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谢我如何?”
话是说得一本正经,落在娴儿胸脯子上的一双桃花眼却似乎极不安分似的,娴儿见他如此不由娇嗔着推了他一把,余光扫过原先摆着钱袋子的床沿处已经空无一物,心里更加放心,这少年郎既贪财又好色,胆子还小,是个最容易拿捏的。
沈慕时走出娴儿的屋子心里方暗暗松了一口气,好阴毒的女人,逼着人给她做坏事,若是不依她,只怕真要被她害得身败名裂客死异乡了,这无冤无仇的,谁摊上谁倒霉。
又见王夫人屋里的小丫鬟还在门口等她,忙跟着她去了上房给王夫人回话。
“并不是喜,姨奶奶葵水不来是阴虚体弱所致,在下已经给她写了方子,吃几副调理调理就好了。”
王夫人的脸上立刻就不好看起来,原来是女人说不得的毛病,也好意思当件大事似的来回她叫请大夫,哪个女人没那么不自在过,还不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
崔姨娘见她不说话,忙叫人带沈慕时去账房上领赏,沈慕时这里才踏出侯府的大门,就看见门房上几个小厮抬着一顶软轿从他身边匆匆跑过,抬头一看又见一辆卷帘宝顶朱门华盖的四乘马车正从前方大路上疾驰而来。
先下来的是一双眉清目秀衣着精美的妙龄丫鬟,跟着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刚一站定便转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车里一位身姿婀娜的华服美人服了出来。
正是才从孙家回来的贺锦年和董惜云。
董惜云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有所表示,一矮身上了软轿,由小厮们从大门里抬进了府去,侍书舜华紧紧尾随。
沈慕时见既撞上了,便大大方方走上去向贺锦年拱手见礼,贺锦年也笑着拱手笑问,“干大夫真一行可也受罪,大过年的只要有人病着,你们就不得安生。不知又是哪一房去请的先生?”
沈慕时简略地与他说了,贺锦年心里记挂娴儿便匆匆进去了,倒是董惜云听说娴儿好端端地又请大夫,恐她又要生事,只怕与要她交出财政大权有关,心里一阵隐隐不安。
谁知娴儿这一回非但不曾兴风作浪,反而老老实实将庄子上缴上来的钱统统如数送了过来,贺锦年问她身上哪里不舒服,她也只说是小病,本来不用请大夫,全是秀珠几个瞎操心闹的。
吃过饭就抱着琼姐儿过来撺掇贺锦年陪孩子去放纸鸢玩耍,贺锦年闲在家里也没事儿,便问董惜云去不去,董惜云看着他们两个亲亲热热地手挽着手一同簇拥着养尊处优的女儿,不由一口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肯同他们一处厮混去,便推说乏了想歇一会子。
待他们走后碧草走进来,“早上听见太太那里急急忙忙地叫人请大夫,我只当那一位又有什么新花样呢,又怕她针对奶奶,不曾想倒额外安分老实了。”
董惜云懒洋洋地放下手里的针线,“你也知道说额外两个字,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她如今忽然这么温驯起来,倒比明着拈酸吃醋更叫我心惊。沈先生是怎么说的?”
碧草忙据实说了,“就是些女人家的毛病,没什么大事。”
听了这话董惜云心里愈发不安,既然无事何必大动干戈惊动王夫人,娴儿并不是蠢人,更还有些小聪明,如果不为个什么,何必在这大节下的跑去劳动王夫人白白惹她不喜欢?
想想只有亲自问一问沈慕时方能心安。
这天晚上难得家里没有宴客酒席,贺锦年也不曾外出,小夫妻安安静静在自己房里吃了顿晚饭。
饭后董惜云刻意将身边伺候的人撤得干干净净。
贺锦年见她脸色怪凝重的,忙放下手里的茶盅子,“可是今儿回了趟门子舍不得你母亲了?等过了年再请她进来陪你住几天就是。”
董惜云难得主动地向贺锦年身边挨近了些,将脑袋轻轻搁在他肩膀上靠着。
“爷对宁儿如此关怀体贴,宁儿心里真是喜欢得紧。你既拿这十分真心来对我,我也该一门心思为爷着想方才能报答万一,今儿趁着只有你我夫妻,我有件事想请爷的示下。”
女子身上淡雅清新的香气氤氲着贺锦年的口鼻,他才热热地吃了几杯烧酒,这会子正来劲儿呢,早忍不住一把勾住了小妻子的纤腰意欲求欢。
“我的心肝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董惜云微微挣开了些他的怀抱,“明儿我想亲自去一趟沈先生那里,好好问问他娴姨奶奶的事。”
yuedu_text_c();
贺锦年心道奇了,“娴儿能有什么事?”
董惜云脸上红红的,“爷别怪我多事,不过她当初曾经生过琼姐儿,可见是会生养的,爷这么宠她,怎么会五六年里都没有好消息呢?今儿听太太房里的人说沈大夫说了,她有些妇人家的毛病所以信期不调,我私底下想着或许这就是原因呢?”
贺锦年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
董惜云跟着又道:“因此我想好好问问沈大夫的意思,好好给她调理调理。老爷胡子都白了,还只得瑜哥儿一个孙子,心里不知该有多着急。爷若能多多为贺家开枝散叶,岂不也是孝举?”
这话是揣摩着贺锦年的心思说的,老头子一贯喜欢小二子贺锦枫老实,二房顾氏的肚子又一天大似一天了,万一是个男胎,不知道老头子私底下要贴给他们多少呢!
想想这一家一当本来就该全是他贺锦年一个人的,若叫二房无声无息多分去了些,是人总归都要肉痛计较一番,因此越发认同董惜云的话,不过想想又道:“区区一个大夫何必辛苦你特特跑一趟,明儿再派人请他来就是了。”
董惜云怕贺府人多嘴杂不好办,便笑道:“请大夫都是要先回太太的,你我方才说的这些,如何说给太太知道?万一叫她误解了娴儿不得生养,只怕娴儿以后就难做人了。”
贺锦年听她如此大度心慈不由感激得很,“还是奶奶想得周到,那明儿我送你过去,回头再接你回来,保管没有人有废话好说。”
董惜云半含酸地嗔笑,“还不承认你心里最疼娴儿,这会子为了她看你多肯费心。”
贺锦年心里确实喜欢,又搂着董惜云嘱咐她,“若真有那生儿子的好药,叫沈大夫给你也配几副,其实我这心里头,可更指望着你给我生儿子呢!”
这话倒并非违心,比起多个庶子,当然多个嫡子更有体面。
董惜云才不会笨得去戳破他,刚才大度得过了头,这会子可该是小女人的时候了,遂扭过身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今儿留下吧,娴儿鹦哥她们都是你的人,我理应照应,可,可……可你对旁人好,我心里又难受得紧。”
说着也不抬头看贺锦年的反应,死死把脸埋在他胳膊上的样子在贺锦年看来就是臊得慌的意思。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留贺锦年过夜,而且用了这么一种直白却把男人奉承得很自满很舒服的方式。
贺锦年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有了沈慕时的避孕秘药的关系,只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呢,不由暗暗感叹着最难消受美人恩搂着娇妻滚入了帐中。
第二天一早当掌柜的来报说有位孙夫人求见的时候,沈慕时错愕地愣了半晌。
哪位孙夫人?
不过时间尚早并无其他病人,便吩咐他把人让进来,待来人摘下面纱斗篷,他不由摇着头笑了起来。
“古人有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在下正琢磨着如何进去求见奶奶,没想到……”
嬉皮笑脸的结果是被来人恶狠狠白了一眼,沈慕时忙受惊吓似的地拍了拍心口,“咳咳,这位奶奶哪里不舒服,请这里宽坐。”
第一卷 052 合计
董惜云依言坐下却并不说话,只瞅着沈慕时意味深长地浅笑。
沈慕时挑了挑眉头,“在下虽然医术尚可,不过这望闻问切也不可全用深情凝望给替代了呀。”
“先生再这么花里胡哨的,小妇人可再不敢来了。”
董惜云沉下脸,并不伸手去接沈慕时递过来的杯子,沈慕时乐了,这小女子可不有趣儿?分明是她有求于他,却还是倔强地昂着头。
舒舒服服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定,沈慕时一向不会亏了自己,抬手给自己也满满斟上了一杯香茶,脸上似笑非笑。
“看奶奶这股子伶俐劲儿,你屋里那一位娴姨奶奶想必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了。”
董惜云眉心轻蹙,“她到底想干什么?”
总算这沈慕时还算知道分寸,也不敢再胡乱与她调笑,遂将娴儿的打算与她说了,却莫名心虚地略去了二人肌肤相亲的那一段。
yuedu_text_c();
董惜云不由幸灾乐祸地失笑,“她真的扯破了自己的衣裳来吓唬你?看来针线上的那几个女人得好好说说她们,做工也忒马虎,还好先生倒不吃亏。”
沈慕时不吭气儿,脸上也变得淡淡的,倒有些不悦的影子。
董惜云心道得了呗,见了什么女人都能舌头上养出一朵莲花来的家伙,这会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遂跟着问他,“那先生打不打算帮她?”
沈慕时懒洋洋地朝椅背上一靠,“理她做什么?这会子我又不在贵府上了,难道还怕她撒泼胡闹诬赖我不成?”
董惜云忍住笑,“那你就这么白拿了人家一袋子白花花的银子?”
沈慕时眼皮子也没眨一下,笑得额外无辜,“你们这些个达官贵人,看个小毛小病都要给这么重的打赏,在下若不收下,岂不叫你们没面子?以后还怎么混口饭吃呢?”
董惜云笑着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忽抬起眼半真半假道,“若我求先生答应她,不知先生需要多少报酬?”
沈慕时眯起眼,“她不会真的要害大太太,想必冲着奶奶去的,你就不怕?”
董惜云脸上淡淡的,可手腕上的翠玉和金银镯子却止不住互相碰撞着嗡嗡作响,胸口难以掩饰的起伏也泄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天天跟害死红芍、陈妈妈,还恶待瑜哥儿的罪魁祸首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多看她一眼,多听她说一句话,往事的旧创都好似被人再次揭开又恶狠狠撒上一把盐一般火辣辣作痛,她不是没想着整治她,相反每天夜里睡在床上她都在想着如何寻个绝妙的法子,既叫娴儿血债血偿,又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瑜哥儿还小,唯有她这个母亲风风光光,才不会有人敢欺负他。
所以她忍着,咬碎了牙捏断了手指也要忍着,没想到有人却先沉不住气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叫她怎么舍得放开手?
沈慕时见她的肩头越发抖得厉害,双唇用力抿着,又是这样的神情,说明她心里不乐意,不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捏着杯子的食指不由自主使上了点劲道,心里竟极不欲逼迫她,楚楚可怜的女人他见得多了,眼前这一位算得上是极冷硬要强的一类,可不知怎么却叫人生出些许怜惜的意思来。
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叫我把药送去给她嫂子,回头我就派人送去。”
董惜云错愕地抬头看他,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感谢的话似乎不那么容易说出口,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却狡黠地勾起了唇角,两片好看的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用谢。”
董惜云这次真的笑了,跟贺锦年说的每一句话都需经过深思熟虑,更多时候是她想哭的时候必须笑,想笑的时候又只敢哭,没想到对着这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大夫却三番两次倍感轻松起来。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光,她估摸着贺锦年也快来接她了,遂正色向沈慕时道:“不拘什么补身的方子,随意给我写一张,有人可是指着我给他的好姨奶奶求子而来的。”
沈慕时没搭话,自抽屉里抽出一张常用的药方子,“就这个吧,真病可吃不好,没病也吃不坏。”
董惜云懒得再与他争辩,才要起身却又被他叫住,“这个给你。”
手心蓦地一沉,一只宝蓝色镶红宝点碧翠的珐琅瓶子跃然眼前。
“和你吃着的药配着吃,那东西霸道,恐怕每个月那几天有得你受罪。”
沈慕时的声音正经起来其实也不难听,董惜云下意识地不敢抬头,轻轻嘟囔了一声,“怪好看的。”
“那天你派来的人是碧草姑娘,着实叫我吃了一惊。”
沈慕时忽然换了个话题,董惜云略一思索方会过意来他指的是她让碧草到他这里来拿药一事。
此事机密,自然得交给最信任的人,可碧草是前人留下的婢女,与她能有多深的情意,确实难以叫人信服。
董惜云顿了顿,“其实我与先大奶奶董氏有些渊源,碧草也是旧识。之没想到因缘际会我竟嫁入府里,不知是不是故人冥冥之中在天有灵,要我好好照顾她可怜的孩儿。府里人多口杂,望先生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话说出口连董惜云自己都诧异竟会随口扯出个这么没边的谎言,可更没想到的是人情练达如沈慕时,他竟信了,还深深地看了她半晌笑出声来。
yuedu_text_c();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特别关照瑜哥儿?深宅大院里的可怜人那么多,我并不是个好管闲事的菩萨心肠。”
后面那半句董惜云很认同,不过还是好奇地挑了挑眉头。
“小时候曾经跟亲戚去过通州,淘气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当时先大奶奶还待字闺中,她救了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董惜云心里咯噔一响,沈慕时说的事情她还有印象,可没想到他竟就是那个孩子。
那时她自己也只有十四五岁,腊月里才下过好几天的大雪,到处天寒地冻。姑母家里大宴宾客,花园子里七八个客人家带来的孩子跑去池塘上溜冰玩得很疯。谁也没想到冰层会破裂出了个大窟窿,三个孩子掉了下去,主人家慌忙抢救打捞,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才知道其中有两个孩子出自一家,是亲兄弟。
奇的是那家的大人眼里只有那稍大点的孩子,立时用毛毡子把人搂着心肝肉啊的哭个不停,另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儿却没人管,浑身湿透着蹲在边上瑟瑟发抖,头发上几乎结了一层冰。
那是个极漂亮的小男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坚韧要强,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悄悄命人取来厚毡子送过去,并将他抱起送回屋里的暖炕上去。
她本人甚至并未亲自到他面前去,只不过举手之劳、点滴恩情,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惠及了自己的孩儿。
回到府里却见海棠等在了她屋里,脸上有些慌张,见了她忙迎上来,“顾家的三太太来了,说是要接二奶奶家去住一阵子,太太陪着说话呢,叫奶奶回来了就过去。”
董惜云微微一怔,“二奶奶不是他们家大太太生的吗?”
海棠忙点点头,“不错,正是说他们家大太太病了想见闺女,所以三婶子带人来接呢。”
早不病晚不病,姑爷的小老婆要进门了这会子来接人,看来是要给贺家来个下马威了。
董惜云心里冷笑,也不说什么变跟着海棠到了上房,果然见王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位锦衣珠钗的圆脸美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皮肤白白的两边脸颊各有一个笑涡,看上去十分和蔼。
王夫人朝她招招手,向顾三太太笑道:“这是我们老大家的,年前才进的门,年纪虽不大,对我们两个老东西倒极知道孝顺。”
董惜云头皮麻麻的,王夫人可真够会倒打一耙的,人家还没兴师问罪,她这里已经开始暗讽顾馨竹在公婆跟前不知道孝顺了,可怜自己被挡在前头。
顾三太太就是心里再不高心,但面子上的仪态还是要顾的,再说顾馨竹的脾气她多少也心中有数。
只见她微微一笑并未接王夫人的话茬儿,“我们大太太病了大半个月,这会子精神还是不好,一大早打我出门就眼巴巴地在家里盼女儿呢,今儿是不敢多扰了,我还是先看看我们姑奶奶去。”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朝董惜云道:“这两天人来人往也闹得我头晕,我是不能陪了,你陪三太太走一趟吧。”
董惜云笑着点头,起身陪同顾三太太往顾馨竹屋里走去。
走出上房顾三太太长长吁了口气儿,“每回来贵府见你们这位大太太,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