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母亲的意思,姐儿想必得乐坏了,我这就把她叫来好好谢谢祖母。“
谁知琼姐儿到了面前竟不愿意,只闹着还要跟着董惜云住,王夫人这几天为了准备给大女儿的婆家一家接风洗尘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哪里经得起她哇哇的哭声,忙将此事打住不提不说,心里也隐隐觉着琼姐儿确实是太没个侯门千金的规矩了。
娴儿得了消息不由又气又奇怪,姐儿明明跟自己好好的,怎么才回去那小娼妇屋里放个屁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
从小就是个攀高枝的市侩东西,呸!
偏偏这一天多事,晚饭过后琼姐儿就闹起了肚子,两边脸蛋烧得烫人。
因这会子正下着瓢泼大雨,大夫一时半会儿也不得来,董惜云抱着孩子急得直掉眼泪,贺锦年更加慌得满屋子走来走去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多时王夫人和顾馨竹、姚颖也来了,众人守在一处焦心地等着大夫,娴儿扶着秀珠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冲到孩子床前,眼泪旺旺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忽然就拿帕子捂着嘴抽泣了起来。
“我的心肝儿宝贝肉啊,你可别吓娘,到底哪儿疼你说出来,太太和你爹在这儿镇着呢,不会让你有事的!你醒醒,你醒醒看看娘啊!“
众人看她憔悴得可怜,似乎都不忍说什么,还是贺锦年皱起眉来开了口,”好了好了,姐儿小孩子魂魄不齐,你这么大声也不怕唬着她。一边坐会儿吧,大夫就来了。“
娴儿忙惶恐地止住了哭声,又泪光闪闪地看着贺锦年期期艾艾道:”奶奶抱了这么久想必也要手酸了,不如让我抱抱姐儿吧!“
说完又哽咽了起来,一双美目殷切地望着贺锦年,跟着又恋恋不舍地望着昏迷中的琼姐儿。
董惜云忙将孩子朝她怀里一送,“骨肉连心,姐儿病了连我这继母都急得了不得,何况你是她的生母。你过来坐,好好抱着她。”
娴儿接过孩子又楚楚可怜地朝贺锦年看去,却见他正感激地看着董惜云,不由越发妒火中烧,少不得按捺着向秀珠道:“去倒杯水来,姐儿多喝些热水只怕会舒坦些。”
秀珠答应着去了,董惜云的目光却落在了琼姐儿的后颈上,那儿因为娴儿换了条胳膊抱她而露出了一截皮肤。
孩子白皙的脖子上竟有不少红红的小疹子。(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山药
当即心中一动,便俯下身蹙起眉一把按住了小腿。
“奶奶怎么了?”
舜华忙体贴地上来扶她,她微微一笑小声道:“没事,想必坐得久了,有点子腿麻。”
王夫人点点头,“舜华扶你们奶奶到外间走动走动活络活络经脉。”
舜华匆忙应了,便扶着董惜云出了门,迎面看见秀珠捧着碗清水朝里走,见了她俩时脸上飞速地闪过了一抹不大自然的神色。
董惜云回过身隔着珠帘看着她将细瓷小碗放在桌上,娴儿拿勺子舀了一点一点喂给琼姐儿喝下去,还不忘先细心地吹几口再给孩子喝。
舜华蹲在地上轻轻给她搓了搓小腿,“奶奶觉着如何?这会子可好些了?”
董惜云不动声色地拉她起来,又朝里头使了个眼色,舜华会意,忙跟着她往外头又多走了几步。
“奶奶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
董惜云仍旧眯着眼瞅着里头的动静不吭气,隐隐约约看着琼姐儿已经不抽筋打颤儿了,在娴儿怀里安稳地睡着了,不由越发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个女人,为了争男人,自己亲生的女儿她可也真算下得去手了。
这一回是你自己猪油蒙了心,可怪不得我。
遂压低了喉咙在舜华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交代,她说一句,舜华便点一点头,等她说完不由赞叹,“奶奶果然心细,要换了别人,再想不到她会拿自己的亲生骨肉的来犯险邀宠。姐儿的一日三餐都是经过我和侍书的手的,我能拿脑袋担保绝没差池,只需查查她后来吃过的点心零嘴便可。”
董惜云点头一笑。见她去了方扭过身进了屋,姚颖忙走上来扶她,脸上笑嘻嘻地,“难怪古人常说血浓于水,奶奶快看,姐儿到了娴儿姐姐手里竟安稳了许多,身上也不再出虚汗了。太太摸着额头上脸上也不烫了。”
娴儿抬起眼与姚颖相视一笑,跟着又忙垂下头向王夫人和贺锦年恭恭顺顺道:“娴儿不敢居功,只要姐儿的身子康健,就算是要剐我的肉,我也是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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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已经抽抽搭搭地哭上了,双臂也将琼姐儿搂得更紧,肩头微微颤动着。似乎怕极了有人会来从她手里将女儿夺走,她心里不愿意,却又不敢不从。
王夫人看着姐儿渐渐恢复如常的小脸蛋儿若有所思,贺锦年显然有些动容,不过终究也没有开腔。
董惜云看她那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下狠劲忍住了,方走到贺锦年身边柔声道:“要不今儿就让娴儿把姐儿抱过去睡吧,大伙儿的眼睛都亮堂着呢,孩子到了她手里便好了,安知这急病不是思念亲母压抑所致?若果然如此。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原不过一心为着孩子好罢了,谁知竟好心办坏事了。”
说完眼圈也跟着红了。贺锦年得了这个台阶儿自然迈开大步往下走了,当即拍了拍手朝娴儿道:“还愣着做什么,奶奶的话你们都没听见?你把姐儿抱回去吧,一切等孩子身子好了再说。”
娴儿只当天衣无缝得偿所愿,忙将琼姐儿交给秀珠,自己跪在地上给王夫人和贺锦年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谢太太恩典,谢爷恩典。”
谢爷恩典这四个字说得却有说不出的凄楚幽怨。不由令贺锦年想起恩爱了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般主仆相待的生分时刻,不由脸上也热了起来,便不愿再在这屋里与她相对着,正抬起脚要走,却见舜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只只有两三只糕点的青花瓷盘子。
“找到了找到了,奶奶快看,奴婢找到了叫姐儿受罪的元凶了!”
众人的目光刷得一下全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娴儿脸上的血色就像被谁一下子抽光了似的立刻便白得不成|人样,满眼不敢置信地瞅着她手里的盘子,眼里的惊恐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
尤其是在听见她说到元凶二字时,她只觉着后脑上的头皮一阵发麻,便整个人几乎站也站不住了。
王夫人虽未说话,但注意力显然也被舜华吸引了过去,舜华在得到了董惜云给的肯定的眼神后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手里的盘子高高举起送至董惜云和王夫人的面前。
“请太太和奶奶细看,这是姐儿晚饭后用的点心,奴婢们都只当是寻常的豆沙糕,因此不曾在意,知道姐儿犯病后奶奶嘱咐我们细细翻查姐儿吃过玩过碰过的东西,才叫我给揪了出来,原来这里头还和着山药泥!”
什么?
贺锦年立刻瞪大了眼睛,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
“来人!给我把厨房里的人统统都捆起来一个一个先打二十板子!我倒要好好问问她们,明知道姐儿不能吃山药,咱们千叮咛万嘱咐任何掺了山药的吃食都不许进我们的院门,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害我的宝贝儿闺女!”
“我去。”
白兰正是等着讨好的时候,一听贺锦年发话,立刻便站出来脆生生地应下了。
董惜云见秀珠趁众人不备正捧着那碗才给琼姐儿喝过的“白水”偷偷门口退去,便煞有介事地拔高了几分喉咙,“一晚上没喝水,怪口渴的,谁去倒杯茶来。”
刚有个小丫头应声去了,她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秀珠站着,就把姐儿喝过的水拿来我喝两口吧,自家孩子哪儿来那么多讲究。”
秀珠一张脸也瞬间灰了下来,瞪着董惜云半晌都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到底精明,心里早已有了渐渐明朗的一盘棋。
姐儿若是误食了天生不能吃的山药而闹肚子发烧,何以娴儿抱抱她就好了?从前可都是要吃药才能好的呀!
不过娴儿除了抱过她,可不也给她喝过几口水吗?
当即脸色便不大好,抚了抚额头不耐烦地朝秀珠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耳聋了?还是连你们奶奶的吩咐都不听了?”
秀珠唬得连连朝娴儿瞟过去,谁知道娴儿自己已经两条腿发软得不行,正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两眼发直呢!
只好硬着头皮扯谎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只是……只不过这水我们姐儿喝过,奴婢生怕会过了病气给大奶奶。不如奴婢去另外泡壶好茶来,很快的!”
董惜云笑得越发气定神闲,“傻丫头,我们姐儿又不是得了什么病,不过是吃坏了肚子而已,不过过人的,来,快拿来吧。”
她这里话音刚落,舜华便热心地走了上去,半接半抢地自秀珠抖得厉害地双手里夺过了水碗递到董惜云手里。
董惜云缓缓抬起手将碗沿凑到嘴边,余光扫向娴儿的方向,却见她正紧紧搂着琼姐儿一脸怨毒地瞪着自己,当即唇角一弯,这会子你也知道怕了?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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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拖着即将临盆的身子被自家男人毫不留情地拳脚相加,还哪儿要命往哪儿踢的那股子恐惧与绝望?
你可知道看着从小将自己奶大、情同母女的奶妈在你眼前被人活生生打死的那种愤怒与哀绝?
你可知道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姊妹的丫鬟面容惨淡浑身浮肿地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滋味儿?
你可知道日日夜夜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欺辱凌虐百病缠身最终郁郁寡欢撒手人寰是什么滋味儿?
如今你尝到的,不过是一点子被男人厌倦忽视的痛楚罢了,至多不过磨磨刀子,却还没能割进你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里半分呢!
因此便抬起手喝了一口,不待入喉,已经噗地一声全都吐在了地上。
跟着整个人都好像呛着了似的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舜华和侍书忙上来给她拍背顺气,王夫人的眉头越锁越紧,贺锦年也忙走到她身边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怎么说,好好地喝水也能呛着。”
董惜云咳得一双眼睛水光盈盈,抬起头满脸地不解,“这可奇了,一碗清水怎么是涩中带甘,喝在嘴里满口的药味儿了?”
“那怎么可能,准是你早一派苦药喝多了,这会子喝什么都是药味儿。”
贺锦年不相信地连连摇头,分明只是一碗白水,大夫都还没来呢,谁敢自作主张给孩子药喝。
董惜云委屈地撇了撇嘴,“爷若不信自己尝尝便是,我若说了半句假话,叫我日后永远吃不出所有好味道来!”
这话说得极孩子气,贺锦年看她气鼓鼓地样子着实可爱,正想哄她几句就把这事儿过去了,却听见他母亲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媳妇儿既然这么说了,你就尝尝。堂堂七尺大男人,难道还欺负女人不成?”
贺锦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笑笑,“既然母亲也陪着她胡闹,那儿子也少不得随了你们。”
谁知伴着一口冷水入口,他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在了那里。
这可不正是涩中带甘么?
这味道并不陌生,琼姐儿小时候第一次吃山药犯了病,便是他亲口尝的药哄她喝的,这滋味儿他印象极深。(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发落
王夫人看着他的表情想必全想明白了,当即断喝了一声,“娴儿留下,其他人统统给我出去。”
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察言观色了一辈子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如今见了这阵仗忙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董惜云也若有所思地站起身,王夫人却朝她抬了抬下巴,“你跟老大也站着。”
“是,母亲。”
董惜云恭顺地点点头走到贺锦年身边站着,贺锦年此时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死盯着娴儿看,娴儿被他瞪得如坐针毡,只管把头埋得极低不敢与他对视,这一回瑟瑟发抖的样子倒不是装出来的了。
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个,王夫人方指了指娴儿冷冷地开了口,“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离开过这一块四四方方的地方,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女人,一辈子不就为了个男人牵肠挂肚提心吊胆,要争宠要争功的,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却从没见过你这么狠心肝黑肚肠的混账老婆!”
娴儿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一下子坐不住竟直接从凳子上跌坐到了冷飕飕的青砖地板上。
董惜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王夫人,跟着再看贺锦年,见谁也不开口,不由脸上的不解更深了。
王夫人缓了口气过来便朝她叹道:“也难怪你听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只怕任谁都理不过来,还是让你们大爷给你说说吧,我的痴儿,这就是你宠了六七年的好姨娘,好贤内助!”
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董惜云忙上去给她捶着。娴儿怯怯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可几番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敢,只好手脚并用匍匐着身子爬到王夫人脚边连连磕头求饶。
“孩儿知道错了,求太太宽恕,太太开恩啊!太太也是有儿女的人,当知道自己的孩子给别人抱去了那种挖心挠干的痛楚,孩儿实在受不了了啊!姐儿还小不懂事。奶奶只要好吃的好玩儿的给她,就哄得她不认我这个亲娘了,可我怀胎十月历经艰难才生下的她,我这个做娘的忘不了啊!”
说完便砰砰砰落地有声地磕头,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孩儿只想要回自己的女儿,一时糊涂用错了法子。求太太看在孩儿孝顺了一场的份上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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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气得脸上铁青,“别一口一个孩儿孩儿的,我家里可没有你这么狠心无情的孩子!”
这话说得董惜云几乎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还好忍住了,心道这娴儿虽不是你生的,可性子里的狠毒却还真跟你老人家挺像。
当即惴惴不安地火上浇油道:“娴儿到底怎么了,惹得母亲着了这么大的气恼,媳妇儿愚钝,实在不懂如何为母亲和大爷分忧。”
贺锦年两眼一瞪,“很不与你相干!我问你。方才舜华找出来的点心是谁给姐儿吃的?”
董惜云极力回想。终究还是一脸自责地摇了摇头,“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没留心是谁端进来的。是我的失误,我这就去把丫头们都叫来盘问。”
“不必。若有人刻意为之,我相信你就算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贺锦年冷着脸摆了摆手,方慢慢踱着步子朝娴儿跪着的方向走过去,到了她跟前站定后,又俯下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目露凶光地逼问,“你说是不是?”
娴儿被他看得整个人几乎抖成了筛子。挣扎了半晌不但不曾躲开,反而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贺锦年的胳膊。
“你是最知道我的!我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呀!又怎么舍得害我们的亲女儿!都是她,是她!”
说着猛一抬头一脸凄厉地指着董惜云,眼睛里的怨毒几乎都要满溢流出将人淹没在里头。
“都是她逼我的!好好地抱走我的姐儿,虚情假意哄骗她,哄得她跟我这个亲娘离了心,她好歹毒的心思,难道爷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你放肆!”
贺锦年一把甩开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的娴儿,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与嫌恶。
“你自己做的错事,自己造的孽,怎么有脸去拉扯别人?她是姐儿的嫡母,她照看孩子是合规矩和情理的!人家待女儿好了你说人家虚情假意,难道要朝打暮骂你才满意?姐儿可是你的亲女儿,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怎么就说得出来!”
男人的吐沫几乎喷了娴儿满脸,她也不敢抬手去擦,只一味圆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拼命摇头,董惜云一声不吭地坐着,谁能想到时移世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你撺掇着这耳根子软没血性没人性的畜生打死我,如今我也可以正襟危坐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糟践你。
不过该扮的还是该扮足了,等贺锦年骂得差不多了,开始累得大喘气了,她方不可思议地捂着嘴惊叹了一声,“难道说……难道说山药是娴儿自己给姐儿吃的?那水里是治她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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