些,很是满意,又蹙眉道:“这些日子瘦了些,想是外头跑着累的。回来叫厨下好生给你补补。”
薛蟠低头瞧瞧自己的腰,“不是吧?我这腰还是这么粗啊。您瞧瞧,上回新做的一条腰带,这还放出来一些了呢。”
宝钗在旁边儿抿着嘴笑,“妈妈就是心疼哥哥。昨儿晚上还说,往后得给你早晚一回,每天两次地进补些呢。”
薛蟠吓了一跳,“别呀!那得补成了什么啊!”
“你懂什么?富态些才好!没得弄成个瘦瘦溜溜的样子,风都能吹跑了!”薛王氏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笑向薛蟠道,“前儿打发人往京里你舅舅姨妈那里送信去了,也算是报个平安。再有先前预备下的节礼贺礼也都带去了。”
薛蟠不在意地应了一声,送就送吧,这时候拦着母亲也拦不住,往后等她知道了自己的好姐姐到底是个什么人,或许就明白过来了。
他是不在意了,却不知道京里王夫人接到妹子的信和礼物,又折腾了一回,险些闹个没脸。
王夫人一直觉得,自己比妹妹命要好。同样是王家的女儿,她所嫁的乃是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虽说贾政本身不袭爵,但是贾家是正经的国公府第,自己从先头的大太太张氏死了以后,就一直管着府里的内务,是实打实地当家太太。论儿女,自己的长子虽是短命,剩下的宝玉却是有来历的。女儿在宫中几年,这不也熬了出来,如今到了靖王府了?
可瞧瞧妹妹呢,当初是嫁入了薛家。薛家虽然大富,说出去到底是商家,就算沾了个“皇”字,终究不比国公府说出去体面不是?更何况,如今妹夫故去,留下妹妹一人带着儿女,可怎么过呦!
真算起来,除过了银子外,妹妹哪一样能和自己比了?
女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亲密的关系,诸如姐妹,诸如手帕之交,越容易去比较一番。
打开了那装着礼物的锦盒看时,一尊翡翠雕琢的“童子持莲”摆件儿,通体水透,莹润有光,端的是件好东西!
再命人细细念了礼单和信,王夫人抿了抿嘴,对着自己的心腹周瑞家的叹道:“你瞅瞅,这亲戚间都能想得这么周到。可叹咱们府里……”
“哎呦我的好太太……”周瑞家的忙四下里看了一眼,都是心腹之人,这才放心,免不了又劝道,“我知道您的心,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啊!”
说着,用手指了指外头,意思是怕有人听见。
王夫人冷笑一声,“在自己的院子里,要是连句话都不能说了,那这日子也就不必过了!你说说,都一般是为了孩子,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做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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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元春被送到了靖王府里,王夫人着实欢喜了一把。靖王乃是一众皇子中爵位最高的,也是记名儿在先皇后名下的,真算起来,那是唯一的一个占了嫡子名分的皇子。就冲这一点,往后的前程是跑不了的!先前送元春进宫的时候,无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再或者是元春,都是有着极高的心气儿的。不成想皇帝渐渐年迈,于这女色上并不如何看重了,宫里的妃嫔,多是进宫许久的了。
因为父亲仅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元春进宫时候,本来只能做个普通的宫女。好在她从小儿念书识字,便破格提了女史,跟在掌管宫务的梅贵妃身边。
元春是个会奉承的,宫里熬了几年,终于得了梅贵妃的青眼,被送到了靖王府上。
按说,好歹是荣国府出去的姑娘,这大姑娘进了王府,名分还低,就是个侍妾,王夫人这个做娘的心里应当不好受罢?可王夫人自己却是另有一番念头——靖王今年二十大几了罢?她早就打听过了,那身边的王妃也好,侧妃也好,年纪都与他相仿。这女人跟着男人时候长了,就算是再如何有姿色,也不新鲜了。元春却是不同,如今双十年华,正是一朵花儿似的时候。只要拢住了王爷,往后何愁没有好的位分?国公府出去的小姐,亲舅舅是京营节度使,这靠山背景,也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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