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处气得浑身打颤,一双眼睛熬得血红血红的,可怜的孩子不过才五岁,他们冷着他不疼他不爱他也罢了,怎么连生病也不给他治,恐怕平时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也多,碧草虽然忠心,到底是个丫头。
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王夫人不闻不问,娴儿再刻意践踏,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我可怜的瑜儿,我的瑜儿啊!
一想到孩子小小的骨瘦如柴的滚烫的身子,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委屈绝望的泪花,董惜云恨得死命扣住面前的假山山岩,用尽力气用帕子捂住嘴,才能保证自己不哭出声来。
即便如此,泪珠也已经止不住地簌簌直掉,一时几乎透不过气来。
再回坐时那边已经开席了,贺从蓉特意在自己身边为她留了个位置,因见她脸色白白的无精打采的样子,便趁着两位太太正听曲儿听得尽兴的时候悄悄问她。
“姐姐怎么了,可是哪个刁奴不知道规矩叫姐姐受了气?”
董惜云还是垂着头,瑜儿那双漂亮却耷拉着的双眼一次次在眼前浮现,叫她忍不住咬咬牙把心一横。
“方才经过后面的花径,不留神听见了那位娴姨奶奶与人说话。”
贺从蓉脸色一变,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了。
“她都说了什么?”
“听得不大真切,恍惚说什么如今钳制不住她了,拿不着好处了,就想着法子四处与她为难什么的,我并不十分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方才她看我和陈家姐姐的神气儿,似乎不大高兴呢。”
这话其实是董惜云自己琢磨的,当初赵夫人将娴儿荐给贺锦年做小显然是存了私心的,毕竟二老爷多年挥霍成性,他名下那点家产根本撑不住每天那么大的支出,实际上二房里就是依赖着大房过活,那么在大房安插个自己人,当然是最好的。
所以娴儿进府之后,一路都得到赵夫人许多明里暗里的扶持。
可如今见她们这番不太对路的样子,再估摸着娴儿的性子,想必是开始拿大了,不肯听赵夫人摆布了。
因此编出了这么两句话来,倒着实应景得很,贺从蓉一听便信了,当即就不大高兴起来。
“下作东西就是下作东西,什么好话,跟丫鬟背地里满嘴胡说,姐姐别理她,我们太太请的你们,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要不高兴,叫她回自己房里不高兴去!”
董惜云见已经成功地挑起了贺从蓉的怒意,便跟着悄声道:“还听见她们说什么哥儿发着烧呢,她叫别搭理,不知是什么意思。”
董惜云故作懵懂无知,贺从蓉自然是心里有数的,知道这哥儿说的必是贺瑜无疑。
虽然对这个侄子她也没多少感情,毕竟一年到头除了除夕祭祖,他几乎足不出户根本都见不上面,但毕竟也是贺家的人,要是平时,她可能会顺着王夫人的意思不去理会,可这会儿她偏不愿叫那讨厌的娴儿如了意。
大不了王夫人那里一时不痛快,最多怪她存心大意不能体贴她的心意罢了,谁叫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的姑娘呢?
因此便无人留心时用眼神招了个丫鬟到面前,却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叫她下去了,有了这个幌子,她便向娴儿甜甜一笑,“娴姐姐方才出去可曾遇到东府里的人了?小菊说看到那边的丫头,不知是谁,正寻姐姐呢,好像瑜哥儿的病又反复了起来,不知可找了大夫不曾?”
一句话说得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饭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娴儿身上。
毕竟那孩子没有亲娘,日常都是娴儿在照料,这是两府里都知道的事情。
王夫人抬了抬眼皮子,“怎么又病了,前儿不是才请的大夫么?”
娴儿忙赔笑道:“可不是么,才好了两天,今儿早起又不大好呢。那些个没天良的庸医,就知道拿咱们的谢银,连副好药也不肯给人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人有过去看一看还是说请个大夫的意思。
在座的唯有陈巧筠是不知内情往事的,想想家里的哥儿病了自然全家跟着着急的,不过想卖个好,便一脸关切对娴儿道:“小孩子生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不换个大夫换个药方子试试也好。”
一句话说得娴儿也不好再推脱,似乎扭扭捏捏还不肯动,还是王夫人淡淡地放下了筷子,“那你赶紧走一趟,别出了什么差池。”
“是,娴儿这就去看看。”
娴儿答应着将怀里的琼儿朝奶娘手里一放起身就走,经过陈巧筠身边时却有意无意地顿了一顿,陈巧筠被她不善的目光瞪得心里发憷,不由自主朝身边的董惜云身上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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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王夫人心里想必不痛快,吃过饭便以担心孙子为由回去了,赵夫人见她不高兴,一颗心也是一上一下的,脸上难免带出些不耐烦来。董惜云知道王夫人估计面子肯定不好再对瑜儿不闻不问,起码今天这次不行,心里稍稍安定,见赵夫人如此便知趣地请辞家去,陈巧筠虽不愿这么快就回去,可见众人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便也与董惜云一道起身。
“也罢,彼此都在京城住着,你们又与我们蓉儿投缘,有空再来玩吧,今儿就不多留你们了。”
赵夫人顺势客气了几句,便命人送两位小姐家去,却独留下贺从蓉一人。
丫鬟们明白主子有话要说,早退得干干净净,赵夫人不悦地打量了贺从蓉半晌方叹道,“你这孩子,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大太太跟前儿提瑜哥儿?那孩子的娘当年……总之这里头有笔糊涂账,令老爷太太很不喜欢,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哎!”
贺从蓉小嘴一撇,“孩儿不是不知道,可就是看不惯娴姐姐那副轻狂样,还暗地里作践太太。”
“什么?”
赵夫人一听娴儿不由眉头挑了起来,贺从蓉忙将方才董惜云“无意”听见的话和盘托出,正中赵夫人的痛脚,果然叫赵夫人当即火冒三丈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不但不曾发作,反而冷笑了几声。
贺从蓉只当她气坏了,忙轻轻给她拍背,“太太快别生气,为那起忘恩负义的小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
赵夫人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她?她就做梦吧!告诉你,她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你先下去吧,闹了大半天我也乏了,想歇会儿。”
虽然贺从蓉很好奇赵夫人何出此言,可听她这么一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赵夫人这里歇了个午觉,估摸着晚饭前王夫人还有约莫一个时辰的空,便换了身衣裳携了素梅过了东府去。
王夫人此刻正歪着叫丫鬟捶腿,见她进来,便挥了挥手令众人都退出去。
“蓉儿鲁莽,叫太太不痛快了,方才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
赵夫人陪着笑斜签着身子在王夫人身边坐了,还是给她捏着肩膀。
王夫人依旧闭着眼睛,“也罢,那孩子一向率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倒也好,比凡事藏在肚子里的省心。我看她平日里倒孝顺,你别吓着孩子。”
“诶,我心里有数。”
赵夫人乖乖答应着,见王夫人不说话,她也不敢乱说,心里正琢磨着说些什么缓和缓和王夫人的情绪,倒被她先开了口。
“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就是不相干的乞儿我都不忍心看着挨饿,咱们家一年到头施粥舍米难道还少吗?只是那个孩子……只要一看见他,就让我想起他亲娘,放他在身边一日,总觉着养着一条毒蛇似的,保不齐哪天要反咬咱们家一口。”
王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虽不曾指名道姓,但赵夫人心里明白她说的正是她唯一的孙子贺瑜。
第一卷 010 王夫人挑媳妇儿
“莫非太太担心将来瑜哥儿知道了他亲娘的事,会找咱们贺家报仇?可他自己也是姓贺的啊,不论如何,还是这个家的长子嫡孙呢,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死人如此忘本!”
赵夫人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王夫人听她一说心里更烦,“可不就是长子嫡孙么?以后就算再给我锦年讨个老婆生个儿子,地位也不好越过他去,可他又偏偏这么不讨人喜欢。告诉不得你,我总觉得那孩子瞅着人的眼神阴森得很!”
王夫人压低了喉咙越说越唬人,赵夫人心里明白,当年她儿子下重手将人打死,如今做贼心虚所以看什么都有板有眼似的,说起来一个才五岁大的孩子,而且又被蒙在鼓里,有什么好叫人害怕提防的地方?
这不正是夜路走多了所以整天都怕撞鬼么?
心里这么想,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照直这么说的,忙挽着王夫人的手赔笑安慰。
“太太快莫如此,要说当年,那完全是场意外啊,大奶奶出了事,咱们家哪一个不是哀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瑜哥儿还小,又在太太跟前儿长大,还不是太太告诉他什么,他就知道什么,太太教他明理,他长大了自然就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
言下之意,你别告诉他他亲娘是怎么死的不就完了,横竖当年在场的几个人死的死走的走,余下的都是贺府的家生子,谁不知道嘴上得有个把门的才能常保日子过得太平滋润?
一番话说得王夫人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一时她身边的大丫头海棠打帘子进来说娴姨奶奶来了,在外头候着呢,赵夫人心里暗道不妙,没想过来同王夫人好好说说那一桩事,没想到那一位讨人嫌的又来了,看来今天又说不成了。
没想到王夫人居然出人意料地摆了摆手,“就说我今儿乏了想静静躺一躺,叫她回去吧,晚饭也不用过来伺候,哥儿姐儿都是三灾六难的,叫她上点心。”
“是,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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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答应着去了,王夫人却拉起赵夫人的手叹了口气,“娴儿还算是个周到的,可到底是个偏房,肚子又不争气,生了琼姐儿之后就没动静了,我们老大也不叫我省心,去年我把鹦哥给了他,却也不大入他的眼似的。”
赵夫人点点头,“可不是么?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总要子孙兴旺才好,老大是咱们家的接班人,今年也二十有六了,却只有一个儿子,确实单薄了些。娴儿是我带进府里来的,可我也忍不住要说说她的不是了,再怎么样也该顾顾咱们贺家的大局!”
这话虽不曾明说,但也说得极到位了,王夫人心里早已对娴儿霸着她儿子肚子又没消息颇有微词,如今连赵夫人都这么说,那不满的声音就越发大了。
论容貌论禀性,鹦哥是经她亲自调教把关的,自然样样都还算拿得出手,可到了贺锦年房里一年多了,两个人到一处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出来,男人都是贪新忘旧喜欢美人儿的,可见不是娴儿脸上柔顺背地里却使了手段么?
一个家里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到底不成个样,还需早日给大儿子讨上个正经老婆才好。
想到这里,王夫人不由想起了白天在西府里见过的两位年轻姑娘,正好赵夫人酝酿了大半天了,也就等着和她提这个呢。
“太太的眼光一向都是极好的,今儿来家里的孙小姐和陈小姐,不知太太看着如何?”
见赵夫人先开了口,王夫人不由又将两个女孩儿的言行举止在心里过了一遍,思虑了半晌方不紧不慢道:“论长相两个都是极俊的,论品格儿嘛,我看还是孙先生的女儿稳重些。”
赵夫人忙跟着点头,并试探道:“我也是这么说,不过毕竟年纪都还小,又没见过高门大户的体面规矩,能有陈小姐这样也是不错的了,我琢磨着把她们两个都接到家里来给咱们家两个女孩儿做做伴儿,不知道太太意下如何?”
王夫人垂着头摸了半天手上的珐琅戒指,“把陈小姐接过来吧,还有前两天冯妈妈举荐的姚家的女儿,我看着也很好,两个都算这几家亲族里最出挑的姑娘,陪着我们家的女孩儿们读读书磨磨性子倒好。”
赵夫人听了连声答应,又听她不提孙秀宁,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原来自从贺从蓉与她提过这个女孩儿,她就早命人彻彻底底将她家和她本人的底细查了个清楚,心里也比较看重她,今天将她和陈巧筠一同请到家里来,又顺便请上王夫人,自然都不是凑巧。
给家里的女孩儿做伴是真,却也是幌子,最主要的,是给贺锦年挑个新媳妇儿。
王夫人为人多疑多虑,赵夫人知道自己若明着举荐只怕还要惹来猜忌,再说娴儿也不是个省事的,干脆闭口不提直接领人到王夫人跟前儿去,好不好,满意不满意,让她自己心里下个决断。
谁知王夫人跟着又道:“还有姑娘们的教引妈妈的事儿,前儿八王爷府里的老太妃给我荐了个人,姓柳,是跟着她从宫里出来的,四十上下的年纪,很精明很爽利。我想着把她接到咱们府里来给二丫头三丫头好生调教调教,没几年都要出嫁了,总得好好学着怎么管家。”
“太太考虑的即是。”
“只是两个丫头两边府里住着实在不方便,我想着把蓉儿接到咱们这边来,还有两个一处做伴的女孩儿,正好二丫头院子后面的漱玉斋还空着,就将她们姐妹几个挪腾过去,你看如何?”
赵夫人在家全靠贺从蓉与她做伴解闷,如今忽然要她搬出去,心里自然舍不得。可想想也是为了孩子将来的前程,如何能不依,再说王夫人做的决断,说出来好像是同你商量,其实是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的。
因此也只有笑嘻嘻地点头,“如此甚好,姐妹们一处做伴,二姑娘性子安静,正好给蓉儿做做榜样好生约束约束,倒比她一个人在家瞎淘气的强。”
说着又亲手给王夫人添了一口热茶,期期艾艾道,“不知那孙小姐……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兀自出了一回神,“等我再让冯妈妈去好好打听打听再说吧,你只记住先别请她到家里来就是。”
一句话说得赵夫人放了心,王夫人既如此安排,想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正因为有跟孙家结亲的打算,所以为了规矩和避嫌,才不好让他家的女孩儿住到他们家来。
便故作后知后觉拍手一笑,“莫非太太想……哈哈,我们这些蠢蠢笨笨的,只怕再修行几辈子也赶不上太太的后脚跟去!如此想来两个人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只不过孙家只是个寻常教书的,只怕辱没了咱们老大呢。”
王夫人缓缓摇头,“这里头的讲究只怕你还没有想到,毕竟是填房,又有个原配生的儿子在跟前儿,差不多的官宦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那份尴尬?要说咱们南安侯府有的是体面,有体面的可也不光咱们家。可要再往低了找吧,模样有好性子又好的女孩儿也不好挑。要不你看我怎么蹉跎了这一两年功夫也没个结果呢?”
赵夫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若太太不说我可是不懂的,不过想想孙家虽无权势,但书香门第的名气却是极响的,好就好在一个雅字上。再说孙先生德高望重,京里也有不少贵族子弟都是走他手上启蒙。”
这话有意无意也正中了王夫人的下怀,王夫人听着心里对董惜云越发满意,前脚才送走了赵夫人,后脚便命冯妈妈出去细细打听。
第一卷 011 瑜哥儿
话说娴儿在王夫人那儿吃了闭门羹,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更何况赵夫人还在里头,令她心里越发七上八下起来。
白天在西府里见到的那两个臭丫头,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聪慧,看得出王夫人也是喜欢的,保不齐赵夫人就是存了那点心思,当初自己不也是她一路荐进贺家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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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家里的风言风语怎么说她,虽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不过她多少心里有数。奈何肚子着实不争气,她曾悄悄地去看过大夫,说是当初生头胎的时候用了虎狼之药,药性过于霸道,因此身子受了损,只得慢慢调理却强求不得。
都怪那死鬼董氏,明明几年都没得生了,偏偏她有了她也跟着有,要不是为了斗倒她,自己也不用兵行险招,想到这里她不由恨恨地朝对面屋子瞪了一眼。
那正是贺瑜的屋子,平时由奶妈和碧草带着住在里头。
秀珠见她脸色不好,忙打开她的妆奁挑出了新配的几只胭脂盒子。
“姨奶奶瞅瞅今儿用什么?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大爷就快回来了呢。”
原来娴儿素来爱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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