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的功夫,胡大夫总算千呼万唤地进来了,茶也没顾上吃一口,一头冷汗地进了内堂,不一会儿功夫里头便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时白姨娘也无声无息地过来了,挨着董惜云身边坐了,听着里头揪人心的动静不过各自静坐不吭声罢了,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赵夫人满脸愁容地走了出来,见董惜云看她,不由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
“可怜的孩子,没福气啊!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呢!”
董惜云方才见了外头那么大一滩血迹,心里早就有了些分数,这会子听见这消息倒也不是十分震惊,谁知她身边的白姨娘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崔姨娘不满地横她,“妹妹这是怎么说,这叫人心痛得了不得的祸事,你还笑得出来?”
白姨娘抬起一双美目笑得分外妖娆,嘴里说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
“这座宅子里不知道有多少未出世的婴灵飘着呢,如今又多一个,孩子们彼此做伴并不寂寞,有什么好悲切的?”
一句话说得崔姨娘也不做声了,只咬着牙用手指指了她半晌没法子似的,赵夫人凝视了她好一会子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些日子难道你还闹不足?天长日久地到底谁吃亏,早晚你就知道了。这会子没人,我只当没听见,回头太太回来了,都给我把嘴管严实了!”
这话音还没落,外头有丫头通传的声音,“二爷回来了,姚姨奶奶回来了。”
董惜云饶有兴味地抬起头,果然见贺锦枫一脸焦急地进了门,若非他身后还十指紧扣拖着个姚颖,看上去倒真像个一心一意担心老婆孩子的老实男人。
“婶子,姨娘,大嫂。”
贺锦枫匆匆与众人打过招呼便要进内堂,却被姚颖一把拉住,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血房不吉利,二爷一个大男人进去了可是要晦气好几年的!如今孩子已经没了,就让奶奶好好休息休息,你别进去越发招她伤心了。”
这话说得好听,却也够无情无义的,贺锦枫这会子正宠她,自然把她的话全往好处听,立时便顿下了步子不动了。
崔姨娘更帮腔道:“颖儿说得有道理,你看人胡大夫多精明,搭了个脉把人丢给稳婆就脚底抹油了,人家多少也忌讳。”
董惜云皮笑肉不笑地,“你不是陪太太到齐家去了,怎么跟二叔一道回来了,太太那边怎么说?”
姚颖乖巧地笑了笑,“太太正陪齐家老太君说话呢,一时走不开,便叫我先回来,谁知我们爷收到消息也往齐家去了,便一路回来了,两个丫头在门房上等咱们呢,路上已经一五一十都说了。可怜我们爷,还巴巴地盼着抱儿子呢,可怜着孩子跟咱们家没缘分,二奶奶也可怜。”
说着便抽抽搭搭抹起眼泪来,贺锦枫到底是个男人,一屋子女人在这里,便很快避了出去,赵夫人忙了大半天也够累的,姚颖忙巴结地劝她去她屋里打个盹儿,横竖这儿也没什么大事了,她看着就行了。
赵夫人见她如此懂事倒也喜欢,便招呼董惜云同走,董惜云确实身上也有些吃不消,想想顾馨竹当初间接害了陈巧筠确实可恶,可如今也算报应到自己身上了,这会子正是要个人说句话的时候,竟连夫君都没进去看她一眼,不由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便把月眉叫道面前细细嘱咐了她几句方陪着赵夫人一同出了门。
顾馨竹醒来时夜色已深,床边果然只得月眉一人守着。
问二爷人呢,答曰在姨奶奶屋里,不由越发伤心着恼,摸着就这么瘪下去的小肚子,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哭死过去。
月眉忙将董惜云教的话细细劝她,“大奶奶真是个明白人,这些话她也不好十分说出来,但奶奶听着可是不是这个理儿?奶奶如今也是坐月子,这时候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将来落下病根浑身的病痛,别人却照旧恩恩爱爱过着小日子,这又何苦来哉?奶奶还这么年轻,只需好生保养好了身子,将来还怕没孩子不成?”
王夫人倒也算想得开的,得了消息之后只不过轻描淡写地打发了姚颖回来,自己带着两个女孩儿在齐家继续宾主尽欢至入夜方散,回来后自然先问崔姨娘,崔姨娘轻轻巧巧一句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便搪塞过去了,王夫人想想心里不甘,这时姚颖轻笑着献上了一计。
“要说那畜生不知事也就罢了,可养着它的人却应该懂得道理呀,怎么不好生圈着管着呢?要我说我们奶奶这一胎没得着实冤枉,求太太将此人揪出来,哪怕打一顿呢,也给我们奶奶出出气。”
王夫人没吭气儿,崔姨娘陪着笑附和道:“姨奶奶说得也不无道理,起码杀鸡儆猴,叫府里那些个没事儿喜欢兴风作浪的人知道凡事不可错了规矩。”
这话说得王夫人总算点了头,一叠声吩咐下去查问那只猫是哪个屋里的,不多一会儿功夫琉璃便得了消息进来回话,王夫人听了皱了皱眉,“若是个洗衣扫地的三等仆役那便是打啥了丢出去也没什么,可是到底是你大嫂子房里的人,所谓投鼠忌器,还是先搁着明儿再说吧。”
姚颖并不甘心还要再劝,却被崔姨娘以眼神给止住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猫祸2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王夫人的屋子,姚颖眼见四下无人方拉起崔姨娘的手埋怨,“姨娘怎么不叫我说呢?那丫头一天不弄出去,我心里就一天不安生。”
崔姨娘忙比了个叫她小声点儿的手势,“傻孩子,如今大房是我们太太的心尖尖,秋纹丫头又是她亲自跟太太张口要过去的,可见合心合意,如今我们想明着办她,只怕不容易。”
姚颖气得跺了跺脚,“姨娘不知道,姓陈的死了以后大奶奶曾隐晦地以言辞打压我来着,跟着就要了秋纹过去,保不齐那鬼丫头知道了什么告诉了她。我们爷如今宠我,却有七分是托了那死鬼陈姑娘的福,若有半点风声叫他听了去,咱们的盘算可就全都落空了!”
崔姨娘垂下头一琢磨,忽然嘿嘿一笑道:“眼看着白白胖胖抱手里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你说二爷心里恨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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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颖得了这话不由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珠子,“姨娘说得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屋里果然见贺锦枫在里头呢,一屋子的酒味儿,一个小丫头凑上来,“爷一回来就叫打酒去,约莫喝了快一斤烧酒了。”
姚颖点点头,正好呢,跟喝多了的人计较什么,将来就算对出来,也到不了她的头上。
因此便轻手轻脚走到男人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壶。
“爷心里难受,打骂人容易,怎么拿自己的身子出气?要我说,该把那养猫的人捉来狠狠打一顿撵出去才好呢!”
贺锦枫喝得醉醺醺的,红着眼睛昏昏沉沉,听了她这话立马来了气性。一叠声就人去拿人,姚颖这时却垂泪劝他,“我也想着给爷出气来着,可没想到那猫是大嫂子房里的秋纹丫头养的,太太的心一向偏着大房爷也是心知肚明的,这会子叫咱们可怎么说呢?”
“偏偏偏!没的难道就不是我们贺家的种?我的孩子没了,她不心疼我心疼!来人。给我到大奶奶那儿要人去,她若不肯,我自然跟大哥说去!”
姚颖得了这话正中下怀,忙叫人把李妈妈唤过来,将贺锦枫的意思说了,她忙一口应下了,“正是呢!我们奶奶这一回可受足了委屈。让我去把那小蹄子提溜回来,好好打一顿给奶奶报仇!”
这一提顾馨竹贺锦枫倒是清醒了三分,便抬起头问她,“妈妈可是从她房里过来的?这会子人觉得怎么着?我看看她去。”
姚颖忙悄悄给李妈妈使眼色,李妈妈会意拦道:“爷快别,我们奶奶哭了好一会儿才劝住了,若见了爷彼此伤心,不知道又要哭得怎么样呢!让她今儿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儿再见吧。”
贺锦枫听着有理,自己也确实头昏脑胀懒怠动弹了。便挥挥手叫她出去办她的事。这里姚颖笑吟吟地紧贴着他的身子也歪在了罗汉床上,一只小手在他胸前来回抚摸着。
“爷别再借酒浇愁了。颖儿看着心疼。爷和奶奶夫妻和顺,很快还会有哥儿的。”
贺锦枫见她知情识趣善解人意,便一把揽过她躺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开始不太安分地在她身上活动了起来。
“只管说你们奶奶,她这一回伤了身子,没个三五个月是养不回来了,难道你就不想为我们贺家添点香火?”
姚颖羞得越发往他怀里钻。“怎么不想?只看颖儿有没有这个福气罢了。”
眼看着撩得男人身上起了火,她方咬着帕子幽幽道:“世上的事真是造化弄人,当初谁也想不到陈姐姐那样天仙一样的人品竟伤残了,更想不到她竟会想不开寻了短,如今二奶奶怎么看都是个有福之人,可偏偏却怀不住孩子。”
贺锦枫听她有意无意把这两件事拿到一起来说,不由也一时听得怔住了。
莫非冥冥之中都是报应?
顾馨竹任性妄为害了陈姑娘,这一回算是报应在儿子身上了?
因此心里越发对顾馨竹不满起来,若她能太平宽厚些,别说陈巧筠现在还好好的,没准孩子也能安安稳稳生下来。
姚颖眼看着他的眉头越蹙越紧,心里雀跃得很,便抬起头羞红着脸凑到他唇上亲了一口,“颖儿不会说话,又惹爷伤心了。晚上爷别走,让颖儿好好伺候伺候你,给你赔罪。”
却说月眉在房里听见二爷回来的动静就过来过来请他,谁知道才走到窗户底下却撞见两人这幅恩恩爱爱的模样,当即屏息凝神顿下了步子,寻思了半晌还是回了房,又编出些谎话来骗顾馨竹,只说二爷被老爷叫去说话了,只怕不能早回,奶奶才小产了,要好好休息,别等着他云云。
顾馨竹虽然心里疑心,但也说不出口来,只好闷闷不乐自睡下不提。
说起来这一夜贺锦年并未曾回家,而是被柳絮给绊住了歇在她那儿了。
董惜云心里敞亮得很,吃晚饭的时候看着娴儿、白兰等人个个都心神不宁的,知道她们都盼着贺锦年回来,心里不由好笑,这么一个没有真心的男人,不过裤裆子的玩意儿冲动了就回来哄哄你们,平时心里眼里把你们哪一个人的命当命来看了?
怎么就这么好能引得你们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的呢?
倒是鹦哥可怜,眼巴巴看着贺锦年宁可宠白兰那蠢丫头都不肯看她一眼,叫她人前人后越发抬不起头来,这一回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死了心,今儿观音庵几个老尼姑过来给王夫人送经,她倒自告奋勇要了两本回来安安静静抄了起来,对贺锦年回不回来竟不闻不问了。
如今瑜哥儿不在家,琼姐儿好打发,只要一味顺着她,要什么给什么也就完了,因此董惜云倒没什么可操心的,自己的身子落下了多大的亏空只有自己知道,虽说并不是惜命之人,可瑜儿还小,自己还要能康康健健抚养他成|人看他成家立业呢,若拖个病歪歪起不来床的身子,岂不反倒拖累了儿子?
因此老老实实吃了药便睡下,谁知不多一会儿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不多时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董惜云支起身子问了是谁,听见侍书舜华压低了喉咙,“奶奶,二房来人了,说要拿了秋纹去问罪呢。”
董惜云叹了口气,下午听见她们说猫她就纳闷来着,这几天恍惚在哪儿见过只猫呢,原来是秋纹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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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挣扎着坐起来,“你先叫她进来,二房派了谁?是二奶奶派的人?”
舜华拉着秋纹进了屋,随手关上门方道:“二奶奶还躺着呢,哪里就管这些,听说是二爷气得了不得,打发了李奶奶来的呢!”
又是李奶奶,这会子董惜云心里早已亮堂得跟个明镜似的了,姚颖出点子弄掉了顾馨竹肚里的孩子不说,还把脏水泼到秋纹身上,顺势杀人灭口,把当初在陈巧筠身上干的那些勾当统统一并埋了,不能不说是个狠角色,心思比谁都多,下手比谁都厉。
当即朝秋纹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身边来缓声问她,“从前并没听见你养猫,好像是最近才带进来的?”
秋纹早已经唬得整个人直打哆嗦,一双眼睛红红的,听见她问她忙连连点头答应,“回奶奶的话,那猫本不是我的,上个月跟几个姐妹在院子后头的山坡上玩耍时大伙儿捡着的,后来她们怕麻烦,就丢给我一个人养着,约莫五六天忽然不见了,我还以为它本是野猫养不家的,却没想到出了二奶奶这档子事。”
董惜云点点头,想必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捉去关了起来,饿极了才放出生事的。
这时外头又有人敲门,董惜云还不曾答应,李妈妈已经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老奴给大奶奶请安。想必舜华姑娘已经将事情回过奶奶了,这秋纹姑娘的猫害了我们奶奶跟小主子,若不给个说法,别说老爷太太心里不痛快,我们奶奶的娘家顾家没法交代,就连大奶奶您,在众人面前也不好立威呢。”
董惜云扶着舜华的手站起身来,垂下眼冷冷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唇角一弯笑道:“妈妈说得有道理,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可是不作兴动用私刑的,便是出了天大的事,上头有太太,外头有官府,容不得我们这些小媳妇儿做主。你回去告诉你们爷,明天一早我就带着这惹祸的丫头到太太跟二奶奶跟前儿去,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全由太太做主。今儿这三更半夜的,却恕我不能从命了。”
一番话丝毫不给李妈妈留余地,堵得她一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毕竟是在顾家作威作福惯了的,到了贺家也没人肯为难她,这会子哪里肯就此罢休,上前两步还要纠缠,却见舜华把脸一放,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
“妈妈也是有体面有年纪的长辈,这会子怎么这么点儿眼色也没有?我们奶奶也是个病人,为了你们奶奶的事儿忙活了一整天,到现在水米没沾牙地躺着呢,你老人家倒好,不说让人好好歇歇,大半夜地还来吵嚷,若叫太太听见了,你叫咱们怎么回呢?”(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章 决绝
李妈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腆着老脸打道回府去,到了贺锦枫和姚颖面前又狠狠搬弄了一番是非,只说大奶奶拿出做大嫂子的款儿压制她,一味推脱要找太太出来评理,姚颖虽然又气又恼不肯善罢甘休,奈何贺锦枫喝多了酒这会子正犯困呢,也没听见她两个叽叽喳喳地说什么,自己就躺着先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酒劲全过去了,自然又恢复了谨慎小心的性子,饶是姚颖再怎么撺掇他,他都不肯再派人去拿秋纹,只说大嫂子说得不无道理,一切还看太太的定夺。
没想到不多时王夫人便带着贺从蓉姐妹两个过来了,听说贺锦枫昨儿晚上歇在了姚颖房里便不大高兴,“你媳妇儿这一回受罪不轻,你很该好好安慰安慰她,怎么反而到小老婆房里躲懒去了?若叫你岳丈家里问起来,叫我可怎么回答人家?”
原来顾家得了贺家送去的消息,顾馨竹的母亲和婶子已经在来贺府的路上了。
如今董惜云病着,王夫人越发觉着跟断了根臂膀似的,行事说话都没个人商量,一大早便叫人到西边府里把赵夫人给请了过来,也一同到顾馨竹房里探她,顺便说说怎么应付亲家可能的发难。
贺锦枫受了王夫人是责备心里不安,忙跟着一同进屋去。
顾馨竹气色还是不好,见了王夫人也恹恹的没什么话说,又见她男人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越发悲从心生,靠在枕上抽抽搭搭起来。
贺锦枫看她这会子并未上妆,脸上黄黄的倒比平日里盛装富贵的样子更惹人怜爱,便上去挨着她身边坐下将手放在她肩上安抚地按了按。
“孩子不掉也掉了。你也别太伤心,白白哭坏了身子将来可如何是好?听说女人坐月子最哭不得,会伤眼。”
赵夫人跟着劝她,“可不是这个话?将来年纪大了要眼睛痛,不停掉眼泪的,好孩子,快别哭了。你们两个都还年轻。只要夫妻和睦,将来要几个孩子不得?”
姚颖在一边跟着凑趣儿,“可不就是二太太说得这话,昨儿二爷为着奶奶这事儿伤心得喝了一晚上闷酒,本来要来看你,又怕酒气熏天闹得奶奶睡不安稳,才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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