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
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好妹妹,这会子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你细想,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娶咱们家的女儿呢!可咱们家如今通共也只有你们姐妹两个了,便是太太先三妹妹做主,回头不也就轮上你了么?就算她一时半会儿想不着,还有二太太给你做主呢!”
想不着?我这么日日夜夜在她跟前侍奉孝敬她还想不着,这会子招待客人跑腿儿累人怎么就想着我了?她嫡亲的女儿贺从芝可是只要跟在她身边对着每个进来的官太太撒个娇卖个好,就能出尽全场的大风头了!
贺从蓉越想心里越不自在,还好素来也奉承惯了,知道在这种场合确实有不得闪失,这时见赵夫人也来了,她便过去挽着她的胳膊一道招呼客人去了。
不多时有小丫头过来叫董惜云,“薛夫人和几位小姐到了,太太叫奶奶过去呢。”
董惜云忙给碧草使了个眼色叫她悄悄把两个孩子捎上,自己理了理衣裳方快步朝王夫人那边走去。
“媳妇儿给太太请安,给薛夫人请安,三位薛小姐好。”
笑吟吟地行了个常礼,对方三位闺阁小姐也都起身回礼,薛夫人仍旧坐着,不过抬起手虚扶了她一把,脸上带着笑,朝她上下打量的眼神却带着点挑剔。
董惜云心里明白,她是在拿自己跟上一世的自己比较。
“大太太好福气,先大奶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这一位新奶奶也不差。”
薛夫人今年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论辈分与董惜云平辈,不过因为她娘家皇族身份的关系,王夫人等人在她面前也拘谨小心惯了,当即谦虚地笑笑,“小门小户的孩子,难入夫人的眼,不过还算知书识礼规规矩矩的。”
薛夫人点点头,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忙走上来双手捧上了一只绣工鲜活的荷包递到董惜云手里,又听薛夫人话里有话道:“每每想见见哥儿总不凑巧,那孩子不是病了就是不在家,今儿也给他带了一点小玩意儿,也算全了我与他亲娘生前的一点情意,希望奶奶莫要介意。”
董惜云心里头热热的,所谓人走茶凉,没想到当年一点淡如清茶的君子之交,还能叫她放在心上这许多年,她一直盘算着今天,博的也正是她这份情了。
忙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吃点心的两个小娃儿,“今儿再不会错过了,那不就是我们哥儿么?他身边的女娃儿是和他同一天出世的姐姐琼姐儿。”
当年董惜云死得蹊跷,城里曾经传过不少流言,也有人说贺家大爷宠着小妾气死了老婆的,薛家的女眷们自然也听说过,听她这么“无心”的一解说,也便知道了琼姐儿正是传闻里那个得宠小妾的女儿。
不由都格外留心端详两个孩子,正好看见碧草拿了两块糕点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瑜哥儿拿在手里笑眯眯地扬起手让碧草吃,碧草摇头哄他,琼姐儿飞速将自己的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一把将瑜哥儿的抢到了手里。
瑜哥儿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有好一会儿功夫,直到看着她美滋滋地全吃尽了,方垂下眼咬唇向碧草身边挨过去,始终没抗议过一句。
董惜云满意地看见薛家的三位小姐已经在窃窃私语起来,其实她没做过半分假,不过是将两个孩子平日里的相处模式从没人看见的房里搬到众人面前罢了。
果然王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起来,只听她吩咐琉璃,“还不快去把哥儿抱来给薛夫人请安!”
第一卷 044 用计
琉璃忙答应着过去,碧草听见有贵人要见瑜哥儿,忙又仔仔细细地给他理了理头发和衣裳,琼姐儿心想过年过节的那些大人们总要送她好些好吃的好玩儿的,这会子怎么能叫那小野种一个人得了好处去?便缠着琉璃也要同往,琉璃唯恐又要生事,忙弯下腰小声哄她。
“姐儿乖,这会子可胡闹不得,太太只叫带哥儿过去,你跟着你妈妈和碧草姐姐在这儿玩会儿吧,回头我叫人再单给你送点好吃的来,可好?”
琼姐儿毕竟年纪小,一听见还有好吃的便不再纠缠,点点头转过身去要碧草抱她,谁知碧草才把她抱在手里,就见娴儿一阵风似的闯过来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并伸手就在琉璃胳膊上下死劲儿地掐了一把。
“好你个琉璃,别指着太太素日里疼你眼里就没有主子了!客人要见孩子,太太还没说不叫我们姐儿去呢,你倒拦在前头!”
说完便将琼姐儿朝她怀里一塞,隔着窗户朝董惜云坐着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鬼丫头,自己没孩子,倒想利用别人的孩子来压我一头,你做梦!
琉璃也不敢驳她的回,又怕耽搁久了王夫人怪罪,只好一只手抱着琼姐儿,另一只手拉起瑜哥儿便朝里间走去。
琼姐儿生得白白胖胖跟个称砣似的很是沉手,琉璃毕竟是王夫人近身伺候的大丫鬟,日常起居还有旁人伺候她呢,哪里干过什么重活,手里也没有力气,没走出几步就有点摇摇晃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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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哥儿见她吃力忙松开她的手自己走,琉璃平日里很少接触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少爷,见他如此细心,不由低头朝他笑了笑。
两个孩子进屋后便一左一右跪在脚踏上给王夫人和贵客们请安,薛夫人冷眼瞅着瑜哥儿眉宇间倒有七八分神似他的母亲,心里很是喜欢,忙招招手把他唤到身边,揽在怀里嘘寒问暖个没完,几位薛小姐见这孩子很投她们大嫂子的缘,也纷纷跟着凑趣儿对他赞不绝口起来,也各自给了见面礼。
琼姐儿一向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如今见众人眼里都只有瑜哥儿而没人留意她哪里肯依,挣脱了看着她的小丫头的手就跑到王夫人身边撒娇要抱,董惜云忙一把将她抱到怀里坐到一边去,也小声劝她别再胡闹。
这时薛二小姐朝身边跟着的人小声嘀咕了两句,那人转身出去,很快又捧了一只雕花精巧的古木盒子走了进来。
薛二小姐朝王夫人笑道,“这是前儿陪嫂嫂去给长公主请安,她老人家赏给咱们家几个孩子玩儿的,不过我一向最怕读书,哪里用得上,看瑜哥儿生得这样伶俐,想必合用。”
说话间那丫鬟已经从打开了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只鎏金珐琅刻龙凤纹镇纸,一看做工便知不是寻常易得之物,只怕又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这薛二小姐说得如此平常也是她客气谦虚的意思。
琼姐儿并不懂这是什么,不过看着新鲜好看,便抬起头问董惜云,“母亲,那是什么?怪好看的,琼儿也要!”
董惜云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那是贵客送给哥儿读书写字用的,可再没有第二件了呢。”
琼姐儿听了这话哪里肯依,见瑜哥儿正伸手要接,忙从董惜云膝盖上跳下来跑上去一把抢过,又怕别人来抢似的快跑了几步挨近王夫人的身边急道:“他又不识字,要这么好的东西做什么!琼儿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祖母就把这玩意儿赏给琼儿吧!”
话音刚落,原本来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房间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王夫人和瑜哥儿的身上。
赫赫扬扬的南安侯府,侯府唯一的第三代小哥儿,过完年就六岁了竟然还不识字!
差不多的人家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请了有名有姓的先生,把三字经、唐诗宋词几百首背在肚子里了!
王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维持着尴尬地笑容,哪里还顾得上正一个劲儿拉扯她的裙子的琼姐儿,琉璃和海棠忙上来连拉带拽将她抱了出去。
薛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拍了拍瑜哥儿的肩膀道:“瑜哥儿,那姐儿说的可是真的?你别怕,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话是对着瑜哥儿说的,可她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在王夫人和董惜云两个身上来回扫过。
瑜哥儿头一回见着这么多人,也是头一回被这么一个珠光宝气、连祖母对她都极为客气的贵人抱在膝上,心里说不出的惴惴不安,听见她这么问,忙悄悄拿眼角去瞧董惜云,可董惜云并没有看自己,反而表现得也很局促不安似地看着窗外的梅花。
薛夫人觉察到了他的不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过越发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想,贺家刻薄这孩子,连新进门的媳妇儿也跟着使坏,瞧孩子怕的,说句话都要去看她的眼色。
“好孩子,有什么只管说,我给你做主。”
薛夫人的音量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王夫人脸上的笑就快挂不住了,董惜云似乎更慌,双手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
瑜哥儿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回想着昨儿晚上董惜云对自己叮嘱再三的话,不论如何都要一口咬定不能忘了。
便怯怯点了点头道:“姐儿说的是真的,瑜儿没上学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四下里想起了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人看着瑜哥儿的眼神纷纷由起初的喜爱变成了怜悯、同情,而看向王夫人和董惜云的就可想而知了,多了那么几分不好说出口的鄙夷。
就算再不待见孩子的亲娘,也不好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吧。
薛夫人怒极反而没了脾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王夫人似笑非笑,王夫人觉着自己后背上汗涔涔的,张了张嘴想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还好董惜云适时地给她解了围。
“各位别见笑,我们太太就是太溺爱孙子,唯恐送到学里之后先生面前的规矩大,吓着孩子。因此一来二去一直拖着不曾给他上学,前儿我们爷也说她呢,已经说好了,过完年就送去我父亲的书院,由我父亲细细给他挑一位既博学又耐心的先生给他开蒙。”
这话说得既合情又合理,几位薛小姐毕竟年纪轻,当即便信了,薛夫人却没这么好糊弄,一双锐利的眼睛还是不曾离开过王夫人的脸。
王夫人此时已经缓过神来,竟迎向薛夫人的目光坦荡荡地笑笑,“亲家老爷是本朝有名的贤师,当初说下这门亲事,也是想着虎父无犬女,新媳妇儿想必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不会委屈了我们哥儿。”
说完还张开双臂将瑜哥儿抱过怀里,瑜哥儿唬得大气儿也不敢出,可看见董惜云朝他投来安抚鼓励的眼神,方渐渐放心下来。
彼时有丫鬟进来请贵客们入席,王夫人有心叫贺从芝与薛家的女眷多多接触,早安排了她与几位薛小姐同席,贺从芝一向活泼开朗,几个年轻女孩儿彼此也都是曾经见过的,很快便笑到了一处去了,饭后她们有什么心思陪着太太们看戏,便纷纷告假要去三姑娘屋里玩耍,王夫人正巴不得呢,忙吩咐底下人小心伺候着,要茶要水可不许偷懒。
贺从蓉坐在赵夫人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几个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地去了,一张脸憋得通红,赵夫人看着她不由摇摇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可不是咱们攀得上的高枝儿,太太的意思,叫你多多亲近这一桌的岳、卢两位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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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从蓉咬着牙不出声,这两位她也不是不认识,家里虽然比不得侯府的气派,倒也都是官宦几代的人家,家世背景也都是极荣光的。
只不过那岳家唯一没成婚的三公子是京城有名的泼皮,几个月前还听说他在茶楼为了抢夺个歌女而跟别人大打出手打死了人呢,而且家里早就有了好几个极厉害的小老婆,争风吃醋的笑闻在贵族名媛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被传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卢家是个独子,听说今年才二十岁已经进士及第了,是个有出息的,可惜长得不行,年纪轻轻还佝偻着个背,看上去足足有四十岁,更要命的是这个卢太太为人相当刁钻难伺候,连她自己的几个小姑子都经常在外面说她的闲话。
这就是大嫂子方才给自己说叨的什么好人家?
贺从蓉心里忿忿的,再看董惜云和王夫人正亲亲热热地小声说话,不由连带着也恼起她来,说什么姐姐妹妹的好呢,到头来她还不是赶着去拍她婆婆的马屁去,眼里只有从芝那个嫡亲的小姑子,哪里还会管她?
什么好的都叫从芝先挑,薛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把她也捎上能有多为难她?可见是个无情无义的!
越想心里越气恼,那岳、卢两位太太与她说话时她也无精打采的,赵夫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叹气,果然还是跟她亲姨娘一个样,眼皮子浅、只想拣高台盘去的东西!
第一卷 045 意外
有小丫鬟捧着红绒布包裹着、烫着金字封面的戏本子每桌让客人们点戏,因听说贺府这一回请的是京畿几省有名的祥云班,一众喜好听曲儿的太太小姐们都很兴奋。
卢太太向身边赵夫人笑道:“也只有府上有这么大的面子,我上一回听见祥云班的戏,还是好几年前在长公主府里,托着薛大太太的福,这几年是再没缘得见过了。”
一句话奉承了两家人,赵夫人指着王夫人开起了玩笑:“那你这会子还不听个够本呢,可不知费了我们大太太多少功夫!”
王夫人忙谦虚地连连摆手,“哪里的话,这一回可真是凑巧他们在京里,若是在外省,咱们怎么也是请不来的。”
闲话了几句之后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戏台子上的响动吸引了过去,吹吹打打足足有一个半时辰,席间却无一人离席甚至走神,众人纷纷随着乐声津津有味地打着节拍,偶尔有人转过头与坐在身边的人小声议论上两句。
最后一个上台献舞的便是白姨娘。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薛夫人身边的一位紫衣少妇人凑到她耳边道:“这一位不就是侯爷早几年纳进门的爱妾嘛!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了,怎么这样的日子倒重操旧业起来了,也不怕人笑话她?”
另一个圆脸、肌肤微丰的女子却笑出声来,“她们这样的出声怕什么笑话,只要男人看得高兴不就好了?”
说着还朝戏台子另一端抬了抬下巴,众人皆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戏子就是戏子,取悦男人也只有这么一种没脸没皮的办法。
原来这贺府中看戏的地方设得也巧,中间的院子里搭上个大大的戏台子,四周一圈儿两层的小楼,坐在二楼上朝下看去,看得既清楚又舒服,如今女客们置身东边的二楼,而隔着戏台那对面西边的二楼上,坐的便是男客们。
伴着白姨娘轻灵婀娜的舞姿,那一头不时传出掌声和喝彩声,且一浪高过一浪。
王夫人似乎并未参与她们的议论,可董惜云冷眼旁观却总觉着她的嘴角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想起年三十那天在她房里听见的谈话,总觉着有什么不妥似的,可又说不准究竟是什么。
琵琶与羌笛的合奏越来越急,白姨娘舞动的身姿也跟着飞旋了起来,此时不知从哪儿传来阵阵刺耳的咔咔声,咔——咔——咔——
众人只见台上飘逸的红影猛地一晃,整个戏台子竟就这么轰然倒塌,落木飞灰之下哪里还能找到白姨娘的身影。
还是她房里的两个丫头先反应了过来,惊叫了一声冲进了废墟,贺老爷那边并没有动静,很快赵兴旺家的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仆妇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合力将浑身是血的白姨娘给抬了出去。
王夫人唬得哆嗦着手拨着手里的念珠子直呼阿弥陀佛,忙嘱咐董惜云替她招呼客人,自己扶着琉璃的手急急忙忙下了楼朝里头走去。
大过年的人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谁也没心思待客的,一众女客也着实受了惊吓,因此纷纷借故告辞,董惜云这里也不留她们,同着赵夫人将人一一送至垂花门上,方又急匆匆朝白姨娘房里去了。
那戏台子足足有一个半人那么高,这么塌下来,人想必伤得不轻。
才到门口就听见贺老爷的咆哮,伴着砸东西拍桌子的声音,王夫人唯唯诺诺带着哽咽似的,恍惚听见她说什么,并不知道她有了身孕,这傻姑娘,有喜是好事,何苦瞒着她云云。
丫头们慌慌张张地跑进跑出,一盆盆清水送进去,却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赵夫人轻轻拉住了董惜云的手,“咱们且站一站,这会子进去,大太太不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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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懂事地点点头,心里总算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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