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孩子从小吃不得的东西你也敢混来,就不怕万一出个什么茬子,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赔给咱们?你怨我我不恼,可你不能拿着孩子的性命去冒险啊!”
说完也忿忿地瞪了娴儿一眼,哪里理她气得气赌神噎就快要晕厥的样子,扭过头就“气鼓鼓”地走到王夫人身边坐下。
“母亲给评评理儿,孩儿自进门来对大爷的两个孩子一样视如己出,不过瑜哥儿没有亲娘在身边,所以我带着他多些,顾虑到她舍不得女儿,因此也并不大插手她如何照顾管教姐儿。后来把姐儿交给我也是我们爷的意思,她这么胡闹,到底是跟我撒气还是跟爷撒气?不论对谁,也不该拿着孩子装神弄鬼。”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气哭了,王夫人忙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母亲站在你这一边,这样心思歹毒的糊涂东西,咱们家是留不得了,姐儿日后少不得还得累着你,你可不许撒手不管。”
董惜云咬着牙不说话,娴儿一听见王夫人说了留她不得,立刻便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膝行着赶到贺锦年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涕泪纵横。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求爷看在娴儿往日的好处上替我说句话,这几年我伺候爷伺候姐儿,哪一点不尽心不尽力?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若有个好歹我能不心疼?全是为了能多见见爷啊!求爷可怜可怜我一片痴心,千万别赶我走……”
话未说完就被贺锦年一脚踹翻在地。
“别满嘴不干不净地叫人恶心,什么一片痴心,你这痴心可是会要人命的!我可消受不起!”
说完便转身向王夫人欠了欠身道:“无知蠢妇差点闯下弥天大祸,儿子着实管不了了,全听母亲做主吧。”
王夫人略一沉吟,“她也不比那些个没名没姓的,到底是咱们家摆过酒请过人纳进门来的贵妾,要说就这么打了卖了,丢的是咱们侯府的体面。我看先这么着,远远地送到庄子上去,找个人看着她,不许她再翻什么幺蛾子便是。”
贺锦年赞同地点点头,又向董惜云道:“你看如何?”
董惜云淡淡扫了地上一滩烂泥一样的人一眼,“我也全听母亲的。”
娴儿一听他们竟就这么商议定了,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难不成就叫他们当牲口一样绑了送到猪圈去?董惜云这个小贱人,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全都是拜她所赐!
这时从外头快步走进来两排人,带头的是赵兴旺家的,后头跟的全是人高马大的中年仆妇,娴儿知道就连今晚也挨不过去了,顿时便起了鱼死网破的念头,一把夺下桌上的剪子便朝董惜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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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子董惜云正与王夫人并肩坐着,心道满屋子膀粗腰圆力气比男人还大的仆妇在面前,难道还扑不倒她一个闺阁女流?
因此也把心一横一把搂住王夫人用身体挡在她的前头,嘴里大喊着,“娴儿疯了,快保护太太!保护太太!”
娴儿听她这话顿时一怔,众人本来被这突变也给吓懵了,一听见她呼喊纷纷都醒了过来,只当娴儿真的是要害王夫人,这还了得!忙不要命似的七手八脚冲上来抓人,不过三下两下便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娴儿给扭在了地上,脸上胳膊上全是被人掐得青紫的颜色。
王夫人是个最惜命的人,方才被唬得几近惊厥,这会子被儿子媳妇儿包围着又捶背又喂水的,捂着心口半晌方悠悠吐出一口气来,贺锦年急得额头上满是汗珠,见他老娘缓过来了,走到娴儿跟前抬起脚就在她背上狠狠踩了几脚。
“好你个下作东西!太太可怜你无处可去方没将你赶到大街上去,你倒好,恩将仇报竟想伤太太的性命!”
娴儿被他踩得剧痛不已,哪里还敢辩驳说自己其实是想戳董惜云来着,只好翻着白眼恶狠狠地瞪着她,董惜云却惊魂未定地指着她哭了起来。
“爷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敢情恨我护着母亲没叫她成事还是怎么着?”(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忠仆
这一句听似冲口而出的抱怨,却越发在王夫人、贺锦年和满屋子的下人面前坐实了娴儿想伤害王夫人的罪名。
王夫人治家严厉,下头的奴婢们少有行差踏错便会被训斥责打,甚至罚月钱撵出府等,好些中年仆妇在这府里伺候了十几二十年也没见过如此这般激烈刺激的场合,这会子还不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么?
贺锦年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罗汉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方向赵兴旺家的道:“快快快,先关到柴房里,明儿一早就给我送走!还好太太和奶奶不曾伤着,若是少了一根头发,看你如何收场!”
娴儿还要挣扎,奈何嘴已经被人用帕子死死赌上,满脸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差点儿连气都喘不上来,赵兴旺家的见主子发怒,忙跟另一个媳妇子一人扳住她一边肩膀不要命地往外拖。
董惜云垂着头默默抽泣,目光却透过额前略松散下来的碎发冷冷地注视着娴儿一双死命乱蹬的小脚。
如今你可还活蹦乱跳地抱住条命呢,这屋里的人又有谁还记得几年前气息全无满身血污被人当死猪一样从这门口拖出去的大少奶奶?
当即不由自主地冷笑了起来,闻风赶来的赵夫人本来正在安抚王夫人,听见了她的小声忙转过头来摸了摸她冷冰冰的手背。
“大奶奶可是吓着了?也怪不得,别说你才多大点儿年纪,便是我跟你们太太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没见过这么毒辣不怕死的烈货。翠玉过来,看你们主子唬得可怜,这会子也快半夜了。你跟舜华赶紧服侍她睡吧,我跟你们大爷先护送太太回去。”
翠玉忙答应着上来,董惜云擦了擦眼睛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我没事儿,全是我不会管教屋里人才惹出来的祸,白白连累了母亲担惊受怕受委屈了。”
王夫人气色还是不大好,听见她的话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方才不是你。那贱人的剪子就快挥到我头上来了。是非好歹母亲心里有数,这会子大伙儿都乏了,先歇了吧。老大陪我走走。”
董惜云垂着头不做声,贺锦年忙上去搀住了王夫人的另一只手,嘴里殷勤地叮嘱,“母亲小心别踩了贱人的血污脏了脚。”
待满屋子的人都走了个干净,董惜云方向翠玉轻声道:“今儿晚上我这里多事。只好委屈姐儿到鹦哥屋里睡一宿,还好她那里也宽敞暖和得很。你过去瞧瞧有没有要搭把手的,毕竟姐儿跟她处得少,而且她自己不曾生养过孩子,只怕也要手忙脚乱了。”
翠玉会意地点点头,“奶奶放心,我这就瞧瞧去,这里就劳烦两位姐姐了。”
侍书与舜华忙答应着,见她出去了便一个关门一个打水伺候董惜云梳洗。
侍书毕竟从小在孙家长大,不曾见过沈宅内院里这些个刀光剑影的腌臜事情。到了这会子还没缓过劲来。倒水的时候险些烫了自己,还好舜华眼尖一把将盛满开水的水壶夺了过去。方保住了她那一截白嫩嫩的胳膊没变成烧猪蹄子。
“这是怎么说!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舜华一把将惊魂未定地按住坐下,自己兑了冷水给董惜云绞了一把帕子洗脸,侍书怔怔地半天方回过身来,竟瞅了董惜云放声大哭了起来。
“小姐,这侯府里实在太怕人了,当娘的给自己的亲闺女下药,男人翻脸无情。太太冷面冷心,没一个好人!”
董惜云听着这话连脸色都变了,忙赶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妹妹,快别这么着!我知道你心里害怕,可这地方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睛耳朵,这话若传出去那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咱们几个了!可不能什么都放在外头啊!”
侍书忙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董惜云方敢松手,胸脯子也起伏得怪厉害的,舜华忙给她两个一人递了一杯热茶,却只是担忧地看着她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侍书喝了口水缓了缓,哽咽了好一会儿方怯怯地瞥了董惜云两眼期期艾艾道:“侍书承认自己胆小怕死,可心里更不甘心的是替小姐委屈!咱们原先在家时多么无忧无虑,虽无大富大贵,三茶六饭也是极宽裕的。小姐上有父母疼爱,下有兄弟扶持,哪里像在这鬼地方,每说一句话走一步路都要思量再三,不管心里乐不乐意都要奉承太太和大爷,可他们母子谁又真的在意小姐心里的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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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眼泪又大颗大颗地落下,这一回连舜华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眶将手里的帕子朝桌上一摔,说话地声音都变了调,“哭吧哭吧,我也管不了死活了,这日子是过得憋屈!”
说完也是止不住的泪雨涟涟,董惜云见她两个这么着心里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不知哪里来的造化,前有红芍碧草这样有忠有慧的好姐妹,后又有她们两这样知疼着热的好伙伴;忧的却是自己如今察言观色步步留心的日子虽然难捱,却并未对贺家的付出半点真心,更不会为他们的狠心薄情而伤心难过,可惜这两个丫头并不知情,却一味痛惜自己遇人不淑,想想真是对她二人不住。
既然迟早是要走的,这会子话也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如探探她们的口风也好。
便走过去拉起舜华的手带着她做到侍书一起,思忖再三方轻轻叹了口气道:“当初谁能想到声名赫赫的南安侯府竟是这么个所在,若爹娘早有听闻,只怕也是决计不肯答应这门婚事的,只可惜如今木已成舟,咱们早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舜华蹙着眉头不做声,侍书却若有所思地睁大了眼睛,“那倒也未必,奶奶前几天不还说起那什么福安郡主,就是在夫家过得不如意,自己拿主意跟相公和离了跑回来了吗?”
这一回换董惜云不说话了,舜华却连连摇头,“这可是说得哪门子浑话?郡主的娘家是皇帝家,夫家不过是个异姓王,你说说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皇帝家的?她要和离,她夫家当然不敢有二话。可咱们奶奶家又有什么?怎么能斗得过侯府的势力?这话姐姐你可从此都不许再提了,若奶奶真动了心思,你还让不让她和家里的老爷太太还有二公子活命了!”
董惜云明白舜华这番话既是说给侍书听,更是说给她听的。
她所分析的福安郡主与汝南王府的事虽然并不算准确,但跟着关于贺家和董惜云娘家的解说却一句两句每个字都深入董惜云的心窝。
若想脱身,只怕和离一途是走不通的,若是硬来,只怕会连累这一世的父母兄弟,而且就算自己走得掉,也无法将瑜哥儿带走。
若还将儿子留在这遍地荆棘的人间地狱,她这一世重生又为了什么?不如直接一条绳子勒着自己再死一回算了。
因此便勉强挤出了个苦涩的微笑,“好啦,你们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如何我都要先保全家中父母兄弟,也绝不会轻弃作践自己的性命。如今也只有你二位能真心助我,咱们三个手拉着手互相支撑着,总能将往后得路走得舒心些。”
且说主仆三人将心比心,王夫人那边却没有丝毫的温情。
贺老爷本在白姨娘房里听着小曲儿看她翩翩起舞寻欢作乐,谁知酒过三巡忽然有个丫头冒冒失失地跑进来,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姐儿病了,一会儿娴姨奶奶疯了,一会儿又说太太差点儿被人杀了。
他这一向虽然不太待见王夫人,可那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妻,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再怎么也得过去走一趟,想想实在扫兴。
白姨娘这里早就摆摆手将歌舞奏乐撤下,还善解人意地亲手给贺老爷披上了坎肩。
“夜寒露重,老爷仔细别着了风寒。太太一向待娴儿不薄,没想到她是这个这么没良心的,想必太太心里正不自在着呢,老爷今晚就在那边陪一陪吧。”
贺老爷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亲了两口,“她是个最会刚愎自用的,娴儿最是个不省事儿的,当初老大家的是怎么死的?我到现在都还疑心就是她在里头撺掇!偏她肯听她的话相信她抬举她!这会子遭报应了吧!你这么安分守己的,她倒算计你!”
白姨娘忙轻轻掩住他的口,美目里艳光流转,“老爷可是喝多了几口酒就满嘴胡话起来了,快走吧,太太等着呢!”
贺老爷方觉失言,便叹了口气摇着头出了她的房门,回到王夫人的上房果然还亮着灯,王夫人心神恍惚地在床头歪着,崔姨娘和琉璃静悄悄地陪着。
崔姨娘一见是他,忙走上来悄悄咬耳朵,“她素日里那么霸道的一个人,今儿着实唬得可怜,老爷就耐一耐性子忍她一次吧。”
说着便落下泪来,贺老爷见她素衣淡妆清秀温婉,想起她这些年忍气吞声,不由怜惜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我心里有数。夜深了,你快回去吧,自己记着多添一件衣裳。”(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从茵
崔姨娘泪光闪烁地退了出去,琉璃见老爷来了,也知趣地独留下床头的一盏七宝琉璃宫灯悄声退下。
王夫人这会子总算回了神,怔怔地看了贺老爷半晌方哽咽着唤了声老爷,贺老爷向前两步走到她床边坐下,按了按她垂在身边的手掌一言不发。
白姨娘远远离在坡上看着上房里头的灯火渐渐熄灭,方拢了拢心口的斗篷一转身快步朝浓浓的树荫里头走去,因选的都是偏僻无人的荒僻捷径,不多时便到了关押娴儿的柴房前头。
这会子夜色已深,轮上在此地看守疯婆子这种活计的都是府里最底层的末等仆妇,既然人已经牢牢绑着,哪里还有人认真守到房门口去,不过将大门一锁,几个人到一边的小屋子里吃酒赌牌消磨消磨时辰去了。
有一个为首的眼尖,见有人进了院子里来便忙叫众人收声,自己打开门出去张望,却见白姨娘笑吟吟地在廊下站着,忙满脸堆笑地走上来巴结。
“给姨娘请安。这黑灯瞎火的,您老人家怎么跑这地方来了?莫不是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姨娘只管说,咱们老姐妹几个必是照办的!”
说完又给屋里的人拼命使眼色,早有人搬着椅子和热茶出来,白姨娘哪里看得上她们这些,不过点了点仍向那为首的婆子道:“并不是太太的吩咐,因我素日里与娴姨奶奶也算有些交情,如今她要出去了,我想来同她说几句话道个别,不知几位嫂子能不能与个方便?”
这话说得客气,想她一个老爷身边的红人,想发落她们这些个奴婢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谁又敢轻易得罪了她去?更何况人家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们商量呢,可不能给脸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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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婆子心里掂量着,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减地矮了矮身,“姨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人就在里头,我陪您进去。”
说完便从腰上拿下了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走到柴房门口开起锁来。
娴儿早已哭喊得声嘶力竭瘫倒在地。这会子听见门外窸窸窣窣地动静,只当贺锦年念及旧情前来救她,忙慌慌张张坐起来理了理头上被揪得跟个鸟窝似的乱发,谁知老旧的木门哐当打开,进来的却是一个女子。
白姨娘被这屋里的一股霉味儿刺激得连声咳嗽,那看守婆子忙点头哈腰告罪个不停,“姨娘就请担待些。这种地方都是犯了错得罪了主子们的人来的,断断是不能叫他们舒服的。”
白姨娘摆了摆手,“这个不与你相干,你先出去,我跟娴姨奶奶有几句话说。”
“好嘞,不过姨娘可千万长话短说别耽搁得太久,万一传到太太耳朵里可就……”
看守婆子一脸的诚惶诚恐,直到白姨娘将一锭白花花的纹银放在她手心里,方心满意足地朝外退出去,甚至还巴结地带上了房门。
娴儿见是她不由颓然坐下。白姨娘朝她微微一笑。“怎么,见了是我便失望了?你该庆幸还好是我。你今儿做的这些个大逆不道的勾当,哪一件都是要命的。若这会子来的是赵兴旺家的甚至是大爷,恐怕都不是来干好事儿的。”
娴儿惊恐地缩了缩脑袋,没错,王夫人这会子想必恨毒了她,没准真会叫赵兴旺家的带人过来悄悄将她毁尸灭迹呢!
不行,她才享了几年的福。她可不想死啊!
忙一把捉住白姨娘的手,“姨娘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难道太太真的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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